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起跑混戰


  第280章 起跑混戰

  音浪滾滾、聲壓重重—

  今天的上海多雲,儘管依舊可以看到些許陽光,但天空並不明亮;此時賽道溫度不高,對於起跑的輪胎溫度來說將是嚴峻考驗,不過這絲毫沒有影響到現場觀眾的狂熱,用吶喊和歡呼點燃整條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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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嘉年華路演的預熱,又經歷周六排位賽令人亢奮的突破,周日正賽的上賽道迎來人潮的全新巔峰。

  暖胎圈的剎車測試沒有逃過直播間的眼睛,解說員們都敏銳地察覺到漢密爾頓和陸之洲之間的硝煙,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的強強碰撞還在持續升溫,今天可能在上賽道見證又一場精彩絕倫的戰鬥。

  「這裡是上海!這裡是F1000!它,來了—

  」

  「燈光熄滅!比賽開始!」

  啟動、前沖,外撇—

  一氣呵成,陸之洲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試圖從外線搶占位置。

  上賽道的一號彎是右彎,杆位則在賽道左側,占據有利地位,只需要遵循經典的「外—內—外」行車線即可占據優勢。

  然而,橫亘在法拉利的眼前有一個難題:

  梅賽德斯奔馳隊內是否準備配合?一二起跑,他們完全可以互相配合完成攔截,阻止後面的法拉利。

  只是,博塔斯本賽季來勢洶洶、勢不可擋,目前強勢領跑車手積分榜,他是否願意和漢密爾頓打配合;相對應地,漢密爾頓又是否願意放下自尊,以團隊為主,尤其是在經歷墨爾本起跑的事件之後?

  在陸之洲看來,梅賽德斯奔馳應該選擇合作。

  連續第三站大獎賽遭遇法拉利的挑釁,梅賽德斯奔馳迫切需要一個完美周末振奮人心,重新在圍場建立絕對強勢,以沃爾夫的性格,他應該會讓車手團結起來,確保法拉利被嚴嚴實實地攔在後面。

  排位賽結束,沃爾夫難得一見地通過無線電稱讚了博塔斯,肯定了博塔斯這個周末的出色表現。

  老實的芬蘭人略顯羞澀地回答,「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就是一個重要信號。

  如果梅賽德斯奔馳展開配合,法拉利和紅牛幾乎沒有機會,本賽季W10在起跑冷胎階段的優勢太明顯:特別是周日正賽期間,上海溫度不高,更是有利於梅賽德斯奔馳的比賽環境,擺在法拉利眼前的局面格外困難。

  然而,下棋不能只看眼前,起跑只是第一步,他們應該以起跑為開始布局,通過正賽完成全局博弈。

  不管梅賽德斯奔馳是否將展開隊內配合,法拉利內部兩位年輕車手展開戰術配合則是毫無懸念的。

  當然,不是誰為誰犧牲,畢竟第三第四的位置,他們需要顧慮前後,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徹底葬送比賽;而是互相配合創造機會打亂局面,接下來就是隨機應變臨場發揮,根據比賽情況做出選擇。

  然後,眼前這一幕上演了,視線里可以看見——

  起跑的剎那,二十二號賽車往左、十六號賽車往右,兩輛法拉利不約而同地往外扯出去,試圖從外側完成超車,兩把紅色利刃同時選擇邊路製造空檔。

  第一時間,博塔斯切向中路,卡住線路,反而故意把外側線路讓出來,把身後的陸之洲擠到外面髒側。

  果然,梅賽德斯奔馳有備而來。

  儘管馬拉內羅緊閉大門,持續放出煙霧彈,但SF90輪胎工作窗口的問題已經暴露,巴林更是進一步證明這一點;所以梅賽德斯奔馳故意選擇並行中路,掐斷線路。

  如此一來,法拉利的兩輛賽車,要麼被封堵攔截在後面,要麼必須從賽道兩邊的髒側強行突破超車。冷胎狀態下,法拉利本來就遜色梅賽德斯奔馳的抓地力將面臨更嚴峻的考驗,梅賽德斯奔馳能夠牢牢占據上風。

  然而!

  意外,橫生—

  四十四號賽車不為所動,沒有內切!

  卻見,漢密爾頓起跑之後,沿著直線全速前沖,完全沒有理會身後的勒克萊爾,以無與倫比的起跑和毅然決然的姿態沖了出去,就在博塔斯橫切中路的短短剎那,漢密爾頓的賽車已經成功上位並行。

  嚇,梅賽德斯奔馳內訌!

  所以,這是沃爾夫的絕妙計劃嗎,哄著博塔斯配合團隊行動,暗地裡卻授予漢密爾頓進攻的機會?還是漢密爾頓違背車隊指令擅自作主,為墨爾本的起跑報一箭之仇?

  正如暖胎圈的剎車測試一般,這個周末里,漢密爾頓的鬥志和鋒芒全部外放,展現截然不同的面貌。

  這意味著什麼?

  漢密爾頓的注意力不在勒克萊爾身上,勒克萊爾可能出現機會!

  但現在,陸之洲沒有時間為勒克萊爾考量,他只是利用視線餘光匆匆掃描一下,判斷賽道的全局,緊接著收回注意力關注自己斜前方的博塔斯。

  顯然,博塔斯第一時間感受到來自漢密爾頓的壓力,宛若利刃,撲面而來,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阻擋陸之洲,他自己的杆位就要守不住了。

  對陸之洲來說,機會!

  外線、髒側、冷胎,一切情況都不利,甚至可以說是糟糕,但陸之洲全神貫注,視線餘光能夠注意到右側後視鏡里快速跟上試圖渾水摸魚的維斯塔潘,五輛賽車擁擠不堪地朝著一號彎一股腦塞進去。

  此時,髒側的空間優勢反而凸顯出來。

  陸之洲應該是前五名車手裡最早剎車的,其他四名車手都在嘗試極限剎車,試圖在一號彎里占據先機。

  只有陸之洲按部就班,他的剎車點甚至稍稍早了一些,賽車貼著彎道弧頂描繪,輕盈而曼妙地勾勒出那一抹流暢的弧線。

  入彎之時,陸之洲明顯沒有跟上其他賽車的節奏—

  漢密爾頓極限剎車,依靠內線優勢,放棄「外—內—外」的傳統行車線,死死抱住彎心,以精彩絕倫的極限操作把競爭對手全部塞到尾翼後面。

  內側,勒克萊爾的位置更加靠近彎心,他也同樣極限剎車,但SF90起跑階段糟糕的抓地力終究沒有能夠死死咬住漢密爾頓,哪怕他占據線路優勢,但沒有進入進攻位置也是白搭,被漢密爾頓攔在後面。

  然後,勒克萊爾和博塔斯輪對輪!

  後面的維斯塔潘一臉生無可戀,十六號賽車和七十七號賽車將彎道入口處塞得滿滿當當,一絲縫隙都沒有;即使他依靠起跑已經追上來,但還是嚴嚴實實地被堵在後面塞車!居然塞車!見鬼!

  博塔斯一口氣悶在胸口,終究棋差一招,漢密爾頓如此狡猾如此奸詐地搶走位置,在墨爾本他的超車純粹是漢密爾頓自己起跑失誤而已,如果他不占位置,陸之洲和維斯塔潘就要衝上來了,但眼前,漢密爾頓卻違背車隊指令無視團隊合作,這簡直!

  這口氣,吞不下去!

  結果,他正在一號彎和勒克萊爾輪對輪,雙手死死握住方向,在氣流的顛簸里死死地控制住賽車平衡,依靠抓地力以及彎中節奏生吃勒克萊爾。

  此時可以看到勒克萊爾一號彎極限剎車導致賽車在彎道里明顯不穩,SF90的前翼和空氣動力學確實存在問題,以至於博塔斯可以輕鬆壓制住勒克萊爾。

  視線餘光不經意間一掃,一驚!

  那傢伙什麼時候跟上來的!見鬼!

  陸之洲!

  該死的陸之洲!陰魂不散的陸之洲!如同潛水艇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博塔斯的左側後視鏡裡面!

  博塔斯心臟猛地一緊,什麼漢密爾頓什麼勒克萊爾全部暫時拋到爪哇國,瞬間感受到二十二號賽車的威脅。

  後視鏡里的那一抹紅色,此時完全看不出搖擺和晃動,在彎道的亂流里貼著空氣的流動描繪彎道弧頂的曲線,儘管入彎的時候似乎被甩開,卻匪夷所思地依靠彎中節奏追趕上來一一點。再一點。

  這合理嗎?

  看看右邊後視鏡里的勒克萊爾,再看看左邊後視鏡里的陸之洲,博塔斯有些風中凌亂,一時神經錯亂。

  然而,瞬息萬變的一級方程式比賽里,沒有時間猶豫,千分之一秒的搖擺,可能就將拱手丟掉位置。

  在兩輛法拉利夾擊之中,博塔斯以實際行動展現自己在2019賽季的頂級競技狀態,他不止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已,他是專門為勝利而來,陸之洲也好、漢密爾頓也罷,他會戰勝全部對手登頂世界冠軍。

  儘管擁擠、儘管混亂,但七十七號賽車穩若泰山,死死守住行車線,稍稍些許搖擺可能就會演變為摩擦和碰撞,卻始終沒有發生,離開一號彎,朝著螺旋組合彎鑽進去。

  先依靠過彎節奏壓制、甩開勒克萊爾,隨後依靠位置和線路頂著陸之洲,梅賽德斯奔馳起跑階段的冷胎抓地力自前依舊是圍場鶴立雞群的存在,博塔斯清楚整個賽道結構,進入二號彎的時候陸之洲依舊是外側、但離開二號彎進入三號彎的時候,因為整個螺旋圓圈的線路,陸之洲自然而然可以切換到內側。

  又或者說,陸之洲主動選擇彎中變向,改變攻防的主動權。

  儘管眼前起跑第一圈,陸之洲如此冒險的可能性不大;但博塔斯上賽季面對陸之洲的時候不止吃過一次虧,他拒絕重蹈覆轍一過去的博塔斯已經死了,2019賽季的瓦爾特利—博塔斯煥然一新。

  此時可以看到,博塔斯死死堅守行車線,但同時故意把自己過彎的角度往外頂一頂,雖然不會和陸之洲直接發生碰撞,但陸之洲的行車空間確實變得擁擠,同時他又拒絕丟掉位置,沒有給予陸之洲完成交叉線的空間。

  三號彎。四號彎。

  轉瞬即逝,博塔斯的嚴防死守沒有給予陸之洲任何機會,兩輛賽車已經飛快離開彎道。

  此時,勒克萊爾已經被徹底塞到身後,維斯塔潘毫不猶豫地欺上來,準備抓住勒克萊爾搖擺的機會超越。

  不僅維斯塔潘,博塔斯在防守之中也展現出難得一見的攻擊性。

  他知道法拉利在直線的引擎優勢,同時也知道陸之洲試圖爭取更快出彎速度的意圖,所以在離開四號彎的時候,博塔斯的出彎方向,故意稍稍打大一些,也許就是五度而已,卻在筆直筆直離開彎道的時候把左側空間進一步擠壓,迫使陸之洲不得不進行修正,如此以來,出彎速度就會遭遇打斷。

  咄咄逼人!姿態強硬!

  博塔斯確實不一樣了!

  然而,博塔斯往左側後視鏡一瞥,卻沒有尋找到那一抹熟悉的法拉利紅。

  糟糕!

  短暫一愣,博塔斯的心臟馬上緊繃起來,陸之洲呢?見鬼的陸之洲呢?

  交叉線!沒有發生在彎道里,而是在出彎的位置!博塔斯試圖占據直線位置優勢的動作反而暴露的空檔!

  果然,博塔斯往右側後視鏡一看,那一抹法拉利紅已經快速貼上了。

  轟轟轟—轟轟轟—

  排山倒海的引擎轟鳴全面炸裂,直播間裡克羅夫特慷慨激昂的聲音從起跑的那一剎那開始就沒有停歇過。

  「陸之洲!陸之洲正在全面追趕,儘管沒有DRS,但法拉利的直道性能優勢正在蠶食梅賽德斯奔馳的優勢!」

  千鈞一髮之際,博塔斯展現頂尖車手風範,沒有慌亂沒有搖擺,堅定不移地守住線路,沿著直線全速狂奔,儘管五號高速彎、六號發卡彎全部都是右彎,他剛剛的擠壓動作反而把行車線徹底讓給陸之洲,但博塔斯相信冷胎狀態下W10的抓地力,即使是外線也能夠占據上風。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保持鎮定,五號彎,飛馳而過。

  六號彎,近在咫尺,陸之洲推遲剎車點,並沒有推向極致,但還是搶先博塔斯一步抱住發卡彎的彎心。

  「陸之洲!反超!」

  全場歡呼,心臟瞬間炸裂,幾乎就要控制不住雀躍,集體站立。

  然而,激情僅僅持續剎那一緊接著,七十七號銀色賽車以漂亮的彎中節奏死死咬住二十二號紅色賽車,離開六號彎的時候陸之洲依舊稍稍領先;但這次博塔斯贏得更出色的出彎速度,以肉眼可見的姿勢蠶食劣勢,在短直道上完成反超,並且在接下來連續高速彎之中徹底將陸之洲甩在身後。

  「博塔斯!搶回位置!」

  「難以置信的表現,精彩絕倫的對決!」

  人人都說法拉利引擎性能出色,但不要忘記梅賽德斯奔馳引擎毫不遜色。

  短短一個彎道而已,博塔斯還是頂住陸之洲的衝擊成功搶回位置,一騎絕塵地朝著漢密爾頓追上去。

  SF90的中低速彎依舊是大問題,陸之洲在六號發卡彎里選擇內線,儘管沒有極限剎車,他已經稍稍控制了,但冷胎狀態下的彎中節奏依舊一塌糊塗,出彎的時候尾翼稍稍搖擺一下,甚至來不及眨眼已經丟掉了位置。

  佩服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是一回事,法拉利自己賽車情況則是另一回事。

  「哇哦一」

  「漢密爾頓!博塔斯!陸之洲!勒克萊爾!維斯塔潘!阿爾本!」

  「F1第一千場比賽的開場就精彩絕倫,梅賽德斯奔馳的隊內競爭!法拉利的戰術配合,維斯塔潘的伺機而動!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在一片亂局之中,漢密爾頓成功超越隊友博塔斯上升到第一位,領跑上海大獎賽!

  陸之洲差一點點就要超越博塔斯,但博塔斯在強強對決之中展現出全新面貌,以匪夷所思的表現守住自己的位置。」

  洋洋灑灑、滔滔不絕,一直到此時直播間裡才有機會觀看重放。

  主看台之上,觀眾心臟瞬間衝上雲霄,又馬上回落地面,才剛剛離開座椅的身影又一個兩個跌坐回去。

  亢奮依舊是亢奮的,激動依舊是激動的,但去年在上賽道的遺憾依舊曆歷在目,舌尖難免泛起一絲苦澀。

  然而,也只是短短一陣而已。

  人群里,李靈雨滿心歡喜,幾乎按耐不住亢奮,「精彩,真的太精彩了!」

  「自由練習賽的時候,我們和梅賽德斯奔馳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賽車,但現在卻能夠有來有回互相攻防,你們說,梅賽德斯奔馳是不是驚出一身冷汗?」

  「哈哈哈!」

  熱血沸騰,心潮澎湃,李靈雨猛地一下站立起來,握緊拳頭用力高呼,這場比賽果然和預期一樣精彩。

  有什麼樣的車手就有什麼樣的車迷,事實果然如此一如果李靈雨聽到陸之洲此時無線電里的對話,她應該會開懷大笑。

  「噢。我不知道博塔斯是不是驚出一身冷汗,我現在手心的確是開始冒汗了。」一句調侃,信手拈來。

  博雷佩勒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出色的工作。非常非常出色。我相信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應該驚嚇到了。」

  說完,博雷佩勒轉頭看了比諾托一眼—

  他知道整個技術團隊都在密切關注,那些工程師一個都沒有例外。

  按道理來說,作為比賽工程師,他應該和技術團隊同一陣營才對,事實也是如此,他一直相信技術團隊;但事實擺在眼前,從墨爾本到巴林再到上海,一次次證明陸之洲的觀點,他們必須做出改變。

  博雷佩勒毫不猶豫地表明立場,和陸之洲站在同一陣線。

  剛剛這一幕就是最好證明,陸之洲已經利用個人能力博出一線生機,但SF90終究還是辜負了信任。

  SF90為什麼如此命名,沒有延續去年SF71H的風格?

  那是因為今年作為法拉利車隊成立九十周年,一個非常具有紀念意義的年份,全年安排一系列活動,SF90正是為了慶祝九十周年才如此命名的。

  然而,眼前正在上演的這一切,確定不是為九十周年紀念抹黑嗎?

  只是,博雷佩勒不確定比諾托到底是什麼想法。

  比諾托似乎察覺到博雷佩勒的目光,他並不意外,調整無線電頻道,「之洲,這裡是馬蒂亞。」

  「無與倫比的開局。顯然,這輛賽車沒有跟上你的腳步,你繼續在賽道挑戰極限,其他事情應該是我們的工作,我們不會辜負你的拼搏。」

  平靜,淡然,甚至有些普通。

  但這就是比諾托,輕描淡寫之間流露出來的篤定,不容置疑。

  這是比諾托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旗幟鮮明地站在陸之洲這邊,不止是隊內會議,也不止是和埃爾坎的回報。

  他們知道直播鏡頭無處不在,奈飛拍攝團隊更是虎視眈眈,如同尋找屍體的禿鷲一般始終在上空盤旋,維修牆維修區裡的一言一行都無法擺脫監視:一貫以來,法拉利都是關上門,把內部矛盾留在門後,拒絕在外人面前暴露任何短板,哪怕一絲縫隙也不允許,在圍場裡更是謹言慎行。

  一直到現在。

  不要說博雷佩勒了,無線電里陸之洲也沒有掩飾意外,因為他知道這一番話對於比諾托來說意味著什麼。

  自墨爾本的那次突破以來,比諾托又繼續往前邁了一步。

  陸之洲嘴角輕輕上揚,「抱歉,馬蒂亞,汗水流進眼睛裡了。」

  噗。

  博雷佩勒一下聽出陸之洲話語裡的調侃,連忙低垂腦袋,掩飾笑容,但肩膀還是沒有控制住微微顫抖起來。

  後面維修區里,克利爾一點面子都不給,笑得肆無忌憚;並且,故意沒有關閉無線電,確保所有人都能夠聽見。

  比諾托雙手盤在胸口,面無表情,但細細一看就能夠注意到,他的嘴角也輕輕上揚起來。

  而後,還是陸之洲率先拉回注意力,「皮埃爾,夏爾那裡情況如何?」

  「有些危機,但目前暫時頂住了。」博雷佩勒收斂笑容,找回專業姿態,「所以,我們還是繼續A計劃?」

  「對。A計劃。」

  無線電重新安靜下來,維修牆的氣氛再次凝重專注起來,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才開始。

  正如此前所說,梅賽德斯奔馳在上賽道的優勢非常明顯,儘管陸之洲在排位賽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但漢密爾頓賽後採訪是正確的,排位賽反而不是W10的強項,他們在正賽長距離的優勢才是真正威脅。

  換而言之,陸之洲在排位賽孤注一擲全力以赴依舊沒有能夠突破梅賽德斯奔馳的封鎖,正賽更是難於登天。

  然而,換一個角度來看,從自由練習賽到排位賽,法拉利一直在尋找突破口,他們已經取得些許成效,沒有理由不在正賽繼續探索繼續衝擊。

  老老實實原地踏步,守一個第三第四,且不說後面虎視眈眈的紅牛,真正致命的還是讓梅賽德斯奔馳進入舒適區,一切落入沃爾夫的掌控,爭奪世界冠軍的勢頭也將徹底倒向銀箭。

  勇往直前敢於冒險,哪怕需要面臨失敗的風險,他們也應該延續墨爾本、巴林的勢頭,持續向梅賽德斯奔馳施壓、持續為梅賽德斯奔馳製造麻煩,不僅甩開紅牛的糾纏,而且延續衝擊世界冠軍的氣勢,一直到馬拉內羅的升級更新能夠趕上,看看是否能夠縮短差距乃至於扭轉局面。

  挑戰就在那裡,法拉利沒有理由保守。

  在隊內會議上,陸之洲正是這樣說服比諾托和梅基斯的。並且,不止為了上海大獎賽而已,還必須為接下來的升級更新收集更多數據—

  正如棋局,局部非常重要,全局更加重要。

  於是,法拉利制定了兩套策略,分別根據陸之洲、勒克萊爾的風格量身打造;同時也是分別收集不同數據。

  重點在於賽車調校,同時也在於車手打開比賽的方式。

  勒克萊爾擅長進攻,他擁有非常出色的入彎掌控力,於是前翼調校得更加敏感,這毫無疑問會壓縮容錯窗口,他必須持續尋找恰到好處的入彎時機,同時前輪可能面臨更多耗損,如何在速度和控制之間尋找平衡是一個難題。

  稍稍不注意,LiCo噩夢可能將成為勒克萊爾在上賽道的關鍵詞:但如果能夠尋找到平衡點,勒克萊爾完全具備持續往前進攻的能力—

  他的策略不是抵擋住後面的維斯塔潘,而是持續往前進攻,衝擊領獎台,乃至於更好的位置。

  哪怕勒克萊爾的前面就是陸之洲。

  當陸之洲提出如此策略方案的時候,其他人都略顯意外:但勒克萊爾卻知道,這就是陸之洲的魄力。

  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坦然面對一切挑戰。

  正是因為如此,勒克萊爾始終相信陸之洲,更加敬佩陸之洲,他渴望在賽道上擊敗陸之洲的同時,也渴望能夠成為和陸之洲平起平坐的車手,鬥志昂揚。

  當然,這一策略同時也為技術團隊收集更多重要數據,馬拉內羅需要重新測試空氣動力學,尋找到合適的輪胎工作窗口;否則不管策略如何,也不管車手表現如何,正賽長距離的精糕表現依舊能夠將整個團隊的努力全部化為烏有。

  所以,剛剛起跑的時候,勒克萊爾非常激進,連續極限剎車,差一點點就要從亂局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可惜,漢密爾頓略勝一籌。

  上述,不是全部。

  勒克萊爾的策略只是團隊合作的一部分,同時,這不代表陸之洲束手就擒,他也同樣摩拳擦掌地準備迎接挑戰。

  稍稍區別於十六號賽車,二十二號不是前翼更加激進,而是前後平衡稍稍偏向前軸,整體下壓力沒有增加,但響應提前。

  不是更快,而是更准;容錯空間更小的同時,提升穩定性。

  如此調校強調個人能力操控,但前輪容易咬死,輪胎磨損更多,所以相對應地應該避免極限剎車,提前入彎、提升彎道穩定性,贏得出彎速度,以此彌補調校的副作用,在排位賽的基礎上更進一步追求長距離的穩定性。

  正是因為如此,暖胎圈的時候,漢密爾頓剎車測試確實激怒了陸之洲,前輪鎖死,這可能引起後續連鎖反應。

  但同時反過來,陸之洲鬥志昂揚,他相信漢密爾頓的失態應該是梅賽德斯奔馳真正感受到了威脅。

  這是好事—

  從表面來看,2019賽季和去年的開局似曾相識,只是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調換了一個位置而已。

  但真正內行人士就知道—

  上賽季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賽季之初相差無幾互有優劣,法拉利依靠陸之洲這個意外殺了梅賽德斯奔馳一個措手不及而已,後來梅賽德斯奔馳站穩腳跟,甚至不需要等待賽車升級就已經扭轉局面。

  而本賽季梅賽德斯奔馳優勢明顯,W10幾乎是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一個頂級存在。

  局面相似,本質不同。

  然而,僅僅三站大獎賽而已,高高在上的梅賽德斯奔馳已經從火星回歸地球,深深感受到了陸之洲的威脅。

  這是好事,百分之百的好事,理所當然的好事。

  所以,陸之洲不準備辜負梅賽德斯奔馳的一番心意,他希望能夠在正賽進一步威脅梅賽德斯奔馳的位置。

  起跑階段,一眼瞥到漢密爾頓和博塔斯的博弈,顯然漢密爾頓打破了平衡,陸之洲相信機會出現了。

  如果勒克萊爾能夠抓住機會一口氣完成超越,不僅超越他,而且超越博塔斯,死死咬住漢密爾頓,這場比賽對於法拉利來說機會大增,一下就能夠顛覆局面。

  因為勒克萊爾的短程爆發力更強,更加具有衝擊力,他比陸之洲適合跟在漢密爾頓後面,在前半程製造衝擊力,打亂梅賽德斯奔馳的布局。開局階段,勒克萊爾比他適合這個角色,兩個人的調校和策略都不一樣。

  可惜,漢密爾頓還是厲害,在混亂之中控制局面的能力高超。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回歸原計劃也就是A計劃,陸之洲和勒克萊爾分別按照自己的節奏跑,看看第一個定量跑得如何,能否創造出機會。

  所以,陸之洲剛剛詢問了一句,勒克萊爾情況如何?

  今天開場,意外狀況、意外機會,打亂計劃,陸之洲和勒克萊爾的輪胎消耗不同程度地超出預期,第一定量可能需要稍稍調整,接下來就看他們在賽道上的臨場應變能力了。

  專注、冷靜、沉浸。

  陸之洲正在聆聽引擎、感知賽道—

  油門踏板的回饋、方向傳來的細微震動、後軸在出彎瞬間那一絲難以察覺的游移、賽道起伏之間的弧線銜接、冷胎狀態下動態平衡的微妙變化。

  等等。等等。

  經歷開場的短暫混亂和嘈雜,比賽並沒有進入平穩期。

  兩輛邁凱倫似乎雙雙遭遇故障,第一圈進站,上一次在巴林好不容易稍稍表現有所起色又再次在上海捲入不確定的波動里。

  科維亞特和喬維納奇似乎也出現一些機械故障,儘管暫時沒有進站,但他們速度明顯放緩,以至於整個車陣被拉開。

  種種、種種,直播間完全忙不過來,沸沸揚揚的喧囂始終在洶湧。

  然而,一切和陸之洲無關,除了時刻注意博塔斯、勒克萊爾在自己前後的位置之外,他完全專注於自己。

  控制賽車、控制節奏。

  一號彎,沒有極限剎車,甚至比其他車手的剎車點提前半個車身,方向轉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二十二號賽車幾乎沒有多餘的橫向滑移,前輪乾淨利落地咬住彎心,絲滑而流暢地沿著弧線流淌。

  宛若曲水流觴。

  輕盈、靈動,毫不費力。

  離開一號彎,沒有立刻全力油門,油門更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緩慢、均勻地徐徐往下推。

  那股推力一點、一點地推著後輪抓住地面,在連續彎道弧線里完完全全地貼向地面,牽引力乾淨得近乎奢侈,尤其是對於SF90來說,彎中節奏沒有搖晃、沒有混亂,連貫而延續地朝著螺旋組合彎鑽進去。

  二號彎,不疾不徐、和風細雨地貼上去,舉重若輕、大巧不工,那一抹法拉利紅細細地連貫地穩健地連續通過二三四號彎,似乎可以聽到水流在耳邊潺潺流動的清脆與明亮,方向幾乎沒有修正動作,車尾聽話得完全不像那輛本賽季脾氣不好的法拉利,如同披著紅色塗裝的梅賽德斯奔馳,令人如痴如醉。

  第一時間,布倫德爾就注意到了——

  排位賽。眼前的陸之洲喚醒排位賽的記憶!又或者更準確一點來說,基於排位賽的解讀進行稍稍調整,切入正賽模式;並且,不像Q3,更接近Q2的狀態,以穩定且持續的姿態不斷輸出不算最快但位居前列的單圈。

  看看陸之洲,再看看勒克萊爾,不斷挑戰極限、不斷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持續不斷地在賭博在冒險,那才是他們熟悉的SF90;不止勒克萊爾,陸之洲在墨爾本和巴林也是一樣,那魔音灌腦的LiCo至今依舊在耳邊打轉。

  然後,再回頭看看陸之洲。

  此時此刻在上賽道,不同的打開方式,展現不同面貌的法拉利。

  一直到離開四號彎進入直線的時候,節奏稍稍提升上來,隱約可以看見尾翼的不確定性,此時才能夠確定這才是人們熟悉的法拉利嘛!

  然而,恰到好處的油門讓賽車在彎道和直道的銜接處找到穩定,接下來短直道上爆發出來的加速轟鳴,終於再次讓人們看到本賽季法拉利對抗梅賽德斯奔馳的耀眼鋒芒,浩浩蕩蕩地刺向六號發卡彎。

  恰到好處的剎車、恰到好處的方向,一向狂野不羈的陸之洲突然變得溫和起來,恍惚之間完全不認識了,如同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卻見,他在彎心多停留了半拍,讓前軸完全穩定下來,再一腳油門把尾翼收回來,轉速推向極致,恰到好處的方向操作描繪出賽道的軌跡,二十二號賽車化作一道紅色光影轟轟烈烈地經過七號八號連續高速彎,根本來不及眨眼已經消失在九號彎里。

  瀟灑、肆意,大開大合卻張弛有度,時而春風化雨,時而雷霆萬鈞,自由轉換的節奏令人如痴如醉。

  此時才意識到,這是陸之洲,依舊是他們熟悉的陸之洲1:38.977。

  通過主看台、衝過終點,刷新一個成績。

  布倫德爾眯著眼睛細細打量那一組數字,如同正在研究恐龍化石一般,耳邊傳來克羅夫特錯愕的聲音。

  「陸之洲!刷新最快圈速!」

  克羅夫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賽第七圈,科維亞特和喬維納奇終究還是進站了,賽車的確出現一些問題,但目前沒有公開無線電的對話,他們暫時無從得知具體情況,所以直播間裡正在聚焦維修區,試圖理清思路到底怎麼回事。

  結果,直播畫面已經開始飄紫,一下把正在關注混亂局面的視線全部吸引過去。

  這,怎麼回事?

  克羅夫特只覺得太陽穴狂跳不止,「馬丁,怎麼回事?衛冕冠軍已經開始推進了嗎?

  正如阿爾伯特公園一樣?」

  在阿爾伯特公園,所有人採用一停策略,陸之洲破天荒地採用兩停策略,最後擊潰漢密爾頓全滿貫的野心。

  在上賽道,倍耐力官方建議兩停策略,所以現在陸之洲準備故技重施嘗試三停嗎?現在就展開攻勢?

  布倫德爾眉宇微蹙,全神貫注,認真思索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我也無法確定。」

  他,坦然承認—沒有什麼好可恥的他確實完全看不出來。

  「陸之洲可能又要開始變魔術了,他的帽子裡可能是兔子、可能是鴿子,誰知道呢,也許是一隻恐龍。」

  「老實說,我沒有任何概念,但我保持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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