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冬夜的貓與受傷的獅子與風雪中的雷。
第309章 冬夜的貓與受傷的獅子與風雪中的雷。
對於迪奧來說。
意識的回籠並不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伴隨著什麼驚醒的喘息或是猛然坐起。
它就像是一塊被扔進深海的鉛塊,在漫長的下墜後,終於觸底,激起了一圈沉悶的泥沙。
「沙沙沙」」
首先回歸的自然是聽覺。
窗外,暴風雪正在以一種要將整座城市活埋的架勢咆哮著。
前往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不再錯過更新
狂風裹挾著硬度堪比砂礫的雪粒,抽打著老舊的單層玻璃窗,發出一種持續不斷的白噪音。
沙發上的男人睜開了眼。
記憶開始倒帶。
被物理學拒絕的拳頭、滿街的蒸汽、克拉克、以及————
那個在最後關頭接住自己的黑影。
視野還有些模糊,右肩上傳來的劇痛已經從那種撕裂靈魂的銳痛,轉變成了一種精神上的隱隱作痛。
」THE WORLD!」
下意識地呼出世界,迪奧看向其的肩膀。
綠氪石內存在著一個黑點。
好消息:還是綠的。
壞消息:父親的雷氣也不能將其完全清除..
「該死。」
迪奧在心裡低咒了一聲。
黑鑽石...
這東西還真就陰魂不散地漂浮在哥譚上空。
他費力地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
撥出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片刻後,聽筒里便傳來了傑里米壓抑不住的熱切聲,「GOD!你簡直不敢相信...」
「將星!我要掛上將被了!我是說,不辱使命,我快當上真正的將軍了!」
「將軍可不夠,傑里米。」
迪奧聲音沙啞道「你的視線太短了。」
「國防部長,或者更高的位置,那是我的底線。」
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他繼續說道:「還有黑鑽石。它還像個幽靈一樣飄在哥譚上面,儘早介入那個核心圈子。過段時間我會去找你。」
「親自去。」
「嘟。」
掛斷電話。
迪奧用手肘撐著身下那張散發著一股廉價清洗劑味道的舊沙發,勉強坐了起來。
也就是這一起身,他才有空打量這個救命恩人的巢穴。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住人的地方。
一定要形容的話,這裡更像是一個剛剛被洗劫過的羅浮宮倉庫,或者是某個精神分裂的收藏家發瘋後的垃圾堆。
昏黃的落地燈旁,隨意地堆放著幾卷畫布。
最上面那幅的一角耷拉下來,迪奧眯起眼..
那是莫奈的畫..
卻被用來墊著一隻吃了一半的披薩盒子。
牆角的書架上沒有書,而是塞滿了各種亮晶晶的東西。
翡翠手鐲、成色極佳的紅藍寶石原石、甚至是幾頂看起來像是某個歐洲皇室遺失的王冠。
它們像玻璃珠一樣被混在一起,毫無尊嚴地擠在一個貼著全穀物麥片」標籤的玻璃罐里。
沒有生活氣息。
只有從頭到尾的貪婪。
神都那小子可能會很喜歡這裡。」
「」
迪奧收回目光,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
摸到了自己那個硬質的小牛皮錢包。
厚度沒變。
他又摸了摸另一側,那是他的身份信息。
都在。
迪奧眉毛挑了起來。
沒有趁火打劫?
這不符合他對這隻野貓的認知。
或者是————
她覺得救下自己的這個人情,比錢包里的幾千美元現金和那些黑卡更值錢?
如果是後者,那反而更麻煩。
迪奧·肯特討厭欠債。
尤其是人情債。
「噠、噠、噠。」
這是腳掌與地毯接觸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清晰可辨。
迪奧抬起頭。
廚房那扇掛著珠簾的門被一隻修長的手撥開。
賽琳娜·凱爾走了出來。
卸下了一身緊繃的黑色夜行衣,裹著一件寬鬆得有些過分的酒紅色真絲睡袍。
那料子看上去像是從哪個貴婦的衣櫥里順來的,袖口還繡著別人的名字縮寫。
濕漉漉的短髮隨意地貼在臉頰上,手裡端著一隻高腳杯,裡面晃蕩著半杯深紅色的液體。
她看起來很疲憊,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綠眸在看到已經坐起來的迪奧時,卻閃過一絲類似於麻煩終於醒了的釋然。
賽琳娜沒有說話。
她只是赤著腳走到那堆價值連城的破爛中間,靠在一張缺了一條腿、用幾本精裝百科全書墊著的茶几旁。
然後,她舉起酒杯,對著迪奧那個完好無損的錢包方向,遙遙敬了一下。
「慶賀吧。」
「你可是第一個沒被我順錢包的人。」她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顯得有些狡黠,6C
來一杯嗎?」
「啪——!」
一張質感頗好的百夫長黑卡,被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放在了那隻油漬斑斑的披薩盒上。
黑色的卡片,莫奈的睡蓮,披薩盒。
三者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構成了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後現代靜物畫。
對於習慣了用金錢衡量一切秩序的迪奧來說,這就是最得體的句號。
他嫻熟地把這份人情折算成一個可以讓普通人在哥譚肆意揮霍三輩子的額度。
「呃————」
賽琳娜看著那張黑卡,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幽怨,「看來在冰山國王的眼裡,你這條命的折舊費也就值這麼點透支額度?」
」
」
「那給你這個月加五百塊錢?」
「6
..我這個月真的還有工資嗎?」
迪奧撇了撇嘴,雙手撐住沙發的扶手,試圖找回身體的重心。
裝死就在脊椎發力的瞬間,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虛脫感像是一記悶棍敲在他的小腦上0
視線猛地晃動了一下。
「嗡—!」
「世界」在他身後顯形,雙臂伸出,想要去扶住本體傾斜的軀幹。
但有人比世界更快。
或者說,比世界更具有實感。
一雙帶著微涼體溫的手,精準且熟練地架住了迪奧的胳膊。
賽琳娜並沒有使用太大的力氣,只是借著迪奧下墜的勢頭,順勢用肩膀頂住了他的腋下,將這個一米九五的龐然大物穩穩地卡在了自己身上。
倒是異常的嫻熟。
那一瞬間,真絲睡袍滑膩的觸感,混合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紅酒與沐浴露的香氣,蠻橫地鑽進了迪奧的鼻腔,驅散了他身上那股血味。
「瞧瞧————」
賽琳娜微微仰起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卻蒼白得嚇人的俊臉。
「我是不是該去寵物店,給某位不可一世的冰山國王預定一個特大號的貓砂盆?」她哼笑了一聲,扶著迪奧重新坐回那個並不舒服的沙發,「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隻剛從哥譚下水道里爬出來、還被打斷了腿的流浪狗。」
迪奧皺了皺眉,剛想反唇相譏,但胸口的悶痛讓他選擇了閉嘴。
這女人,嘴巴比她的爪子還利。
賽琳娜鬆開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轉身走向那個堆滿了王冠和原本應該陳列在博物館裡的陶罐的架子。
「醫藥箱————我記得放在這上面了————」
她踮起腳尖,讓原本寬鬆的睡袍隨著動作向上提起,露出白皙的小腿線條。
但即便如此,她的指尖距離那個塞在頂層的白色急救箱依然差了幾厘米。
該死...
之前到底為什麼要放那麼高。
賽琳娜嘴角抽抽,本能地不想回頭。
貓科動物的尷尬時刻也太尷尬了。
「看來有些人更需要一個貓爬架。」
一隻手從她頭頂越過。
迪奧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後。他甚至不需要踮腳,只是隨意地抬手,修長的手指便輕鬆勾住了藥箱的把手,將其取了下來。
「拿去。」
他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已經恢復了七成。
「嘖。」
賽琳娜一把奪過藥箱,沒好氣地用腳尖勾過一把椅子這,示意迪奧坐下,「閉嘴,坐好,把臉抬起來。」
藥箱打開。
並沒有什麼專業的醫療設備,只有幾卷紗布,一把剪刀,和一隻沒有標籤的透明玻璃瓶。
賽琳娜用鑷子夾起一塊棉球,在那隻玻璃瓶里蘸了蘸。
液體清澈透明,看起來和普通的醫用酒精沒有任何區別。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賽琳娜說著,冰涼的棉球已經按在了迪奧臉頰上那道被飛刀劃開的長長血痕上。
「嘶—!!」
迪奧倒吸一口冷氣。
臉部肌肉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酒精接觸傷口的刺痛。
那是一種————
仿佛有無數隻微小的螞蟻在傷口處瘋狂撕咬的酥麻與灼燒。
「你這是什麼東西?」迪奧一把抓住了賽琳娜的手腕,金色的瞳孔里充滿了警惕,66
硫酸嗎?!」
「鬆手!這是酒精!」賽琳娜掙脫了他的手,有些心虛地別過臉去,「只是————純度比較高。」
「還有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她回過神來,當即不滿道,「怎麼可能是硫酸?!」
迪奧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頰。
原本那裡有一道被飛刀劃破的傷口,方才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但此刻——
他觸碰到的卻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膚。
沒有結痂,沒有疤痕。
如果不是殘留的一點血跡,那道傷口仿佛從來就不存在過。
癒合了?
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
迪奧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鎖定了賽琳娜手裡那瓶看似普通的透明液體。
作為肯特家的一員,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那種不講道理的能力————
那絕對不是什麼藥店裡買得到的酒精。
「呃————」
賽琳娜感受到了迪奧那質問的目光。
她眼神飄忽,將那個玻璃瓶往身後藏了藏,假裝在看窗外的暴風雪。「那個————大概是————過期了的魔法酒精?」
」5
「」
沒什麼繼續追問那瓶魔法液體的意思。
迪奧只是默默地坐回那張凹凸不平的舊沙發,調整了一個稍微不那麼壓迫傷口的姿勢,目光開始在房間的陰影里來回掃視。
「你在找什麼?」
賽琳娜正在小心翼翼地旋緊那個玻璃瓶的蓋子。
「貓。」迪奧幽幽地說道,聲音裡帶著那種欠揍的慵懶,「我聽說,這裡有一隻會後空翻的貓。」
空氣凝固了三秒。
賽琳娜愣了一下,可看著迪奧那一臉正經的表情,她還是猶豫了片刻,試探性地歪了歪頭。
「————喵?」
」
」
上下打量了一番賽琳娜,迪奧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真相顯然是令人遺憾的。」他搖了搖頭。
「迪奧!!」
賽琳娜的羞恥心瞬間爆炸。
她把玻璃瓶重重地還在桌上,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你這張嘴是不是也需要我也用「酒精」給你消消毒?!」
面對撲面而來的粉拳,迪奧本能地想要做出反應。
」TheWor—
」
思維發出了指令,精神力習慣性地去勾勒那個金色的輪廓。
然而。
斷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這十幾年來一直如臂使指的第三隻手,突然被切斷了神經連接。
「世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從身後浮現。
而就在這致命的空檔里。
「啪。」
賽琳娜的拳頭的貓貓拳也不輕不重地落在了迪奧的左肩上。
這原本只是打情罵俏力度的一擊。
但迪奧的身體卻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猛地一僵。
緊接著,一種毫無徵兆的顫抖爆發了。
「餵————你怎麼了?」
賽琳娜被嚇了一跳。
她慌亂地收回手,看著面前這個開始打著顫的男人。
「我————我根本沒用力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後半步,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別碰瓷!我告訴你,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
「閉————嘴————」
迪奧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止住顫抖,但無濟於事。
「我————沒事————」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待會————就————好————」
可這不是身體上的...
這種感覺————
不是任何風雪所帶來的降溫。
是從裡面漏風了。
黑面具那個雜種————
那最後的一擊,不僅僅是精神衝擊。
他在那個瞬間,把那股源自所謂天蝕」的東西,埋進了他的精神世界。
視線開始發黑。
迪奧的顫抖更加激烈,就在他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個小屋子裡的時候..
一股熱源蠻橫地將他籠罩。
那是賽琳娜。
這個敏銳的盜賊察覺到了他體表那低得嚇人的溫度。
她直接踢飛了腳上的拖鞋,跨坐在迪奧的大腿上,雙臂環過他還在顫抖的脖頸,將自己的身體像一張毯子一樣,緊緊地貼合在他冰冷的胸膛上,不留一絲縫隙。
「別說話。」
賽琳娜把臉埋在迪奧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要是敢死在我的安全屋裡————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餵狗。」
其實.....
人體的熱傳導效率其實並不高,隔著布料更是如此。
但在此刻迪奧的感官里,賽琳娜就像是一座正在滿負荷運轉的核反應堆。
那股帶著香氣的熱量,強勢地透過被汗水浸濕的襯衫,一點點滲透進他如同凍土般的胸腔。
那些在血管里肆虐的黑色冰渣,在這股蠻橫的溫度面前終於停止了生長。
顫抖停止了。
骨骼不再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碰撞聲,肌肉的痙攣也逐漸平復。
迪奧沒有推開賽琳娜。
在這個足以讓哥譚所有小報記者瘋狂的姿勢下,他保持了一種近乎詭異的沉默。
下巴無力地擱在賽琳娜瘦削的肩膀上,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那雙總是透著算計與傲慢的眼睛。
他目光穿過賽琳娜散亂的黑髮,投向了對面斑駁的牆壁。
那裡,昏黃的落地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因為緊密的擁抱,兩個影子在牆上融為了一體,邊緣模糊,扭曲成一團無法分辨彼此的黑色墨跡。
看起來既不像人,也不像神,倒像是一隻正在舔舐傷口的雙頭野獸。
為什麼不回去?
即使是在意識最模糊的那一刻,他明明可以直接讓薩拉菲爾那傢伙治癒自己。
是不想讓家人看到這樣的自己嗎..
不,倒也不是...
直到這一刻,看著牆上那團扭曲的黑影,那個一直被他潛意識迴避的答案,終於浮出了水面。
因為那裡是..
肯特農場。
那是肯特們種下的麥田,是父輩們照耀的土地。
那裡有正午最猛烈的陽光,有最純粹的善。
那是光。
而在絕對的光明里,是不允許有陰影存在的。
如果他回去了,他就必須是那個無所不能的長兄。
他必須完美。他必須整潔。他必須強大到沒有任何破綻。
因為光照之下,連一粒灰塵都無所遁形。
讓他拖著這副七竅流血、狼狽不堪、甚至連靈魂都在尖叫的殘軀,暴露在那群孩子們面前?
暴露在那個總是用包容一切的眼神看著他的父親面前?
那種被關心和擔憂凌遲的感覺,比黑面具的精神衝擊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呵————」
迪奧在心裡發出了一聲自嘲。
但在這裡————
在這個堆滿了贓物、充斥著霉味和披薩味、窗外就是哥譚最骯髒爛泥塘的廉價公寓裡。
在這一團模糊不清的陰影里。
他不需要是王。
不需要是救世主。
也不需要是肯特家的長子。
他可以只是一頭受了傷、精疲力竭、甚至有點怕冷的————獅子。
可以軟弱。可以骯髒。可以流血。
反正這個抱著他的女人,是一隻同樣在下水道里打滾的野貓。
大家都是滿身泥點的異類,誰也別嫌棄誰。
「————餵。」
懷裡的賽琳娜似乎察覺到了他顫抖的停止,那原本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手臂依然死死地箍著他的腰,像是生怕一鬆手這個大冰塊就會碎掉。
「還抖嗎?」
她聲音悶悶的,從頸窩處傳來,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流。
迪奧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將身體的重量,更加放肆地壓在了這個並不寬闊的懷抱里。
「————還有點冷。」
迪奧聲音很低,卻帶著理直氣壯的無賴感。
「別鬆手。」
「再借我充五分鐘的電。」
「————帳單就記在那個披薩盒上。」
「呵————」
賽琳娜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帶著嘲弄的輕哼。
但她手臂依舊沒有鬆開,反而像是某種藤蔓植物一樣,更加用力地纏緊了迪奧的腰身。
她能感覺到掌心下那具軀體依然殘留著一種僵硬感。
他在忍耐。
「我剛剛可是看到了..」賽琳娜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我明明看到那道紅藍色的影子和你分開。」
「為什麼不讓他把你那金貴的有些過分的身體運回你家?他看起來可比我這個只會偷東西的小偷要靠譜得多。」
「愚蠢的問題。」
迪奧閉著眼開口,「獅子在受傷的時候————絕不會讓獅群看到它流血的樣子。」
賽琳娜忍不住笑出聲。
「所以————」她挑了挑眉,「你就選擇了一隻野貓的窩?」
「怎麼,大名鼎鼎的迪奧,就不怕這隻野貓趁你病要你命?要知道————」
賽琳娜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動脈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危險的挑逗」貓,也是會咬斷喉嚨的。」
迪奧沒有躲閃。
他只是轉過頭,那雙倒映著賽琳娜面容的眼睛裡,罕見地褪去了所有的算計與戲謔,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坦誠。
「不一樣。」
「你是共犯————賽琳娜。」
「共犯?」賽琳娜的手指頓住了。
「在這個充滿了偽善、道德標兵和陽光男孩的世界裡————」迪奧的聲音在雷聲的前奏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是一類人,賽琳娜。」
「我們都在下水道里仰望過星空。」
「也只有你,看得清我的獠牙。」
賽琳娜的呼吸室了一瞬。
共犯。
在這個大雪封城的夜晚,這個詞可比愛人」或者朋友」更加滾燙,也更加致命。
賽琳娜收回了原本想要調侃的話語。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虛弱卻依舊危險的男人,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和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野性。
手指穿過迪奧那被汗水打濕的金色髮絲,用力地收緊。
「那就把嘴閉上,我的國王。」
下一秒,她沒有給迪奧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俯下身,封住了那張總是吐出刻薄話語的嘴。
這就不是什麼蜻蜓點水的試探,也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安撫。
這是一個帶有掠奪性質的深吻。
賽琳娜的唇齒間帶著剛才那半杯紅酒的醇香,更帶著一股屬於哥譚底層生物特有的占有欲。
她要在這一刻,把自己的體溫、呼吸、乃至那股不服輸的生命力,強行灌輸進這個男人的身體裡,去驅散那股來自地獄深處的該死陰冷。
「轟隆!!!」
窗外,醞釀已久的冬日雷暴終於炸響。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暴風雪的帷幕,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在那一瞬間的強光投影下。
牆壁上那團原本模糊不清的黑影變得清晰銳利。
那看起來不再是糾纏的雙頭怪獸,而是一隻弓起脊背、炸起全身毛髮的黑貓,正張開利爪,死死地護著身下那頭受了傷、正在低頭喘息的雄獅。
只是..
大冬天的..
怎麼會有雷呢?
賽琳娜不解。
但雷聲已經滾滾遠去。
而房間裡的溫度,也在唇齒交纏間,不可逆轉地沸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