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大清洗
第768章 大清洗
米哈伊爾大公怎麼也沒想到敵人會偷襲羅斯托夫。但更讓他不知道的是伊朗軍隊是怎麼跨過頓河過來的,羅斯托夫和克拉斯諾達爾之間隔著整個庫班—頓河草原和頓河天險,俄軍不可能不知道。
首先,俄軍的偵察和情報重點,完全放在了高加索山隘、黑海沿岸以及裏海方向。對於己方控制的、被認為相對安全的庫班—頓河草原縱深,警惕性大大降低。但都說是草原,既然適合俄軍的哥薩克,自然也適合車臣以及其他遊牧民族。
而從去年春天開始,車臣和切爾克斯遊騎兵就已經深入庫班草原。詳細摸清了庫班草原南部通往頓河上游地區的隱秘小路、乾涸河床、可涉渡的淺灘以及隱蔽的綠洲水源地。
他們避開了俄軍主要據點和交通線,為後續主力部隊的隱蔽行軍繪製了安全通道圖。
至於俄軍引以為傲的哥薩克軍隊,伊朗一方面持續襲擊哥薩克哨所和巡邏隊,不僅造成了損失,更在廣袤草原上製造了情報盲區和通訊遲滯。
另一方面,則通過傳達烏克蘭地區的消息以及大量的金錢策反部分哥薩克軍。當羅斯托夫遇襲時,周邊地區的俄軍指揮系統反應遲緩,就是因為以上兩種情況的發生。
至於渡河點,他們避開了頓河下游所有可能的渡口和橋樑,將目光投向了頓河中上游,靠近其與頓涅茨河交匯處乃至更上游的河段。這裡河面相對較窄,俄軍防禦力量極其薄弱,甚至很多地段只有零星的哥薩克巡邏隊。
至於為什麼哥薩克這麼少,那就得問問沙皇了。大部分哥薩克被調到敖德薩支援,能保持巡邏已經是不容易,更何況還有別的。
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了今天的襲擊,米哈伊爾大公對於這些也沒有想到。畢竟沙皇給他的任務就是守住高加索,而且現在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敖德薩,本以為他們不會發動進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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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還得怪伊朗。誰讓他們發動進攻的,雙方保持這樣的和平不好嗎?
現在怎麼辦,看樣子伊朗是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從之前的情況看,俄軍內部已經有伊朗的間諜,必須要徹查。
羅斯托夫的景象讓米哈伊爾大公胸中的怒火幾平要炸裂開來。昔日繁華的河港城市,此刻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氣息。
總督府附近幾條街的建築物都留下了激戰的痕跡,牆上布滿彈孔,街道上還未來得及清理乾淨的血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碼頭上,幾艘被焚毀的駁船隻剩下焦黑的骨架,無力地傾斜在水中。更讓他心驚的是,城市北部的軍需倉庫區遭到了重點破壞,數個儲存著麵粉和彈藥的大型倉庫被付之一炬。
他臉色鐵青地走進臨時設在城防司令部的指揮所,一路上,所有軍官和士兵都噤若寒蟬,不敢與他對視。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留守的高級軍官們個個垂頭喪氣,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戰鬥留下的痕跡。
「誰能告訴我,」米哈伊爾大公的聲音像西伯利亞的冰錐,冰冷地刺破沉默,「一支至少是團級規模的敵軍,攜帶火炮,是如何像幽靈一樣穿過數百俄里的草原,渡過頓河,悄無聲息地摸到羅斯托夫城下,而我們,偉大的俄羅斯帝國高加索軍團,卻像瞎子和聾子
一樣,直到敵人的炮彈落到頭上才反應過來?!」
無人敢應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清理廢墟的聲響。
「說話!瓦西里耶夫上校!」大公盯住了負責庫班草原與頓河下游防務的邊防軍指揮官,「你的哥薩克呢?你的巡邏隊呢?你的眼睛長到後腦勺去了嗎?!」
瓦西里耶夫上校是個滿臉風霜的老哥薩克。「殿下!」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我的小伙子們沒有偷懶!但庫班草原太大了!我們的人手自從春天開始,就不斷被抽調去高加索前線,去敖德薩,去鎮壓烏克蘭的騷亂!剩下的弟兄們要巡邏的防線有上千里長!而那些該死的車臣馬賊,他們像狼一樣,專門咬落單的、疲憊的隊伍!我們損失了很多優秀的斥候!」
「而且————」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咬牙說了出來,「最近幾個月,下面不少村莊和鎮子都流傳著一些————一些蠱惑人心的東西。說什麼沙皇要奪走哥薩克最後的自治權,要把所有哥薩克都填進高加索的絞肉機,還說烏克蘭的哥薩克兄弟正在被聖彼得堡的官僚送死————一些年輕人的心思,有點不穩。」
「不穩?」米哈伊爾大公的聲調陡然拔高,猛地一拍桌子,「我看不是不穩,是有人叛變了!是有人收了波斯人的金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把敵人引進了家門!」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在場所有軍官臉色發白。叛變?這可是最嚴重的指控!
「殿下,這話————可有證據?」一位來自聖彼得堡的參謀軍官小心翼翼地問。
「敵人對我們的倉庫位置、軍官宿舍區、甚至電報房的位置了如指掌!襲擊精準得可
怕!他們避開了所有重兵防守的正面,專挑軟肋下手!沒有內應,沒有高級別的內應提供情報和地圖,他們能做到嗎?!」
「從春天開始,我們後方的襲擊就從未斷過,但每一次,敵人都能準確找到我們的弱點,然後溜走。我們的大規模清剿,次次撲空!這正常嗎?這不正常!我們的軍隊裡,混進了老鼠!混進了毒蛇!他們穿著我們的軍裝,吃著沙皇的糧餉,卻把刀尖對準了我們自己的後背!」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大公憤怒的咆哮在迴蕩。恐懼開始在一些軍官眼中蔓延。大清洗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下來。
「查!給我徹查!」米哈伊爾大公最終停住腳步,下達了命令,「瓦西里耶夫上校,你的邊防軍是重點!所有軍官,從上到下,接受審查!尤其是最近與異常襲擊事件相關地區的駐軍指揮官、巡邏隊長、甚至傳令兵!」
「所有與烏克蘭地區有書信往來、或有親屬在那邊的人,重點排查!」
「所有在近期戰鬥中表現異常,比如本該遭遇敵人卻恰好錯過,或是在遭遇戰中損失意外輕微的單位,其指揮官必須說清楚!」
「軍需官、電報員、地圖繪製員————所有能接觸到敏感信息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他的命令一條比一條嚴厲,一條比一條令人窒息。「有權逮捕、審訊任何嫌疑人。必要時,可以動用一切手段,撬開他們的嘴。」
「一切手段」這個詞,讓不少人不寒而慄,那意味著刑訊,意味著無限期的關押,甚至意味著不經審判的處決。
「可是,殿下,」一位年長的將軍試圖勸諫,「大戰當前,如此大規模的內部審查,恐怕會影響軍心士氣,也會分散我們的精力————」
「影響軍心?」米哈伊爾大公猛地打斷他,「不清除這些蛀蟲和叛徒,才是對軍心最大的打擊!今天他們能放敵人偷襲羅斯托夫,明天他們就能在戰場上把槍口調轉對準我們!與潛在的背叛相比,一時的動盪算什麼?!我們必須用鐵和血,清洗軍隊,確保絕對的忠誠!只有純潔的隊伍,才能贏得戰爭!」
他看向窗外殘破的城市,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意:「羅斯托夫的恥辱,必須用血來洗刷。敵人的血,還有————叛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