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碎的合照,破碎的家。
第165章 破碎的合照,破碎的家。
那個身影極其緩慢。
宛若生了鏽一般,一點點地轉過身來。
而透過那糾結打綹白髮和濃密的鬍鬚,薩拉菲爾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雙他無比熟悉,如堪薩斯晴空般湛藍的眼睛。
只是如今,這雙眼睛裡沒有了陽光,沒有了溫暖,沒有了希望。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和一種刻骨銘心的疲憊。
仿佛所有的光都從他體內被抽走了。
只剩下一個冰冷空洞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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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肯特呆呆地望著突然出現在這片絕境之中的小不點,那雙死寂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極致的茫然,仿佛無法理解眼前這不該存在的幻象。
孩子?
這裡怎麼會有孩子?
「小傢伙你怎麼在這?」
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認出薩拉菲爾的情緒。
只有純粹的困惑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擔憂。
是的,即使淪落至此,某種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依然讓克拉克無法對一個小孩子視而不見。
他掙扎著站起身,動作有些踉蹌,似乎很久沒有好好活動過了。
隨即沉默著蹣跚到一旁,俯身從幾隻好奇張望的企鵝中,抱起一隻最為肥碩的,然後有點笨拙卻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薩拉菲爾冰冷的懷裡。
毛茸茸的觸感瞬間傳來。
讓薩拉菲爾下意識地抱緊了這隻咕咕嘎嘎叫喚的企鵝。
接著
這個潦倒的克拉克伸出他那雙布滿凍瘡和傷疤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拉住薩拉菲爾的胳膊,低聲道:「外面……冷。進來。」
「咕咕—噶—」
在企鵝斷續的叫喚聲中,克拉克拉著薩拉菲爾,彎腰鑽進了那個低矮簡陋的小屋。
小屋異常狹小,幾乎難以容納二人,卻奇蹟般地比外面暖和許多。角落裡有一個用石頭粗糙壘砌的小火塘,裡面正燃燒著幾塊像是動物油脂的東西,散發出微弱的光和熱量。
示意薩拉菲爾坐在一塊鋪著陳舊獸皮的冰墩上,克拉克自己則沉默地蹲在火塘邊,用一根骨頭撥弄著那微弱的火苗,試圖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麻木而滄桑的側臉。
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空洞。
抱著溫暖的企鵝,薩拉菲爾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冰冷又簡陋的小小庇護所
這裡幾乎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些最基本、最原始的生存工具。
這真的是他那個總是笑得像個大太陽的傻大個哥哥嗎?
看著滄桑落魄的男人,薩拉菲爾很是不解。
不過他的目光還是很快被火塘邊冰壁上鑲嵌著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無法掩飾其破損狀態的
全家福。
它被塞在冰壁的一道裂縫裡。
邊緣已經捲曲、發黃,甚至有幾道明顯的撕裂痕跡。
卻又被人用某種透明的東西重新粘合在一起。
照片上是五個人。
站在左右兩邊的.
是年輕得多、笑容燦爛的叔叔和嬸嬸。
而在最前面中間的,是他的父親洛克·肯特。
看起來和他記憶中的現在幾乎沒什麼變化。
爸爸的左手搭在旁邊一個金髮少年的肩上。
而右手則摟著另一個黑髮藍眼、笑得有些羞澀的男孩。
薩拉菲爾認得這張照片。
父親不止一次跟他炫耀過,說這是全家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合影。
就掛在農場客廳壁爐的上方,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據說是兩位哥哥八歲那年,為了慶祝一次豐收節而拍的。
可是……這張照片怎麼會在這裡?還碎成了這個樣子?
薩拉菲爾的小腦袋瓜無法理解。
他只知道,照片上的每個人都在笑,尤其是克拉克哥哥,笑得那麼開心,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再看看眼前這個蜷縮在火塘邊.
仿佛連靈魂都已經凍僵的男人……
巨大的反差讓薩拉菲爾心裡難受極了。
他抱著企鵝,小聲地又喊了一聲:
「克拉克哥哥……?」
火塘邊的男人撥弄火苗的手頓住了。
「你認錯人了,孩子。」
他嘶啞道,聲音輕得像嘆息,消散在油脂燃燒的噼啪聲中。
「這裡沒有你的哥哥。」
「.你就是我哥哥。」薩拉菲爾固執道,「我是薩拉菲爾·肯特,你是克拉克·肯特。」
「我的父親是洛克,洛克·肯特。斯莫威爾南瓜王。」
「.」
「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名字?」
克拉克猛地抬起頭。
那雙死寂的雙眼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麻木被撕開,露出底下鮮活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名字?」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顫抖。
洛克·肯特…
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聽過、沒有敢去想這個名字了?
薩拉菲爾沒有回答,而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從冰壁那道裂縫裡,取出了那張破碎的照片。
克拉克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但最終只是僵硬地看著。
於是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薩拉菲爾將小手輕輕覆蓋在那張破碎的照片上。
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便自他掌心湧現,緩緩浸過照片的每一道裂痕、每一處折損。
在那神奇的光芒中,發黃捲曲的邊緣自行舒展平復。
深深的裂痕無聲無息地彌合消失。
照片上人們模糊的笑容重新變得清晰、鮮活……
宛若時光倒流,將所有的傷痛都溫柔撫平。
眨眼之間,一張完好如初的全家福,就這樣出現在薩拉菲爾手中。
他捧著這張修復一新的照片,像是捧著最珍貴的寶物,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雙眼看著震驚到失語的克拉克,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指過去,用稚嫩的聲音念出那些刻在男人靈魂深處的名字:
「這是喬納森叔叔,這是瑪莎嬸嬸。」
「這是迪奧哥哥。」
「這是你,克拉克哥哥。」
「這是爸爸,洛克。」
每念一個名字,克拉克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特別是當薩拉菲爾的手指戳向那個金髮少年時,克拉克竟猛地閉上雙眼,肌肉都因痛苦而微微抽搐。
然後
當他再次睜開眼,看到那張被修復得完美無瑕的照片時,死寂的眼眸深處,終究是無法抑制地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
讓堅冰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伸出手,宛若觸碰一個易碎之夢般,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過照片上每一張笑臉。
最終.
那隻布滿凍瘡和傷疤的大手
帶著久違的溫柔,落在了薩拉菲爾頭頂,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
他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試圖做出一個微笑,卻比哭還要讓人心酸。
「雖然不知道……是誰派你來的……或者你到底是什麼……」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死氣,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是……小傢伙……謝謝你讓我……又看到了這個。」
他目光再次黯淡下去,那絲剛剛泛起的波瀾被更深的無力吞沒。
「所以……回去吧。」他收回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現在的我……什麼也做不到。我的力量……我的希望……已經被我的兄弟……全部奪走了。」
「幫我……和你背後的人,說聲對不起吧。」
聽到這番話,薩拉菲爾先是愣住了。
力量被奪走?被迪奧哥哥?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他小小的腦袋瓜根本無法理解這背後可能隱藏的複雜恩怨和慘烈變故。他只是本能地感覺到,眼前的哥哥變得好陌生,好遙遠,像.
一座被冰雪徹底封凍的雕像。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委屈,並非因為具體事件.
而是源於這種被拒絕、被否定的感覺,猛地衝上了他的小腦袋!
他不是被派來的!他就是他的弟弟啊!
這股憋悶的情緒無處發泄,最終化作讓薩拉菲爾笑了出來。
他被氣到了。
「沒有人派我來!」
他大聲道,聲音在狹小的冰屋裡迴蕩:
「是一條很大很大、很漂亮的大龍!祂說祂叫墨菲斯!祂說可以讓我做一個預知夢……然後……然後我就到這裡了!就看到你了!」
他試圖解釋,但越說越覺得混亂和委屈:
「我只是……我只是想來看看你……你是我哥哥啊……」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聲音稍微放軟了一些,帶著笨拙的安慰:
「哥哥,我想辦法帶你回去怎麼樣?有什麼事情,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大家在一起,肯定能解決的……」
然而.
克拉克只是痛苦地搖了搖頭,將臉埋得更深。
聲音從臂彎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絕望:
「回不去了……小傢伙……你不懂……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不做,躲在這裡,就永遠都晚!」
薩拉菲爾被他這種徹底放棄的態度激怒了,聲音再次拔高。
情急之下.
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不久前聽爸爸和喬納森叔叔低聲談論的事。
一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事。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急切地說了出來,試圖給克拉克看一個不一樣的『可能』:
「才不是什麼都沒有!我……我聽說過的!爸爸和喬納森叔叔說過,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的哥哥你,可厲害了!」
「你沒有放棄,你變得超級強大,雖然好像也很辛苦……但保護了很多人!你甚至……甚至還在保護我們的世界!」
薩拉菲爾的眼睛因為激動而閃閃發光。
他努力描繪著那個聽來的光輝形象。
希望能點燃克拉克眼中哪怕一絲一毫的火花:
「那個哥哥就沒有認輸!他一直在戰鬥!」
可這番急切的話語,卻只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只讓克拉克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不再是麻木,而是另一種近乎悲涼的情緒。
他看著薩拉菲爾,眼中流露出羨慕與失落。
「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我嗎……」
他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真好……真好啊……他還能戰鬥,他還有力量去保護……」
而後他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絕望。
仿佛薩拉菲爾的話反而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可是……那不是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寒冷和勞作而粗糙不堪的手,聲音輕得如同嘆息,「現在的這個我……是真的……什麼都做不到了。連站起來……都需要耗盡勇氣……」
「你」
這種油鹽不進,徹徹底底的自我放棄
終於是將薩拉菲爾最後的耐心和期望徹底碾碎!
憤怒、傷心、失望、還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灼。
所有情緒混合在一起,最終在這個小小的身體裡爆發了!
「你胡說!!」
薩拉菲爾的聲音撕裂了冰屋的寂靜,淚水如決堤般洶湧而出。
他幾乎是在用盡全身力氣哭喊,聲音顫抖:
「你就是個膽小鬼!克拉克·肯特是個大笨蛋!大騙子!」
「說什麼力量被奪走了!說什麼做不到了!都是藉口!」
「迪奧哥哥奪走的才不是你的力量!他奪走的是你的腦子!是你的心!」
冰屋內的空氣因他哭喊而震顫,火光在他濕潤的眼眸中跳動。
「你把自己關在這裡!誰也不見!連爸爸和叔叔嬸嬸都不要了!連我都不認了!你才是那個拋棄了一切的人!」
「你比外面那些冰山還要冷!還要硬!」
「我討厭你!討厭現在的你!」
巨大的憤怒和傷心讓薩拉菲爾再也說不下去。
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冰面上。
他不懂什麼複雜預知夢,他只知道哥哥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可.
「我也不想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
宛若困獸般的咆哮從克拉克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但我就是做不到啊!!」
他吼叫著,聲音沙啞破裂,帶著血絲,「我就是個廢物!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一個被兄弟輕而易舉就撕碎一切希望的可憐蟲!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你知道眼睜睜看著一切被奪走、自己卻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的感覺嗎?!你知道嗎?!」
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手,仿佛想抓住什麼,卻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膝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像個孩子一樣,用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我還能怎麼辦……怎麼辦……」
一時之間,狹小的冰屋裡只剩下克拉克崩潰的痛哭聲。
外面呼嘯的風雪聲
以及企鵝被嚇到所發出的『咕咕嘎嘎』
時間在這片極地的絕望中凝固了。
薩拉菲爾也被這突如其來、完全失控的爆發嚇住了。
他愣在原地,忘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渾身顫抖的高大身影。
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面的風雪似乎變得更大了。
寒風從冰牆的縫隙中鑽入,帶來刺骨的涼意,讓火塘中的火焰不安地搖曳著。
幾隻企鵝哆哆嗦嗦地擠到了小屋門口,互相依偎著取暖。
這細微的動靜似乎終於讓克拉克從崩潰的情緒中稍稍抽離。
他極其緩慢地放下手,露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臉上淚痕交錯,鬍鬚都被淚水打濕,緊貼在消瘦的臉頰上。
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復著仍在輕微痙攣的身體。
隨後看向愣在一旁、小臉煞白的薩拉菲爾,眼中閃過一絲懊悔和歉意。
「對……對不起……「他聲音依舊沙啞,卻柔和了許多,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該……嚇到你……「
薩拉菲爾抿著嘴,扭過頭去。
用後腦勺對著他,顯然還在生氣,不想搭理他。
看著小傢伙賭氣的背影,克拉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沉默地挪到火塘邊,用那雙顫抖的手,費力地重新撥弄了一下火苗,然後拿起之前處理好的那條海魚,串在一根磨尖的骨頭上,小心翼翼地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散著一種原始而簡單的香氣。
過了一會兒。
克拉克便將烤得外焦里嫩、冒著熱氣的魚遞到了薩拉菲爾的面前,疲憊道:
「吃點東西吧……這裡沒什麼好吃的……只有這個。」
小鼻子動了動,薩拉菲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食物的香氣,他氣鼓鼓地接了過來,背對著克拉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得有些咬牙切齒,仿佛把魚當成了某個不爭氣的哥哥,每一口都帶著未消的怒氣。
而看著他那副樣子,克拉克無奈地笑笑。
火光映照著他滄桑而憔悴的側臉,陰影在他深陷的眼窩中跳動。
沉默了良久,直到薩拉菲爾快把手裡的魚吃完,冰屋中只剩下咀嚼聲和火苗噼啪的輕響,克拉克才用一種極其悠遠的聲音,幽幽開口:
「小傢伙……」
「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一個關於……希望如何熄滅,力量如何成為詛咒,兄弟如何反目……以及,一個失敗者如何被驅逐到世界盡頭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