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平安夜的派對。


  第304章 平安夜的派對。

  哥譚的雪,總是停得比它開始時還要毫無預兆。

  水晶吊燈依舊高懸,可如今卻是在酒下那種不合時宜的暖黃色光芒,照亮了這一地狼藉。

  破碎的玻璃像鑽石一樣閃爍,映照著賓客們慘白如紙的臉孔。

  那些剛才還端著架子、高談闊論的名流顯貴們,此刻就像是被驅趕進屠宰場的羔羊,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迪奧站在人群的邊緣。

  手裡那杯一直沒動的紅酒依舊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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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正看向那站在門口的白色身影。

  黑面具。

  理察·西奧尼斯?

  不。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世界」擁有著超越人類極限的精密度。

  在他的視野里,那個男人不管怎麼看,都與他在資料中看到的那個狂躁、自戀的傢伙有著微妙卻致命的偏差。

  這個黑面具太冷靜了。

  冷靜得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而不是一個瘋子。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

  透過那漆黑面具的眼孔,那雙眼睛沒有看向任何人,甚至沒有看向卡邁恩法爾科內。

  那視線仿佛是空的。

  「這傢伙————居然選擇在這個時候現身?」

  哈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站在迪奧身側,手裡那把隨身攜帶的小號左輪手槍已經悄然滑入了袖口。

  要不是迪奧和戈登在身旁,他是真想上去和這傢伙爆了。

  「難道...」

  戈登的手也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眉頭緊鎖成了一個死結,「他是要在今天晚上,在這些全哥譚最有權勢的人們面前,上演一出「死而復生」的彌賽亞?」

  「各位。」

  那個穿著白西裝的男人再次開口了。

  透過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迴蕩在死寂的大廳里。

  「正如我所說,這是一個神聖的夜晚。」

  黑面具緩緩抬起手,手中的槍口並沒有指向人群,而是隨意地垂下。

  「我與在座的諸位並無私怨。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漆黑的骷髏面具轉向了大廳中央,那個依舊從容的羅馬人。

  「除了法爾科內家族的人之外————請大家有序離開。我以雅努斯之名起誓,我不願在這個夜晚,讓無辜者的鮮血玷污這片雪地。」

  這句話像是一道赦免。

  原本驚恐萬分的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有人試探著邁出了第一步,發現那些戴著同樣面具、手持衝鋒鎗封鎖入口的暴徒並沒有開槍的意思,反而側身讓出了一條通道。

  緊接著,人群開始涌動。

  雖然恐懼依舊,但至少可以有序離開。

  大廳中央。

  卡邁恩看著那個自稱為黑面具的男人,倒是沒有憤怒。

  這位統治了哥譚地下幾十年的羅馬人,只是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制止了身後幾個想要拔槍反擊的死忠保鏢。

  「讓他們走。」

  法爾科內的聲音沉穩,透著作為教父的體面,「這是我們和他們之間的事情。不要讓客人們為難。」

  話音落下。

  隨著保鏢的退後,離開的通道徹底暢通,人群自然如潮水般向門口涌去。

  戈登和哈維並沒有動。

  目光同時投向了身邊的迪奧。

  顯然是一個詢問。

  「走吧。」

  迪奧聳了聳肩,將手中那杯紅酒隨手放在桌邊的托盤上,動作輕佻得與這裡的肅殺格格不入。

  「既然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我們又何必留下來當電燈泡?」

  說完,他沒有任何猶豫,雙手插兜,轉身順著驚慌的人流,邁著那悠閒的步子,向著大門走去。

  哈維和戈登對視一眼。

  雖然滿腹疑慮,直覺在瘋狂報警,告訴他們即將發生的事情可能會把哥譚的天捅個窟窿,但看著那個金髮背影散發出的莫名鬆弛感,他們最終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迪奧的步伐很穩,特別是當他經過那個白西裝男人的身邊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度縮短到了不足半米。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某種力量拉長了。

  哈維走在迪奧的右後方,他神經繃緊到了極點,餘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拿著槍的黑面具。

  作為黑面具的受害者,他對其的忌憚自然是達到了頂點。

  只要對方有哪怕十分之一秒的抬手動作,哈維發誓,他會毫不猶豫地清空.

  嗯?!

  哈維感覺自己的視網膜捕捉到了一幀極其不自然的畫面。

  那個戴著漆黑骷髏面具的男人,身體並沒有移動,甚至連握槍的手都依舊穩如磐石。

  但是,那張僅僅貼合在臉部的硬質面具————

  陡然歪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到一厘米的位移,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如果不是哈維此刻處於極度專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發現這個細節。

  哈維眼皮跳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走在前面的迪奧。

  那個金髮的年輕人依舊雙手插兜,步伐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平靜如水,只有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比起剛才稍微上揚了那麼一點點。

  那是惡作劇得逞後的愉悅。

  哈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腳下的步子也沒有停。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像是把那個畫面連同所有的疑問一起,鎖進了大腦最深處的保險箱裡。

  三人就這樣有驚無險地走出了宴會廳。

  只不過...

  真正的地獄,才剛剛展現在他們面前。

  相比於宴會廳內的文明對峙,莊園外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景。

  雪還在下,但已經不再是白色。

  莊園修剪整齊的草坪上、雕塑噴泉的水池裡、甚至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有穿著制服的法爾科內家族保鏢,也有戴著黑面具的襲擊者。

  鮮血在雪地上蔓延,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紅色溪流,冒著令人反胃的熱氣。

  那些戴著面具、手持重火力的暴徒們,則守在每一個關鍵的路口。

  他們的槍口垂下,冷冷地注視著那些從宴會廳里逃出來、尖叫著奔向自己豪車的賓客,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遷徙的牲畜。

  他們放任著人群離去。

  可這種極端的克制與周圍血腥的環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更加讓人感到恐懼。

  「上車。」

  戈登一把拉開車門,這是冰山集團之前捐贈的善意」,被他略一改裝,成了一輛並不起眼的黑色警用轎車。

  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座駕。

  迪奧與哈維鑽入后座,戈登鑰匙擰動,讓引擎發出轟鳴。

  可就在車輪剛剛碾過莊園那扇被炸飛了一半的大鐵門,隨著眾人的車流駛上通往市區的公路時。

  光先一步到了。

  後視鏡里的世界在剎那間顛倒了黑白。

  隨後是聲音...

  「轟隆!!!」

  法爾科內莊園的主樓方向。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那火光是如此耀眼,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血紅。

  「F****!」

  戈登咒罵了一聲。

  接著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猶豫,一腳油門踩到底。

  讓轎車在漫天風雪和背後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光中,向著哥譚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來...」

  后座上,哈維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舞台又要開幕了。」

  「那這開場也太老套了吧?」

  戈登煩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盤,讓喇叭嘟了一聲,老警察的直覺讓他渾身難受,「我是說————對於「死而復生」這種戲碼來說,這有點過於平淡了。」

  「沒有瘋狂的演講,沒有挾持人質,甚至連那標誌性的虐殺都沒有。」

  「居然只是普普通通的爆炸和普普通通的報復。」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這不像那傢伙的風格。那傢伙可是個瘋子,瘋子復活不該搞得像————」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只能含糊地比劃了一下。

  「像某種邪教獻祭儀式嗎?」

  「怎麼?」哈維聞言抬起頭,吐槽道,「我們的戈登局長是有受虐傾向嗎?」

  「非得看著他把半個哥譚都炸上天,然後再順手把那個宴會廳變成絞肉機,你才覺得這符合哥譚邏輯」?」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哈維。」戈登煩躁地打開了雨刷器,將擋風玻璃上積攢的雪泥狠狠刮去,「你知道我的意思。」

  「這種極端的克制————反而讓我覺得更危險。就像是一隻瘋狗突然學會了戴著餐巾用刀叉吃人。」

  說完,他的目光極其自然地投向了那個一直看著窗外沉默不語的金髮年輕人。

  這是一種本能。

  在如今的哥譚,如果你想知道某個怪誕現象背後的邏輯,問迪奧准沒錯。

  迪奧收回了投向窗外雪景的視線,整個人陷在陰影里,顯得慵懶。

  「那傢伙就是個普通人。」他聲音不大。

  「刺啦」

  輪胎在雪地上打了個滑,車身猛地一晃。

  戈登迅速修正方向盤,驚愕道:「什麼?!」

  「我就知道————」

  哈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他倒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甚至愜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後背完全交給了座椅。

  「在走廊那個時候————」哈維側過頭,認真道,「雖然我不清楚你是怎麼做到的...

  「6

  「不管是魔術還是什麼,可在那一瞬間,他的面具確實偏離了點位置。」

  哈維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到了吧?面具底下的那張臉。」

  戈登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那種作為局外人的懵懂感讓他有些惱火。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面具偏離?我當時就在旁邊啊,我只看見了一張該死的黑骷髏。」

  「放心,你沒看到也不可惜。」

  「那就是一張很普通的臉。」迪奧漫不經心地說道,「普通到丟進人堆里你也找不出來。沒有燒傷,沒有疤痕,甚至連那種長期身居上位的戾氣都沒有。」

  「一個替身。」

  哈維迅速做出了判斷,「而且是一個被深度洗腦、甚至可能連自我意識都被剝離了的替身。能在那樣的場合下毫無破綻地扮演一個瘋子,還能冷靜地執行那種自殺式的撤離指令————」

  「真正的黑面具,從頭到尾都沒有踏入那個莊園一步。」

  「那倒也未必。」迪奧打斷了哈維的分析,眼神玩味,「也許他就在人群里,舉著酒杯看著那個替身表演,或者他是莊園外的某個侍者,甚至————

  他輕笑了一聲,「在盯著我們的某輛車裡。」

  「那現在怎麼辦?」戈登沉聲道,「法爾科內在今天被炸了,羅馬人那傢伙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只要他不死,那法爾科內就不會完蛋。」

  「那麼在明天早上的太陽升起之前,哥譚的每一條巷子裡都會填滿屍體。」

  「所以,我才讓你們走。」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前擋風玻璃,看向遠處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冰山,「至於剩下的事情————」

  「明天早上,都到冰山來。」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那你現在呢?」哈維不解。

  這個時候不應該是最忙的那段時間?

  「我要回家。」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慵懶。

  「今天是平安夜,哈維。沒什麼比這更重要。」

  斯莫威爾的雪不像哥譚那樣帶著鐵鏽味。

  這裡的雪是乾淨的。

  厚重且沉默,將整個肯特農場包裹進一種近乎凝固的靜謐中。

  迪奧沒說的是...

  今天還是他兩個弟弟的第一次生日派對。

  屋內的壁爐燒得很旺,偶爾爆出一兩聲乾脆的噼啪聲。

  橡木燃燒的香氣、松樹的油脂味,以及從廚房飄出的濃郁奶香,在中和了室外的苦寒後,發酵成了一種名為家的溫吞。

  洛克正頂著風雪在屋外給兩隻獅鷲加固那並不怎麼禦寒的小窩,而克拉克據說是去赴拉娜的約,至今未歸。

  客廳里只有寥寥數人。

  可農場的平安夜自然一如既往的熱鬧。

  喬納森手裡正捏著一把鑷子,屏息凝神地將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銅線粘合在塑料模型上。

  坐在他對面的皮特·羅斯則抱著一本厚厚的《哥譚杯模型大賽規則詳解》,神情比應對期末考試還要緊張。

  今年的皮特過得有些悽慘。

  對他而言,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父母無休止的爭吵終於在年尾畫上了句號,隨之而來的是冰冷的離異與分居。

  本就是留守兒童的他,在這個本該團圓的夜晚徹底落了單。

  於是只能選擇在今晚的平安夜派對前來投奔他的戰友。

  「叔啊,這真的不違規嗎?」皮特指著模型底部那個萊克斯集團最新款的伺服電機,「規則書上說動力源必須是————」

  「規則書沒說不能自己改裝,皮特。」

  喬納森沒有抬頭,語氣裡帶著從容,「只要它能跑,而且跑得比別人快,那就是好模型。至於動力結構————」

  「評委只會看結果,而不是拆開看你的齒輪是几几年產的。」

  他放下鑷子,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自己終於能有過剩的精力傾注到這些精密的塑料零件上。

  畢竟自從最近農場的重活被獅鷲和牛馬..

  咳咳...

  前來度假的萊克斯·盧瑟前來分擔了不少。

  瞥了眼廚房中的那道身影,喬納森樂呵呵的一笑。

  這位歐洲的商業帝王,此刻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格子襯衫。

  嗯.

  還是洛克的舊衣。

  袖口被他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且帶著明顯日曬痕跡的古銅色肌肉。

  那是他在荒島上與海浪、岩石和怪物搏鬥三十天留下的勳章。

  比起那個坐在CBD頂層俯瞰眾生的光頭富豪。

  現在的萊克斯,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精悍的工匠。

  只不過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把抹刀。

  而在他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的生日蛋糕。

  看上去倒不是用來吃的食物,更像是一座精密設計後的建築。

  「基礎力學結構穩定了。」

  萊克斯聲音平靜,他正在給蛋糕的第七層塔樓進行最後的加固。

  將巧克力做的承重梁壓入指定位置。

  「這種硬度的巧克力支撐力足夠在保持口感的同時,還能維持兩個小時的形態不崩塌。」

  「呵呵...」

  被洛克強行壓來站在他旁邊打下手的神都,則是抱著雙臂,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個雖然還沒完工、但已經能看出雙子塔雛形的蛋糕,冷哼一聲:「你與其把智慧浪費在食物造型上,不如直接把黃金堆在盤子裡。」

  「那兩個小鬼又不懂欣賞建築美學。」

  「你不懂,神都。」萊克斯頭也沒回,手中的抹刀在奶油上刮出一道弧線,「創造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體現。」

  「無論是建立商業帝國,還是在荒島上搭建避難所,亦或是完成這個蛋糕。

  當你能控制物質的形態,你就控制了規則。」

  「而且,我認為但丁會喜歡的。至於維吉爾————」萊克斯的眼睛裡閃過笑意,「他說不定會喜歡切開」的過程。」

  神都撇撇嘴,將視線投向客廳的地毯上。

  今晚的兩位真正主角,此刻正陷入一場微妙的對峙。

  兩歲的但丁穿著紅色的連體絨衣,正在地上琢磨著為什麼玩具小火車停止了運作。

  而坐在他對面的維吉爾,則穿著藍色的同款絨衣。

  手裡緊緊抓著一本並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厚皮書。

  他坐得筆直,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流口水的只會呱哇亂叫的兄弟,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嫌棄。

  「他們真的是雙胞胎嗎?」

  薩拉菲爾坐在一旁,正和凱拉布置幾個彩球,他有些無奈地回頭問道,「維吉爾到現在還沒笑過一次。」

  「那是強者的矜持。」神都從果盤裡順手拿走了一塊原本屬於但丁的餅乾,塞進嘴裡,「就像龍不屑於和螻蟻嬉戲。」

  他話音未落。

  一支筆帶著破風聲,精準地砸在了神都的臉上。

  「神都!我的餅乾!」

  但丁指著神都,發出一聲響亮的抗議。

  維吉爾則在此刻默默地伸出手,將那個掉在神都腳邊的那支筆撿了回來,擦了擦,攥在手裡,像是繳獲了戰利品。

  「但丁...鑑於你的無禮行為。」

  神都平靜道,「明天我要一個人吃兩個聖代。」

  」NO!」

  但丁發出了哀嚎。

  開門聲也在這一刻..

  穿透了風雪的呼嘯,清晰地響了起來。

  >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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