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跳出棋盤的國王,斷開絲線的木偶!


  第275章 跳出棋盤的國王,斷開絲線的木偶!

  命運並非擲骰,而是以蒼涼的筆觸夾帶著算計。

  犧牲,並非意外。

  

  早在戲劇之內。

  ——莎士比亞《李爾王》·仿

  哥譚某處不為人知的秘密會館。

  厚重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與聲。

  偌大的房間裡,唯一的慰藉來自壁爐。

  但那裡的炭火也已燃盡了最後的生命,只剩下一塊餘燼在寬闊的房間裡投下最後一片昏紅的光影。

  三道身影,呈一個無聲的三角,對坐在這片光影的邊緣。

  主位之上。

  是一個即便在昏暗中,也仿佛能將所有黑暗凝聚成一個漩渦的人。

  他靠在寬大的高背椅中。

  臉上覆蓋著的正是那個令整個哥譚地下世界為之顫慄的漆黑面具。

  他.

  便是那個攪動哥譚風雲,甚至能從烈焰與爆炸中安然歸來的……

  黑面具。

  在他的左側,則坐著一個臉上覆蓋著純白面具的男人,面具光滑得沒有一絲紋路,像一張等待書寫的冰冷白紙,又像一塊為死者準備的潔淨裹屍布,不泄露任何情緒的縫隙。

  在他的右側,則是一個戴著更為精巧『麻雀』面具之人,其始終保持著靜默,宛若只是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長時間的沉默,幾乎要讓壁爐里最後一點炭火窒息。

  終於

  主位上的黑面具動了一下。

  像是從睡眠中清醒過來。

  他開口了,聲音透過面具,帶著沙啞:

  「戰爭……」

  他緩緩吐出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枚苦澀的橄欖。

  「走向很好。」

  「鮮血流得夠多,地盤易手,仇恨如山……」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昏暗,看到了哥譚街頭日夜不息的廝殺與火焰。

  「但」

  他話鋒陡然一轉,「我嗅到了……不對勁。」

  聲音里沒有疑惑,只有一種近乎確鑿的判斷。

  「太『標準』了,像一場按照固定劇本上演的戲劇。」

  「法爾科內的抵抗,我的進攻,甚至那些躲在陰影里,像禿鷲一樣等著啃食腐肉的小動作……一切,都太符合一個人的『預期』.」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漆黑的面具仿佛要融入陰影。

  唯有那低沉的聲音帶著洞穿迷霧的力量,在房間裡迴蕩:

  「有一雙眼睛,正在棋盤之外,看著我們。」

  「有一隻手,在撥動著所有人的線。」

  「而我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自嘲,「是多麼完美的提線木偶啊。」

  壁爐里的最後一點炭火終於徹底熄滅。

  徹底的黑暗並未降臨。

  某種幽藍色的微弱光源在牆角亮起,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更加扭曲、怪異。

  長時間的沉默再次籠罩。

  這一次,是白面具打破了寂靜。

  他的聲音透過那張純白的面具傳出,帶著刻意的平靜。

  「木偶的絲線,終究是外力。」

  「線,可以繃緊,自然也可以被剪斷。」白面具開口,「或者,讓操線者以為絲線依舊緊繃,而木偶……已然獲得了自由意志。」

  黑面具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

  「自由意志…」

  「佛朗哥,你還是喜歡用這些充滿哲學意味的詞彙。」

  「在哥譚,意志是否自由,取決於你能否掙脫身上的淤泥,以及……能否找到更堅實的土地立足。」

  「淤泥無處不在,先生。」

  白面具的聲音依舊平穩,「它粘稠,污濁,試圖將一切拖入深淵。」

  「但也正因為無處不在,有時反而能成為最好的偽裝。」

  「一具沉入淤泥深處的屍體,往往比一具陳列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屍體,更難以被看清,也更容易被遺忘。」

  「屍體……」

  黑面具咀嚼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嘗它的分量,「是啊.「

  「一個恰到好處的『屍體』。」

  「不僅能擺脫絲線,或許…還能讓操線者疑惑,甚至恐懼。」

  「恐懼於木偶為何突然『損壞』,恐懼於這損壞是意外,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反抗的開端。」

  「恐懼源於未知,先生。」白面具流暢地接話,語氣平穩,「當棋盤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突兀地消失,留下的空位會吸引貪婪,也會滋生猜忌。」

  「執棋者會審視棋盤上的每一個角落,懷疑每一枚剩下的棋子,卻往往忽略了——棋盤之外。」

  「那些枚已經被認定為『廢棄』的棋子。」

  「或許在陰影中,冷眼旁觀著這場因他而起的混亂,等待一個階梯。」

  「是啊.」

  「可佛朗哥.混亂是階梯,也是沼澤。」

  黑面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權衡利弊的深思,「攀登者可能登頂,也可能陷落。」

  「我們需要確保,我們是在攀登,而不是……成為沼澤的養分。」

  「養分滋養的是新的生命,還是更深的腐朽,取決於養分的本質,以及……」白面具的話語依舊帶著那股不疾不徐的調子,「汲取養分的根須,伸向何方。」

  「根須……」

  黑面具繼續重複,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與佛朗哥那隱藏在純白之後的視線交匯,「那就讓舊的根須,在所有人注視下徹底枯萎、腐爛。」

  「而新的…將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悄然蔓延。」

  「是的,先生。」白面具微微頷首,低聲道:「過去已死。」

  「是啊,過去已死。」

  黑面具喃喃著,他轉向角落。

  那裡一扇暗門正無聲自啟。

  一個頭上被套著粗麻布袋的男人,被面具們悄無聲息地押了出來,踉蹌著跪倒在房間中央。

  黑面具走上前,將頭套拿下。

  他看著那張臉,嘆息道:

  「理察·西奧尼斯先生……」

  「今晚,恐怕要麻煩您,為我……」

  「再死一次了。」

  戰爭中的哥譚。

  就像是一頭被撕開了喉嚨的巨獸,在痛苦與瘋狂中咆哮。

  上東區早已淪為煉獄,灼熱的彈道軌跡撕裂夜空,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將古典建築的浮雕映照得如同鬼魅。

  濃煙籠罩著四分之三個城市。

  但在這片全面失控的紛亂邊緣,在哥譚上西區

  唐人街。

  或者按地理意義上的哥譚盆地。

  這一整片窪地,都是華人的聚居地。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恪守著一種古老而樸素的信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令人驚奇的是,無論是法爾科內家族的槍手,還是黑面具麾下的狂徒,他們的戰火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片區域。

  仿佛存在著某種無形的屏障。

  讓生活在此處的人們,恍若置身於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畢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是一個由單一黑道鐵腕統治下,能夠自給自足的王國。

  在中文語境下,他們謙和地自稱為『福手幫』,取福運在手之意。

  可在哥譚其他勢力眼中,他們卻是那個神秘而難纏的『Lucky Hand Triad』

  ——幸運手三合會。

  他們的勢力範圍,便是這一整個哥譚盆地。

  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而此刻.

  在唐人街主街的門頭之下,一家茶館靜靜地佇立著。

  門楣上是蒼勁有力的方塊字。

  上書——福手幫。

  下書——幸福安康。

  事實證明,它的確做到了。

  茶館內與外界的烽火連天判若兩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普洱被熱水激盪後散發出的醇香。

  燈光是溫暖的橘黃,照亮了擺放著精美紫砂茶具的紅木桌,以及牆壁上懸掛的水墨山水畫。

  一個穿著中式褂子的老人正安靜地與自己對弈。

  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便是這裡最吵鬧的聲音。

  「唉呀這所謂的左右互搏可真是門學問。」

  老人滿足地伸了個懶腰,讓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

  隨即,他拿起手邊一個格格不入的電熱水壺。

  不疾不徐地用沸水澆淋著茶壺,動作行雲流水。

  直到——

  茶館那扇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健碩男人快步走了進來,他繞過茶座,徑直走到老人身邊,微微躬身。

  「阿祖?」見到來人,老人有些詫異。

  他提著水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流暢。

  緩緩將沖泡好的茶湯分入杯中,而後輕輕推了一杯茶到那西裝男子面前,讓橙紅透亮的茶液在杯中蕩漾,他聲音平和道:

  「怎麼了?」

  男人微微點頭,卻沒有立刻去碰那杯散發著熱氣的茶。

  他只是在老者面前站得筆直,如同一棵紮根於此的青松。

  正如陳叔當年從碼頭將他抱回,為他取的名字般。

  葉金祖。

  不敢數典忘蹤,拋去孝義。

  此生只為光宗耀祖。

  他低沉道:「陳叔,外面的情況……不太對勁。」

  「法爾科內和黑面具的人在上東區殺紅了眼,可有幾個小幫派看我們不做事,開始把主意打到了我們鄰近的幾條街上。」

  陳叔端起自己那杯茶,湊到鼻尖輕嗅茶香,眼帘微垂:

  「是『漁夫』的那伙人,還是『碼頭老鼠』那些不成器的東西?」

  他對這些周邊勢力的綽號和底細了如指掌。

  「都有。」

  葉金祖言簡意賅,「而且,我們臨近最大的勢力」

  「冰山俱樂部那邊……太安靜了。」

  「那位『國王』似乎樂於見到這種混亂,科波特的地下軍火流水一樣淌出去。我擔心,這場火,遲早會燒到我們門口。」

  陳叔輕輕呷了一口茶,品味著唇齒間的回甘,半晌才道:

  「火燒過來,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們福手幫能在這哥譚立足,靠的不是運氣,是當年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分寸。」

  「該守的,一寸不讓。不該碰的,一眼不看。」

  「阿祖,這點你比我更清楚。」

  葉金祖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複雜。

  他微微低頭,聲音更沉了幾分:

  「是,陳叔。」

  「我只是……覺得這次的風向,比以往更邪性。」

  「羅馬人和那個戴面具的瘋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後面驅趕著往死里斗。我怕……我們想獨善其身,最後反而會成了別人眼中的肥肉。」

  「啪!」

  將茶杯不輕不重地頓在茶海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叔抬起頭,目光中帶上了嚴厲,直視著男人:「阿祖!」

  「現在,你才是福手幫的幫主!」

  葉金祖身體微微一震,仿佛被這聲音無形地抽打了一下。

  他立刻挺直了脊樑,垂首道:「是,陳叔。」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如今已能獨當一面的繼承人。

  陳叔眼神緩和了些許,但語氣依舊嚴肅:

  「幫主的擔子在你肩上,該怎麼走,往哪裡走,是你來定。」

  「我這把老骨頭,只能在後面幫你看看路,提醒你哪裡有坑。」

  「但最終踩下去的那一步,是你自己的決定。」

  「畏首畏尾,優柔寡斷,可不是一個龍頭該有的樣子!」

  看著他,陳叔重新拿起茶壺,為其續上半杯微涼的茶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卻意味深長:

  「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局勢……也一樣。」

  「看準了,就該動了。」

  「還有.電熱水壺挺好用,義烏的貨就是純。」

  「下次再給我送一箱來,我偶爾可以拿去送那些老夥計,送這個比送茶葉體面。」

  聽著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葉金祖哭笑不得。

  他看著眼前這個捧著茶杯、絮叨著熱水壺的老人,心中感慨萬千。

  誰能想像到?

  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甚至有些現代科技愛好者傾向的小老頭

  竟是當年那個率領福手幫,真刀真槍、浴血奮戰,將兇悍的新龍幫那群盤踞在唐人街無惡不作的混蛋們徹底驅逐出去.

  硬生生在這片罪惡土壤上開闢出一方淨土,將唐人街治理得在混亂的哥譚猶如人間天堂的鐵血硬漢。

  歲月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

  將杯中溫熱的茶湯一飲而盡,葉金祖正想像小時候那樣,順著老爺子的話頭拍幾句馬屁,緩和一下剛才略顯沉重的氣氛

  「幫主。」

  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一名穿著黑色勁裝、行動悄無聲息的幫眾快步走近。

  俯身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迅速稟報:

  「冰山俱樂部那邊有動靜了。」

  「那位『國王』似乎不滿足於坐山觀虎鬥了。」

  葉金祖眼神一凝,剛剛放鬆的肌肉再次繃緊。

  「他現在的第一個目標……似乎就是我們。」

  手下繼續低語:「他剛剛派來了使者。」

  「黛娜·德雷克。」

  聽到這個名字,葉金祖的眉梢微微一動。

  黛娜·德雷克…

  她在哥譚下層社會,名聲倒是相當不錯。

  她和其老師開設的武館教授的是實打實的格鬥技巧,強調武德,曾不止一次幫助過受到欺凌的哥譚居民,很受尊重。

  而她的那位師傅,似乎也與福手幫內一些早年習武出身的元老成員,也算有些香火情分和交情。

  當年她師傅死去時,自己還去上了兩炷香來著。

  派她來……

  「讓她.」

  葉金祖剛想讓其等待一會兒,殺殺其的銳氣。

  可目光卻下意識地投向對面仿佛又開始研究電熱水壺保溫功能的陳叔。

  「讓她到這來」

  葉金祖改變了主意,沉聲吩咐。

  手下領命,無聲地退出了茶室。

  門剛關上,一直仿佛神遊天外的陳叔卻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失望:

  「阿祖,戰爭不是兒戲,更不是講江湖義氣的時候。」

  「縱使她的師傅與我們有些香火情分,但此一時彼一時。」

  「對方代表的是『冰山』,是那個攪動風雲的國王。」

  「你這般輕易接見,連基本的磋商和晾一晾的步驟都省了,姿態…」

  「放得太低了。」

  葉金祖聞言,臉上卻沒有露出被訓斥的不滿,反而笑了笑,拿起茶壺為陳叔續上熱水,沒有多言,只是眼神里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沉穩。

  不多時,腳步聲再次響起。

  茶室的門被拉開,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黛娜·德雷克,便如此走了進來。

  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戰服,外面套著一件防風的皮質夾克,金色的長髮束成幹練的馬尾。

  目光第一時間便與主位上的葉金祖對上。

  兩人無聲地打量著對方。

  黛娜不禁有些訝異。

  比起當年在老師葬禮上驚鴻一瞥,這個男人…

  壓迫感更強了。

  隔著合體的西裝都能感受到那身肌肉賁張的輪廓,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靜坐在那裡,就像一頭收斂了爪牙休憩的猛虎,沉穩,卻更令人心悸。

  雖然比起自己的國王來說還是差了一點,但也不容小覷。

  她心頭不禁一動,想其當年那個渾身血跡匆匆趕來參加葬禮的男人。

  據旁觀之人低聲道,其剛在碼頭為了搶回被扣的貨物,一個人一把刀,殺了個人仰馬翻,七進七出,解決了麻煩便立刻趕了過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

  「德雷克女士」

  葉金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帶著老友重逢般的溫和。

  「許久不見了。不知武館近來如何?學員們可還安好?」

  黛娜聽到這話,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武館……半年前就被燒了。什麼都沒剩下。」

  但她心裡卻補充了一句:

  不過也快重建了。

  國王陛下這次派她前來,預付的酬金里,就有整整十萬美金的重建費用。

  「.」

  但葉金祖臉上的笑容卻是凝固了,正準備斟茶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他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個答案。

  「這……」

  他一時語塞,原本準備好的寒暄和試探,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堵了回去。

  「什麼時候的事?!」

  而也還不待他開口,一旁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陳叔,卻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愕。

  他握著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顫。

  舊時代的老友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了,沒想到現在……

  連那點念想,那個充滿了汗水與喝彩聲的場子,都沒能保住……

  老人的臉上透著一股傷感。

  聽到老人的驚呼,黛娜有些疑惑地看向這位從一開始就安靜坐在主位旁、氣質不凡的老人,不禁開口問道:「這位是……?」

  陳叔臉上掛回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

  仿佛剛才那聲驚呼從未發生過,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家罷了,退休了,在這裡蹭杯茶喝。姑娘你不必搭理我。」

  接著順勢拿起那個被他讚不絕口的電熱水壺,為黛娜面前的空杯注滿熱水,推了過去,點頭道:「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然後,就說正事吧。」

  看著老人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和瞬間轉換的情緒,黛娜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用不太熟練的中文道了聲:「謝謝。」

  見此情景,葉金祖心中微微點頭,暗贊一聲薑還是老的辣。

  陳叔看似不著邊際的打岔和關懷,輕而易舉地將被武館事件帶偏的節奏和略顯沉重的氣氛拉了回來,將對話的主動權,無形中又奪回了自己手中。

  他剛想順勢接過話頭,卻瞥見陳叔正黑著臉,用眼神無聲地警告他。

  葉金祖立刻訕訕一笑,收斂了心神。

  他面色一正,目光重新聚焦在黛娜身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德雷克女士,抱歉,是我失言了。」

  「那麼請問您此次代表『冰山』前來,所為何事?」

  見對方切入正題,黛娜也收斂了因武館而生出的些許感傷情緒。

  她坐直身體,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接表明了來意:

  「『冰山俱樂部』無意干涉唐人街的任何內部事務,尊重這裡的傳統。」

  「在目前的戰爭期間,只要戰火不主動燒進唐人街的範圍,『冰山』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外部勢力.」

  「無論是法爾科內、黑面具,還是其他趁火打劫者.」

  「繞過他們前來打擾這裡的安寧。」

  「而作為回報.」

  她目光平靜地迎上葉金祖探尋的視線,提出了條件:

  「我們希望『幸運手』的朋友們,能幫忙『留意』一下唐人街與外界的通道。如果發現有試圖從東區主戰場逃竄進來,或者想借道隱匿的『老鼠』。」

  「無論他們曾經屬於哪一方.都能夠及時『清理』。」

  「或者至少,將他們的動向告知我們。」

  葉金祖聽著,微微蹙眉。

  他是一個精明的領導者,幾乎在黛娜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洞悉了迪奧的意圖。

  這是一份基於現實利益的默契。

  以冰山俱樂部為核心,以那位神秘超人類無可匹敵的力量為基石,讓他們在哥譚的混亂中,著手打造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新秩序。

  這份提議,是清晰地劃定勢力範圍,並向鄰居伸出的一根橄欖枝。

  為雙方換取一份彌足珍貴的秩序。

  然而,葉金祖並未立刻點頭。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和道:

  「德雷克女士,『冰山』的善意與實力,我們感受到了。維持唐人街的安寧,也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但您應該清楚.」

  他話鋒一轉:「在如今的哥譚,所謂的『中立』,往往意味著兩邊都不討好,甚至可能同時引來雙方的敵意。」

  「我們履行這份『默契』,等同於在事實上協助『冰山』限制了某些人的活動空間,這其中的風險……並非一句『不打擾』就能完全抵消。」他點出關鍵,「戰火紛飛,物資流通受阻,物價飛漲。」

  「我們要安撫街坊鄰里,要維持基本的秩序,需要投入比平時多得多的人力和資源。」

  『僅僅是一個『不被騷擾』的承諾,恐怕……還不夠實在。」

  然而黛娜似乎早有準備,面對葉金祖綿里藏針的反問,神色不變。

  「葉先生是明白人。」她坦然道,「『冰山』自然不會讓朋友白白承擔風險。」

  「除了確保你們的邊界安全外,我們可以提供一條價格合理的必要物資供應渠道,包括食品、藥品和一些建材,幫助你們穩定內部。」

  「同時,在情報方面,我們可以共享一些關於大規模勢力調動的非核心信息,讓你們能提前有所準備。」

  這是一個更具實質性的提議,觸及了福手幫在當前亂世中生存的核心需求。

  葉金祖眼神微動,顯然在認真權衡。

  黛娜見狀,趁熱打鐵,語氣誠懇了幾分:「葉先生,哥譚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淵,獨善其身越來越難。」

  「選擇一個相對穩定、且有能力維持一定秩序的合作者,至少能為唐人街爭取到一個喘息的機會。」

  「我們並非要求你們衝鋒陷陣,只是希望在這片混亂中,能多一個保持理性的鄰居,共同抵禦徹底的瘋狂。」

  葉金祖沉默著,手指摩挲起溫熱的茶杯。

  黛娜的話確實說動了他。

  可與一個強大的的勢力建立這種互利的默契,往往意味著不受控制,如果對方心存歹念,那麼

  「嗡……嗡……」

  他放在茶杯旁的電話,發出沉悶的震動聲。

  葉金祖對黛娜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便拿起手機走到了茶室的窗邊接聽。

  「說。」

  「.」

  「確定嗎?」

  「.」

  「消息來源?」

  「.」

  「我知道了。」

  通話很簡短。

  但背對著黛娜和陳叔的葉金祖,身體已然繃緊。

  可當他轉過身走回茶桌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甚至比剛才更加平靜。

  平靜得都有些異常。

  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黛娜。

  只是這一次,那目光深處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東西。

  「黛娜女士.」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我們剛剛收到一個……未經完全證實,但來源高度可靠的消息。」

  「黑面具……死了。」

  「什麼?!」

  黛娜臉上冷靜破碎,被純粹的驚愕取代。

  她幾乎要從座位上站起來。

  黑面具的死,意味著哥譚的權力格局將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

  假面會社會如何?法爾科內會如何反應?

  整個戰爭的走向將徹底失控!

  「德雷克女士」待到黛娜消化完這個消息之後,葉金祖這才開口,「『冰山』的提議,我們接受了。聯盟,就此達成。」

  畢竟在接下來恐怕要淪為地獄的哥譚.

  冰山已然成錦上添花的聯盟夥伴,就此上升到了必要的『雪中送炭』

  葉金祖可不是傻子

  接下來的哥譚恐怕會

  「.」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黛娜心中卻沒有絲毫賺到十萬刀的輕鬆。

  她站起身,便準備快步離開。

  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哥譚…

  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不知道,只覺得前路仿佛被更濃的迷霧籠罩。

  自己的武館還能開嗎?!別一開就又給燒了!

  黑面具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死呢?!

  「砰——!」

  待黛娜的身影消失在茶室門外,厚重的木門再次合攏。

  茶室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電熱水壺保溫時細微的嗡鳴。

  葉金祖臉上的沉穩緩緩褪去,他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自始至終未再發一言的陳叔。

  陳叔沒有看他,只是望著窗外唐人街看似寧靜的街景,嘆氣道:

  「風雨欲來,終究……是避不開的。」

  「告訴下面的孩子們,守住我們的門庭。至於門外的事……」

  「是風暴」

  「真正的……撕碎一切的風暴。」

  「別去看,別去聽,別去動。」

  ——

  PS:還有一更。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