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血色聖誕。


  第303章 血色聖誕。

  「下雪了。」

  戈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將哥譚骯髒的街道覆蓋上一層虛假的純白。

  他手裡晃著一杯顏色渾濁的蘇格蘭威士忌,平常來說的話..

  這是他這種級別警探能負擔得起的最高檔次。

  當然,和今晚這個場合比起來,依然廉價得像杯自來水。

  法爾科內莊園今晚燈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室內樂團演奏著舒緩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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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那優雅的旋律掩蓋了這座城市底層傳來的哭喊與呻吟。

  這是一場示威。

  或者說,是一場垂死的野獸為了證明自己獠牙依舊鋒利而進行的咆哮。

  卡邁恩·法爾科內穿著那身義大利西裝,站在宴會廳的中央,接受著每一個法爾科內在平安夜中的親吻戒指禮。

  儘管盧瑟與假面的衝擊讓這個家族幾乎傷筋動骨...

  但他依舊是那個羅馬人。

  至少在這個晚上,他是。

  「這雪下得真不是時候。」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戈登身後響起,「畢竟這麼大的雪,掩蓋屍體就會變得更容易些。不是嗎,局長?」

  戈登沒有回頭,只是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這是你來參加平安夜晚宴的理由?迪奧。」

  只見那個冰山的皇帝,正穿著一身金光閃閃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杯紫紅如血的紅酒,就這樣毫無顧忌地站在了警察局長身邊。

  他金髮在燈光下閃耀,可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與貴氣,讓他在這個全是老牌黑手黨與白道大咖的場合里,反而顯得像是真正的主人。

  「理由?」

  迪奧輕笑一聲,「不。我只是來看看,這艘正在沉沒的大船上,還有多少老鼠沒來得及跳海。」

  「而且你看那傢伙,他不也來了嗎————」

  迪奧的眼神越過人群,落在了不遠處正在與幾位議員談笑風生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有著一張英俊的臉。

  曾經被火焰毀掉的半張臉,如今光潔如初。

  哈維·丹特。

  曾經的光明騎士,如今哥譚最年輕、最強勢的一級大檢察官。

  以及,迪奧欽點的黑騎士。

  仿佛感應到了迪奧的目光,哈維轉過頭,舉起手中的酒杯,遙遙致意。

  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病榻上的焦慮與偏執。

  反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自信與從容。

  哈維向這邊走來。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路。

  當哈維·丹特、詹姆斯·戈登,以及迪奧..

  這三人最終站在一起的時候,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一個是掌控法律利劍的檢察官。一個是維護城市治安的警察局長。一個是統治地下世界的黑幫之王。

  這本該是水火不容的三角,此刻卻構成了一個極其穩固、甚至令人感到窒息的鐵三角。

  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複雜而畏懼。

  沒有人感到意外。

  或者說,沒有人敢表現出意外。

  在哥譚,有些秘密就像下水道里的鱷魚,大家都知道它存在,但誰也不會蠢到去掀開井蓋。

  冰山俱樂部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黑白道的每一個毛孔。

  連被譽為正義最後一道防線的戈登局長,連曾經那是絕對正義化身的哈維·丹特,如今都不得不與這位年輕的國王並肩而立。

  這種無聲的站隊,比任何公開的結盟宣言都要震懾人心。

  「你今天怎麼穿的那麼騷包?」

  哈維一開口就是戲謔,「金髮金衣,羅馬人怎麼沒給你丟出去。」

  「他敢嗎?」迪奧很是不屑。

  「嘖...總之託了你們的福,讓我也成了今晚的焦點。」

  哈維抿了一口香檳,目光掃過四周那些躲閃的視線,語氣玩味,「卡邁恩那老傢伙的臉都快綠了。」

  「他原本是想用這場宴會來展示他的威望,結果現在看來————大家似乎更在意我們這邊的動向。」

  「威望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

  迪奧淡淡地說道,目光冷冷地注視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的黑幫教父,「當獅子老去,鬣狗就會圍上來。而在這個叢林裡————」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一抹殷紅映照在他瞳孔里。

  「————還有一隻百獸之王。」

  戈登嘆了口氣,將杯中的威士忌一在飲而盡。

  那種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稍微緩解了他心底的那份無奈。

  他正想開口。

  一陣喧囂強行插入了宴會之中,人群中再次泛起一陣騷動,這次卻並非敬畏,而是帶著幾分好奇與同情。

  馬里奧·法爾科內。

  如今正被僕人緩緩推入人群。

  「他居然還在今晚出席?」

  戈登的視線投過去,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詫異,「我還以為在那件事之後,他會選擇把自己關在修道院裡直到老死。」

  「雖然被打斷了脊樑————」

  「但他依舊是法爾科內,不是嗎?只要他還姓這個姓,只要他還能呼吸,卡邁恩就需要把他擺出來,像展示一件雖然破損但依然昂貴的古董。」哈維聳聳肩。

  戈登沉默了。

  那一夜,當黑面具的暴徒衝進白玫瑰餐廳時。

  當他姍姍來遲趕到的時候...

  馬里奧·法爾科內失去了他的四肢知覺,也失去了身為男人的尊嚴。

  而在漫長的康復期之後,重回大眾視野的馬里奧似乎變了一個人。

  那個魯莽得像頭野豬的繼承人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寡言、深居簡出的隱形人。

  他主動退出了家族核心權力的爭奪,將所有骯髒的生意全權移交給了那個手段狠辣的妹妹索菲亞,以及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弟弟阿爾貝托。

  他開始頻繁出入教堂,每天在神像前跪拜數小時。

  人們說,那是他在懺悔過去的罪孽,更是在向人求饒。

  畢竟在如今這個群狼環伺的哥譚,一個只會祈禱的黑幫大少爺,和一個廢人沒有任何區別。

  「砰——!」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原本喧鬧的空氣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一群穿著舊式雙排扣西裝、身上帶著濃重雪茄味的五人走了進來。

  帕內薩、貝雷蒂、加蘭特、卡薩門托、因澤里洛。

  這五個姓氏,曾代表著哥譚地下世界最穩固的基石,是哪怕連卡邁恩·法爾科內都要禮讓三分的西西里聯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等待著這群老派教父走向宴會廳中央,去向他們的老朋友卡邁恩致意。

  那是法爾科內崛起後,走向下坡的西西里聯盟幾十年來從未改變過的規矩,也是哥譚權力的某種儀式。

  然而,規矩在今晚被打破了。

  領頭的加蘭特甚至沒有看向卡邁恩的方向一眼。

  他帶著另外四位家主,徑直穿過人群,在那無數道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視線中,停在了迪奧面前。

  五位加起來超過兩百五十歲的人,齊齊向著那個端著紅酒杯、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年輕人,微微欠身。

  動作幅度不大,卻足以震碎所有人的三觀。

  「迪奧先生。」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虛偽的客套。

  只有一個簡單的稱呼,和一個順從的姿態。

  迪奧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接受這群黑手黨元老的效忠,就像接受侍者遞來的紙巾一樣自然。

  人群中發出細碎的吸氣聲。

  那些關於冰山俱樂部早已收服五大家族的小道消息,在這個瞬間,從流言變成了鐵一般的現實。

  哥譚地下的四分之一江山,原來早已改旗易幟,歸入了這個年輕人的陰影之下。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門口再次傳來一陣騷動。

  這次走進來的,是一群穿著黑色中山裝、神情肅穆的東方面孔。

  為首的健壯男人目光如炬。

  葉金祖。

  唐人街幸運手三合會的話事人。

  如果說西西里聯盟的倒戈只是讓人震驚,那麼幸運手三合會的出現,簡直可以說是讓人驚悚了。

  卡邁恩·法爾科內為了邀請他們,曾許下過無數重利,卻連葉金祖的面都沒見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葉金祖是來給卡邁恩面子的時候,男人卻轉了個彎。

  他也走向了迪奧。

  兩人沒有欠身,也沒有握手。

  葉金祖只是看著迪奧,停下腳步,他微微頷首,做了一個極具東方韻味的拱手禮。

  迪奧舉起酒杯,遙遙回禮。

  「上帝啊————」

  一名議員忍不住低聲驚呼。

  幸運手三合會,那群盤踞在唐人街盆地、向來奉行孤立主義、對哥譚其他區域紛爭視若無睹的隱士,居然破天荒地踏足了法爾科內莊園?

  這一幕,比西西里聯盟的臣服更加令人膽寒。

  它意味著那個一直游離於哥譚權力體系之外、神秘莫測的版圖,也已經與冰山俱樂部達成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默契。

  宴會廳中央,卡邁恩·法爾科內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站姿。

  他臉上的微笑依舊沒有完全消失。

  他看著那個被人群、被權勢、被恐懼包圍的年輕人。

  他在思考。

  思考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用什麼手段,在短短一年內,將這座瘋狂城市的黑白兩道、新舊勢力,統統編織進了他那張看不見的網裡。

  如果是恐懼,那得是多大的恐懼?如果是利益,那得是多大的蛋糕?

  或者————兩者皆有?

  「嘖嘖。」

  哈維輕晃著酒杯,那一向嚴肅的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戲謔「這麼高調...」他側過身,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等下會不會來一群人衝進來把我們幹掉?」

  迪奧只是輕笑,並未作答,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宴會廳那虛假的繁華,仿佛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滑稽戲。

  但一旁的戈登局長卻是黑著一張臉,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

  他目光在那些恭順的西西里老教父和神色肅穆的福手幫成員身上來回掃視,最後狠狠地瞪了迪奧一眼。

  「你這傢伙————」

  戈登咬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到底還背著我們幹了多少事?五大家族?

  福手幫?你是不是打算把哥譚所有帶黑字的組織都收進你的藏寶庫里?」

  說到這裡,戈登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剛剛那種語氣,那種你居然瞞著我的怨念,怎麼聽起來————

  就像是在質問一個不守信用的盟友?

  甚至————是自己人?

  見鬼。

  詹姆斯·戈登,你是哥譚警察局長,是你在這個爛泥潭裡代表正義的最後底褲。

  你怎麼會和一個黑幫頭子產生這種該死的自己人的錯覺?

  戈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他猛地灌了一口威士忌,試圖用酒精沖刷掉這種危險的念頭。

  「這是必要的整合。」

  迪奧仿佛看穿了戈登的內心戲,他淡淡地開口,舉起酒杯,「與其讓他們到時候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街上亂竄、製造混亂,不如給他們戴上項圈。」

  「吉姆,有些時候,控制比消滅更有效。」

  「敬控制。」

  哈維笑著舉杯,與迪奧輕輕一碰。

  「————敬該死的秩序。」

  戈登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認命地舉起了那個廉價的玻璃杯。

  至少————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混亂卻又有著某種內在邏輯的場面。

  至少目前看來,情況還差不到哪裡去。

  比起以前那種天天街頭槍戰、無辜平民被流彈波及的日子,未來在這個金髮惡魔控制下的虛假和平,或許真的是哥譚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

  「叮——叮——叮」9

  清脆的敲擊聲打斷了戈登的思緒。

  大廳中央,卡邁恩·法爾科內用銀勺敲擊著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

  老教父清理了一下喉嚨,臉上掛上了那種標準的笑,準備發表他那篇關於家族榮耀與未來的聖誕致辭。

  「在這個神聖的夜晚,我們齊聚一堂,不僅是為了慶祝————」

  「砰!!!」

  一聲巨響。

  粉碎了所有的優雅與虛偽。

  宴會廳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連同門框周圍的牆壁,在一瞬間被某種高爆炸藥轟成了碎片。

  木屑、石塊與煙塵混合著尖叫聲,向著盛裝出席的賓客們席捲而來。

  「誰?!」

  戈登拔出腰間的配槍,一腳踢翻面前的長桌作為掩體,對著哈維吼道,「你的烏鴉嘴到底是什麼情況?!」

  可還不待哈維開口..

  在那令人窒息的灰塵與刺鼻的硝煙味中,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沖了出來。

  那是法爾科內家族的一名幹部,此刻卻像是一條剛從絞肉機里爬出來的喪家犬。

  」DON!

  」

  他幾乎是手腳並在地爬向卡邁恩·法爾科內。

  「封鎖了————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鎖了!信號被切斷————是假面」的人!還有————還有我們自己的人!」

  他絕望地指著身後那片翻滾的煙霧,渾身顫抖:「莊園已經被那些戴面具的瘋子給————」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截斷了他最後的尾音。

  那名幹部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一朵悽厲的血花在他的眉心綻放。

  他身體在大理石地板上抽搐了一下,隨後重重地摔倒,那隻指向門口的手無力地垂落。

  而原本因爆炸尖叫騷亂的人群。

  在這聲槍響後,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也就是這一秒。

  皮鞋踩碎玻璃與瓦礫的脆響,從煙霧深處傳來。

  「咔、咔嚓——!」

  節奏緩慢,優雅,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容。

  煙塵緩緩散去,顯露出來者的輪廓。

  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在這個滿是灰塵的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

  可在那領口之上,卻並不是一張人類的臉龐。

  那是一張漆黑的骷髏面具。

  黑面具...

  那個在傳聞中已經死於內亂、屍體都被燒焦了的理察·西奧尼斯,此刻就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惡鬼,邁著輕快的步伐,重新踏入了哥譚的舞台中心。

  他手中握著一把還在冒著微弱青煙的大口徑左輪,面具下傳來沉悶而瘋狂的低笑:

  」MerryChristmas,各位。」

  在這一刻的死寂中。

  離門口最近的一位名媛,似乎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手中那隻精緻的水晶高腳杯滑落。

  「嚓!」

  清脆的破碎聲在宏大的宴會廳里顯得如此刺耳。

  杯中的頂級紅酒潑灑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深紅色的液體這在燈光下肆意蔓延,蜿蜒流淌。

  平安夜的紅色。

  終於不再是大衣與聖誕帽的裝點。

  它從酒杯里溢了出來,染紅了地面,也拉開了這流血之夜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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