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臂之力


  第283章 一臂之力

  —1:37.419。漢密爾頓。

  —1:37.376。博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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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379。漢密爾頓。

  儘管克羅夫特稍稍慢了半拍,但他還是機敏地注意到賽道的情況再次發生變化,剛剛陸之洲正在依靠紅色軟胎的性能優勢拉開差距,梅賽德斯奔馳馬上做出回應,兩輛銀箭雙雙開始推進,重新建立優勢。

  梅賽德斯奔馳再次展現W10的能力,全新硬胎不僅追上陸之洲的軟胎單圈數據,而且還稍稍領先些許。

  顯然,梅賽德斯奔馳識破陸之洲overcut的企圖,他們以絕對實力宛若急風驟雨一般摧毀法拉利微不足道的嘗試,似乎以這樣的方式發出宣言,讓法拉利明白W10和SF90之間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克羅夫特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沉悶的比賽終於開始精彩起來,他絕對是舉起雙手雙腳表示歡迎。

  「梅賽德斯奔馳立刻給予回應,現在輪到陸之洲出拳,他需要進一步提升才行。」

  然而—

  沒有動靜,1:37.599,陸之洲依舊穩健依舊流暢,全神貫注,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驚濤駭浪一般。

  等等,難道陸之洲真的沒有注意到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之洲,前輪,注意前輪。」博雷佩勒第一時間注意到溫度曲線的變化。

  陸之洲,「我知道,開始起泡了。但是,目前暫時沒有斷崖式下跌,這是一次進步,對吧?」聲音里隱藏著些許笑意,苦中作樂地自我打趣,即使在緊繃在關鍵的時刻,陸之洲依舊沒有喪失他的幽默感。

  不是陸之洲不想推進,而是不能。

  現在的節奏就是上限,一旦陸之洲打破平衡再次提升節奏,這套輪胎堅持不了一圈最多兩圈就要崩潰;但如果陸之洲繼續維持現有節奏,他可能可以再多跑幾圈,進一步消耗梅賽德斯的全新硬胎。

  所謂輪胎情況是這樣一回事——

  目前的單圈圈速和排位賽沒有任何可比性,甚至威廉士排位賽的單圈圈速都比不上,這意味著每輛賽車都可以跑得更快,之所以沒有,重油是一個原因,但真正原因還是在於輪胎,他們需要保護輪胎,站在第二定量的全局高度布局,每位車手都有自己的節奏,什麼時候推進、推進到什麼程度,這些都需要商量和控制。

  眼前,漢密爾頓和博塔斯想要提升節奏就可以提升節奏,沒有任何問題,即使是硬胎、即使是冷胎,他們完全可以跟上陸之洲的單圈圈速,乃至於超越;但同時,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白色硬胎被提前拉入工作區域、被提前壓榨潛力,溫度上升得太快,輪胎磨損曲線開始變得陡峭。

  這一個細節,毫無疑問地將影響接下來整個第二定量,漢密爾頓和博塔斯需要重新布置自己第二定量的推進方式和結構。

  自然而然地,如果陸之洲留在賽道上的時間越久,如鯁在喉的威脅持續時間越長,他就能夠迫使梅賽德斯奔馳持續打破輪胎消耗的常規曲線,推遲梅賽德斯奔馳重新布置第二定量的時機、壓縮梅賽德斯奔馳在第二定量調整的空間。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這項計劃從第四圈開始,正在一點一點展現全局。

  沃爾夫是正確的,梅賽德斯奔馳有資格任性,法拉利沒有。

  所以,法拉利必須布局必須計算必須兜一個大大的圈子才能夠創造出一絲機會——這一絲機會是否能夠兌現也還是未知數。

  但這不意味著法拉利沒有機會。恰恰相反,梅賽德斯奔馳的狂妄與自信,可能成為法拉利的突破口。

  「梅賽德斯奔馳的節奏如何?」陸之洲詢問。

  博雷佩勒瞥了一眼電腦屏幕,「漢密爾頓37.351,博塔斯37.122。

  陸之洲眉毛微微一揚,「噢。博塔斯。驚喜!」

  此時,漢密爾頓暫時沒有時間理會博塔斯,他必須盯著陸之洲的節奏跑,在避免遭遇overcut的同時還需要儘可能保護輪胎。

  但漢密爾頓還是感受到來自後方博塔斯窮追不捨的壓迫感:這傢伙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哪根筋不對勁,一直和他較勁做什麼?

  博塔斯:?

  這位先生難道忘記了,今天杆位是誰的?又是誰在起跑階段狡猾地衝出去,不講武德地打破賽前布局摧毀團隊計劃,自己一個人忘乎所以地跑出去,把杆位丟到後面陷入三位年輕車手的包圍圈裡浮浮沉沉?

  比賽才進行二十圈而已,這位先生就已經健忘了,確定不需要吃一些魚肝油補腦嗎?

  也許漢密爾頓忘記了,但博塔斯沒有,也不可能忘記一防備陸之洲的overcut,這的確是主要目的;正好,利用這個藉口,博塔斯稍稍提升節奏縮短差距。

  對於冠軍,博塔斯依舊擁有野心,他不想傻乎乎地淪為陪襯,成為「偉大的漢密爾頓」光環之下的小丑——

  1:37.122。

  「瓦爾特利—博塔斯!刷新最快圈速!」

  「精彩的一圈!博塔斯剛剛更換全新硬胎居然就跑出如此漂亮的一圈,不得不說,梅賽德斯奔馳著實強勢。」

  剛剛在無線電里聽到博雷佩勒反饋的數據之時,陸之洲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博塔斯正在刷新最快圈速,他敏銳地嗅到空氣里的異常,從起跑開始,梅賽德斯奔馳隊內不安躁動的競爭氣氛就一直在蠢蠢欲動。

  正是因為如此,陸之洲巍然不動,繼續堅持自己的現有節奏—

  只要他留在賽道一刻,繼續保持現有節奏,壓力就將持續懸在梅賽德斯奔馳上空,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就必須保持推進狀態。

  此時,重點已經不是overcut,而是壓力。

  當然,如果博塔斯能夠繼續給力,默默地持續給予漢密爾頓壓力,看不見的硝煙和張力持續瀰漫,那就再好不過了,一切堪稱完美。

  現在,陸之洲繼續留在賽道上,為博塔斯爭取施加壓力、縮短距離的時間,他相信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能夠感受到隊內的緊繃氣氛,但外部矛盾依舊在賽道領跑,沃爾夫應該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加油,瓦爾特利!

  陸之洲的猜測——是正確的。

  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確實注意到了這一幕,漢密爾頓第一時間向維修區反饋情況,「我們需要保持節奏的穩定性,瓦爾特利到底在做什麼?」

  博諾了解漢密爾頓,「劉易斯,專注,保持專注。我們的對手是陸之洲,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稍稍安撫漢密爾頓一下,轉身博諾切換無線電頻道,向沃爾夫申訴,他們現在需要一致對外才行。

  沃爾夫雙手盤在胸口,沉默了一小會兒,「陸之洲還能夠保持如此狀態多久?」

  博諾細細一想,「一圈,最多兩圈。」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陸之洲現在應該已經堅持不住了,整個賽道上所有車手都已經完成至少一次進站,倒霉透頂的賽恩斯遭遇機械故障甚至已經完成兩次進站,唯一沒有進站的就剩下陸之洲一個。

  不由想起去年的摩納哥。

  但問題在於,摩納哥不是上海,今年也不是去年。

  沃爾夫思緒完全清晰起來,既然只是一圈兩圈而已,那就沒有必要出手干預,「劉易斯專注自己的節奏。」

  顯然,沃爾夫不準備打破平衡——

  儘管梅賽德斯奔馳隊內存在競爭,但目前整體而言可以保持平衡,博塔斯有一些小心思、漢密爾頓有一些小抱怨,一切都在控制範圍內,暫時沒有達到需要出手干預的程度,維持現狀才是明智選擇。

  悄無聲息地,一股張力正在節節攀升,克羅夫特和布倫德爾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又一個轉折點出現。

  二十圈。

  二十一圈。

  現在,李靈雨這樣稍稍專業一些的車迷也察覺到了,看似簡單的刷圈裡,陸之洲、漢密爾頓和博塔斯之間的拉扯正在越來越緊繃,你追我趕之間的壓力堆疊讓空氣越來越燥熱,明明依舊是多雲天氣,卻能夠清晰感受到熱浪的氤氳黏稠。

  二十二圈!

  二十三圈!

  能量,持續堆積、持續升溫,甚至就連主看台的普通觀眾以及電視機前的吃瓜群眾也感受到了氣氛。

  直播畫面持續不斷地更新數據,橫向對比陸之洲、漢密爾頓、博塔斯三位車手的單圈圈速,乃至於分計時段數據,以直觀清晰的方式展現他們之間的隔空較量,哪怕沒有面對面的攻防對峙也一樣精彩。

  一切,再清晰不過。

  兩輛梅賽德斯奔馳之間的張力漸漸漫溢出來,和陸之洲的穩若泰山形成鮮明對比。

  恍惚之間產生一種錯覺,此時正在較量的是四十四號和七十七號,二十二號則是無辜被捲入鯨魚打架的小蝦米。

  但最好笑的地方在於,領跑的是那隻「小蝦米」一先生們,重點是不是有一點不對勁?

  這種荒謬感混雜著緊繃和刺激,充盈整個賽道,如同高壓鍋一般,壓力持續攀升,瀕臨炸裂的臨界點。

  直播間裡更是驚呼連連,顯而易見地,陸之洲帶來驚喜,當其他賽車全部在二十圈左右完成進站的時候,第二十三圈依舊可以看到二十二號法拉利在賽道狂奔,一秒令人產生錯亂,這是2019年還是2018年?

  此時正在上賽道狂奔的,確定是SF90嗎?

  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更是烏雲壓頂氣氛凝重,說好的一圈兩圈呢?說好的SF90正賽長距離輪胎容易崩潰呢?說好的LiCo笑話呢?

  儘管陸之洲的節奏始終在控制範圍,儘管梅賽德斯奔馳輕而易舉跟上乃至於超越節奏破解陸之洲的overcut企圖,但眼前陸之洲的第一個定量遠遠超出預期,那種揮之不去的不詳預感死死纏繞住心臟。

  可是,他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開工沒有回頭箭!

  「不!」

  沃爾夫挺直腰杆,關鍵時刻展現梟雄的魄力,從法拉利營造的假象里擺脫出來,找回領袖的決斷。

  「回歸自己的節奏。劉易斯。還有瓦爾特利。」

  既然梅賽德斯奔馳已經成功阻止陸之洲的overcut,此時顯而易見地陸之洲已經沒有餘力提升節奏,他們為什麼要傻乎乎地捲入陸之洲的節奏里,並且愣愣地放任博塔斯一直試圖挑戰漢密爾頓的位置,以至於陷入內耗。

  現在,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完全可以回歸自己的節奏,為第二定量布局,搶回主動。

  當然,這裡存在一種可能—

  陸之洲一直維持節奏的穩定性,就是為了在進站之前最後爆發推進幾圈,此時看到梅賽德斯奔馳放慢節奏,他完全可以再次嘗試overcut。

  對此,沃爾夫一點都不擔心。

  一來,如此一來陸之洲的節奏就被打亂,在這場控制與反控制的較量里,梅賽德斯奔馳終於扭轉局面,陸之洲的輪胎估計很快就會崩潰。

  二來,即使陸之洲真的overcut成功,漢密爾頓此時已經進入工作溫度的硬胎,面對陸之洲剛剛出站毫無溫度可言的硬胎,這就是碾壓性的優勢。

  換而言之,梅賽德斯奔馳完全不需要擔心,他們越早擺脫法拉利製造的假象,主動權就越早回到他們手裡。

  沃爾夫,不愧是沃爾夫,也許賽車數據和性能方面不夠專業,但心理博弈方面絕對是圍場的大師。

  一個緊急剎車,梅賽德斯奔馳重新控制住了局面。

  陸之洲依舊在前面領跑,沒有察覺,但博雷佩勒敏銳地注意到異常,「之洲,梅賽德斯奔馳放慢節奏了。」

  陸之洲眉尾輕輕一挑,「可惜。」

  但老實說,並不意外,沃爾夫和梅賽德斯奔馳的確具有這樣的能力,只是時間問題罷了;現在比預期稍稍早了一些,再次證明沃爾夫的老道,他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進站。」陸之洲同樣展現自己的果決。

  博雷佩勒快速瞥了一眼電腦屏幕。

  儘管全程見證並且參與,他了解陸之洲在賽道付出的努力,就連他現在都感受到精神和身體雙重的疲倦,更何況是陸之洲呢,事情絕對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容易;但此時看到這一套紅色輪胎依舊沒有觸碰到極限,還是忍不住讚嘆。

  「之洲,輪胎還沒有達到極限。」博雷佩勒盡職盡責地提醒一句。

  無線電里傳來陸之洲的回應,「收到。」

  比諾托眉宇微微一蹙,轉頭看向博雷佩勒,「他剛剛的聲音里是有一絲笑意嗎?還是我耳朵不好聽錯了?」

  博雷佩勒側頭望過來,眼睛裡滿滿都是笑容。

  不需要博雷佩勒回應,天空電視台直播里克羅夫特驚呼的聲音已經炸裂,毫無疑問,這就是最好回答。

  「陸之洲,第二計時段,刷紫!」

  「上帝!」

  視線里,那一抹二十二號法拉利賽車化作一道紅色殘影,一改目前為止輕盈靈動的姿態,鯉魚化龍,展現蛟龍入海的姿態在上賽道翻騰飛馳。

  敏銳的入彎點、犀利的入彎角、行雲流水的過彎弧線,還有直道飛馳的引擎轟鳴,犀利地破空而行。

  鮮衣怒馬!鋒芒畢露!

  如此肆意如此張揚,甚至稱得上狂妄,卻又如此瀟灑如此流暢,賞心悅目,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這,才是上賽季在英特拉格斯雨站里技驚四座的那個陸之洲。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抹紅色殘影,浩浩蕩蕩地通過全場最長的直道,卻在推向高潮的剎那,進入維修區。

  一切,戛然而止。

  心臟,懸在半空,那一股狂熱宣洩不出來卻又吞咽不下去,儘管第一計時段沒有推進、第三計時段則沒有跑完,卻依舊能夠從那短短一個時段的飛馳驚鴻一瞥,正賽里壓榨出速度極限的法拉利到底什麼模樣。

  心馳神往!

  恰恰因為陸之洲沒有完成這一個完整的飛馳圈,短短窗口留下的驚艷身姿,反而留下無數想像力,種種可能瞬間井噴,塞滿腦袋,以至於喪失思考能力,目瞪口呆地見證維修區里法拉利忙碌的身影,狂跳不止的心臟一下沖向喉嚨口,滿腦子的問號幾乎就要漫溢出來,卻找不到答案。

  所以,陸之洲和法拉利到底在謀劃什麼?

  「哇哦。」

  布倫德爾的讚嘆聲已經衝出喉嚨口。

  「當機立斷,殺伐果決,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法拉利嗎?」

  「當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做出調整,法拉利馬上跟進,陸之洲毫不猶豫地選擇進站,沒有損失任何時間。

  「這下,法拉利又再次將梅賽德斯奔馳推向一個難受的位置。」

  步步為營、咄咄逼人一窮追不捨!

  同樣是上海大獎賽,法拉利在2019賽季和2018賽季判若兩人,車隊策略層面的乾淨和犀利令人刮目相看。

  如同匕首般,死死頂住梅賽德斯奔馳的脊樑。

  沃爾夫:————

  法拉利這是故意的嗎?陸之洲那小子就是故意這樣做,專門為了激怒他,對吧?不厭其煩地一直戳他、戳他、戳到他再也控制不住爆發為止,煩不勝煩地如同蒼蠅一樣,這才是法拉利今天真正計劃?

  前腳,梅賽德斯奔馳剛剛決定控制節奏。

  後腳,陸之洲馬上進站。

  這不是故意的,開什麼國際玩笑!

  一下沒有控制住,沃爾夫居然輕笑出聲,這些年他和霍納一直明爭暗鬥,場內場外的心理遊戲比比皆是,但現在,陸之洲這小子站出來,他的心理遊戲到底師承於誰,看似隨意簡單,卻環環相扣。

  顯然,比諾托不具備這樣的能力,阿里瓦貝內也不行,難道是馬爾喬內?

  所以,這是否意味著圍場又將熱鬧起來了?

  第二十四圈,陸之洲進站!

  如此一來,賽道上全部車手至少進站一次,陸之洲作為最後一個進站的車手也完成了第一次進站白色硬胎。

  沒有懸念,沒有意外。至少在輪胎策略上,法拉利沒有耍花招,勒克萊爾和陸之洲隨大流,清一色都是硬胎。

  然後。

  全場沸沸揚揚的目光聚焦而來,如同聚光燈一般,嚴嚴實實地籠罩在維修區出口,關注即將發生的一幕。

  Overcut,成功,還是失敗?

  其實,克羅夫特已經解釋了,梅賽德斯奔馳的跟進非常快速,overcut幾乎不可能成功,但萬一呢?

  萬眾矚目、屏息凝視—

  四十四號賽車,通過維修區出口。

  七十七號賽車,通過維修區出口。

  2.7秒後,二十二號賽車離開維修區,重新返回賽道。

  事實上,差距不僅沒有縮小,而且稍稍拉開,漢密爾頓和博塔斯在過去五圈裡的推進,絕對沒有在開玩笑,平均每圈都能夠建立一些優勢,真正地向法拉利展示:

  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小手段都上不了台面。

  證據?

  十六號賽車來了!

  0.877秒後,十六號賽車緊緊跟著二十二號賽車進入一號彎,DRS範圍內!

  第十七圈率先進站的時候,勒克萊爾落後漢密爾頓、領先博塔斯:而現在,勒克萊爾和博塔斯的距離完全拉開,足足將近四秒,幾乎是一個無法超越的鴻溝。

  冷胎狀態下的法拉利確實完全跟不上梅賽德斯奔馳的節奏,更何況法拉利還需要為後續長距離考量。

  此時,沒有時間為陸之洲overcut梅賽德斯奔馳失敗而惋惜,因為陸之洲需要面對年輕氣盛來勢洶洶的隊友——

  0.877秒!

  驚險!刺激!

  所以,陸之洲沒有能夠overcut梅賽德斯奔馳,但還是overcut自己的隊友,「陸之洲VS勒克萊爾」一觸即發!

  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觀眾們遺憾沒有能夠看到陸之洲對抗兩輛梅賽德斯奔馳的精彩畫面,卻意外見證兩輛法拉利的短兵相接!

  嚇,瞬間驚呼!

  所以,這次呢,陸之洲和勒克萊爾將繼續交換位置嗎?勒克萊爾將故技重施,全力衝擊梅賽德斯奔馳嗎?勒克萊爾真的準備三停乃至於四停嗎?

  亦或者,法拉利下達車隊指令,禁止勒克萊爾進攻陸之洲?

  電光石火之間,勒克萊爾全神貫注,蠢蠢欲動,試圖尋找機會,展開進攻。

  顯然,陸之洲也是一樣的心思,從離開維修區限速區的那一刻,整個行車線已經展開布局。

  一般來說,「外—內—外」,這是一號彎的正確打開方式,此時陸之洲從維修區出來,位於賽道的內側;自然而然地,從後面追趕上來的勒克萊爾占據外線,他擁有行車線的優勢,並且擁有輪胎的優勢。

  然而,陸之洲的整個行車線路非常縝密,從車頭的角度就能夠看出來,他故意稍稍往左側外撇了些許。

  如此一來,不需要調整方向就能夠擠壓行車空間,迫使勒克萊爾的行車線必須外擴。

  這裡需要注意的是,0.877秒,從字面意義上來說的確是DRS範圍之內,但在上賽道的直道,實際物理距離並非腳趾貼著腳趾,勒克萊爾必須極限剎車、推向極限的極限,冒著推頭的風險才能夠和陸之洲並行。

  但顯然,陸之洲已經提前準備好,在頂級進攻之外,展現無與倫比的防守意識。

  卻見。

  二十二號賽車的剎車點依舊精準,全然沒有因為隊友的衝擊而動搖,恰到好處的剎車輕盈地抱住彎心,冷胎狀態下糟糕透頂的抓地力似乎沒有任何影響,因為陸之洲沒有急轉彎細細描繪出彎道的弧線,而是一個冷胎狀態下的自然推頭,故意讓車頭刺穿彎心頂出去,抵達出彎的外側弧頂。

  緊接著,油門!方向!

  細膩精準的操作,宛若米開朗基羅的畫筆,輕盈地勾勒出彎道的拋物線,絲滑流暢、

  毫不費力地滑入二號彎。

  一種純粹的視覺享受。

  轟—轟轟轟—

  勒克萊爾甚至不需要眼睛直接確認,引擎轟鳴的連貫節奏已經提前揭曉答案,他沒有機會,一點都沒有。

  如果想要超車,0.8秒的空間不夠,必須拉進到0.3秒0.4秒範圍才行。

  更何況,陸之洲有備而來!

  一切,正如勒克萊爾預期,儘管他蠢蠢欲動,試圖抓住機會,但陸之洲展現無與倫比的防守掐滅希望,甚至在勒克萊爾展開像樣的進攻以前,陸之洲已經乾脆利落地收拾局面,為整個狀況畫上句號。

  離開四號彎進入直道的時候,兩輛法拉利的差距已經擴大到1.018秒。

  火花,短暫綻放,卻又轉眼遁入夜空,從梅賽德斯奔馳到法拉利,儘管攻防始終沒有發生,但張力持續蔓延。

  短短剎那,火花瞬間引爆卻又轉眼落幕,從梅賽德斯奔馳到法拉利,賽道內外的交鋒正在持續展開,一番龍爭虎鬥的最後,梅賽德斯奔馳成功頂住法拉利的連番衝擊,漢密爾頓和博塔斯繼續領跑上海大獎賽。

  秩序,重新回到正軌。

  然而,真正內行人士卻一眼看出來,梅賽德斯奔馳依舊沒有擺脫法拉利的陰影,博塔斯和陸之洲之間的2.7秒差距到底付出多少代價,這是現階段梅賽德斯奔馳暫時無法掌控的未知因素,潛伏在水面底下。

  毫無疑問,法拉利將想方設法地刺激這個「未知因素」,進一步挑戰梅賽德斯奔馳正賽長距離的輪胎管理能力。

  專業人士看得出來,沃爾夫自然也沒有例外,他已經可以預料到陸之洲的下一步了一個重點,既然陸之洲剛剛沒有順勢讓出位置,允許勒克萊爾全力衝擊博塔斯,再加上過去這幾圈裡,漢密爾頓和博塔斯提升節奏,勒克萊爾卻沒有跟上,又或者說有心無力,這意味著法拉利暫時不打算複製第一定量的戰術。

  所以,如果法拉利準備衝擊梅賽德斯奔馳的話,那必然是陸之洲。

  這次,梅賽德斯奔馳準備好了,他們不會上當,第二定量不會重蹈覆轍,相同的把戲無法奏效兩次。

  「穩住節奏,別管陸之洲的情況,專注我們自己的比賽。」

  漢密爾頓也好,博塔斯也罷,眼前對於梅賽德斯奔馳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持節奏保護輪胎。

  短短時間裡,沃爾夫已經整理思緒,前因後果全部想清楚了。

  但顯然,有人並不這樣認為。

  「如果之洲再次追上來呢?」博塔斯詢問。

  沃爾斯,「到時候我們再應對。」

  博塔斯,「我們都知道他不會乖乖留在後面,所以,你們需要我怎麼做?你們希望我全力防守住他嗎?你們應該知道,面對他,僅僅依靠防守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對吧?我需要做好準備,心理準備和身體準備。」

  沃爾斯:————「瓦爾特利,到時候我們再應對。」

  博塔斯,「行。」停頓一秒,「我只是提醒一下,他們今天一直在掌握主動,非常具有攻擊性,我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想好應對方案,否則接下來的第三定量也可能————」

  吧啦,吧啦。

  無線電里,博塔斯一直在絮絮叨叨,終究還是沒有忍住,不斷兜圈子明示暗示,試探維修區的反應;但這次再也沒有回應,就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如同對著樹洞傾吐心聲一般,卻依舊沒有能夠阻止他。

  然而,這次博塔斯是正確的——

  僅僅等待三圈而已,陸之洲已經捲土重來。

  第二定量的情況稍稍不同,儘管載油量輕了一些,但上賽道的厚厚雲層依舊不見散開,氣溫不升反降,賽道溫度甚至稍稍降低些許,對於使用白色硬胎的所有賽車來說,抓地力的問題面臨更嚴峻挑戰。

  一加一減之後,此時的最快圈速和第一定量基本保持一致,甚至因為賽道局部輕微起風的特別變化導致額外輪胎耗損,一些賽車有意識地控制節奏,單圈速度可能稍稍回落些許。

  對於普通觀眾來說,肉眼難以區分十分之一秒的差距,以至於觀感產生一種錯覺,從第一定量到第二定量始終保持一個節奏推進,如同失眠症患者盯著勻速旋轉的螺旋圓圈一般,著實令人昏昏欲睡。

  然而,對陸之洲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賽道溫度低,沒有抓地力;賽道溫度高,輪胎耗損嚴重。

  在巴林,因為高溫天氣,這才催生LiCo夢魔;而眼前,儘管冷胎狀態下的抓地力確實令人倍感無力,但換個角度來看,這也許是一個機會,延長SF90正賽長距離里輪胎的生命力,創造出更多機會。

  SF90是這樣的,冷胎狀態下沒有抓地力,進入工作溫度區間速度慢;好不容易終於進入工作區間了,卻又持續時間不久,匆匆忙忙兩下已經頂不住壓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直接斷崖式下跌崩潰。

  這,就是全部了。

  剛剛,勒克萊爾就是如此,花費好一番力氣才讓輪胎進入工作溫度,但目前中低速彎抓地力依舊搖擺。

  這也是陸之洲整個上海大獎賽周末一直鑽研的事情,如何運用輪胎?

  冷胎的時候如何操作、工作溫度區間如何保持穩定、衰竭期又如何在斷崖式下跌之前避免節奏崩盤。

  硬胎,的確是一個難題,離開維修區之後的三圈,陸之洲一步一步地建立節奏,不快,但循序漸進—

  1:38.048。

  1:37.975。

  1:37.812。

  不算快,和第一定量最後幾圈相比還慢了一些;但此時漢密爾頓和博塔斯他們同樣在有意識地控制節奏,陸之洲的單圈速度優勢一下凸顯出來,一步一個腳印,不急不躁,緩緩地展開第二輪衝擊。

  這次,博塔斯保持警覺,早早注意到身後的動靜,不需要陸之洲進入DRS範圍,他已經敲響警鐘。

  向維修牆確認陸之洲的單圈圈速之後,博塔斯馬上意識到,少則三圈、多則五圈,陸之洲就要迫近。

  「給我一個答案,我不想之洲進入我的DRS區域之後再手忙腳亂地應對。」

  「我告訴過你們,他不會輕易放棄。」

  然而,詢問歸詢問,博塔斯的單圈節奏已經稍稍提升起來,他絕對不想重蹈覆轍。

  一個動作,引起連鎖反應。

  漢密爾頓馬上敏感地察覺異常,詢問博諾後面的博塔斯是什麼意思。

  儘管博諾讓漢密爾頓保持耐心稍稍等候,但上海大獎賽的漢密爾頓確實非常緊繃,和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先是陸之洲、再是博塔斯,靈魂深處沉睡的「二十三歲小漢」重新甦醒,沒有了一貫的冷靜。

  漢密爾頓也稍稍提升節奏,重新確立領先優勢。

  博塔斯見狀,提升節奏的決心越發堅定起來,試圖接近漢密爾頓。

  博諾看到這一幕,連連勸說漢密爾頓冷靜;但漢密爾頓根本不買帳,「你應該和瓦爾特利說,不是我。」

  今天這場比賽,博塔斯已經不是第一次流露出超越漢密爾頓的意圖並且付諸行動了。

  漢密爾頓怎麼可能相信?

  沃爾斯第一時間抓住重點,「瓦爾特利,這裡是詹姆斯。保持節奏,重複,保持節奏。」

  博塔斯,「我的確在保持節奏!」單圈節奏只是稍稍提升些許而已,他們應該看看漢密爾頓的節奏才對!

  沃爾斯,「瓦爾特利,你知道我的意思。陸之洲不會進攻,我們已經經歷一次了,法拉利不具備進攻的能力,陸之洲的姿態只是虛張聲勢,他不會冒著輪胎耗損風險展開進攻的,我們不需要自己亂了陣腳。」

  博塔斯,「那如果他展開進攻呢?」

  沃爾斯:————

  一片混亂,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

  從起跑漢密爾頓超車博塔斯的那一刻開始,第一塊骨牌就已經倒下,一直鋪墊一直醞釀,來到此刻,全面爆發—

  梅賽德斯奔馳萬萬沒有想到,車隊內部矛盾的隱患,居然在此時爆發。

  但是!

  這裡有一個關鍵,法拉利無從得知漢密爾頓將在起跑階段超車博塔斯,因為就連沃爾夫也一無所知,那麼法拉利到底是如何提前布局的?還是說,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全部都是順水推舟臨場發揮?

  比諾托一直沉默不語,細細觀察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的動靜,儘管他們聽不到對手無線電此時的對話,維修牆竭盡全力地保持冷靜和專注,但空氣里漂浮的混亂和急躁,依舊不經意間泄漏些許氣息。

  比諾托馬上示意博雷佩勒。

  陸之洲第一時間得知梅賽德斯奔馳的內部混亂,對此,他完全不意外,漢密爾頓和博塔斯之間的張力確實瀕臨漫溢,如同一杯滿滿的水,稍稍一些搖晃或者多一滴水,平衡就要打破。

  那麼,現在他應該推波助瀾,助博塔斯一臂之力。

  但是,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因為對手而打亂自己的節奏,他依舊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調推進第二階段策略。

  全神貫注、熱血沸騰之間,事情比預期稍稍順利一些,陸之洲僅僅用了兩圈而已就一個不小心完成精彩絕倫的一圈。

  1:36.983。

  「陸之洲!刷新最快圈速!」

  「正賽里首次有人突破37秒,正式進入1分36秒大關!」

  一石激起千層浪,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的全部爭論和混亂剎那間掐斷,陷入萬籟俱靜之中,可以清晰地聽到主看台觀眾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熱情,山呼海嘯的歡呼一股腦宣洩而下,瞬間將整個維修區淹沒。

  幾乎就要燙傷皮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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