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鬥牛大師


  第281章 鬥牛大師

  才第七圈而已,陸之洲已經開始推進模式?

  一法拉利策略團隊的腦袋正常嗎?開什麼國際玩笑?

  SF90正賽長距離輪胎嚴重耗損乃至於斷崖式下跌的問題不需要升級更新就已經解決了?上一站在巴林的LiCo笑話轉身就忘記了?還是說法拉利走投無路又準備故技重施複製黏貼阿爾伯特公園的戰術?

  問號,一個接著一個,幾乎就要漫溢出來。

  經過起跑階段的混亂,本來比賽應該進入一段相對平穩的時期:然而現在,維修區一片熱火朝天,賽道上陸之洲又率先吹響推進號角,F1第一千站賽事的開局完全打破預期,種種狀況令人暈頭轉向。

  就目前而言,比賽剛剛開始,賽車們的平均單圈速度控制在1分39秒多,並且可能更加靠近1分40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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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9.773。

  1:39.891。

  諸如此類等等。

  一來,重油,載油量擺在那裡。

  二來,冷胎,今天的多雲天氣導致賽道始終沒有熱起來。

  儘管所有賽車清一色使用紅色軟胎起跑,但開局階段的單圈速度還是控制在一個相對低的位置。

  可以這樣理解,車手們處於控制的狀態、暫時沒有進入推進模式,所以賽車和賽車之間的差距並不明顯,領跑的漢密爾頓和積分區之外的科維亞特單圈圈速目前處於同一水平線:甚至於,為了避免捲入髒空氣,如果不是捲起袖子拉開架勢準備進攻的話,後面的賽車可能還會稍稍放慢速度拉開距離。

  一切,正是在如此背景之下,事情發生了——

  陸之洲,刷紫。

  1:38.977的單圈成績,和博塔斯杆位的1:31.547放在一起自然沒有任何可比性,但和目前賽道的平均圈速相比卻足足提升了一個級別,當其他人正在試圖控制節奏的時候,陸之洲卻已經開始推進了?

  無法理解!難以置信!

  所以,陸之洲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如此早就開始推進,他就不擔心油量嗎?還是說他真的準備三停——乃至於四停?

  冷靜下來認真想想,如果法拉利從一開始就準備三停/四停的瘋狂戰術,增加車載油量,以至於陸之洲在起跑階段爭取到機會卻終究沒有能夠兌現,一切玄機和困惑也就得到了解釋。

  那麼,真的嗎?法拉利準備在阿爾伯特公園的瘋狂戰術基礎上更進一步,將陸之洲的進攻能力發揮到極致?

  種種議論、種種喧囂,整個上賽道里里外外如同煮開的熱水般淚淚沸騰起來一然後,驚呼聲再次傳來。

  「1:38.891!陸之洲!再次刷新最快圈速!」

  這一幕,似曾相識,英特拉格斯曾經上演過,亞斯碼頭曾經上演過,本賽季的阿爾伯特公園同樣上演過。

  第一時間,梅賽德斯奔馳維修牆注意到了,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顯然,2019賽季的法拉利和2018年相比確實不一樣了,整個團隊裡里外外自上而下的更新是肉眼可見的;但如果詢問沃爾夫的話,他會說法拉利的策略團隊煥然一新。

  首先,整個比賽策略更加大膽更加勇猛,敢於冒險,敢於出手,和梅賽德斯奔馳、紅牛的博弈之間往往敢於率先出擊,更加主動更加積極更加具有攻擊性。

  其次,臨場應變更加緊湊更加快速,一掃過去幾個賽季以來猶豫不決當斷不斷的模樣,展現出更堅定的決心。

  令人想起—紅牛。

  不過,紅牛是紅牛,法拉利是法拉利,二者之間還是存在區別。

  紅牛的策略往往具有一種鋒芒,類似於賭徒的氣質;法拉利則更像瘋狂科學家,天馬行空膽大妄為的背後是存在理論架構的,這不是源自於數學或者智慧而已,更多是源自團隊和車手的互相配合互相調整。

  這讓法拉利的威脅係數扶搖直上。

  全新賽季揭幕以來,沃爾夫一直試圖掌控局面掌控優勢,但腳步始終磕磕絆絆,法拉利的威脅始終如芒在背揮之不去,怎麼甩都甩不開,令人心浮氣躁。

  眼前,也是一樣。

  才開場,法拉利已經亮劍,陸之洲開啟推進模式,勒克萊爾也開啟推進模式,這一幕完全令人看不懂。

  不止梅賽德斯奔馳而已,紅牛、雷諾、哈斯後面一連串車隊都注意到了賽場變化,一個兩個全部投來視線—

  正如馬拉松一樣,有人開始提速,那麼其他選手全部必須考慮一個相同的問題,跟還是不跟,如果不跟的話,自己如何調整節奏;如果跟的話,那麼只是保持相似的節奏維持距離,還是以更快的節奏摧毀對手?

  前面、後面的賽車全部沒有例外。尤其是在比賽開始階段,有人蠻不講理地打亂節奏,可能性就更多了。

  正當策略團隊和車隊經理陷入混亂之際,賽道上已經有人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屁股幾乎就要著火。

  ——博塔斯。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陸之洲又出現在了DRS範圍?」

  博塔斯才稍稍拉開距離正準備按照自己的節奏跑幾圈,然後醞釀醞釀,下一步就是追擊漢密爾頓搶回位置,結果卻發現後面已經有人按耐不住追了上來。

  博塔斯:?

  當他看到那一抹法拉利紅陰魂不散地擠進後視鏡里的時候,博塔斯是崩潰的,陸之洲簡直就不讓他安心。

  如芒在背!

  然而,轉念一想,博塔斯卻微微挺直腰杆:

  機會。

  來得正好,博塔斯還擔心自己如何對抗車隊指令全力追擊漢密爾頓呢,那是他的位置,他準備堂堂正正地搶回來;但維修牆估計不會允許他放開手腳進攻,他正在煩惱一個合理的藉口,這不,陸之洲來了—

  瞌睡遇上枕頭。陸之洲,漂亮!

  果然!維修牆傳來指令,博塔斯需要開始稍稍推進。

  不僅博塔斯,漢密爾頓也一樣。

  儘管梅賽德斯奔馳不知道陸之洲的袖子裡準備什麼把戲,但在占據全面優勢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拱手讓出位置,這不是一個困難的決定。

  同樣,紅牛維修牆也是一樣,他們做出相同的判斷,維斯塔潘和阿爾本兩個人雙雙跟上,朝著勒克萊爾迫近。

  賽道,風雲突變—

  御三家手牽手地開始提速,後面中游車隊集體發懵,他們和御三家之間本來就存在明顯差距,現在又應該怎麼辦?

  緊跟在阿爾本後面的第七位,正是駕駛雷諾賽車的里卡多。

  他,沒有跟上。

  雷諾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頭腦一熱不管不顧的意氣之爭,新賽季開始以來的災難已經夠多,他們迫切需要一場積極的比賽提振士氣,眼前就是最佳良機。

  嘴巴上說,他們渴望和御三家比肩,賽季目標是超越紅牛;但身體終究還是誠實的,守住第七第八的位置才是重點。

  短短兩三圈而已,差距漸漸拉開,車陣出現斷裂,阿爾本和里卡多之間的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擴大,領先集團昂首闊步地大步前進。

  然而,博塔斯很快發現,事情和他們的預期稍稍不同一沒有花費多少力氣,博塔斯已經將陸之洲甩出DRS範圍,並且陸之洲沒有繼續跟上來,危機似乎已經解除。

  這————正常嗎?

  短短一個賽季而已,陸之洲身上的潛力似乎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挖掘,圍場沸沸揚揚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陸之洲身上,卻依舊沒有人能夠斷言了解陸之洲的全部能力,這位橫空出世的天才依舊在顛覆認知。

  然而,至少有一點,博塔斯能夠斷言——

  陸之洲不會輕言放棄。

  對此,博塔斯百分之百地確信!

  沒有人應該低估陸之洲的能力,同樣,沒有人應該低估陸之洲的韌勁,即使期待值和警戒線持續攀升到一個全新高度,在博塔斯看來依舊不夠,每個人都應該知道,不拼搏到最後一刻陸之洲是不會繳械的。

  但是,眼前?

  博塔斯只用了不到三圈就成功地把陸之洲推到DRS範圍之外,建立一個1.3秒到1.5秒左右的領先優勢。

  就這?

  博塔斯沒有欣喜。

  不僅沒有,而且因為眼前的怪異情況全面拉響警鐘,第一反應就是陸之洲在謀算什麼、挖坑給他跳,否則陸之洲已經進入DRS區域,怎麼可能沒有進攻嘗試就放任他完成擺脫,乖乖地留在後面跟車。

  裝什麼無辜小白兔!

  問題在於,電光石火之間,博塔斯來不及細細思考,只能全面戒備,一步一步地,繼續提升節奏——

  如果能夠徹底甩開後面的幽靈,是不是能夠稍稍安心?

  沒有多久,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注意到了異常。

  「瓦爾特利,保持節奏!注意前輪過熱!」一向平穩一向冷靜極度理性的沃爾斯,此時也稍稍有些上火。

  博塔斯那節奏,怎麼回事,如同見鬼一樣,以至於全面的漢密爾頓全方位感受到壓力。

  漢密爾頓沒有和博諾溝通,他想當然地認為博塔斯準備抓住機會搶回位置,畢竟本賽季以來也不是第一次了,眼看著博塔斯提升節奏,沉默不語專心致志的漢密爾頓也跟著提升節奏。

  沃爾夫:???

  結果就是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方寸大亂。

  博塔斯聽到無線電里傳來的聲音,不由翻了一個白眼——

  這些傢伙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要不要來賽道上體驗一把陸之洲在後面窮追不捨的滋味?到時候他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和見鬼沒有什麼區別,以至於他現在都不敢瞥後視鏡,唯恐再次看到那抹紅色。

  「這就是我正在做的!我試圖保持節奏,但陸之洲一直窮追不捨!」博塔斯懊惱地辯解一句,略顯煩躁。

  維修牆裡,沃爾斯還是冷靜,保持理智,在一團混亂和焦灼之中整理思緒把握脈絡,抓住一個關鍵。

  「不,瓦爾特利,陸之洲並沒有在追擊,他在逼迫我們消耗輪胎。你的前輪溫度短時間內正在繼續升高,我們需要控制。」沃爾斯牢牢抓住理智。

  博塔斯一愣,「你確定?」

  他,不相信,這確定不是維修牆讓他放棄進攻漢密爾頓的把戲?

  沃爾斯,「我確定。瓦爾特利,相信我。」

  數據不會說謊,這是沃爾斯一直相信的,也是他管理比賽控制節奏的依據,一切秘密都隱藏在數字里。

  的確,從第七圈開始,陸之洲進入推進模式,當其他賽車單圈成績普遍是1分39秒乃至於1分40秒的時候,單圈1分38秒的陸之洲輕而易舉領先對手半秒到一秒,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強勢追擊梅賽德斯奔馳。

  因為突然,因為意外,也因為兇猛,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雙雙開始提速;但真正內核則是因為陸之洲——

  進入2019賽季,沒有人敢輕視陸之洲的衝擊力,哪怕只是一點點疏忽,他們可能就要葬送自己的比賽。

  陸之洲恰恰是利用這份震懾和威脅,打亂維修牆的判斷,繼而破壞競爭對手的節奏。

  此時,再回頭看看陸之洲自己接下來的單圈圈速。

  1:38.777。

  1:38.836。

  1:38.598。

  始終穩定,單圈圈速誤差全部控制在0.3秒之內。

  換而言之,所謂推進模式只是一個假象,陸之洲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解構賽道,依靠個人能力壓榨賽道,同時避免嚴重消耗賽車;事實恰恰相反,陸之洲再次展現難以置信的天賦保持賽車穩定在一個節奏上,展現SF90身上幾乎看不到的穩定性和連貫性。

  看似信手拈來、閒庭信步的駕駛背後,依賴的是無與倫比的頂級能力,牢牢地將主動權掌握在他的手裡—

  他負責提速、他負責控制,掌控全場。

  如此一來,當對手因為節奏的混亂而打破輪胎消耗曲線穩定的時候,陸之洲的輪胎則得以保存下來。

  一個賽季以來,陸之洲已經展現全方位多角度的天賦,但在單圈節奏的穩定性方面,還是稍稍有所欠缺,不算短板,更多是有待進步。

  此前說過,漢密爾頓這樣的頂級車手,他可以保持在穩定節奏下持續狂奔,單圈圈速誤差在0.2秒乃至於0.1秒之內,保持高速狀態穩定地持續推進,這能夠儘可能維持輪胎消耗在一個平穩的位置上。

  如此狀態下,要麼賽車自身性能無法支撐導致輪胎急劇耗損,要麼捲入攻防較量一—

  不管是髒空氣亂流還是短時間內的激烈操作都將打破輪胎消耗的持續性和穩定性。

  本賽季,W10最具統治力的一個關鍵恰恰就在這裡:也許排位賽單圈不是最快,不同賽道不同情況可能面臨不同挑戰;但在正賽里卻能夠保持持續輸出高效率高強度的單圈,這份穩定和高效遙遙領先。

  當W10遇上漢密爾頓,絕對是天作之合,一旦比賽納入漢密爾頓的節奏,其他車手基本沒有任何機會。

  包括博塔斯。

  在墨爾本的賽季揭幕戰,沃爾夫試圖完成全滿貫,絕對不是盲目自信。

  正是因為如此,法拉利在上海制定了如此策略—

  以出其不意的姿態打亂梅賽德斯奔馳的節奏,破壞W10的穩定性,以外界干擾因素增加輪胎的耗損。

  隨後,陸之洲展現日新月異的單圈節奏控制能力,儘管依舊比不上漢密爾頓老道,卻令人眼前一亮。

  所以,從一開始陸之洲的策略就不是進攻、超車,而是節奏控制。

  沃爾斯依舊保持冷靜,沒有慌張,但脊梁骨之上還是冒出一片雞皮疙瘩他意識到,梅賽德斯奔馳在策略層面上已經丟掉先手。

  難道從起跑開始法拉利就在布局了?甚至於排位賽階段陸之洲的奇怪表現?

  懸崖勒馬緊急剎車,沃爾斯沒有放任自己的思緒繼續挖掘下去,他知道那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專注!

  眼前才是關鍵,並且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儘管法拉利率先出手,卻不代表梅賽德斯奔馳就束手無策。

  不管是賽道較量還是策略博弈,梅賽德斯奔馳依舊占據上風,現在法拉利的策略已經全部暴露出來,接下來就看梅賽德斯奔馳的反擊了。

  法拉利不會天真爛漫地相信,依靠這三板斧就能夠擊敗梅賽德斯奔馳吧?

  馬上,沃爾斯收回紛紛擾擾的散亂思緒,抓住地心引力,調整無線電頻道,把情況全部告知沃爾夫。

  然後,給予兩個選項,提供選擇要麼,犧牲博塔斯。

  博塔斯進入全面防守狀態,他專門負責緊盯陸之洲,陸之洲快他快、陸之洲慢他慢,依靠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性能和陸之洲硬碰硬,看看W10和SF90到底誰強。

  如此一來確保漢密爾頓能夠無視陸之洲,按照他自己的節奏跑,梅賽德斯奔馳快速完成策略調整。

  要麼,博塔斯開始提速。

  既然陸之洲試圖掌控節奏,那麼梅賽德斯奔馳反客為主地提升節奏,反過來把法拉利捲入他們的節奏里,反正在長距離較量里,W10占據有利地位,博塔斯這一招就能夠破掉陸之洲的策略,重新掌握主動。

  如此代價則是漢密爾頓也必須跟著提升節奏。

  博塔斯的野心則是隱患。

  一旦博塔斯跑瘋了,徹底甩開陸之洲,嗅到機會,接下來甩開膀子準備進攻漢密爾頓,那絕對是梅賽德斯奔馳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但————不得不防。

  沃爾斯負責收集數據負責反饋信息負責給予建議,但最終拍板,還是需要經過沃爾夫。

  其實,在沃爾斯來看,答案非常簡單,他是理性的、客觀的,不摻雜個人情感。單純從概率角度分析,選擇第一種方案更加合適。

  最重要的原因在於,沃爾斯相信陸之洲隱藏後手,第一定量只是鋪墊,甚至第二定量也只是一環,最終的焦點全部都在第三定量以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第四定量。

  一決勝負。

  梅賽德斯奔馳應該牢牢地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以博塔斯單獨盯防陸之洲是最簡單高效的方案。

  然而,沃爾夫有更全面更深層的考量比賽,必須勝利,沒有商量餘地。

  一二帶回,必須完成。

  當然,梅賽德斯奔馳可以犧牲博塔斯牽制陸之洲,但代價呢?很有可能是陸之洲在比賽尾聲超越博塔斯,以第二名收官,沃爾夫絕對不會小覷陸之洲的個人能力,他相信陸之洲能夠扭轉局面完成超車。

  如此一來,上海相當於複製墨爾本。梅賽德斯奔馳試圖在圍場建立統治力的計劃,將連續第三次遭遇挫折。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屆時,不僅梅賽德斯奔馳隊內士氣遭遇打擊,人心浮動,可能滋生更多意外;同時圍場對梅賽德斯奔馳的仰視和敬畏也將土崩瓦解,法拉利和紅牛追趕他們的腳步必然提速。

  沃爾夫自己是一個防禦性進攻的類型,他不激進,甚至在諸多時刻都略顯保守。

  從成績來看,哪怕陸之洲第二,漢密爾頓和博塔斯雙雙登上領獎台,這沒有任何問題,梅賽德斯奔馳依舊在通往車隊世界冠軍的道路上進一步鞏固優勢,持續建立領先。

  然而,從長遠和全局來看呢?

  更何況,犧牲博塔斯,結果可能就是漢密爾頓在車手積分榜上完成反超,漢密爾頓開心了,那博塔斯呢?

  沃爾夫不在乎博塔斯是否受傷,但現階段他依舊需要博塔斯扮演團隊玩家,確保梅賽德斯奔馳內部矛盾不會失去控制。

  所以,在應該出手的時候,沃爾夫不會保守。事實上,他的決斷能力一直都是御三家裡最為出色的。

  綜合考慮,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

  第二選項。

  如此一來,既能夠照顧博塔斯的心情,又能夠展現梅賽德斯奔馳的強勢,還能夠正面回應陸之洲和法拉利的來勢洶洶,哪怕需要面對博塔斯可能進攻漢密爾頓的危險,但在混亂局面里,這是能夠平衡不同需求和全方位利益的最佳選項。

  電光石火之間,大腦高速運轉,沃爾夫展現自己殺伐果決的一面,就在他準備下達車隊指令的時候。

  變數,橫生。

  「陸之洲!再次刷新最快圈速!」

  一片譁然、全場涌動,引擎的轟鳴也壓制不住全場的沸騰,沃爾夫心臟一緊,立刻抬頭望了過去。

  1:38.342。

  又又又是陸之洲!

  儘管依舊在1分38秒範圍,沒有進一步突破;但在時間單位里提升了0.4秒、0.5秒,節奏持續攀升。

  鋒芒,直指博塔斯!

  沃爾夫一口氣卡在胸口,陸之洲正是在玩馬戲團遊戲嗎,把梅賽德斯奔馳當作猴子一般玩弄於股掌之間?

  沃爾夫並非優柔寡斷之輩,準確判斷局面、精心計算得失過後,他總是能夠快速下結論,哪怕需要冒風險,哪怕最終選擇錯誤付出代價,但在那個檔口,沃爾夫不會猶豫也不會恐懼,具備決斷力。

  然而眼前,沃爾夫的決斷在陸之洲面前,卻顯得遲緩、笨拙。

  前腳,梅賽德斯奔馳才做出決定,博塔斯開始提速,徹底甩開陸之洲。

  後腳,陸之洲不等指令抵達博塔斯的無線電就已經率先提速,如同幽靈一般,再次出現在博塔斯的後視鏡里。

  ————「鬼呀!」

  博塔斯狠狠嚇了一跳,也就是三圈四圈而已,短暫的平穩期還沒有來得及發酵,那抹法拉利紅又再次出現了——

  重新進入DRS區域,二十二號賽車和七十七號賽車的差距在0.9秒到1.1秒之間徘徊。

  短時間內,陸之洲無法發動真正的攻擊;但博塔斯的神經卻必須緊繃起來,再次被捲入陸之洲的節奏里。

  如鯁在喉!

  所以這一次呢,陸之洲是故技重施,只是提升節奏施加壓力?還是伺機而動,一旦出現破綻就發動進攻?

  博塔斯略顯煩躁,「現在呢,依舊不準備推進嗎?」

  話語,問是先問了;但手裡動作卻不慢。博塔斯不想冒險丟掉位置,第一反應就是提速,節奏已經開始提升。

  前方的漢密爾頓馬上察覺到滾滾熱浪,他暫時沒有看到陸之洲的位置,下意識地認為博塔斯捲土重來,他這次終究沒有忍住,在無線電里抱怨了一句,「瓦爾特利到底在做什麼?」

  說歸說,漢密爾頓也第一時間開始提升節奏。

  維修區里,沃爾夫不由扶額,這如同趕牛一般。

  節拍器完完全全掌握在陸之洲手裡,不管梅賽德斯奔馳如何布局如何回應,法拉利都領先他們一步,如同套索一般,悄無聲息地鎖住梅賽德斯奔馳。

  現在,梅賽德斯奔馳不想推進也必須推進,別無選擇。

  煩躁和鬱悶堆積在胸膛,就只是————煩躁。

  沃爾夫只想怒摔耳機,既然陸之洲一直在那裡挑釁那裡撩撥,不如他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乾脆讓陸之洲通過,看看法拉利到底打算怎麼辦?三停?再不然四停?難道法拉利還準備逆天而行打破賽車極限?

  SF90正賽長距離的性能不行就是不行,陸之洲不準備一路LiCo到底的話,他就只能不斷進站換取繼續推進的「性命」。

  所以,現在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陸之洲年輕氣盛少年意氣地————正在賭氣?

  呵呵。

  沃爾夫倒是想要袖手旁觀,看看這個年輕人還能夠變出什麼花樣來。

  然而,想想也就只是那麼一想,沃爾夫知道他不能慪氣更不能衝動,壓抑在胸口的那一口氣終究長長地吐了出來。

  事已至此,那麼就順水推舟。

  不過,梅賽德斯奔馳應該展現出自己的霸氣,他們選擇開始推進,絕對不是因為陸之洲在後面趕牛,而是梅賽德斯奔馳自己主動選擇推進!

  正好,他們讓整個圍場見識一下W10的力量,讓競爭對手明白,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陰謀都是小兒科。

  「劉易斯,推進。推進!」

  「瓦爾特利,這裡是詹姆斯,開始推進,推進得到許可。」

  節奏,徹底被打亂—

  在混合動力時代,因為載油固定也因為輪胎消耗,節奏的穩定性和持續性格外重要,自然而然地比賽往往容易變得枯燥乏味,利用進站策略打破平衡完成超車的情況越來越多,儘管FIA一直在調整規則、鼓勵超車,但空氣動力學對輪胎工作窗口的嚴格要求終究還是束縛手腳。

  所以,在上海、巴塞隆納這樣性能綜合的賽道上,如果無法在開局創造出機會,差距很快就會被拉開。

  眼前也是一樣,御三家和第七名雷諾後面的車陣已經區分為兩個集團,早早跑出一個進站窗口來。

  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雷諾不打算顛覆節奏冒險,他們就是打定主意堅守位置,不出意外,從第七名開始被御三家套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比賽才剛剛開始就進入穩定期,一個兩個進入無聊刷圈模式。

  然而,陸之洲的兩次提速打破平衡—儘管是控制範圍的調整,但梅賽德斯奔馳明顯嗅到戰術博弈的氣息,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先開始推進守住位置,同時維修區策略團隊展開分析,無數可能性正在持續井噴,昏昏欲睡的比賽注入一劑強心針,一下變得好看起來。

  不由地,布倫德爾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陸之洲就是陸之洲,總是能夠帶來驚喜。

  當然,維斯塔潘也是一樣,他的活力毫無疑問是一個亮點;但區別在於,維斯塔潘依舊青澀依舊衝動,他能夠製造混亂,卻無法顛覆梅賽德斯奔馳的老辣,至少目前暫時不行,偶爾出現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意外,那也只是偶爾情況。

  現在還是要看陸之洲的。

  「馬丁,你認為之洲正在謀算什麼,三停嗎?」克羅夫特正在努力活躍氣氛,波瀾不驚的比賽就需要依靠他們解說員拯救直播了。

  布倫德爾輕輕頜首,「這是一種可能。陸之洲從第四圈開始緩緩提速,法拉利輪胎耗損的問題依舊是橫亘在眼前的難題,他不可能沒有計劃地埋頭前沖;眼前已經是他第二次提速,進一步打亂領跑陣營的節奏,他必須考慮到自己的輪胎情況,三停是一個選項。」

  「但是?」克羅夫特注意到了搭檔的語氣。

  布倫德爾順勢接下去,「但是,陸之洲沒有全力施壓,單圈成績依舊在1分38秒,這種感覺就好像發力了卻又沒有發全力,他的主要目的就是驚動梅賽德斯奔馳,打草驚蛇地,讓梅賽德斯奔馳做出反應。」

  「你的意思是,現在梅賽德斯奔馳做出回應了,陸之洲還有下一步?」克羅夫特興致勃勃,聲音里滿滿都是笑意。

  布倫德爾,」一個猜測,只是一個狂野的猜測而已。不過,大衛,我們都熟悉陸之洲,我們知道這位年輕人的比賽智慧,不是只有一腔蠻力,也不是只有賽道速度,他對整個比賽全局的把控能力令人讚嘆。」

  克羅夫特連連點頭,「梅賽德斯奔馳策略團隊需要面對的是法拉利整個策略團隊,再加上一個陸之洲。噢,法拉利不公平,這裡多了一個策略師的優勢。」

  一個小小打趣,氣氛瞬間歡快起來。

  但笑聲沒有來得及完整衝出喉嚨,克羅夫特第一時間注意到賽道的風雲突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法拉利——法拉利交換了位置!」

  話語,只是一種條件反射,本能地衝出喉嚨;隨後,大腦才終於跟上,意識到他們正在目睹什麼畫面。

  法拉利的二十二號和十六號,居然交換了一個位置!

  見鬼!

  上賽季,陸之洲和維特爾不止一次面對如此情況,但結局並不美妙,甚至在英特拉格斯演變為一場災難。

  不止法拉利而已,圍場裡幾乎所有車手都面臨相似的情況一「車隊指令要求你和隊友交換位置,你願意嗎?」

  車隊,好勝心強、勝負欲強,誰又願意窩囊地讓出位置呢?當然,如果吊車尾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顯然,陸之洲也是一樣。

  儘管在採訪里,陸之洲說了一嘴漂亮話,誰占據有利位置就誰掌握主動,歸根結底需要為車隊利益考量,理所當然應該交換位置;但這些話聽聽就好,沒有必要當真,作為二號車手和一號車手的故事不一樣,作為落後者和領先者的心態又不一樣。

  上賽季陸之洲是衝擊者,他自然希望維特爾把位置讓出來;本賽季陸之洲是守擂者,他怎麼可能拱手讓出位置,真正需要付諸行動的時候,恐怕陸之洲就要雙標了,找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藉口推三阻四。

  更何況,新賽季以來,勒克萊爾來勢洶洶,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渴望擊敗陸之洲的好勝心。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然而!但是!居然!

  眼前,陸之洲和勒克萊爾交換位置,乾脆利落,沒有哼哼唧唧、沒有猶豫不決,甚至沒有給直播間反應時間,任務已經落幕一這?

  此時二十二號賽車裡面正在駕駛的車手確定是陸之洲,而不是巴里切羅嗎?2019年一下回到十七年前?

  怎————怎麼回事?

  不止克羅夫特,布倫德爾也是一愣,兩個人不由快速交換一個視線,聲音全部卡在喉嚨里,大腦宕機。

  一切,著實太意外,衝擊力撲面而來,即使兩位解說員如此老道,一時半會居然不知道如何反應。

  然而,布倫德爾馬上反應過來—

  陸之洲,沒有那麼簡單。

  的確,車手勝負欲強,但格局不同。

  一些車手的勝負欲是狹隘的局限的,又或者說是衝動的魯莽的,只爭朝夕,就盯著眼前的方寸之地拒絕讓步,熱血一上頭甚至可能直接葬送全場比賽,那一口氣是發泄出來了,但比賽也徹底毀了。

  一些車手的勝負欲則是理性的睿智的,瞄準全局,不介意賽場上一時的位置,重點在於比賽結果,如果可以衝擊領獎台,那麼為什麼守著積分區的位置老老實實?如果可以衝擊冠軍,那麼為什麼不放手一搏?

  正如彈簧一般,往後退不是因為放棄,而是蓄力發動衝擊的策略。

  顯然,陸之洲屬於後者,他正在下一盤棋,而他們全部都是被困在棋局裡的螻蟻,因為局部得失開始大驚小怪惶恐不安,卻始終看不到棋局全貌,那麼,目前為止的狀況也就能夠得到合理的解釋了。

  布倫德爾一愣,從什麼時候開始,陸之洲在他心目中的評價已經如此之高?

  但轉念一想,布倫德爾卻知道自己沒有誇張也沒有神化如果是陸之洲的話,一切皆有可能。

  萬千思緒,一股腦地洶湧而來,在震撼和衝擊的嘈雜里,布倫德爾抓住一個重點。

  「勒克萊爾,怎麼回事?」

  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勒克萊爾,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直播導演甚至沒有注意到勒克萊爾進入陸之洲的DRS範圍?

  整個事件的關鍵就在於,即使陸之洲突然乖乖聽話配合車隊指令,但法拉利為什麼突然下達如此愚蠢的指令呢?

  陸之洲狀態正佳,連續兩次節奏提升打亂梅賽德斯奔馳的步調,他的存在就是威脅,不管是漢密爾頓還是博塔斯都必須全力以赴才行,偏偏在陸之全力追擊博塔斯的關口,陸之洲和勒克萊爾交換位置?

  這,不合理!

  反常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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