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暖春》—民霖影業首部電視劇


  第732章 《暖春》—民霖影業首部電視劇

  余樺這陣子一直待在燕京,住在一個不到八平米的小屋裡面。每天都覺得自己抓住了故事的重點,但寫完之後總是覺得不是那個味道。

  旁邊的劉振雲和史鐵生聽得非常認真,恨不得將每個字都給記到心裡,想從「牛逼」的作品裡學到點東西。

  雖然余樺每次寫作之前都是這樣說,但看起來這次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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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人稱?」不單單是余樺愣了一下,劉振雲和史鐵生也都愣住了。

  「對,換個思路,說不定海闊天空!」劉一民笑著說道:「至於你說的美國老黑奴的一生,老黑奴受盡苦難,但是臨死之時仍然樂觀而不抱怨。我覺得你真的要寫的話,還是要寫出其中的不同。

  美國老黑奴為什麼受盡苦難卻不抱怨,是因為他是一個樂觀的人嗎?我想有人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文化屬性問題。

  非洲的黑奴通過三角洲運抵美國之後,他們開始接受所謂的西方基督教」的教義。

  時間久了,他們就成了虔誠的基督徒。而宗教里的教義,對教徒的影響是巨大的。

  因為在基督教里,苦難和救贖以及上帝同在。為什麼受苦,那是因為上帝的旨意。為什麼上帝讓你受苦,因為讓你贖罪。

  至於為什麼讓你贖罪?你到底犯了什麼罪?上帝不仔細說,只是告訴你,人生下來就有罪。

  這是文化屬性的問題。而你寫中國的故事,要體現中國的文化屬性,用中國的文化去理解所謂的歷經磨難仍然熱愛生活的主人公。」

  劉一民說完,三人十分認可地點了點頭。他們都明白一方文化對一方人的影響,而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是在生活中不經意間體現出來的,看似偶然,但是其中有文化邏輯存在的必然原因。

  劉振雲說道:「我翻閱我們的地方史料,我發現我們那裡曾經信奉基督教的人也很多。但是中國人對基督教的信奉,明顯帶著中國人的特點。當時豫省窮啊,不是天災就是兵禍,教會偶爾會為信眾提供點食物救濟,另外就是所謂的受苦受難的教義安慰。西方來的牧師最頭疼的一點是,中國人對主」的信奉太功利了,也就是所謂的實用主義。

  教會發救濟的時候都是信眾,而平時信眾的數量則至少少二分之一。」

  「這就是咱們的文化屬性,信天信神也信自己!信你你是要幹活的,你要是不幹活,咱就不信了。信神不管用,我們就開始信自己的雙手。」劉一民笑著說道,「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余樺佩服地說道:「劉教授,你這樣一說,讓我又多了幾個角度去思考這篇作品的思路。但是,我最感興趣的,還是你所說的,第一人稱寫作的問題。」

  余樺緊緊盯著劉一民,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兩眼的焦點集中在劉一民的嘴唇上。

  「我們寫作的時候,第三人稱是用的最多的,第一人稱用得少。因為寫作的時候,如果是第一人稱,可能寫作的視角受限,另外所有的內容都是基於主角的感受來寫,難以展現豐富的劇情和多種心理變化。

  但是你本身展現的就是主角一生的經歷,用第一人稱來寫,就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余樺一想也是,自己就是寫一個人的事兒,在這件事裡,其餘人都是配角。而且注重描寫主角的經歷和個人心理感受,用第一人稱說不定還真是一個好想法。

  史鐵生拍了拍腿道:「余樺啊余樺,你今天還真沒白來,可算讓你小子找到突破口了!」

  「哈哈哈,磨刀不誤砍柴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余樺找到了突破口後,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開心,那種感覺像是抽了鴉片一般,整個人似乎都是飄飄然。

  劉振雲順勢問起余樺,為什麼開始轉變寫作風格了,從先鋒主義向現實主義轉型,這一下子把先鋒主義旗手的位置給丟了。

  「其他人知道了,估計要罵你是叛徒嘍!」劉振雲調侃道。

  余樺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他媽的,真正的作家,可從不限於某個寫作主義。先鋒主義他媽的就跟吃慣了家常菜,偶爾吃超級甜的或者超級辣的菜,猛然覺得非常好吃。

  但是啊,你不能一輩子就吃這個,最終吃的最多的還是家常菜。現實主義就是家常菜,我算是明白了,劉教授以前說得對,大家對先鋒主義感興趣,那是因為大家都覺得這東西新穎,但是久了就會發現,這東西越吃越沒味道。

  這兩年誰還看先鋒主義,我趁著自己還有精力,還不趕緊撒丫子跑步走進現實主義?

  要不然啊,我就要被讀者給拋棄嘍!」

  余樺講話的時候,句子裡含「媽」量極高,說話的時候,左手和右手不斷用手進行比劃著名。

  史鐵生豎起大拇指,望著劉振雲調侃起余樺來:「這小子就是個泥鰍,鼻子更是比狗都敏感。」

  劉一民端起茶壺,又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熱茶。接著他看向劉振雲,詢問對方最近想要寫的文章是什麼。

  「一民,你對豫省1942年了解的多嗎?」劉振雲反問道。

  「你是想寫豫省大饑荒啊!」

  「對對對,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忘。今年是豫省大饑荒的五十周年,說起來我有這個想法也是出於偶然。前兩年一個朋友要寫《中國災難史》。他知道我是豫省人,就想問問我對豫省大饑荒的看法。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於是我就去圖書館搜集資料,還回到延津採訪了一些當年的親歷者。

  大饑荒死了三百萬人,那可是三百萬人啊!無數人死於道左,狗和狼將屍體吃掉,紅睛惡犬如豺狼,人腿銜來滿地拖。狗因為吃了屍體,眼睛都變成紅的了....

  「」

  《溫故1942》是劉振雲在九十年代初創作的,前後準備了兩年左右,1992年完成。該書恰逢豫省大饑荒五十周年,成為紀念1942年災難的文學著作。

  二十年後,這部電影被馮小鋼搬上了銀幕,張國立在這部電影中,展現出了精湛的演技。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咱們那裡發生了如此災劫,而我回去採訪之時,我發現,很多人也不記得當年的災難了。我只能從親歷者身上,找到當年災難存在的證據。我覺得比災難更可怕的是遺忘,我有義務提醒我們這個民族。」劉振雲說著說著,眼角的淚水不經意間流了下來。

  劉一民拍了拍劉振雲的肩膀:「不是當地的老人忘記了當年的災難,而是他們得為了以後的生計奔波。他們是從事生產的勞動者,一日三餐和四季衣服都得從土地里得來,生活已經夠沉重了,他們不能陷入過往的痛苦之中。

  而我們知識分子雖然也從事勞動,但我們顯然並沒有他們那麼沉重,思考也是我們的工作,我們不能因此就指責他們遺忘苦難。」

  「唉!」劉振雲慚愧地說道:「看來我也是犯了知識分子的病了!」

  「振雲啊,你跟余樺的想法啊,我覺得都是非常好的想法,寫出來之後一定能獲得巨大的反響。寫吧,等你寫好了,我把你的這部作品推給豫省話劇院。這部作品應該被排成話劇,讓大家真正重溫一下一九四二。」

  劉一民說完後,幾人笑著鼓起了掌。笑聲和掌聲透過書房的門傳到客廳裡面,正在做飯的朱母衝著書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朱父笑著說道:「看來聊得不錯!」

  「傻子也知道,再說了,有一民在,能聊得差了?」朱母嫌棄地瞥了一眼朱父,接著走到客廳衝著看電視的劉雨和劉林說道,「去喊爸爸和幾個叔叔吃飯了!」

  劉雨慵懶地換了一個姿勢,劉林也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朱母又冷哼一聲,劉雨才緩緩起來朝書房走去,邊走邊說道:「哥哥可真懶!」

  「小雨最勤快了!」朱母夸道。

  中午,飯桌上,大家幾乎沒怎麼討論文學。余樺和劉振雲兩人坐在朱父的旁邊,熱情地吹捧著朱父,那肉麻勁兒讓朱霖忍不住將眉毛擰成一團。

  兩人一套連招下來,直接把朱父吹得飄飄然,起身走出家門,沒一會兒拿了一瓶茅台回來了,聲稱要跟余樺和劉振雲喝個不醉不休。

  余樺接過茅台,嘿嘿一笑:「朱叔,您酒量大,我們兩個酒量小,您多多包涵。我跟別人喝只能喝三兩,跟您喝我至少要喝半斤。」

  「我也半斤!」劉振雲笑道。

  劉一民無語了,好傢夥總共就一斤的酒,你們倆分了。

  「好說好說,你們兩個不能喝就少喝點,自己人沒事兒!」朱父大馬金刀地回到自己.

  的座位,笑容滿面。

  沒喝多久,朱父就不行了。

  劉一民和劉振雲、余樺三人將剩下的酒分了,三人喝得微醺,意識卻都非常清醒。

  余樺幾人沒走,朱母給大家熬了點醒酒湯,下午兩點左右,基本上已經沒有醉意了。

  下午,大家在書房裡又討論了一會兒文學。余樺忽然提問劉一民,想要看看他最近的文章。

  「一民,我聽新聞上說,你在給央視當編劇,是《鋼鐵是怎麼樣煉成的》?」劉振雲問道。

  「對,不過啊,還沒怎麼寫。」劉一民走到書桌旁,將幾頁文稿遞給了余樺,「這是我寫的,主要是用來做劇本的,民霖影業準備拍電視劇。

  「剛寫?」

  「對,沒寫多久,不到八千字。」

  余樺道:「那我還是看看故事大綱。八千字,故事剛有個頭,沒什麼意思。」

  「我和鐵生看故事!」劉振雲說道。

  在他們看的間歇,劉一民坐在書桌旁開始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劇本。

  三十分鐘後,史鐵生忽然抬頭說道:「余樺,我覺得一民寫的比你的苦多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女孩兒,村支書雖然想收留,但是家裡條件不好,不受待見,也不知道這小女孩兒以後的日子咋過。」

  「她會遇到一個收留她的爺爺,但是老人的兒子和兒媳婦卻不待見她,生活里百般刁難!」余樺隨即接上了史鐵生的話。

  「最後呢?」史鐵生急切地問道。

  「最後嬸子和叔叔被小花的善良打動,良心發現,開始好好對待小花了。更重要的是,老人的兒子也是被收養的。這是一個偉大的老人啊,一直隱瞞了這個秘密。」余樺搖頭嘆息道:「媽的,我看完大綱,馬尿都快流出來了。

  劉教授,論寫苦情戲,還得是你啊!我的《活著》,再苦也不會有這種感覺。」

  劉振雲點了點頭,用手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

  劉一民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若有所思地說道:「那是因為主人公是孩子,中國人講究尊老愛幼,大人們經歷苦難,大家是同情。但是孩子遭受苦難,大家是心痛。」

  「這要是真排成電視劇了,肯定比《渴望》還受歡迎。對了,《民工》這部電視劇是不是也在拍?」劉振雲問道。

  「對,豫省電視台和魯省聯合拍的,我相信會拍得不錯。」劉一民道。

  余樺羨慕地說道:「真是獨占八斗,天下共分兩斗!」

  晚上,三個人吃完飯後,婉拒了劉一民送他們的想法,而是準備坐公交車回去。

  余樺牛逼哄哄地說道:「放心,我們在家呆的太久了,正想體驗下冬天的燕京。寒風雖冷,但冷卻不了我們火熱的內心。」

  余樺和劉振雲再次將史鐵生抬了下去,等走到小區門口時,余樺打了一個寒顫,嘟囔道:「媽的,牛逼吹早了!」

  「哈哈哈!」劉振雲搓了搓即將凍紅的耳朵道:「嘴上倒是舒服了,就是身子跟著受罪!」

  「嗐,我不是想掙個面子嘛!在這裡待了一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感,劉教授太牛逼了,從文化到寫作,全方位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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