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無夢之眠（4K，求雙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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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洛茛身著從寶箱怪的嘴裡搜刮到的輕便皮甲，修身的長褲勾勒出流暢的腿型。
她狐疑轉過頭，望向不遠處精立在崖廳內那隻魔物。
應該——是只半人馬吧？
以紫色為主色調的服飾搭配，上半身是女孩的軀幹，而那惴惴不安的雙手正捋著自己的麻花辮。從腰腹開始，人身變為苗條的馬身，毛色是與她發色與服飾相呼應的深紫。
「我記得我沒準備高智能的NPC交互模塊啊？」
洛莨自語道，「不過仔細想想，彌拉德他能想到設定NPC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作為遊戲製作的新手，彌拉德在獎勵投放上安全隨心所欲。洛莨已經經歷過太多期待與實際收穫出現落差的遭遇。有時費盡力氣打完一層的BOSS，只能得到恢復魔藥和意味不明的蘑菇，有時候卻又能在路邊不起眼的箱子裡發現相當好用的魔法捲軸。
眼下洛茛身上的皮甲就是在路邊撿到的——效果和屬性對比起她自己所設定的默認模板，連數值都沒調整，根本是原封未動——
所以，面前的半人馬魔物，到底是——
「哥們，你有沒有在遊戲裡放NPC？」
懶得思考，不如直接摘頭盔問設計者本人。
落莨摘下頭盔，甩了甩頭，讓散亂在眼前的髮絲重新落回兩側的髮鬢，而後直入正題，「我遊戲裡遇到個會說話的半人馬姑娘，是不是你放的？」
「恩匹希，那是——什麼？」
看到自家金毛男友那略顯茫然的小眼神，洛莨嘆了口氣，想也知道這傢伙沒考慮那麼深。
.
「不——不見了！？」
瑞芙芮目瞪口呆，她邁開蹄子，在那隻灰毛小魔怪原先站立的位置駐足。
整個人形的上半身幾乎要彎折下去，深紫色辮子垂到地面。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沒發現一點蹤跡，「難道是因為我的干擾甦醒了？不，不對啊，入夢者醒來的話，夢境為什麼還會存續，會很快消散才對——」
「嗚——」她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手指插進濃密的紫發里，懊惱道，「想不明白！」
「，為什麼我會被分到這種轄區——明明大家的轄區內連使用夢想之香爐和回憶之香爐的夫婦都很少——」
「但是偏偏給我分到了不思議之國——」
「不思議之國怎麼了？」好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牢騷是越發越多的。瑞芙芮不由自主順著那女聲的詢問說了下去，「不思議之國有那位紅心女王坐鎮呀，而且還有移民的事，是最忙碌的轄區了——？」
意識到不對勁，她抬起頭，正好和眼睛閃閃發亮的洛莨對上視線。
「你好呀，不知姓名的半人馬小姐。問題有很多，首先就是——你是怎麼進入到這個遊戲裡的？使用了什麼奇奇怪怪的長著眼眸的紅色寶珠嗎？你應該也簡單遊覽了一番吧，我家那位做的遊戲如何，嗯？」
說完一長串洛莨仍然意猶未盡。剛剛和現實里的彌拉德對完情報後她就意識到了對方可能是以某種手段誤入的魔物娘，而現在比起對方的目的，她更在乎這位誤入者對彌拉德遊戲的想法，「他雖然是遊戲製作的新手，但我覺得這遊戲還是有挺多可取之處的，如果有除我以外的路人的寶貴意見就再好不過了————」
腦袋被對方的話填滿，本就不善交際的瑞芙芮好不容易釐清了面前這隻話癆的小魔怪的話頭，「啊？——要我形容這個幻夢嗎？」
她沉思片刻，面露嫌惡，「有點噁心。」
「噁心？噗哈哈哈哈哈哈————」
洛莨放聲大笑。
話一說出口瑞芙芮就後悔了，對方的伴侶應該就是夢的主人，這麼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口會不會讓他們生厭？那之後的交涉會變成地獄難度吧——
把自己不停鞠躬道歉而小魔怪夫婦堅決不接受她的道歉，非要她誇讚這個古怪夢境半小時的恐怖未來拋之腦後，瑞芙芮收起嫌惡，小聲碎碎念起來，「是不是不該說得這麼絕對——也，也算不上噁心——就是整體的氣氛給我的感受不好。
潛藏著某種連屍骸也要操弄的惡意，那黑漆漆的火焰真的很噁心，我沒有歧視不死魔物的意思哦我認識的不死魔物都是特別好特別好的女孩，但那火焰真的給我褻瀆生命的冰冷感覺——」
————怎，怎麼說著說著又繞回這個夢境很噁心的話題上來了！
瑞芙芮捂住嘴，不停鞠躬道著歉，「很棒！這個夢很有想像力！儘管很噁心啊不是，真的很棒！」
「某種意義上也沒錯吧。那傢伙絕對表面看著很陽光其實內心深處是在以我受苦為樂，不過這種性格以前就初現端倪————」
「洛莨，我都聽到了。」
渾身金燦燦的彌拉德從洛茛身後的地面竄了出來————以雙臂高舉整個人呈現出「Y」字的姿勢。
過了數秒彌拉德才放下手臂，他對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看著，剛剛擺姿勢的時候他根本無法行動，「——為什麼我必須要做這種動作？」
「就當是我的惡趣味吧，既然哥們你做出這種東西來了，那也讓我摻點私貨嘛。」
「你是——夢魔。啃噬人類的夢境，蠶食精神，讓睡夢中的人類喪失抵抗能力和生存欲望的魔——」
洛莨趕忙後退一步，彎腿踢在彌拉德的屁股上，止住了他的話頭。
彌拉德愣了愣，嘆息道，「抱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為了製作這個遊戲，他得回顧自己記憶中那些血腥的部分。現在又重新站在這曾奮戰過無數日月，以死亡和自己的屍骸堆出的通往深淵底部的道路上，難免有些恍惚。
「——啊，沒，沒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我不該說這個夢境噁心——對不起對不起——」
瑞芙芮手忙腳亂，四隻馬蹄無意識輕踏著地面，發出噠噠聲，「我是瑞芙芮，確實如您所說，是位夢魔。請問您是這個夢境真正的主人嗎？」
在得到彌拉德肯定的答覆後，她點了點頭，」那麼，能否請您停止做這個夢呢？」
深淵。極淵。暗淵。
地傷。無光之底。橫斷的大裂。
那都是千餘年前，突兀現身於被精靈們稱作「翠椏」的祖樹近旁，長達數千米，深度足以令任何探知魔法查無音信的地裂的別稱。
然近百年來，對於自忖治學嚴謹的考據派史學家來說，這道僅存在於回生聖者傳說中的巨大裂隙，其真實性已逐漸從信史滑向了偽典的邊緣。
畢竟，那場災厄的發生地位於生人勿近的精靈聖地————那是連最具冒險精神的探險家都難能涉足的禁區。
在人類與精靈衝突激烈的年代，常有駭人魔物的頭顱在林地邊緣免費展出供人參觀，以示威懾。
地裂存世的記錄，僅有精靈們世代傳誦的哀婉歌謠，以及那些銘刻於落葉脈絡之上的葉書。
而以現如今的測繪魔法遍查「翠」所在的故地，也不見足以匹配傳說中，規模達數千米之巨的地質構造的殘留痕跡。
故而，一直有學者不畏主神教會的威權與壓力，在地下沙龍中，將這一傳說斥為將地質活動與歷史人物附會而成的象徵敘事，其意義可能在於精靈們需要這樣的故事來重建精靈族群內在的文化。
以對自然和平衡的執著聞名的精靈無法忍受無緣無故出現在祖樹近旁的災厄。而將地裂的出現歸因於魔王現世，地裂的消失歸附於一位當時確實處於活躍期，且自身傳說中有地裂要素的聖者成功斬殺魔王，不僅能解釋災難的由來與終結，還能強化精靈們與祖樹的情感聯結——要知道那時，精靈們正處於女王換代的動盪期。
而人類一方之所以得知並篤信這一壯舉，也是因為出身於林地的傳奇精靈弓手以自身的信譽作為擔保，不懈四處奔走，散布聖者孤身一人進入淵底，擊殺魔龍的事跡。這位弓手更是得到了主神的眷顧，榮升天國，也無疑為她所傳頌的故事增添了一層毋庸置疑的光環。
於是，如此種種駁斥的論調，在近百年來不斷被重複議起又被教會鎮壓。
然而。當彌拉德·米帕本人自甘墮落，與魔物為伍，背棄了人類的榮光後————那些曾被主神教會唾棄並忽視的假說，如今又被神學家們翻出，撣去灰塵，奉為揭露聖者真面目的有力佐證，賦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和推崇。
生於新千年的夢魔瑞芙芮自然不知曉這段往事——她甚至沒將這道大裂口和傳說中的淵藪聯繫起來。
她只是把秀氣的面容繃得更緊神色認真到近乎嚴厲，「請——請您甦醒過來，停止做夢吧。」
可越嚴肅瑞芙芮只會越結巴，話語也沒有力度，還因為過於緊張，舌尖在吐字時被牙齒咬到，發出細微抽氣，」嘶————無夢之眠仍會持續一段時間，還——還請稍安勿躁。」
彌拉德無言看著這隻舉止怪異的夢魔。
她無疑是將洛莨的遊戲當做了他的夢境，而夢魔們天生就能使用潛入夢境的魔法——但在過去他只聽說這些魔物需要靠近熟睡之人才能施法，而眼前這隻明顯沒那個條件。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這不是夢境——應該不是。」
彌拉德稍作停頓，瞥了眼一旁的洛莨，得到對方一個「大概吧」的聳肩後，繼續道，「第二，如果可以，我想知道原因。還有你嘴中的「無夢之眠」究竟是什麼。」
洛莨撓撓臉，「其實泛義上來說，確實可以算作夢境來著——畢竟不管是我的遊戲，還是哥們你們世界的夢境，都是用思緒編織成的幻夢。底層邏輯————呃，在某些層面上是有共通性的。」
瑞芙芮一頭霧水，眼眸里寫滿茫然，「游——戲？聽——聽不懂。是和夢想之香爐和回憶之香爐差不多的原理嗎？」
「勉強算是？」洛莨不太確定。
「那——那就好————」
瑞芙芮明顯是鬆了口氣，抓捋麻花辮的手也舒緩下來，「是我誤會——會了，再次說一聲對不起。希——希望你們玩得開心點——我就不打擾二，二位了——」
說著，她微微躬身，四蹄挪動，似乎就打算這樣悄無聲息退去。
「等等，」
彌拉德皺起眉，追問道，「關於無夢之眠的事？」
仔細想想，他確實有一段時間沒「記得」自己做過夢了。
一直沒發覺，是因為他每天晚上只需要睡個兩三個小時就能精神飽足，神清氣爽。這種高質量的睡眠做夢自然會少。另一方面，睡醒後遺忘自己夢的內容，也是非常正常的事。二者相疊，造就了一個盲區。
他轉向洛莨，眉頭未展，「洛莨，你最近有在做夢嗎？或者說，記得自己做過夢嗎？」
「我？有——吧。不太確定。我又沒記錄夢境的習慣，哥們你突然這麼問也就只能給出這樣模稜兩可的回答咯。」
她歪著頭努力回想，「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沒有的吧。魔物化變成小魔怪之後，對睡眠的需求少了不少——八小時算充足睡眠縮減為兩小時，的這種感覺？」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升起的疑雲。
而正準備溜走的瑞芙芮，聽到這番對話，身體抖了一下。
「啊哈哈——多睡，多睡睡————會做夢的，會做夢的——我還要工作要辦，夢土和不思議之國的大家還——還等著我去協調呢——————
」
「別急著走啊，瑞芙芮小姐。」
洛莨嘿嘿一笑，攔住了夢魔想要遁走的去路，「既然來都來了，那試試看這遊戲再走嘛。你看，讓你誤入這麼噁心的夢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所以————在我旁邊這位神兵天降的超級老資歷的帶領下，速通一次這遊戲，包能讓你神清氣爽，忘掉所有噁心的。」
「聽小姐你的話，似乎很忙碌啊？就當做是休假，如何？我們也不太需要你的口供，反正夢這種東西小希她應該也熟——」
聽著洛莨那好似冬天被窩誘惑人多睡一會兒的唬騙姿態，彌拉德沒忍住在通訊頻道里發了言。
「————真話呢？」
洛莨臉上笑容不改，「我草我剛剛問了琪絲菲爾親她們，她們好像也沒做夢的印象，事情好像有點大啊——得把這夢魔留住問個清楚。我不會夢相關的魔法，哥們你也不像會的樣子，她想走咱們硬留估計是留不住的。」
十分鐘後，他們一行三人於最終BOSS處團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