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解構賽道
第278章 解構賽道
空氣,緊繃,一派忙碌一派膠著—
儘管和主看台截然不同,但維修區的喧囂毫不遜色,洶湧澎湃的信息宣洩而下,眼睛和耳朵不夠用,一下一下狠狠撞擊胸膛的心臟炸開持續井噴的腎上腺素,在轟鳴與嘈雜之中感受世界的快速旋轉。
然而陸之洲顯得格外冷靜,如同定海神針一樣抓住重心,保證繁忙的維修區在混亂之中不慌不忙地保持秩序。
克利爾沒有質疑,經過一個賽季的合作,他相信陸之洲的能力,不需要擔心,只是眼前有一個重點,「Q2還是一樣?」
以測試為主、以推進為輔?
進入Q3依舊是最大目標,但首要任務卻是繼續解構賽道,尋找最佳接觸方式。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一點?如果Q2出局,正賽引起連鎖反應,屆時就將得不償失。
所以,這是瘋狂,還是————自信?
陸之洲隱藏在頭盔里的臉孔看不清楚表情,但聲音里流露出來的自信在嘈雜之中牢牢抓住堅定信念。
「正是因為Q2,所以更加需要如此。」
Q2使用紅色軟胎,正賽起跑輪胎。
排位賽的策劃和布局,一切都是通往正賽贏得競爭力的一環,毫無疑問,陸之洲將在Q2貫穿執行。
即使需要冒著Q2出局的風險。
「喬克,噢,原來你對我如此沒有信心,老實說,我有些傷心。」下一句,陸之洲就拿克利爾來開涮。
看不到表情沒有關係,話語裡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調侃,一下點燃維修區,旁邊一個個開始起鬨。
「喬克。喬克。喬克。」壓低聲音低低呼喚,不吵鬧不誇張,如同回音一般,卻讓克利爾的辯解停留嘴邊,無可奈何地轉頭看向周圍,放棄抵抗。
「來吧來吧,全部朝我開炮,如果獻祭我能夠擊敗梅賽德斯奔馳的話,我願意犧牲。」
一邊說著,一邊攤開雙手做出一副聖人的姿態。
剎那間,整個維修區集體鬨笑起來,緊繃的氣氛一松。
博雷佩勒不由側頭看了比諾托一眼,他知道比諾托不是阿里瓦貝內,但平時比諾托也不是喜歡開玩笑的性格。
萬萬沒有想到,比諾托似乎察覺視線,他也望了回來,通過無線電說了一句「你們平時如何說這件事,刀尖狂舞?」
「————探戈。」
「哇哦,這時髦多了。」比諾托濃濃的眉毛上揚起來,然後切換無線電頻道,「之洲,希望這是一曲精彩的探戈。」
笑聲、起鬨、吐槽,氣氛完全歡快起來,甚至隔壁紅牛和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也不由雙雙投來視線——
眼前的法拉利,確實不一樣了。
所以,這也是煙霧彈嗎?
Q2,開啟。
第一個飛馳圈,陸之洲沒有任何誇張操作,剎車點比勒克萊爾略早、方向轉角更小、行車線乾淨得近乎保守。
和以往賽車抓地力不足的時候把彎道運用到極致不同,陸之洲有意識地把行車線往賽道中路調整些許,依靠複雜而細膩的駕駛操作在彎道和直道之間保持動態平衡,反而把鋒芒悄無聲息地收斂起來。
令人看不懂。
然而,SF90衝出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引擎聲音明顯更順了。
第二個飛馳圈,陸之洲又更進一步,繼續調整入彎時機和入彎角度,尋找彎道里空氣最為貼合賽車的線路,繼而贏得漂亮的出彎速度,將法拉利直道和引擎的性能優勢儘可能放大,跑出乾淨的一圈。
也許在排位賽里,並非鋒芒畢露、壓榨極限的閃光點;但同時,SF90正在揚長避短地適應上賽道。
第六!
當二十二號賽車衝過終點,計時器跳動、大屏幕更新,一直忐忑不安一直神經緊繃的觀眾長長鬆一口氣。
此時,賽道上正在進行第二個飛馳圈的賽車只剩下四位車手,這意味著陸之洲已經保證能夠進入Q3。
「哇,嚇死人了。在電視直播觀看的時候,一圈一圈在那裡繞圈,無聊得昏昏欲睡;沒有想到居然是如此刺激的一項競技。」
讚嘆、驚呼,一股腦宣洩出來,夾雜著歡呼和掌聲,宛若盛夏暴雨一般氤氳連綿開來。
李靈雨轉頭望向那一張張亢奮的臉孔,熱情洋溢地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最緊張最刺激的時刻即將來臨。」
旁邊其他人集體傻眼,「這還不夠刺激?」
李靈雨攤開手掌,展示濕漉漉的汗水,在牛仔褲上擦拭乾淨,「應該為接下來的決戰時刻做準備了。」
果然,一切不出所料,陸之洲順利晉級Q3。
本來以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好好享受比賽;萬萬沒有想到,Q3甚至還沒有吹響號角,狂跳不止的心臟幾乎就要炸裂。
因為這是十位車手刺刀見紅的終極較量,更因為從Q1、Q2的情況來看,競爭激烈程度遠遠超出想像,無形之中聚集而來的壓力持續累積持續疊加,等待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就已經忘記了呼吸這件事。
顯然,上海大獎賽排位賽比想像之中更加緊繃、刺激、膠著,乳酸和腎上腺素齊飛,熱血高溫融為一體。
紅牛二隊的加斯利,第三次自由練習賽里上牆撞車,維修區終究沒有趕上進度重新組裝一輛賽車,非常遺憾地只能錯過排位賽。
阿爾法羅密歐的喬維納奇,Q1開始之後不久,離開賽道,衝出砂石緩衝區,最終上牆,沒有留下有效成績。
兩位年輕人已經雙雙確定正賽從維修區發車。
加斯利和喬維納奇可謂是同病相憐,儘管年輕卻已經不是菜鳥,他們都在圍場裡斷斷續續打滾了一些時間,但他們始終沒有能夠證明自己,懸在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直在那裡,威脅他們的職業生涯。
然而,2019賽季開端絕對不是他們預期的畫面,這波顛簸和混亂還不知道將延續多久。
又或者說,他們還將被允許如此多久。
兩輛威廉士又又又Q1墊底出局,毫無懸念;但駕駛賽點的斯托爾也Q1出局,這就令人跌破眼鏡了。
熙熙攘攘的吐槽和奚落朝著斯托爾宣洩而下,卻還沒有來得及炸裂開來,Q2
的結果已經撲面而來—
邁凱倫,雙車出局。
阿爾法羅密歐的萊科寧、賽點的維特爾、紅牛二隊的科維亞特止步,這意味著三支車隊也已經全軍覆沒。
當目光投向Q3陣容的時候才意識到,也許不是斯托爾太菜,而是圍場混亂不堪的格局終於顯露些許輪廓。
阿爾法羅密歐、賽點、紅牛二隊、邁凱倫,稍稍掉隊;眼睜睜地看著雷諾和哈斯將他們甩開些許距離,得到飛升,在中游車隊之中脫穎而出,攜手御三家占據Q3的全部席位,正好,五支車隊十個位置。
2019賽季揭幕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涇渭分明的層次劃分,上賽道這樣一條講究技術的綜合性賽道正在完成洗牌,車隊的真材實料慢慢地顯露全部輪廓。
那麼,這是否意味著——
Q3的競爭也將更加激烈,驚險通過Q1、低空飛過Q2的陸之洲,真的能夠在Q3
展現足夠競爭力嗎?
最最重要的是,不止來自競爭對手,還有法拉利隊內虎視眈眈的勒克萊爾,也許這就是勒克萊爾賽季首次擊敗陸之洲的最佳良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鬆一口氣的觀眾們馬不停蹄地被捲入Q3刺刀見紅的決戰里,心臟瞬間炸開。
「女士們,先生們,丹尼爾—里卡多!」
「哇哦,難以置信,剛剛里卡多駕駛雷諾完成無與倫比的一圈,在Q3里率先出擊,占據榜首的位置。」
「一切,似曾相識,對吧?我們又重新回到2018年,在上賽道,見證丹尼爾一里卡多登頂大獎賽冠軍,轉眼一整年過去了,但這次里卡多坐在雷諾的賽車裡,里卡多是否能夠再次在上海迎來自我救贖?」
讚嘆,唏噓,短短一年而已,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然而,一口氣還沒有吐出來,高潮一波接著一波席捲而來的排位賽已經拖拽著所有觀眾捲入風暴里。
跟隨直播鏡頭的畫面,克羅夫特的驚呼衝出喉嚨。
——
「十六號彎!路肩運用到了極致,四十四號賽車幾乎就要完全離開賽道!」
「但是!」
「他控制住了一」
「劉易斯—漢密爾頓登場!1:31.570!」
「這。」
話語,一斷,因為漢密爾頓整整超出里卡多剛剛的成績2.7秒,才剛剛冒出頭來的感慨全部吞咽回去。
排位賽,Q3,兩秒差距根本就是天塹,梅賽德斯奔馳再次展現無與倫比的統治力。
上一站在巴林,法拉利排位賽包攬前排,繼澳大利亞之後,持續顛覆梅賽德斯奔馳試圖震懾圍場的意圖。
隨後,梅賽德斯奔馳在正賽交出一份完美答卷扭轉局勢,你來我往的對抗一路延續到了第三站比賽。
現在,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的較量正在全面升級持續升溫一梅賽德斯奔馳試圖造勢,展現W10的統治力,讓圍場所有對手感到恐懼,挽回墨爾本統治未果的輿論反噬。
法拉利則試圖破局,儘管掙扎儘管困難但依舊試圖跟上梅賽德斯奔馳的腳步,證明自己衝擊冠軍的決心。
一切,從排位賽開始,不僅為了冠軍,在賽道之外的氣勢對抗也正在全面緊繃。
「瓦爾特利—博塔斯正在通過最後一個彎道,梅賽德斯奔馳在這個大獎賽周末繼續展現自己的領先優勢,他們試圖繼續建立統治力,博塔斯正在全速通過終點線。」
「第一計時段刷紫!第二計時段刷紫!全新賽季全新博塔斯!那麼,博塔斯是否能夠超越漢密爾頓呢?」
「他可以!」
「博塔斯超越隊友漢密爾頓暫時位列杆位!0.007秒!千分之七秒的優勢!難以置信!博塔斯繼續展現自己的競爭力,本賽季的梅賽德斯奔馳著實太危險,領先圍場一大截,所以,法拉利應該怎麼辦?」
第一時間,直播鏡頭一切聚焦法拉利維修區。
技術團隊神情嚴峻、眉宇輕鎖,不需要言語就能夠感受到空氣里瀰漫的嚴肅,神經跟著緊繃起來。
儘管面臨嚴峻挑戰和重重困難,但毫無疑問,法拉利依舊是目前圍場裡距離梅賽德斯奔馳最接近的賽車,哪怕紅牛也暫時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如果期待2019
賽季更加精彩,W10那輛火星車不會一騎絕塵,早早掐滅懸念,那麼所有期望和壓力都落在法拉利的肩膀上。
上一站在巴林,法拉利排位賽成功擊敗梅賽德斯。
那麼這次在上海呢?
針尖對麥芒,空氣瞬間燃燒起來。
緊張、刺激,膠著、火熱。
Q3才剛剛開始,高潮迭起、精彩紛呈。
第一個飛馳圈結束,博塔斯領先漢密爾頓0.007秒,暫時把持杆位;勒克萊爾領先陸之洲0.101秒,暫時位列第三;而維斯塔潘以領先陸之洲0.013秒的微弱優勢介入兩輛法拉利之間,暫時位列第四。
陸之洲第五。阿爾本排名第六,但他和陸之洲的差距已經擴大到0.828秒。
博塔斯領先漢密爾頓、勒克萊爾領先陸之洲,2019賽季的開局,御三家一號車手和二號車手之間的位置著實引人矚目。
阿爾本依舊混亂依舊搖擺,但他已經悄無聲息突破重圍,哪怕和前面領跑者的差距明顯,真正的關鍵在於他已經回歸御三家的位置,御三家包攬前六名的位置著實久違,居然有種故人重逢的欣喜。
並且,這件事發生在嘉年華路演引爆狂潮之後,毫無疑問更加具有市場價值。
當然!
所有本土車迷關注的依舊是陸之洲,從Q3到Q2再到Q1,一步一個腳印穩步上升,儘管目前依舊落後勒克萊爾,但差距已經縮小到十分之一秒範圍,這意味著什麼?
直播間裡也沒有例外,紛紛投來視線,密切關注御三家之間的情況。
車隊勝負之餘,隊友勝負也是話題滿滿,沒有人應該錯過一博塔斯已經在墨爾本擊敗過漢密爾頓一次,現在正在瞄準第二次,梅賽德斯奔馳新賽季的氛圍帶來驚喜。
勒克萊爾面對陸之洲更是毫不怯場,但這位年輕天才依舊在尋找自己對陸之洲的首勝,可能是上賽道嗎?
維斯塔潘顯然不希望也不準備輸給阿爾本,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絆絆的阿爾本終於在亞洲主場站穩了腳跟?
明面上,排位賽的車隊勝負至關重要,牽動所有觀眾的神經。
水面下,車隊內部隊友之間的競爭正在上演,洶湧暗潮以排位賽舞台展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較量,這是一場全方位展開的較量。
嗡嗡嗡—轟轟轟——
嘈雜與喧囂交織重疊在一起,演變為一股龍捲風,浩浩蕩蕩地橫掃前行,以上賽道為圓心,將整個華夏大陸捲入其中,口乾舌燥、心跳如鼓,下意識地握緊拳頭,這才意識到掌心早已經被汗水濕透。
然而,整個維修區似乎被壓進了一層真空,一切風暴全部止步。
嘉年華的轟動、主場的熱鬧、贊助商的蠢蠢欲動,種種矚目種種關注所帶來的流量狂潮全部被拋到腦後,一個頭盔將沸沸揚揚的聲音全部隔絕在外,如同一個猛子扎入水底一般,世界完全安靜下來。
閉上眼睛,細細捕捉空氣里的引擎聲響、空氣流動、滾滾熱浪,順著上賽道的直線和彎道一路飛馳。
如同魂游天外一般,在腦海里建立上賽道的模型,用自己的雙腳感受賽道的起伏和曲線,以賽車的速度狂奔,指尖、腳掌、皮膚似乎能夠清晰感受到空氣飛速流動的軌跡,在高速與低速、直線與彎道的銜接之中全方位地感受這條具有特別意義的賽道。
卸下包袱,放下負擔:那些暗潮、那些壓力、那些期許,全部放在一旁。
一切,就只是享受而已。
「之洲,登場。」無線電里傳來博雷佩勒的聲音,窗口出來了。
然而,二十二號賽車離開維修區,再次踏上賽道。
視線餘光可以清晰看到漫天漫地的紅色宛若盛夏暴雨一般宣洩而下,即使看不見一張張臉孔聽不見一個個聲音,但鮮活生動的絢爛色彩卻仿佛具有生命力,描繪出一派激情與熱血。
這些,全部暫時放到腦後,出場圈,陸之洲有意識地控制速度,讓前輪在最後兩個彎道達到理想溫度窗口,那漫天漫地的絢爛漸漸模糊,和藍天、陽光、建築融為一體,化作一團繽紛而張揚的光暈。
世界,安靜下來,遁入虛無。
十六號彎,右側路肩利用到極限,稍稍擺正就已經筆直筆直地刺入直道,出彎速度在這一刻推向極致。
油門,引擎,全速飛馳飛馳圈,開始了。
無線電,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吸聲和引擎的低頻震動,宛若強心針一般,注入心臟。
陸之洲把所有雜念壓進胸腔,世界被壓縮為前方那條不斷延展的灰色軌跡,通往宇宙的盡頭。
離開十六號彎,方向微調、車尾穩住,他沒有心急火燎地立刻給油,神經末梢細細感受賽車的存在,一直到空氣完全貼住車身的短短剎那一油門,到底。
乾脆利落、一步到位。
SF90沿著出發大直道被拋射出去,八檔拉滿,引擎在高轉區持續咆哮,風噪驟然加重,速度全部釋放。
飛馳、狂奔,飆速。
法拉利在直道上的引擎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兩側光影以飛瀑姿態快速往後流竄,轟鳴宛若一曲交響樂。
一號彎,近在咫尺。
陸之洲沒有追求極限制動,而是細細感受空氣流動,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身體用賽車用心臟。
從直道絲滑切入彎道的聯結處,感受地面、感受氣流一剎車!
壓力瞬間拉滿,前軸負載暴漲。
方向,乾脆利落殺伐果決,在千分之一秒的間隙里,恰到好處地貼住彎心,輕盈、精準,賽車就這樣被「放」入彎心,沿著彎道的弧線一路飛馳。
沒有喘息時間,二三四號連續螺旋彎已經在眼前延伸開去。
陸之洲沒有追求入彎速度,而是讓車頭始終貼著理想半徑滑行,方向角被控制在最小區間,前輪溫度剛好,推頭被壓在可控邊緣,宛若貼著公牛翩翩起舞的鬥牛士,在英勇與死亡之間的縫隙狂舞。
險之又險、搖搖欲墜的身影正在和死神博弈,以至於觀眾的心臟瞬間衝上喉嚨,想要呼喊卻發不出聲音,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卻捨不得眨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賽道,唯恐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然後—
在二號彎出口,油門稍稍提前、輕輕推送,陸之洲依靠油門控制車尾,不是一下踩死,而是線性推開,細膩而精準的操作讓賽車順著彎道形成的氣流前行。
三號彎!四號彎!
螺旋繼續收緊,這是上賽道最容易「殺死一圈」的地方。
然而,二十二號的身影卻如此輕盈如此流暢,穩住節奏,車速自然下沉,跟隨螺旋彎的收緊形成一道流光殘影。
一切,舉重若輕。
大巧不工,重劍無鋒,單單依靠肉眼來看,完全看不出任何技巧,但賽車卻顯得如此輕盈如此流暢。
恍惚之間,似乎不是陸之洲、而是空氣正在駕駛賽車,如同潺潺溪流里的一朵鮮花,順著水流的流轉在岩石、樹枝、漩渦之間翩翩起舞,毫不費力地卷著陽光一路前行,曼妙的身姿卻令人挪不開眼睛。
二三四號彎,可以理解為組合彎,卻也可以理解為一個一鼓作氣一氣呵成的彎道,陸之洲沒有連續修正,而是精準判斷彎道的每一個起伏每一道弧線,順著彎道行雲流水地一步到位,讓賽車在氣流之中完成轉向。
水銀瀉地!
這,不是和對手和賽道的較量。
這是與自己的較量,只有完全靜下心來才能夠感受到氣流的變動,只有完全沉住氣才能夠在千分之一秒之中準確地拿捏方向,一絲急躁一絲猶豫都要不得。
彎道,漸漸收窄、越來越急,陸之洲沒有選擇對抗、而是選擇順應,穩健而細膩的方向操控順著湍急氣流完美描繪出彎道弧線,此時完全看不見SF90在彎中節奏的掙扎,反而在疾風暴雨里找到了重心。
而後!
方向微微回正,就在那電光石火轉瞬即逝的剎那,油門,一腳到底一嗖!
SF90如同彈射一般衝出彎道,徹底釋放。
卡在嗓子眼的心臟瞬間炸開,不敢置信地注視眼前這一幕,引擎聲拉長、尾速一點點疊加、風噪壓過一切,那一抹絢爛的法拉利紅流光溢彩地點燃腳底的灰色,滾滾熱浪勢不可擋地朝著前方破空而去。
嗡嗡嗡嗡嗡嗡—
速度,持續釋放,眼看著五號高速彎撲面而來,油門不松,火力全開。
紅色殘影在時速三百公里的刀尖之上飛馳而過,彎道宛若犀利的刀尖,稍稍不注意就可能刺破皮膚。
但二干二號賽車沒有絲毫動搖,在高速狀態下依靠方向微小細膩的調整,輕盈地掠過刀尖,揚長而去。
長劍,出鞘!勢不可擋!
「第一計時段!刷紫!」
心臟,瞬間炸裂,歡呼與尖叫已經涌到舌尖即將綻放,卻又在下一秒掐滅,目瞪口呆地注視眼前正在上演的這一幕。
六號發卡彎,常規來說,這裡是剎車點的極限考驗,速度從巔峰跌入谷底,上賽道數一數二的低速彎。
同時,對於法拉利來說,這裡也是嚴峻考驗,不管是直道和彎道的銜接,還是低速彎彎中速度的穩定,全部面臨挑戰。
以人們對陸之洲的了解,他必然挑戰極限,將賽車和賽道都壓榨到極致,火中取栗!
然而,沒有。
陸之洲甚至比常規時間點更早一些收油LiCo?
鐵佛寺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這個見鬼的關鍵詞,從巴林到上海,依舊陰魂不散?
「等等,不對!」
李靈雨第一個意識到不對勁,LiCo是正賽專用,排位賽里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到底怎麼回事?
顯然,這不是LiCo。
陸之洲通過收油的方式讓車身姿態先穩定下來,入彎時方向角更小,車頭乾淨利落地指向發卡彎內側。
隨後,一系列動作緊隨而來,剎車、方向,二十二號法拉利在發卡彎里展現SF90從來未見的流暢,儘管入彎損失速度,但彎道里的流暢輕盈,居然隱約能夠看到W10的連貫,如此錯覺是正常的嗎?
轉眼,出彎。
方向稍稍修正,回打角度明顯偏低,以至於賽車直挺挺地離開彎道里,左側前輪率先壓上直道的路肩。
然後,左側後輪也跟著壓了上去。
此時,陸之洲已經將賽道寬度運用到了極致;但細微修正之間油門立刻跟上,化作洪流朝著前方奔騰而去。
引擎轟鳴堪比瀑布聲響,紅色飛練垂墜而下,鋪滿整條賽道,似乎準備將整個第二計時段染紅一般。
七號彎、八號彎,連續高速彎,方向左右切換、節奏乾脆利落,車尾在可控的極限天花板附近輕微滑動,卻沒有任何遲疑,全油門通過連續彎道,空氣流動順著車身服貼而過,法拉利在高速區間開始展現優勢。
不由地,喚醒記憶一為什麼喜歡一級方程式,為什麼喜歡法拉利,為什麼喜歡賽車,在速度的極致里突破人類身體的極限。
在那一刻,坐在賽車裡的那個人,如同超人一般,乘風飛翔,肉身成神。
此時,在上賽道,並非以速度和節奏見長的一條綜合性賽道上,人們卻在第二計時段見證法拉利的上限。
飛馳、流暢,瀟灑自如,一種純粹的享受,視覺、聽覺,乃至於觸覺,全身雞皮疙瘩從腳底竄上頭頂。
一直到九號彎,第二計時段即將迎來收尾,連續直道和彎道的聯結再次掐住速度的喉嚨!
赫!
李靈雨的心臟瞬間衝出胸腔塞住喉嚨,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卻見一輕點剎車、壓住前軸,整個行車線明顯更加粗更加狂野,和風細雨似乎正在漸漸變得激烈兇猛。
面對接近直角的九號中速彎,陸之洲似乎正在壓榨賽道的空間,卻沒有把賽車性能完全釋放出來。
可是,為什麼呢?
不等思緒展開,電光石火之間,更加犀利更加標準的十號直角彎已經在短直道盡頭守候。
重剎!
陸之洲把制動力壓在最頂端,速度瞬間掐斷,從壓榨賽道到壓榨賽車,急風驟雨終於釋放全部能量;但這次,陸之洲的行車線卻做出調整,入彎並不深,而是劃出一條更圓潤的軌跡,從弧頂掠過。
目標,不是為了彎心,而是為了十一號彎一方向回正的一瞬間,油門已經踩下去,宛若離弦之箭般刺穿整條直道,全速沖向第三計時段的開端。
這,「第二計時段,刷紫!」
李靈雨卻沒有時間歡呼,甚至短暫分神的精力也沒有,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抹驚心動魄的法拉利紅。
儘管李靈雨不夠專業,喜歡賽車的時間太短,終究沒有能夠進一步深入;但李靈雨至少知道一點:
陸之洲不會無的放矢!
年輕歸年輕,但陸之洲在賽道之上展現出來的天馬行空想像力卻屢屢打破想像創造奇蹟。
事實,的確如此——
賽道,應該是一個整體,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一個地方出錯的話,隨後的路段必須進行彌補和挽救;反之亦然,如果想要將賽道高速和低速的不同位置串聯起來,那麼整體配合就必須做出調整。
九號彎,這是第一步。
十號彎,這是第二步。
眼前出彎的瞬間開始送油,卻不是爆發,而是提前建立牽引,目標直指接下來的第二個長螺旋組合彎,這是第三步。
從壓榨賽道到壓榨賽車再到極限之中的人車合一,車速持續攀升,方向角度卻越來越小,前半段建立起來的優勢讓SF90在連續長彎的後半段完全進入空氣動力學穩定區,車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摁在地面。
高速。穩定。流暢。
哪裡看得見墨爾本和巴林期間法拉利的姿態?
甚至不要說此前兩站大獎賽了,布倫德爾眯著眼睛全神貫注地打量,腦海里正在回放剛剛勒克萊爾的第一個飛馳圈,隱隱約約能夠察覺出來,陸之洲和勒克萊爾兩輛法拉利的細微區別,一個大膽的猜想湧上心頭。
陸之洲正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解構上賽道!
十二號彎出口,油門已經全開!
十三號彎,貼著白線、吃住路肩,輪胎在賽道邊緣輕輕擦過,沒有任何多餘修正。
然後上賽道全場最長的直道,視野豁然開朗。
DRS,開啟。
八檔!
油門,到底。
SF90的動力優勢毫無保留地全部釋放,引擎轟鳴在頭盔里被拉成一條平穩且持續的高頻線,兇殘的風壓把陸之洲牢牢摁在座椅里,卻依舊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推向極致的速度把世界拖拽為長長的直線。
一片混沌!
這裡是上賽道的制高點,同時也是法拉利對抗梅賽德斯奔馳的武器,陸之洲將身下這輛賽車的潛力全部挖掘出來,發揮得淋漓盡致,真正地用個人技術完美駕馭賽車,展現無與倫比的能力。
速度與激情在這裡強強碰撞。
心臟,越跳越快、越撞越猛,熊熊燃燒的腎上腺素注入血液,在全身流竄,陣陣轟鳴狠狠撞擊耳膜,不斷攀升高峰、不斷攀升極致,眼看著就要炸裂,卻又在這個關口卡住,一陣酥麻,全身緊繃到極致,徹底僵硬。
前方,十四號發卡彎,橫刀立馬!
上賽道全場最慢的地方,比六號彎更急更擠,從巔峰到低谷,從一個極致到另一個極致,宛若懸崖。
這,才是法拉利最嚴峻的考驗,SF90在第一計時段、第二計時段總是有辦法壓榨出速度,但第三計時段的難關卻死死掐住喉嚨,不管陸之洲還是勒克萊爾,從周五到周六始終沒有能夠突破這裡的桎梏。
那麼,此時呢?
這次,陸之洲的反應截然不同,他在等待,卻不是在等待氣流,而是全身心沉浸在賽車裡感受賽道。
耐心——再耐心——
其他車手在這裡早就已經剎車,不管是梅賽德斯奔馳還是勒克萊爾,甚至維斯塔潘也都沒有例外。
然而,陸之洲依舊沒有。
他準備冒險一把,不走尋常路地打破上限。
他知道SF90恐怕無法征服十四號彎,就目前而言性能天花板橫亘在那裡,無法突破就是無法突破;即使選擇冒險,賽車的性能桎梏依舊可能面臨重重危機種種挑戰,但他還是準備放手一搏嘗試看看。
第一計時段和第二計時段的醞釀,就是等待第三計時段的冒險。
從九號彎開始布局,在螺旋組合彎出來之後贏得速度的極致,眼前沒有理由規規矩矩地按部就班。
剎車點,晚一些,再晚一些,比其他任何車手都晚,在生死邊緣的極限瘋狂試探,繼續往前推遲些許。
兩米!
就只是兩米而已!
剎車!方向!
千鈞一髮之際,眼看著賽車在失控推頭邊緣,毫釐之差的縫隙里,抓住機會,方向一帶,橫切進入十四號發卡彎。
大開大合!橫刀立馬!
車尾擺動,如同捲入風暴里的紙鳶,繩索繃直到極致,紙鳶瘋狂搖晃,雙手死死抓住線軸,試圖力挽狂瀾,但風暴扯著線軸持續往外延伸,眼看著就要分崩離析,卻在生死關頭一腳油門溫柔而精準地切入。
當頭棒喝!
油門卷著車尾貼向地面,方向知識稍稍修正,徹底放棄描繪發卡彎的打算,一橫一拐地,乾脆利落地強行過彎,明明是極限發卡彎卻硬生生描繪出直角彎的錯覺,賽車左側的前後輪已經徹底偏離賽道。
不止左側,就連右側兩個車輪也已經無限靠近白線!
瞬間,掐斷呼吸一如果右側兩個車輪也全部離開白線,那就意味著離開賽道限制,這一個飛馳圈將被判無效!
全場,凍結成冰,呆若木雞地注視著那一抹紅色,真正意義上地詮釋,站在懸崖邊上狂舞的姿態。
卻沒有來得及眨眼,持續推送的油門已經拉扯著二十二號賽車飛速通過十五號高速彎。
短促!精準!
一氣呵成。
主看台觀眾經歷一場過山車式的體驗已經按耐不住,微微展開嘴巴地朝著直道盡頭眺望過去。
轟轟轟——轟轟轟—
由遠及近,由低到高,引擎高速運轉的轟鳴從地平線盡頭傳來。
十六號彎,全場最後一個彎道,這是決定一圈成敗的最後關卡,也是上海大獎賽排位賽的決勝時刻。
陸之洲沒有貪心,沒有繼續極限剎車,因為他知道SF90已經到達天花板上限,他不能繼續壓榨賽車。
取而代之地,他壓榨賽道,以自己的能力通過最後一個彎道,如同計劃一般,恰到好處地剎車入彎,給予賽車留下完整的出彎角度,依靠方向控制保持過彎的流暢性和連貫性,最後瞄準出彎速度。
方向回正的那一刻,全油門踩死,引擎炸裂,渦輪飆升,似乎可以看到一隻無形的大手推著那輛紅色二十二號賽車乘風破浪,一口氣被狠狠地拋向終點。
直道,在車輪底下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