第151章 公主與王子(下)


  第151章 公主與王子(下)

  「……」

  屬於魔王的故事講完了。

  接下來,該由一直深度沉浸在角色里的彌拉德大人來迎接奧菲的真心咯。

  希奧利塔合上了自己手中有著厚厚封皮的書本,回想起方才所見書中奧菲奔向彌拉德大人的記錄,有些微微失神。

  至於她自己的故事…

  ——那你呢?你與他又是怎樣的關係?

  不太能分享歡笑,也沒辦法分擔悲傷。

  看起來很親昵,但實際上離得比誰都遠。

  習慣了站在粉絲的角度單方面地傾訴好意,現在脫離了這個身份,她突然有點忘了,該怎麼以「希奧利塔」的身份,向近在咫尺的彌拉德表達更複雜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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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如何邁進呢?

  彌拉德仰頭看向入雲的高塔。

  蛇軀盤繞著塔身,蜿蜒而下。

  ……直奔他而來。

  沒有了敘事的動力,周圍的女孩們霎時,如時間靜止了般凝滯不動。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彌拉德剛才曾與她們有過一兩句對話,發現這些劇中人並不是徒具其形的空殼,而是切切實實地擁有記憶與人格,並且能即時響應他的對話的角色,連個體特有的魔力波動都模擬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希奧利塔強調過很多次這些只不過是她的幼王魔界迷想逐星界誕製造的幻夢…他真的會以為是對方把連帶瑞爾梅潔爾在內的女孩們都拉進了她的魔界,陪奧菲演一齣戲劇。

  和俄波拉的虛金燦妙心劇有異曲同工之妙。聯想到她倆的師徒關係,倒是順理成章。

  耳中方才一直念叨個不停的希奧利塔的旁白也終於歇止,看來她合上了書本,不再注視不再敘述,留給了自己與奧菲獨處的空間,也就導致這些角色們不再行動。

  希奧利塔這次找上自己,讓自己冒充劇目中的角色,確實是出乎彌拉德的意料。但他也同樣好奇奧菲的真實想法…這關聯著他日後對待這女孩的行動方針。

  所以,他倆算是一拍即合。

  為了讓奧菲沒察覺到,順遂地吐露出心聲…他甚至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控制權交託給了希奧利塔。

  在後者的敘述中,奧菲能從自己身上感受到的確實不是彌拉德自己,而是敘述著他的希奧利塔。

  眨眼間,奧菲已經來到了彌拉德的身前。

  那並非行走,而是悄然的滑行。

  她龐大的純白蛇軀在草甸上壓出道道淺壑,幾不可聞的窸窣聲中,奧菲居高臨下地看著彌拉德,牽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結果不出所料地失敗了。

  …那笑容只能令彌拉德聯想到蛇捕食青蛙前的吐信嗅探。

  蜷曲的粗碩蛇尾捲起一動不動的角色們,沒有粗暴的推搡,只是將她們無聲移到一旁,為奧菲與他之間,清出了一片空蕩的舞台。

  而後,奧菲那直立而起的上半身,慢慢放下,如皎月沉入靜湖。

  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彌拉德,純白蛇眸中也只有他的身影……方才的蛇行中,那件束腰的繩帶也已經鬆了許多,此刻正似將綻未綻的花瓣,在雙方無聲的對視中舒展,露出其中潔白的蕊。

  她皺了皺眉,索性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一勾,讓其順著蛇之魔王蜿蜒的曲線墜下,落入龐巨蛇軀的陰影之中。

  ……這下一直勒住她腰的東西也不復存在了,頓覺輕鬆的奧菲滿意扭了扭腰,小腹上狹長臍縫隨之左右搖曳。

  「彌拉德。」

  只需站在他身前,就能確定眼前之人是毋庸置疑的本尊,絕非是莉莉姆操縱的空殼與傀儡……

  更不用提現在彌拉德身上那股誘人的氣味已經滿到快要溢出,聚積在身體的某處,引得她的蛇發頻頻側目,猩紅蛇信吞吐,品賞那漫遊著的氣味分子。

  「我想通了。」

  「我要獨占你的痛苦,你的煩悶,你的憤懣,你的怨恨。」

  「這些都是我的東西,我不要你將它們隱藏,也不要你分享給那些無辜的女孩。」

  綿長的蛇尾調轉過來,在末端漸漸收束變為細細的尾尖。奧菲將這尾尖小心翼翼地,塞入了彌拉德的手心,像是在牽手。她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純白的蛇瞳緊鎖著他。

  「讓我發揮作用。我的這具軀體,我的力量,我的存在,你想用來幹什麼都可以。每天夜裡,隔著牆壁,我都能感受到你臥床時的輾轉反側,還有那滾燙的溫度。也許你不願意將其傾瀉給其他的女孩,但我是戴罪之身…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欣然接受。」

  「我喜歡你…或者能說是愛你。你曾經喜歡過我,而現在心裡可能已經沒了我的位置。這無所謂。」

  她的尾尖在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微涼光滑的鱗片剮蹭著彌拉德的手心。

  見他久久沒有回應,奧菲抿著嘴唇,垂下眼帘…這次的音量就少了許多,恰似一個徵求大人意見詢問能不能多吃些糖果的孩童,

  「……你願意讓我重新進入你的視野,走入你的故事嗎?」

  彌拉德捏了捏手中的尾巴尖。細密的蛇鱗不能說是柔軟,但那溫涼的觸感中,他能感受到鱗片之下肌群的律動。

  他沉默著。

  獨占痛苦。

  比起戀人們在枕間會說的那些輕柔絮語,更像是戰場上兩個遍體鱗傷的宿敵在精疲力盡後訂下的扭曲契約。

  她不要分享他的歡笑,因為那份歡笑里有太多她未曾參與的故事。

  她只要承接他的痛苦,因為那苦痛的根源正是她自己。

  他想起了千年前,他曾經喜歡過卻並不存在的那個女孩。他被她的異質感吸引,又因為升起的保護欲而留在她身旁。

  那個時候的他也曾妄想過,與孤傲又執拗的落魄公主分享痛苦。甚至為此,他還特意做了不少荒唐的功課……譬如怎麼真正復興一個國家。現在想來,真是幼稚至極。

  但她與他又有幾分相似。比如他們都不會說華麗的辭藻,只會用最簡單也是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與價值。

  感受著掌心尾尖的顫抖。

  彌拉德緩緩收攏了手指。

  他沒有將其拋下或是推開,而是用自己因常年握劍而滿是粗糙老繭的掌心,將那截纖細的尾尖,連帶著那份冰涼的顫抖,一同包裹,握緊。

  「……!」

  奧菲的蛇軀嬌顫著,酥麻的戰慄從尾尖竄起,在瞬間就流遍了她龐大的身軀。

  那不是被拒絕的冰冷,而是足以化開堅冰的灼熱。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他指節的輪廓,正透過細密鱗片,清晰地烙印在自己腦海里。

  「那份重量,」

  他終於開口,「你一個人是承擔不了的。」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行。

  他只是用平淡的語氣陳述了一個事實。

  既是拒絕了她的獨占,卻也默許了她的分擔。

  「……嗯。」

  她發出了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得到了允許,於是,奧菲動了。

  奧菲挪動著蛇尾,令那二三十米長的粗壯尾筒盤繞過來,一圈一圈,將彌拉德聚在中心。

  那不再是絞殺的蛇之籠,而是為他一人築起的臥榻。

  她張開嘴,吐出了狹長卻又充滿肉感的分叉蛇信,剔透的唾津沿著其滑膩的表面滴落。

  奧菲俯下身子,在真正開始前,蛇瞳最後抬頭,看向了那人的眼睛。後者在這種時候反而不敢和她對視,動作有些僵硬地偏過腦袋,眼睛避無可避地撞上了周圍其他女孩的幻影。

  ……他在害羞。

  但是。不要在現在去看她們。

  僅限現在,你的眼裡,應該只有我一個才對。

  所以蛇發延展向上,纏裹住彌拉德的腦袋,動作輕柔,掰回了他不願直視的視線。

  親吻。

  其中一條蛇發終於沒辦法忍耐,細長的吻部輕碰上他的唇,蛇信舐著他的唇沿……除了有些癢,他好像找不到別的理由來去形容了。

  但是有了第一條,就會更多,更多,更多。

  本來只是讓他的視線牢牢注視奧菲動作的蛇發們集體罷工,紛紛用自己的吻部頂端觸碰男人的唇。

  聚積而來的蛇發毫無疑問也遮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就算低頭也沒辦法看見她的行動。

  ……她在害羞。

  想要被看著,又不想被看著。

  「嗯?小希,你在看什麼書啊?這麼全神貫注…話說你有看到彌拉德和奧菲嗎?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下班了才對,但我沒在他房裡找到他誒……」

  洛茛湊過腦袋,倚靠在希奧利塔的身上,和她一起看起手中有著厚重封皮的書。

  書頁上,文字自發書寫著,孕育著旺盛的生命力。

  「……」

  「……」

  「……你倆那是什麼表情?過來吃飯了。叫一下彌拉德和奧菲。」

  繫著圍裙的俄波拉把墊在灶台下的矮凳撤走,從廚房裡走出。

  「呃,他們現在可能不太有空。我們先吃,我們先吃吧。」

  洛茛紅著臉從小希身旁移開,她的喉頭聳動。

  希奧利塔合上書本…她就不該因為好奇重新打開。

  「今天晚餐吃什麼呢,俄波拉老師?」

  把剛剛看到的一幕幕拋之腦後,她啪嗒啪嗒快步走到桌前,語氣輕快。

  「嗯?我以為你們都知道的…今晚吃麵包配燉豌豆湯,還有一些牛排…」

  被希奧利塔扔到沙發上的書本里,故事依舊在譜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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