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真實的世界。
第335章 真實的世界。
「轟隆——!!!」
不是雷聲。
是岩石崩解、鋼筋扭曲的哀鳴。
屹立在慈恩港數十載的燈塔,那座曾無數次切開迷霧的沉默巨人,此刻在定向爆破的推力下,向著懸崖與礁石區頹然傾倒。
重力在這一刻成為了最無情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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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亞當撲向了亞瑟和湯姆。
可他體內的神力早已隨著歲月失去了活性,現代的高能炸藥又剝奪了地基的完整。
他做不到。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燈塔的主體結構徹底解體。
將三人一同掩埋在了一片煙塵與碎石之中。
暴雨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這片冒著黑煙的廢墟,將炸藥焦灼的氣味與海水的腥咸攪拌在一起。
「咳————咳咳————」
一塊巨大的混凝土板下,一隻滿是鮮血的手伸了出來。
亞瑟·庫瑞。
他渾身是灰,額角被碎石劃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混合著雨水流進眼睛裡,刺痛得讓人發狂。
但依靠自身那遠超常人的體質,他還是硬生生頂開了壓在身上的碎石。
「老爹————亞當————」
他聲音顫抖,甚至不敢大聲呼喊,只是發瘋似地用雙手挖掘著。
直至終於挖到了那個空洞。
老亞當半跪在廢墟深處,脊背依然佝僂著保持支撐的姿勢,口鼻中不斷溢出暗紅的淤血,已經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在亞當龐大身軀的庇護下,並未受到嚴重外傷的湯姆·庫瑞正緩緩轉醒。
他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黑暗與暴雨中尋找焦距,迷茫地呢喃:「亞————亞瑟?」
冰冷的雨水打在湯姆的臉上,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視線越過亞瑟的肩膀,他看到了頭頂灰暗翻滾的天空,聽到了不遠處深海狂暴的咆哮,最後,目光定格在這片徹底坍塌的廢墟,以及那個如同破碎雕塑般倒下的老友亞當身上。
那一瞬間,湯姆眼中的光彩凝固了。
燈塔倒了。
那座守望了一輩子的塔,那個支撐著他在慈恩港度過無數個日夜的精神支柱,就這樣變成了一堆廢土。
而她還沒回來..
甚至是海上的漁船們是不是也沒能回來?
巨大的衝擊砸在他的胸口。
「呃————·————」
湯姆張大了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拼命想要吸入氧氣,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嘶鳴。
他朝著亞瑟的方向伸手,試圖想說些什麼..
但他說不出來,他的瞳孔開始上翻,世界的色彩在他眼中極速褪去。
在劇烈的驚嚇、悲痛與極度的擔憂交織下,那顆不堪重負的心臟,徹底罷工了。
「老爹————!!」
亞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手腳並用地撲過去,慌亂地想要按壓父親的胸口,想要把生命力重新灌注進那具軀體。
但他驚恐地發現,父親的體溫正順著這冰冷的雨水,不可挽回地飛速流逝。
絕望.......沒水而來。
燈塔毀了。
亦師亦友的亞當生死不知。
相依為命的父親在他懷裡停止了呼吸。
可明明就在十分鐘前,那個充滿了暖黃色燈光的小屋裡,他們還在剝著螃蟹,父親還在笑著抱怨明天的關節炎會不會犯。
要怎麼歡送即將離去的肯特一家。
而現在,人間已成地獄。
「瞧瞧,我似乎能抓活的了?」
一個冰冷而失真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亞瑟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在廢墟的高處,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一個漆黑的身影。
那是一套充滿科技感的戰甲,巨大的橢圓形頭盔上,兩隻紅色的電子眼在雨夜中散發著猩紅的光芒,宛如深海中的惡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廢墟中的慘狀,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魚叉槍。
「有人想要你,不論死活。」
男人邁步走下廢墟,踩碎石礫,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亞瑟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他緩緩站起身,手裡抓來一根從廢墟中撿來的魚叉。
「為什麼這麼做其實不重要...孩子。」
黑蝠鱝抬起手臂,槍口對準了亞瑟,「因為我是黑蝠鱝,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的僱傭兵,僅此而已。」
「去你媽的僱傭兵!!!」
亞瑟咆哮著,眼角幾乎瞪裂。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章法。
「轟——!」
腳下的混凝土被猛地踩碎,亞瑟一躍而起,天空上划過的閃電映照著他的臉。
他心中只有想將眼前這個毀了他一切的怪物撕成碎片的殺意。
「愚蠢。」
黑蝠鱝冷冷地評價道。
面對亞瑟這如同蠻牛般毫無章法的衝撞,他甚至懶得挪動腳步,只是將魚叉槍丟在一旁,背部推進器噴口微張,噴射出一股短促而精準的高壓氣流。
伴隨著液壓系統的輕響。
他的身軀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平推,橫向滑移了三米。
於此同時抬腿一腳狠狠抽向亞瑟空門大開的腹部。
「砰!」
外骨骼戰甲帶來的動能增幅,讓這一腳重若千鈞。
亞瑟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進積水的泥坑裡,嘔出一口酸水。
泥漿混著血水從額角流下,腹部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雨水冰涼地拍打在他的臉上,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燒穿理智的火焰。
他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和雨簾,看到那個自稱黑蝠鱝的身影正從容地踱步而來,那對猩紅的電子眼鎖定著他,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專注。
「站起來。」
黑蝠鱝的聲音透過戰甲揚聲器傳來,帶著嘲弄,「買家說最好是活的,別讓我覺得你死了。」
亞瑟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轟隆——!」
天際划過一道慘白的雷光。
這一瞬的慘白讓叉尖反射出暗沉的光。
他從泥坑裡彈起,借著衝力,將全身的重量和憤怒都壓在了右臂,將魚叉化作一根粗劣的騎槍,直刺黑蝠鱝戰甲胸腹連接處的縫隙。
動作毫無美感,全是破綻,但速度比剛才更快,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狠戾。
黑蝠鱝沒有後退。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腕,赫然彈出一柄長約六十公分的弧形腕刃,泛著暗啞的深藍色,邊緣流動著高頻震盪帶來的細微空氣扭曲。
漫天落下的雨滴甚至來不及飛濺,便在其四周被粉碎成了最為細小的霧靄,腕刃周圍形成了一圈白色的真空帶,連水分子都被蠻橫地撕裂。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小臂向上一抬。
「鐺——!!!」
魚叉精準地撞上了腕刃側面。
一蓬耀眼的火星在雨夜中炸開,隨即被無情的雨水吞噬。
而黑蝠鱝紋絲不動,戰甲甚至沒有明顯的後坐晃動。
與此同時,他左手手腕處,另一柄完全相同的腕刃無聲彈出。
「就這點力氣?」黑蝠鱝的紅眼閃爍了一下,語氣中透著失望。
他左手腕刃順勢下劈,不是砍向亞瑟,而是斬向那根因為反震而向上揚起的魚叉中段。
「嚓!」
亞瑟只覺手腕一輕。
手中那根粗實的鐵質魚叉,便從中段應聲而斷。
前半截帶著叉頭旋轉著飛了出去,噗嗤一聲斜插進不遠處的泥地里,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顫動。
亞瑟踉蹌後退了兩步,他低頭看了一眼斷杆,又抬頭看向黑蝠鱝手中那閃爍著不祥藍光的腕刃。
那不是普通的刀。
是某種高頻武器,或者更糟。
「該我了。」
黑蝠鱝說完,戰甲的微型推進器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
他的身影在亞瑟眼中驟然模糊,頃刻拉近了雙方本就不足五米的距離。
雨水在他衝鋒的路徑上被撞開,形成一道短暫的空腔。
求生的本能讓亞瑟在最後一刻做出了反應。
不是格擋,他也沒有東西可以格擋。
他只能憑藉多年在怒濤駭浪中搏殺出的直覺,強行扭動腰肢,向左側狼狽翻滾。
「嘶啦——!」
腕刃擦著他的右臂外側划過。
身上的皮肉被輕易割開,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立刻噴涌而出,混合著雨水,將他半個身子染紅。
劇痛讓亞瑟眼前一黑,翻滾的動作變形,重重摔倒在地。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和碎石上,右臂幾乎失去知覺,只有火燒火燎的劇痛一陣陣衝擊著大腦。
雨水流進傷口,帶來另一種尖銳的刺激。
「意志力不錯。」
黑蝠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近了。
亞瑟咬著牙,嘗到了自己嘴唇被咬破的血腥味。
他不能死在這裡。
他還有老師,亞當還在旁邊————
他喉嚨里發出低吼,掙扎著,試圖用左臂和雙腿把自己撐起來。
「結束了。」
黑蝠鱝已經站在了他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徒勞的掙扎。
電子眼掃過他血流如注的右臂,又轉向他奮力想要弓起的後背,他抬起了右腿,對準了亞瑟的後頸。
「雖然你的體質異於常人,但在科技面前,依然只是野獸。」
」
」
「是...就算我只是野獸————」
亞瑟埋在泥水中的臉龐猛然抬起。
金髮被泥漿糊住,那雙碧藍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平日的清澈,只有翻湧的風暴。
他死死握著手中只剩個杆子的魚叉。
狂暴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奔涌,在他每一個細胞里尖叫。
那是源自古老血脈深處的呼喚,是海洋之怒的甦醒。
他瞳孔深處...
兩團金色的光芒驟然炸裂。
「只是只猩猩!」
「————我也能咬斷你的喉嚨!!」
「轟!!!」
天空仿佛感應到了這股滔天的怒火,厚重的烏雲層驟然撕裂,一道蜿蜒如龍的粗大閃電毫無徵兆地劈落!
電流沒有傷害他。
反而像是一條馴服的銀蛇,纏繞在他的手臂之上,注入了那根廢鐵之中。
被閃電炸飛至一旁,黑蝠鱝倒退數步穩住身形,面罩下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驚愕。
「去死!!!」
他怒吼著擲出了手中的雷霆。
那根裹挾著高壓電流的魚叉,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瞬間撕裂了雨幕。
黑蝠鱝雙眼微縮,戰甲正欲推動身軀避開這必殺一擊。
可...
「咻——!」
一道破風聲,毫無徵兆地從雨幕的斜上方襲來!
速度比之那雷霆魚叉更快!快到連蝠鱝戰甲的預警系統都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急促的蜂鳴!
電子眼將影像信號捕捉..
不是子彈。
是一根————筷子?
只見在那燈塔廢墟更高處,一段尚未完全坍塌、斜指向夜空的斷裂石樑上。
一個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黑色的修身風衣在暴風雨中獵獵作響,衣角卻奇異地沒有被完全打濕,仿佛雨水在臨近時便被無形的力量滑開。
他手中沒有武器,只有左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部線條滑落,目光就這麼平靜地投下來,如同神只俯瞰著兩隻螞蟻的撕咬。
他是誰?!
這個念頭剛在黑蝠鱝的腦海中閃過,便被殘酷的現實打斷。
因為那根筷子在空中高速旋轉,後發先至,精準地摧毀了戰甲背後的噴氣裝置。
「轟!!!」
這一瞬的停滯是致命的。
魚叉也命中了他。
恐怖的電流過載了戰甲的所有電路,讓他只能慘叫著,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飛出去,狼狠撞在一塊斷裂的混凝土牆上,渾身冒著黑煙,電火花在戰甲表面瘋狂亂竄。
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但這不夠。
對於現在的亞瑟來說,這遠遠不夠。
「嘎吱。」
金屬彎曲的呻吟聲中,鋼筋被連根拔起。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污,卻怎麼也澆不滅那雙眼裡翻湧的暗紅殺意。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冒煙的身影。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插進他的喉嚨里。
把那顆腦袋,連著脊椎一起擰下來。
他站在了黑蝠鱝面前,陰影籠罩了那具失去知覺的軀體。
粗糙的鋼筋高高舉起,鋒利的斷口對準了頭盔與護頸裝甲之間那道致命的縫隙。
「去地獄裡做你的僱傭兵吧。」
亞瑟嘶啞地低語,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刺下!
「啪。」
一聲輕響。
那根帶著必殺氣勢的鋼筋,在距離黑蝠鱝脖子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亞瑟停的手。
是一隻稚嫩的小手,吃力地抓住了他手中鋼筋的末端。
亞瑟猛回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來人。
是一個穿著黃色雨衣的小男孩。
薩拉菲爾·肯特。
他在暴雨中仰著頭,兜帽下的那雙黑眸清澈而嚴肅,沒有絲毫恐懼。
「亞瑟哥哥。」
薩拉菲爾的聲音在雨聲中清晰可聞,「你這是非法補刀。
,「————滾開!」
亞瑟咆哮道,抽回鋼筋。
「他殺了我父親!!他害了亞當!!」
他怒吼著,眼淚混合著雨水流淌下來,「他是惡魔!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我知道。」
薩拉菲爾點了點頭,但手卻沒有鬆開分毫,「但他現在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了。如果你殺了他,你就和他一樣了。」
「我不在乎!!!」
亞瑟的心態已經徹底崩了,他鬆開鋼筋,揮起拳頭就要直接砸向黑蝠鱝。
「嗡—!」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他揮向黑蝠鱝的拳頭停滯在半空,雙腳離地半尺,整個人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掙脫的力量提了起來,懸在潮濕的空氣中。
「金毛,你就不能冷靜點嗎?」
神都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一貫的懶洋洋和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站在幾步外,一隻手隨意地插在兜里,另一隻手對準了他。
「看看你身後呢?你爸和那個老悶葫蘆可還等著救命呢。在這兒跟一坨廢鐵較勁,算什麼本事?」
懸空的失重感非但沒有讓亞瑟冷靜,反而像是火上澆油。尤其是在聽到神都那仿佛事不關己的輕飄飄語調後。
他四肢瘋狂地划動、掙扎,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口牙!!他必須死—!!」
憤怒、悲痛、無力感————
以及體內那股自出生起就隱隱流動、卻從未被他真正理解和掌控的奇異力量,在這極致的情緒刺激下,再度轟然爆發!
「吼—!!!」
以亞瑟為中心,空氣猛地一震!
包裹他的無形力場像是被投入巨石的玻璃罩,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隨即出現短暫可見的淡金色裂紋,然後徹底崩散!
沉重的身體驟然下落。
但他沒有摔倒在地。
下落的重力,加上他傾盡全身力量、凝聚了所有仇恨的意志,全部灌注到了他重新握緊的右拳上。
傷口迸裂,鮮血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目標,依舊是躺在地上、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黑蝠鱝。
這一拳若是砸實,即便是高科技合金頭盔,在內部人員毫無緩衝的情況下,也足以致命。
拳頭裹挾著風聲和死亡的氣息,落下—
然後,停住了。
這次,不是念力,也不是魔法屏障。
是一隻有力的大手,毫無花巧地抓住了亞瑟揮下的手腕。
觸感冰涼,卻帶著山嶽般的沉重。
就像你憤怒地向大海揮拳,卻被整個海洋包容一般。
亞瑟渾身的肌肉繃緊到極限,又因為這股力量而無法再進分毫。
他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釘在原地,懸空的拳頭劇烈地顫抖著,卻連一寸都無法再向下。
「轟——!」
又一道慘白的閃電恰在此時撕裂天幕,將周圍照得一片刺眼慘白。
照亮了那張臉。
依然戴著那副似乎永遠不合時宜的墨鏡,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風衣..
甚至————
一隻手還撐著一把純黑色的大傘。
傘面微微傾斜,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自己,以及剛剛跑到他身邊的薩拉菲爾,還有————
即使在這樣的暴雨、廢墟、鮮血和死亡的包圍中,他依然從容得像是晚飯後出來散步,偶然遇到了鄰居家正在發脾氣的孩子。
洛克·肯特。
他的自光透過墨鏡,落在亞瑟那雙被仇恨、淚水、雨水浸透而顯得猩紅可怖的眼睛上。
「其實沒什麼是比阻止一個孩子為父復仇,」洛克嘆了口氣,「更讓人慚愧的事了。」
「畢竟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話雖如此,可洛剋扣住亞瑟手腕的五指卻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
「但是一」
他話鋒一轉,抓著亞瑟手腕的手輕輕一送。
帶動亞瑟整個身體向後踉蹌了兩步,恰好遠離了地上生死不知的黑蝠鱝。
「可如果讓你這麼急著讓雙手沾滿鮮血,去當一個除了仇恨一無所有的孤洛克微微偏頭,墨鏡轉向了湯姆和亞當被掩埋的方向,又轉回亞瑟臉上。
「那等湯姆醒過來,看到你這樣子...你覺得他會?」
亞瑟愣住了。
所有的怒吼、掙扎、殺意,在這一刻,被這句平靜到極致的話,凍成了冰坨,然後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暴雨打在他臉上,混合著未乾的淚和血,一片冰涼。
是啊...
他怎麼忘記了...
這一家可是連復活梅林都能做到的..
「您————您是說?」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洛克,那雙充血的眼睛裡,仇恨的火焰還在燃燒,但底下已經翻湧起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茫然和乞求。
洛克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頭,對著傘下仰著小臉、神情專注的薩拉菲爾示意了一下。
「去吧,薩拉菲爾。」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像在交代一件尋常的家務「你的額外任務。」
「好的爸爸!」
薩拉菲爾立刻應聲,沒有絲毫猶豫。
他鬆開一直抓著洛克褲腿的手,越過一旁懸在空中、抱著胳膊看戲的神都,也沒再看地上猙獰的黑蝠鱝和僵立的亞瑟。
邁開小短腿,踩進渾濁的積水裡,濺起小小的水花,朝著廢墟另一側,湯姆和亞當被掩埋的位置,飛快地跑了過去。
亞瑟像是被那腳步聲牽引著魂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薩拉菲爾跪在泥水裡,雙手分別按在了老亞當和湯姆的身上。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漆黑的雨夜中亮起。
亞瑟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親眼看到,老亞當那塌陷的背脊,在光芒中發出骨骼的復位聲,那慘白的臉色迅速恢復了血色。
老爹那原本已經停止起伏的胸膛,在那白光的籠罩下————
「嗬——!!」
一聲劇烈的吸氣聲。
湯姆·庫瑞猛地睜開眼睛,像是從深海溺水中浮出水面一樣,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他那顆罷工的心臟,重新開始有力地跳動。
「老爹!!!」
亞瑟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一把抱住了滿身泥濘的父親,嚎陶大哭。
殺意與憤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
「亞瑟————」
湯姆還有些虛弱,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的廢墟和暴雨,然後感受到了兒子顫抖的懷抱。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拍了拍亞瑟的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兒。」
而在旁邊,老亞當也呻吟著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老腰,看了看旁邊那個正在擦手的小不點薩拉菲爾,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神跡啊————」老亞當喃喃自語。
幾分鐘後。
亞瑟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扶著父親站起來,目光再次投向不遠處那個昏迷的黑蝠鱝·海德。
眼中的殺意已經褪去,但依然冰冷。
「亞瑟。」
湯姆抓住了兒子的手臂。
他猜出了兒子剛才大概想做什麼。
「不要那麼做。」湯姆的聲音雖然虛弱,卻無比堅定,「不要為了這種人,弄髒你的手。你是燈塔的孩子。」
「你的手是用來指引方向、用來救人的,從來都不是用來行刑的。
看著父親那雙充滿懇求與期望的眼睛。
良久。
「砰!」
亞瑟手中的鋼筋掉落在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雨勢漸歇。
數道慘白的光柱撕裂了夜幕。
幾輛黑色的SUV和一輛帶有軍方標識的卡車停在了燈塔廢墟外。
車門洞開,皮靴踏碎水窪的腳步聲此起彼伏,一群身著黑色戰術制服、全副武裝的特工眨眼間便拉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封鎖線。
領頭的是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黑人特工,胸口別著DE0的徽章。
他步伐沉穩地走向廢墟中心,每一步都帶著慣於發號施令的威嚴。
只是當他的視線觸及那柄黑傘下佇立的身影時,這股威嚴便在剎那間軟化,轉而變為一種侷促。
他沒有管地上那個高科技罪犯,而是徑直走到洛克面前,微微鞠躬。
「顧問先生。我是DEO第7分隊的指揮官,漢克。」
特工漢克語氣恭敬,「榮恩局長已經通過心靈感應通知了我們。這裡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洛克點了點頭,神色淡然:「辛苦了。那個穿盔甲的傢伙,襲擊平民,使用違禁重武器。」
「明白。」
漢克沒有任何廢話,只是乾脆利落地揮了揮手。
兩名特工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熟練地將抑制項圈扣在昏迷的傑西·海德脖子上,接著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將他拖向了早已敞開後門的SUV。
「我們會把他送進特殊監區,那種連光都透不進去的地方。」
漢克靠近半步,壓低聲音解釋道,「這傢伙叫傑西·海德,在這個圈子裡算是臭名昭著的僱傭兵和尋寶獵人。」
「至於僱傭他的幕後黑手,情報部門已經咬住了尾巴。」
「這一次,他們算是把腳踢到了鋼板上。」
洛克不置可否。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亞瑟和湯姆。
「後續的安置費用和燈塔的重建工程,DE0會全權負責。就當是————國家賠償」
O
洛克拍了拍亞瑟的肩膀。
「今晚做得不錯,大個子。」
「對了,如果依照我那位朋友部門的一貫作風,這時候該說的開場白應該是「」
「亞瑟先生,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亞瑟撓了撓頭,看著洛克,又看了看那些對洛克畢恭畢敬的特工。
這一刻,他算是終於意識到了,這個一直在沙灘上釣魚、看起來懶散隨意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世界怎麼樣其實我無所謂,畢竟慈恩港就是我的小世界。」
「不過總而言之...」
「謝謝————」
亞瑟低下頭鞠了一躬,由衷道,「謝謝你,洛克先生,謝謝你們阻止了我。
也謝謝你們救了湯姆老爹和我的老師。」
洛克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收起了那柄黑傘。
雨,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停了。
東方的海平面上,微弱的晨曦正在破開雲層。
「不用謝。」
「真要感謝我的話,就多抓點螃蟹,明天中午一起吃吧。」
他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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