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你就不能在陽光下登場是嗎?
第308章 你就不能在陽光下登場是嗎?
克拉克·肯特不需要戰術。
對於一個能徒手推動的小行星的生物來說,所有複雜的格鬥技巧在絕對的速度與力量面前,都顯得有些多餘。
尤其是當他捕捉到家人受創的畫面..
理智的閥門便被憤怒的洪流輕易衝垮,那源自農場最樸素、甚至有些魯莽的邏輯占據了超級智慧的高地。
看到壞人,衝過去,使用超級力量,讓他睡一覺。
藍紅色的身影再次撕裂了空氣。
這一次,連音爆雲都滯後了半秒才在起步點炸開。
克拉克的右拳緊握,帶著足以將一輛火車頭擊穿的動能,筆直地轟向那個黑色的身影。
「你怎麼敢傷害我的兄弟!」
這是正義的怒吼。
然而。
當那隻包裹著生物力場的拳頭,接觸到黑面具左肩的那一剎那。
原本應該出現的骨骼碎裂聲缺席了。
從物理學上來說..
通常情況下,物體碰撞會產生形變來吸收能量。
但在理論上,當兩個絕對剛體發生碰撞時,這種仁慈的緩衝便不復存在。
是沒有任何能量損失,只會以原速度反彈回去的過程。
「太客氣了,超人先生。」
黑面具點點頭,他甚至歉意地發出笑聲。
借著克拉克這一拳送來的恐怖動能,他只是舉起戴著黑皮手套的右手,同樣向前出拳。
那動作輕描淡寫。
「砰!!!」
一記看似輕飄飄的拳頭,正中克拉克的左肩。
如果說克拉克衝過來的速度像是一輛失控的高鐵,那麼他飛回去的速度,就像是一枚剛剛出膛的電磁炮彈。
紅藍色的殘影幾乎是在瞬間就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緊接著,是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建築崩塌聲。
廣場東側,那棟有著百年歷史的維多利亞式紅磚檔案館,被直接貫穿。隨後是後方的哥譚第一國家信託銀行大樓,側牆炸開一個直徑五米的大洞。
最後...
伴隨著一聲巨響。
克拉克的身影狠狠砸進了對角的哥譚舊鐘樓里。
巨大的銅鐘被這股怪力撞得脫落,連帶著半個塔尖轟然倒塌,將那位鋼鐵之軀埋葬在了廢墟與煙塵之中。
寂靜重新降臨廣場。
只有遠處鐘樓廢墟里偶爾滾落的磚石聲。」
迪奧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抬起,最後無可奈何地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咚——!」
那口壓在頂部的巨大銅鐘被一雙大手掀開,滾落到一旁。
「咳咳————」
克拉克有些狼狽地坐了起來。
他並沒有受傷。
氪星人的鋼鐵之軀加上生物力場,讓他能足以在核爆中心倖存,這種程度的物理撞擊頂多讓他覺得有些酸痛。
他受傷更多的是世界觀。
克拉克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那個依舊挺立的黑面具。
大腦里嗡嗡作響,全是問號。
「為什麼?」
他眨了眨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滿臉的不解,「還會反彈?」
他感覺自己全力打了自己一拳....
這位目前正天天翹課和忙著橄欖球訓練的高中生,此刻顯然陷入了深深的學術困惑中。
「物理課上你在幹什麼?」
迪奧站在那個巨大的人形坑洞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正躺在一堆碎銅爛鐵中間懷疑人生的克拉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不耐煩地伸出了右手。
「是在睡覺嗎?還是在用你的透視眼偷看拉娜的筆記?」
克拉克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震起了一片灰塵。
他抓住迪奧的手,借力站了起來,順手拍了拍披風上的灰。
「所以————」
迪奧看著這個雖然毫髮無傷、但明顯有些發懵的兄弟,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刻薄,「你就不能等明天太陽升起來,充好電再來逞英雄嗎?」
「在陽光下登場不好嗎?」
「我也不想的————」
克拉克嘆了口氣。
「可你今天晚上打電話回來說不回家,要在外面開什麼成年人的聖誕節通宵派對」。叔叔焦慮到現在還沒睡覺呢————
」
模仿著叔叔的語氣,克拉克無奈地攤開手。
「他一個晚上心不在焉,幹什麼都在和我們碎碎念,迪奧那孩子性格那麼彆扭,會不會和朋友們吵架」、哥譚那種大城市很亂,會不會被壞孩子帶去抽菸喝酒.....」之類的話————」
迪奧挑了挑眉,原本準備諷刺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咽了下去。
「然後呢?」
「然後我就打了個哈哈給你敷衍過去了。但我看叔叔實在不放心,就想著飛過來看一眼,確認你沒事就回去,順便幫你圓個謊。」
說著,克拉克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他轉頭看向遠處那火光沖天的電視台大樓,以及更遠處陷入黑暗的城區。
「但我沒想到,哥譚成了這樣。」
「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外面一點都不知道。消息被強行封鎖了。」克拉克皺著眉,「我飛過來的時候路過大都會,那裡的戶外大屏上,哥譚電視台還在播放著聖誕特別專欄」,市長還在對著鏡頭祝大家聖誕快樂————」
「那是提前錄製好的。」
迪奧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兄弟的天真。
「這件事從小我就和你說了。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綜藝節目都是現場直播吧?為了防止今天的意外」,他們大概在一個月前就把帶子錄好了。」
「唉————」
克拉克嘆了口氣。
「這就是成人世界的規則,克拉克。」
「真相往往是延時的,有時候甚至會缺席。」
迪奧打斷了克拉克的糾結。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那個被撞得稀爛的鐘樓缺口,投向了第五大道的方向。
那裡的槍炮聲雖然密集,但似乎正在向某個特定的點收縮。
克拉克是從大都會的方向飛來的,也就是從北向南進入哥譚。
這意味著他必然飛越了老城區和第五大道上空。
如果假面會社還在第五大道負隅頑抗,那麼克拉克剛才飛過時,一定會因為正義感而順手幫戈登點小忙。
但他沒有,也沒有提到,說明那裡已經沒人了。
戈登那個老傢伙,比他想像的還要能幹。
那些依託老城區地形打算進攻鑽石區的假面暴徒已經被戈登反攻擊潰了。
想來是帶著科波特的重火力,打通了第五大道。
此時此刻,他們應該已經攻回了老城區,甚至————
已經把那面插在GCPD樓頂的雅努斯之旗給拔下來了。
那麼現在戰場上的算術題並不難做。
迪奧只需要0.1秒就能給出答案。
已知敵方物理免疫、並且擁有能夠撕裂靈魂的精神毒素。
我方輸出手段被封死。
且隊友是一個只會直線衝鋒、不僅無法提供戰術支援反而剛剛給敵人送了一波動能大補丸的超人高中生。
並且精神抗性幾近於0。
嗯————
那這局牌沒法打了。
而且既然已經試探出了對方的底牌,甚至連那藏在水面下的致命弱點也能隱約窺見輪廓,也沒必要在這裡當兩個只會挨打的沙袋。
讓這場賭局強制流局,然後想想接下來怎麼出千,這才是莊家該做的事。
不等克拉克開口詢問戰術。
」TheWorld!」
世界的色彩被強行剝離,萬物歸於灰暗。
迪奧沒有任何猶豫,他一把扛起克拉克。
也沒有浪費時間去攻擊黑面具。
只是讓世界飛起一腳,踢斷了街道側面因為戰鬥而裸露在地表的蒸汽管道。
那是哥譚的冬天,地下的供熱大動脈。
是維持鑽石區富人們奢靡生活的一部分。
時間,開始流動。
「嗤!!!」
現實回歸。
破裂的管道如一頭被切開喉嚨的白鯨,高壓蒸汽裹挾著滾燙的水霧,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尖嘯聲,吞沒了大半個街區。
白色的迷霧遮蔽了一切視線。
而在迷霧中心,那兩個身影已經憑空蒸發。
「哼—!」
黑面具冷笑一聲。
「想逃?」
他精神自然地感知鎖定了兩個正在高速移動的氣息。
獵物想要逃竄,獵人自然要追趕。
可他雙腿微曲,準備像剛才那樣發動一次毀滅性的跳躍時...
「啪。」
現實並沒有給予雷霆般的回應。
只是輕輕的一聲悶響。
就在剛才還能輕易震碎大地的雙腿,此刻卻僅僅是揚起了一小片灰塵。
他的身體尷尬地向上躍起了一米多高,然後重重地落回原地,甚至因為落地姿勢不夠優雅而跟蹌了一下。
「6
」
黑面具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片漸漸散去的蒸汽,看著那空蕩蕩的街道。
面具下的臉色陰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既然追不上,那就把這定義為一種恩賜。
「逃跑吧————」
黑面具張開雙臂,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發出了最後的宣告。
「在新世界降臨前————盡情地逃跑吧。
「這是舊時代的倖存者,所能享受的最後特權。」
三個街區外。
一條堆滿垃圾桶和廢棄紙箱的暗巷深處。
「砰。」
克拉克被迪奧丟在了一堆濕漉漉的黑塑膠袋上。
「行了,就在這。」
迪奧靠在牆壁上,那件破損的西裝已經被雪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只是這塊手帕也早就髒了,於是他又煩躁地塞了回去,轉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鼻子下面依舊在滲出的血跡。
「迪奧,你————」
克拉克從垃圾堆里爬起來。
哪怕不需要透視眼,他也能看出問題的嚴重性。
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蒼白如紙,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失血過多。
而且更讓克拉克心驚的是,迪奧的體溫正在異常波動,生命磁場紊亂得像是一團亂麻。
「我得趕緊帶你回去。」
克拉克上前一步,想要扶住迪奧,「只需要讓薩拉菲爾碰你...」
「不用...
」
迪奧揮開了克拉克的手。
回去?
讓薩拉菲爾那個愛哭鬼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
讓神都那個整天把高貴的龍」掛在嘴邊的臭屁小鬼嘲笑自己連個面具男都打不過?
還有那兩隻雙胞胎————
如果讓他們看到作為大哥的自己,像條敗犬一樣回家求救————
他在這個家裡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更別說如果讓老登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絕對不行。
哪怕是孤零零地爛在這個哥譚的臭水溝里,也比那種社會性死亡要強上一萬倍。
「只是點小傷。大概是青春期上火,流點鼻血而已。」
迪奧站直了身體,控制住面部肌肉,露出了一個冷笑。
「克拉克,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如果你敢回去跟那群小鬼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小學尿床的照片貼滿大都會的每一塊GG牌。」
克拉克大驚:「你這傢伙怎麼到現在還留...
」
「總而言之...」
迪奧打斷了他,他指了指頭頂那片被烏雲遮蔽的天空,「這下面是哥譚,是大人的世界,不是童子軍夏令營。這裡的水太深,不是你能懂的。」
「回天上去掛著當你的太陽,去接受哥譚那些無聊市民的歡呼,去分擔一下那個假面混蛋的信仰。」
「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我還有點成年人的收尾工作」要處理。」迪奧整理了一下領帶,「這種髒活累活,不適合你這種把緊身衣穿在身上的傢伙。」
克拉克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他太了解迪奧了。
當迪奧露出這種表情時,就算是用兩百頭牛也拉不回來。
「————那你自己小心。」
克拉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飄起。
他在空中停留了幾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靠在牆角的金髮身影,然後化作一道紅藍色的流光,消失在雲層之上。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直到確信克拉克已經徹底離開。
「唔————」
那股一直被強行壓制的劇痛,終於像海嘯一樣反撲了回來。
迪奧身體晃了晃,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緩緩滑落。
「成年人的收尾工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說得真好聽啊————迪奧。」
意識開始下墜。
那是通往深淵的電梯。
但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視網膜上,仿佛捕捉到了一個正輕巧落下的黑色影子————
那是...
迪奧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頃刻重新聚焦。
瀕死?虛弱?
對於掠食者來說,越是接近死亡,獠牙就越是鋒利。
「嗡—」
沒有絲毫起身的前搖。
他的身體違背了肌肉疲勞的生理機制,單純依靠全身上下骨骼的爆發,猛地彈起。
如果說前一秒還是靠在牆角的頹廢酒鬼,那下一秒就是奪命的死神。
帶著一聲沉悶的空氣撕裂音,「世界」從他身後破開虛空。
那隻足以打穿任何坦克裝甲的拳頭,裹挾著最後的殺意,直轟黑影的面門。
如果是敵人,這一拳會把對方的腦袋像西瓜一樣打爆。
然而。
就在拳鋒距離那張臉只有不到兩厘米,拳風甚至已經吹亂了對方鬢角的碎發時。
「嘎吱。」
動作戛然而止。
這種極動到極靜的瞬間切換,讓迪奧的大腦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
借著巷口昏暗的路燈,迪奧看清了那雙眼睛。
像綠寶石一樣剔透,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收縮成貓狀的瞳孔。
以及那一身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上的黑色夜行衣。
「賽————琳娜?」
迪奧擠出兩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而站在他對面的賽琳娜·凱爾,此刻整個人都僵硬了。
她發誓,她在冰山混了這麼多年,從沒有感覺到迪奧如此純粹的寒意。
剛才那一瞬間,迪奧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個人。
而是在看一塊肉。
一塊擋了路的石頭,或者一隻可以隨手碾死的蟲子。
那雙紅色的瞳孔里沒有理智,只有一種太古生物般的冷漠與暴虐。
「你————」
賽琳娜剛想開口,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那個剛才還散發著滔天殺氣的男人,在確認了她的身份後,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的提線木偶。
眼裡的光熄滅了。
「世界」消散在空氣中,雖然沒人看見。
迪奧那龐大的軀體...
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來。
「喂!等等!」
賽琳娜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
「砰。」
「唔嗯—!」
賽琳娜發出一聲悶哼。
她感覺自己不是接住了一個人。
倒下來的仿佛是一根實打實的羅馬大理石柱。
巨大的重量壓得她膝蓋一軟,高跟鞋在泥水裡打滑,差點直接跪進地上的泥水裡。
但她沒有鬆手。
只是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狠狠撞在牆上,才勉強利用牆壁的摩擦力撐住了這個死沉死沉的男人。
「老天————」
賽琳娜感覺自己的鎖骨都要被壓斷了。
她咬著牙,試圖把迪奧扶正。
但這男人的肌肉密度簡直離譜,死沉得像是一塊實心的鉛塊。
而且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她的肩膀上,那帶著血腥味的鼻息,正斷斷續續地噴流進她的脖頸。
「你是吃什麼長大的?啞鈴嗎?」
「還是你家的農場是不是有什麼輻射?」
賽琳娜廢力地喘息著,那張平日裡總是遊刃有餘、帶著幾分魅惑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狼狽。
她看了一眼巷子深處。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生鏽鐵門,通往她在這個街區的家。
位於二樓的一間廢棄裁縫鋪。
「聽著,國王陛下。」
賽琳娜調整了一下姿勢,一隻手架起迪奧的胳膊,另一隻手摟住他那像是花崗岩一樣堅硬的腰,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
「在這個戰火紛飛、到處都是瘋子和坦克的哥譚之夜,老娘我收到羅可曼的消息,在寒風裡找了你半天————」
「結果在自家門口撿到了你————」
「這已經讓我很生氣了...」
「但如果你醒來之後,敢抱怨我弄髒了你這身看起來就死貴的西裝————」
「啪嗒。」
鞋跟在積水裡打滑,兩人差點一起摔個狗吃屎。
賽琳娜勉強穩住身形,發出一聲毫無形象的低咒,「我就把冰山的錢全部偷光光,然後買一卡車的貓糧,全部倒在你的辦公桌上。」
哥譚的小巷裡。
誰能想到呢?
方才那個在哥譚地下世界叱吒風雲、剛剛才和一名神」打到天翻地覆的冰山國王,此刻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泥的麻袋..
被這位身材相對其而言顯得十分嬌小的哥譚大盜,正一步一頓,磕磕絆絆地向著黑暗的樓道里拖去。
「嘩——!」
天空厚重的雲層被一口呼吸破開。
如果自己沒聽錯的話..
迪奧剛剛是叫她賽琳娜?
呃....
似乎就是之前他帶回家過夜的那個女孩?
「看來是有人接手這攤收尾工作」了..
」
克拉克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答應拉娜去看星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