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坦誠


  第309章 坦誠

  楊塵又一次躺在了實驗室那張鋪著白色墊子的平台上。

  不同的是,這次連接在他胸口和頸側的傳感器,連著的是今晚剛從吉恩研究中心帶回的那套嶄新的基因檢測設備,而且還在他刻意壓制狗符咒的情況下,讓白月魁取了一點血液。

  白月魁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懸浮屏幕上快速滑動,目光專注地掃過一行行跳動的數據和曲線。

  楊塵望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照明,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白月魁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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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身,看向楊塵。

  「這次又看出什麼了?」楊塵問。

  白月魁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某組數據,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上次我只想確認你的非編碼基因區域是否存在源質潛能激活後的特徵性變化。」她緩緩開口,「所以都放在對比你和我的基因差異上。」

  她頓了頓,抬起眼,直視楊塵。

  「但卻沒有注意到,你的細胞居然根本就不分裂。」

  楊塵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白月魁繼續道,「從你的身體來看,你體內所有的細胞,都處於一種————絕對的靜止狀態。沒有衰老,沒有凋亡,沒有任何分裂的跡象。它們就像被維持在了某個完美的節點上,然後————」

  她停頓了一下。

  「永遠停在那裡。」

  實驗室里安靜了片刻。

  「這就是你說的,魔法會使你的身體維持巔峰狀態,並且長生不老,永遠不死?」

  楊塵點了點頭。

  「是。」

  白月魁沒有說話。

  她又將視線移回屏幕上,看著血液測試的結果,這是另一條細胞活性曲線。這份血液樣本脫離了身體後,倒是會和普通人一樣,細胞會逐漸死亡。

  「那個惡魔。」她忽然問,「你剛才提過擁有這些魔法的惡魔,他活了多久?」

  楊塵想了想。

  「具體多久我也不知道————幾千年應該是有的。不過應該是要比這個時間還長。」

  「幾千年。」白月魁喃喃道。

  她又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某種楊塵看不太懂的打量。

  「那你呢?」

  」?」

  「你也是個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楊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當然不是了!」他坐直了些,但牽扯到胸口的傳感器線,又趕緊躺回去,「我過來之前也就是個二十歲的普通人,古董店打工的,每天掃灰那種。」

  白月魁輕輕「哦」了一聲。

  那聲「哦」輕飄飄的,卻讓楊塵莫名覺得————

  怎麼聽都有點遺憾的味道。

  「————你這個哦」是什麼意思?」他忍不住問。

  白月魁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又開始操作控制台,調出另一組數據界面。

  「那你現在的感覺呢?」她繼續問,「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狀態有變化嗎?比如你的細胞是完全靜止,還是生命周期極長,只是現有的儀器檢測不出活躍度?」

  「停停停。」

  楊塵抬手打斷她,有些無奈。

  「這些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會餓死,也不會受傷。至於具體原理——」

  他嘆了口氣。

  「魔法。和你說過的。」

  白月魁沒有再追問。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控制台。屏幕的幽光映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平靜的輪廓。

  楊塵躺著,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摸不准她的態度。

  「你現在好像不驚訝了?」

  「驚訝。」白月魁頭也沒回,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什麼,「但比起你突然從眼睛裡放電、嘴裡噴火、把幾十噸石頭飄起來、把整棟樓修好、把設備變成動物這些事。」

  她頓了頓。

  「所有這些加起來,你這個能活很久的說法,反而是最容易接受的。」

  「畢竟,我自己也是這樣。」

  「只是我細胞的分裂次數很多。」白月魁補充道,語調平平,「不是像你這樣不會分裂。」

  她將屏幕上的數據保存歸檔,關掉了幾個不相關的界面。

  「用我這裡的說法。永生」,或者碳基永生」。」

  她轉過頭,看了楊塵一眼。

  楊塵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塵也沒有再問。

  他靜靜地躺著,過了一會兒,白月魁站起身,走到平台邊,俯身開始幫他取下胸口的傳感器貼片。

  「你的這些數據,」她說,「我會存起來。」

  楊塵點了點頭。

  貼片取完,白月魁直起身。

  「還有,你的情況,和初體對顱生的影響、對生態的潛在意義,我需要綜合考慮。」她背對著他,將培養皿收好,「所以這些血液樣本我也暫時會留著,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知道。」楊塵坐起身,開始扣襯衣的扣子。

  白月魁轉過身,看著他。

  「明天信號塔測試,你要來嗎?」

  楊塵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抬起頭。

  「來。」

  白月魁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向實驗室門口,腳步在門檻處停了一瞬。

  「楊塵。」

  「嗯?

  她沒有回頭。

  「————謝謝。」

  就在白月魁剛出去,門快要合攏時。

  「白月魁。」

  楊塵突然喊了一聲,接著,銀白的髮絲從門縫邊緣探回,白月魁側過頭,眉梢微微挑起,眼神裡帶著疑惑。

  楊塵坐在平台邊緣,他望著門邊那個只露出半張臉的人,嘴唇動了動。

  然後他抬起手。

  白月魁的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上。

  那裡,突然憑空浮現出一枚八邊形的石頭。

  石頭不大,而引人注目的,是石頭正中央那一條由紅色線條勾勒出來的龍。

  白月魁的腳已經收了回來。

  她走進實驗室,走近楊塵,垂眸凝視著他掌心那枚安靜的石頭。

  沒有立刻觸碰,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是————?」

  「符咒。」

  「我之前和你說魔法教不了,是因為那些能力根本就不是能學會的東西。它們全源自於符咒。」

  白月魁的視線從石頭移到他臉上。

  「符咒?」

  楊塵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將那枚龍符咒朝她的方向遞了遞。

  白月魁低頭看著那枚石頭,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將它接了過去。

  白月魁將符咒托在掌心,湊近了些。

  「————這麼一塊石頭,」她低聲說,「就能讓你有那些能力?」

  「對。」

  楊塵看著她的指尖在龍形紋路上輕輕划過。

  「這是龍符咒,我能放火、能爆炸,全是靠它。」

  他頓了頓。

  「我體內還有其餘十一枚符咒。」

  白月魁抬起眼。

  「十一枚?」

  「嗯。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楊塵一個一個數過去,「十二生肖,正好十二枚。各有各的能力。」

  他望著她掌心那枚符咒:「這些符咒的魔法,都源自同一個惡魔。也就是我剛才和你說的那個,聖主。」

  白月魁沒有接話。

  她只是低著頭,繼續看著掌中那枚符咒。

  然後她開口了。

  「所以你現在,持有十二枚符咒,就等於擁有了那個惡魔的全部力量。」

  「是。」

  「那我現在拿著這個龍符咒,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樣噴火?」

  楊塵點頭:「能。」

  白月魁沒有說話。

  她垂下眼,又看了一眼掌中那枚安靜的石頭。

  「那你交給我。」她問,「不怕我不還你?」

  楊塵搖了搖頭。

  「我試過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白月魁掌中的龍符咒忽然微微一顫。

  下一瞬,一道幽藍的光芒從符咒表面流淌而出,它從她掌心輕輕浮起,然後穩穩地落回楊塵攤開的掌心。

  白月魁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抬起頭看向楊塵。

  楊塵握著那枚龍符咒。

  「只要我想,符咒能隨時回我體內。」

  白月魁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從他掌心移開,落在他臉上。

  「怎麼現在突然告訴我這個?」

  楊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龍符咒收回體內,藍光一閃,龍符咒便消失在他掌心。

  「這幾天你在觀察我。」

  他抬起頭,迎著她的視線。

  「我也在觀察你啊。」

  白月魁挑了挑眉:「所以你觀察出什麼了?」

  楊塵想了想。

  「你剛才和我說謝謝。雖然我不知道你具體謝我什麼。是吉恩的設備,還是修復那棟樓,或者是別的什麼。」

  他頓了頓:「但這幾天觀察下來,你是個好人。而且我感覺你挺累的。」

  白月魁沒有回答,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楊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就是想說。你願意信任我,那我也應該讓你知道這些。」

  實驗室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白月魁又突然開口:「符咒能放多久?」

  楊塵愣了一下:「什麼?」

  白月魁垂著眼,看著他。準確地說,是看著他剛才拿著符咒的那隻手。

  「符咒。」她說,「借我看一下,能放在我這多久?」

  楊塵眨了眨眼。

  「你想看多久都行啊。」

  白月魁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楊塵被她這樣盯著,忽然有點心虛。

  「————怎麼了?」

  白月魁輕輕吸了一口氣。

  「都這個時間了,你突然和我說這些,是不打算讓我睡個安穩覺?」

  楊塵:「————」

  「額————」他乾巴巴地開口,「你想看多久都行。真的。」

  白月魁看著他。

  楊塵被她看得越發心虛:「剛才說過了,只要我想,符咒能隨時回我體內。所以不存在還不還的問題。你想研究的話,我隨時可以配合。」

  白月魁視線從他臉上移開。

  「明天信號塔測試結束再說。」她說,「還有,如果你方便。」

  「結束後我想再看一下其他符咒。」

  楊塵點了點頭。

  「好。」

  白月魁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這次看樣子是真打算走了,可出了門卻又探進半個身子,對著楊塵微微笑道:「也不知道該說你以前經歷的太少還是什麼,你的信任來的太簡單了。

  「不過既然你自身不會有什麼事,倒也能理解。」

  楊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她沒給他機會。

  白月魁收回身子,門在她身後徹底合攏。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通道里只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

  白月魁慢慢走著,臉上那點笑意仍舊沒有完全消散。

  「二十歲。」

  她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呵。

  「」

  「還魔法大哥哥呢————」

  推開自己住處的門,門內亮著燈。

  白月天的球形維生艙正正地堵在門口。

  「月魁,你笑什麼?」

  白月魁腳步一頓。

  她看著堵在門口的那顆球,面無表情地將臉上的笑意收斂乾淨。

  「沒什麼。」

  她繞過白月天,走向房間內側的工作室。

  白月天立刻跟了上去,機械臂扒拉著她的衣角,像個不依不饒的小孩。

  「~別走啊,我問你呢。你笑什麼?因為新設備太多了?還是信號塔快弄好了?」

  白月魁沒有理他。

  她將大衣脫下,搭在椅背上,開始整理桌上寥寥幾本的書籍。

  白月天不屈不撓地飄到她面前,屏幕正正對著她的臉。

  「月魁。」

  「給楊塵查出什麼了?」

  白月魁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看著白月天這張突然換成有著五官的臉。

  「————我拿了他的血液又檢測了一次。」

  「嗯哼。」白月天等著下文。

  「他確實能夠活很久。」

  白月天沉默,然後「嘖」了一聲。

  「這可真是離譜了。」

  白月魁沒有接他的茬。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書籍。

  白月天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又飄近了些:「你拿了他的血?」

  「嗯。

  「」

  「不會是想克隆吧?」

  白月魁手上的動作再次停住。

  她抬起頭,瞟了白月天一眼。

  那一眼平靜無波,但白月天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白月魁心虛的時候,就會用這種「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出去」的眼神看人。

  「之前確實想過。」白月魁淡淡道,「還打算試試能不能解剖看看。」

  白月天呆住():「————你居然沒和我說過。月魁,這麼弄人家不太好吧。」

  「而且你知道我們加起來都打不過他的對吧?」

  白月魁沒有說話,她只是低下頭,抽出一本書翻看了起來。

  白月天看著她,忽然鬆了口氣。

  「行吧,看你這樣子,現在是沒這個想法了?」

  白月魁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已經沒這個想法了。」

  白月天看著她:「那就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白月魁就這麼靜靜地看書。

  突然,白月魁開口道:「他今晚還告訴我了一些事。」

  白月天豎起耳朵。

  「關於他那魔法的來源是十二枚符咒。還有那個叫聖主的惡魔。」

  白月天眨了眨眼。

  「他跟你說的?」

  「————嗯。」

  「嗯。」

  「主動說的?」

  「嗯。」

  「都說了些什麼?快,我也要聽。

  白月魁合起書本,隨後起身:「你自己問他吧,我現在累了,需要睡一會。」

  「喂,月魁。說話不能說一半啊。

  白月魁擺擺手,接著脫了鞋躺在地鋪上:「晚安。」

  看著白月魁已經閉上眼,白月天屬實沒轍,氣鼓鼓的離開房間:「不說就不說,我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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