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人蝠狂想曲;黑鑽(其一)


  第340章 人蝠狂想曲;黑鑽(其一)

  在一個地圖上絕不會標註、只存在於走私販和亡命徒口耳相傳中的三不管非法中轉港,一處任何探測器也發現不了的東南亞島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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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沒有海關,只有由粗糙原木草草拼湊的碼頭。

  駁船、快艇、甚至改裝過的漁船擠在一起,卸下或裝上沒有標識的板條箱。

  交易在沉默或壓低嗓音的咒罵中進行。

  「來自哥譚那邊的貨色,那邊現在能流出來的只有平平淡淡的軍火!不管是生化藥劑還是別的什麼,都沒有。」一個男人開口。」

  ......那怎麼辦?」負責交接的獨眼男人壓低了帽檐,「刺客聯盟對這次的延期很不滿意,你上次的承諾可不是這樣的!」

  對方沒有回話。

  只是沉默地接過一袋沉甸甸的金條,迅速隱沒在駁船的陰影中。

  嗯...

  這裡很純粹...

  貨幣只有美金、金條,或者承諾。

  而離開碼頭。

  污水橫流的狹窄街道兩旁,鐵皮棚屋歪斜擁擠,霓虹燈管殘缺不全地閃爍著暖昧的粉紅或慘綠光暈,映照著蹲在門口眼神渾濁的女人和陰影里擦槍的男人。

  這就是中轉的含義。

  物、錢、人。

  罪惡在這裡短暫停泊,洗去血跡,然後流向更黑暗、更貪婪的下一站。

  迪奧就站在這片泥濘與喧囂的邊緣。

  像一幅精緻油畫被錯誤地釘在了垃圾場的牆上。

  一身西裝,布料在濕熱空氣中保持著挺括的垂感,與周遭油污破爛的工裝和汗衫形成刺眼對比。

  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使在悶熱的海風中也沒有絲毫凌亂。

  而他手裡拿著的,不是武器,不是通訊器,是一本線裝、紙張泛黃的舊書。

  封面上,是兩個端莊的方塊漢字:

  ——《論語》

  他垂著眼,目光掃過豎排的繁體文字,神情專注得仿佛身處大學圖書館,而非這個隨時可能爆發槍戰或捅刀子的法外之地。

  畢竟...

  在去哥譚大學法律系報到之前,他需要一些通識準備。

  這位似乎是唯一被刻在美國最高法院門楣上的華夏先賢,其思想既然能跨越大洋登上那種地方,總該有點值得玩味的東西,用來打發這種等待接應的無聊時間再合適不過。

  更何況,他父親洛克偶爾也會蹦出一兩句似是而非的語錄。

  比如什麼知者樂水,仁者樂山..

  「這句話的意思是:擁有智慧的格鬥家,懂得利用流水的力量去修煉技巧;

  而擁有仁德的武者,則喜歡徒手劈開大山來鍛鍊身體。迪奧,你要加強鍛鍊。」

  想到此處,迪奧默默的點頭。

  只是他這份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從容,自然引來了無數道目光。

  蹲在鏽蝕貨櫃上放哨的海盜,懷裡摟著女人的走私販子,蹲在路邊數錢的中間人————

  一道道或貪婪、或兇狠、或純粹好奇的視線,黏在他那身顯然價值不菲的西裝、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百達翡麗,以及他本人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耀眼的金髮和俊美側臉上。

  肥羊。

  大肥羊。

  許多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摸向了藏在腰後或靴筒里的傢伙。

  但沒有人真的動。

  能在這種地方孤身一人、還穿著如此扎眼、顯得如此無害的人,要麼是蠢到極點的待宰羔羊,要麼————就是披著羊皮的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那挺拔的身形、穩健的站姿...

  以及那種無視周遭危險的絕對平靜,隱隱散發出一種食肉動物般的氣息,讓最貪婪的鬣狗也本能地產生了些許遲疑。

  迪奧合上《論語》,像是看夠了,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將書隨意地插進西裝內側口袋,抬步便朝著與接應人約定的一條堆滿廢棄漁網的狹窄小巷走去。

  他一動,幾道陰影也悄無聲息地動了,遠遠輟在後面。

  小巷陰暗,瀰漫著腥臭和尿臊味。

  頭頂錯亂的電線切割著灰濛濛的天空。

  迪奧剛走進巷子不到十米。

  「砰!」

  槍聲便撕破了港口的嘈雜背景音,沒有絲毫警告。

  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從側面一個堆放破木箱的刁鑽死角射出,目標直指迪奧的太陽穴!

  開槍的人很有經驗,選擇了小巷中最暗、視線最受阻的一段,時機掐在迪奧剛剛步入、注意力可能因環境變化而稍有分散的剎那。

  這就是非法地帶。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上來就是衝著要你命來的。

  然而...

  子彈在距離迪奧右側太陽穴還有大約二土公分的地方。

  停住了。

  不是懸空。

  是被兩根泛著淡金色光澤的手指,穩穩地夾在了指間。

  「世界」魁梧如天神般的身形,在迪奧身側一閃而逝。

  接住子彈後,替身便悄然隱去,只留下那枚彈頭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迪奧的腳步都沒停頓一下。

  他連眼皮都沒抬,仿佛只是拂開了一隻惱人的飛蟲。

  手指依舊保持著插在西褲口袋裡的悠閒姿勢。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頭,視線似乎還停留在腦海中剛剛翻閱的《論語》句章上,仿佛在結合眼前情景,進行一場哲學思考。

  「6

  」

  巷子口和兩側矮牆後,瞬間陷入了死寂。

  那幾個原本準備等槍響後就撲上去撿漏的海盜,臉上的貪婪凍結了。

  「老————老大!」

  一個趴在矮牆後的乾瘦海盜牙齒打顫,對著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頭目低呼,聲音變了調,「他————他接住了!」

  「用手————不,用不知道什麼東西,接住了子彈!」

  「他是超人類?!」

  刀疤臉額頭上沁出冷汗,比這濕熱天氣催出的更多更冷。

  他混跡海上黑市十幾年,見過能打的,見過不要命的,見過有邪門護身符的,但————憑空接住子彈?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刀疤臉低罵一聲。

  他甚至顧不上招呼其他小弟,轉身就要從矮牆後溜走。

  但迪奧已經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轉過身,雙手抱胸,面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用略顯生疏但字正腔圓的漢語說道:「子曰:既來之,則安之。」」

  話音在腥臭的小巷裡迴蕩。

  那幾個海盜和暴徒渾身一僵。

  大多數小海盜一臉茫然,完全聽不懂這拗口的東方語言是什麼意思,但那種平靜下令人發寒的意味,卻本能地捕捉到了。

  而那個已經悄咪咪轉身的刀疤臉頭目,似乎因為跑過幾次遠東航線,勉強聽懂了個別詞彙。

  他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既————既來之————」

  「既然來了————就安葬在這裡吧?!」

  刀疤臉頭目魂飛魄散,立馬加快了腳步。

  其他海盜雖然不明所以,但早已逃之夭夭的老大驚恐是最直接的信號,也嚇得肝膽俱裂,作鳥獸散。

  迪奧看著他們倉皇逃竄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種東西...

  所實話讓世界碰到他都覺得有點噁心。

  他微微皺眉,彎腰從路邊的廢墟堆里撿起了幾枚邊緣鋒利的碎石子。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

  一君子動手就需要下重手,否則無法樹立威信。

  迪奧的手腕輕輕一抖。

  那幾枚普普通通的石子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幾道看不清的殘影。

  沒有動用替身能力,僅僅是憑藉肉體力量投擲出的物體,在這一刻卻裹挾著如重炮轟擊般的恐怖動能。

  「轟!轟!轟—!」

  石子精準地追上了逃竄的人群,在接觸肉體或地面的瞬間,巨大的動能瞬間釋放,發出了令人耳膜震痛的爆炸聲!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那幾個跑在最後面的海盜只覺得一陣狂風從身邊掠過,緊接著視野便天旋地轉。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他們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早知道就回哥譚老家賣烤玉米了..

  跟著一個沉默的引路人。

  迪奧穿過了港口最深處一片迷宮般的棚戶區,最終停在碼頭上的一個小木屋上。

  引路人側身,示意迪奧進去。

  門內空間低矮,一盞搖晃的煤油燈掛在樑上,投下將人影拉長的光暈。

  名叫柯克·朗斯特姆的博士就在這裡。

  他背對著門口,蹲在一個簡陋的火塘邊,用一根鐵釺撥弄著裡面的炭火。

  火光映出他寬闊得驚人的肩膀輪廓和粗壯的手臂,但當他聞聲緩緩轉過頭時,那張臉卻讓迪奧有些詫異。

  與壯碩身軀極不相稱..

  那是一張枯槁、灰敗,毫無生氣的臉。

  臉頰瘦削得歡骨高高突起,皮膚緊繃,透著不健康的青灰色。

  嘴唇乾裂,沒有任何血色。

  看上去不像個活躍在非法地帶的狠角色,更像一具剛從墳墓里爬出來、還勉強記得如何活動的軀殼。

  柯克的目光亦是在迪奧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而後點點頭,接著沉默地撥弄炭火。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詢問迪奧的任何信息,仿佛對接頭暗號、身份確認這些繁瑣程序毫無興趣。

  他只是在這裡,等待著什麼,或者,僅僅是在消耗時間。

  約莫過了十分鐘,矮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花哨但骯髒的夏威夷衫、脖子上掛著好幾條劣質金鍊的乾瘦男人擠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眼神兇悍的打手。

  看上去是此地的蛇頭之一。

  交易過程簡短、直接,且令人極端不適。

  「死刑犯...三...十...盎司...」

  「你...要求...他們...是罪犯...

  蛇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和當地土語混合,快速報出一個價格,然後拍了拍手。

  門外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三個被黑色頭套罩住腦袋、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人,被粗暴地推了進來。

  極其虛弱,幾乎站不穩,裸露在破舊衣物外的皮膚上能看到大片的潰爛、詭異的色素沉積或是腫瘤般的凸起。

  絕症患者。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身患絕症的死刑犯。

  柯克這才慢慢站起身。

  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帆布包,扔給蛇頭。

  蛇頭熟練地掂量了一下,打開瞥了眼裡面黃澄澄的金條,咧嘴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爛牙,揮了揮手。

  隨即柯克便走過去,像拎起三袋土豆一樣..

  單手...

  他竟只用了一隻手..

  依次抓住那三個囚犯後頸的衣領或鐐銬連接處,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提離地面,而後不知從哪裡扯出三個粗麻袋,動作麻利地將軟弱無力的東西分別塞了進去,紮緊袋口。

  整個過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枯槁眼睛裡的渾濁甚至都沒有波動一下,仿佛只是在處理幾件無生命的貨物。

  蛇頭和他的打手咧嘴笑著。

  數著黃金,對麻袋裡隱約傳出的窒悶嗚咽充耳不聞。

  緊接著,柯克便提著三個沉重的麻袋,一步跨出了矮門,身影沒入外面的黑暗。

  迪奧跟在他身後跨出了矮門,可還沒走幾步,眼角的餘光卻是捕捉到了一點不自然的反光。

  來自矮門旁一個堆放破爛漁網的角落,金屬在陽關下的折射。

  陷阱?

  不,那個角度————不是針對走出的人。

  目標是他前方的柯克。

  迪奧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世界」的力量在他周身無聲涌動,準備隨時介入。

  不過...

  有些人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就在替身力量即將噴薄而出的前一瞬。

  「砰——!」

  海上木屋內的火塘里仿佛有什麼東西達到了臨界點。

  一顆原本混在炭火中的石子受熱炸裂,帶著極高的動能飛射而出,撞擊在牆壁上反彈,精準無比地擊碎了橫樑上那盞搖晃的煤油燈。

  滾燙的燈油潑灑而下,遇火即燃。

  「轟!!!」

  爆炸猛地爆發!

  不是炸藥,更像是大量易燃化學物或堆積的燃料被瞬間引燃的爆轟。

  灼熱的氣浪從門內狂涌而出,將本就搖搖欲墜的小木屋徹底撕碎!

  火光沖天,照亮了骯髒的小巷和港口一角渾濁的海水。

  而在那毀滅性的氣浪觸及迪奧衣角的剎那一道輪廓模糊卻堅不可摧的魁梧人形壁壘,將所有的衝擊波、火焰和碎片,牢牢地隔絕在咫尺之外。

  灼熱的氣流只是拂動他金色的發梢,未能傷及他分毫。

  爆炸的巨響和熱浪迅速過去。

  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被驚動的混亂叫喊。

  迪奧站在棧橋上,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身後那片火海一眼,那種程度的毀滅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聊的煙火。

  他的目光,穿過飛舞的火星,落在了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柯克·朗斯特姆同樣停下了腳步。

  他背對著沖天的火光,身形在火光的勾勒下像是一頭直立行走的巨獸。

  「走。」

  他吐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仿佛剛才那場葬送了蛇頭及其打手、抹去一切交易痕跡的爆炸,與他毫無關係。

  他只是提著麻袋,轉身繼續朝著港口更邊緣、停靠著那艘小艇的廢棄棧橋走去。

  迪奧眯了眯眼,邁步跟上。

  身後,火焰在廢墟中燃燒。

  小艇隨著污濁的海浪輕微起伏。

  引擎低吼,駛向被夜色完全吞沒的外海。

  踏上這艘看起來同樣其貌不揚的小艇甲板,迪奧倒是察覺到,柯克身上那股銳氣鬆緩了一瞬。

  雖然那張枯槁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提起三個麻袋、將它們像扔垃圾一樣隨意丟在濕漉漉的甲板角落後..

  似乎多了點屬於人類的疲憊。

  接著他站在甲板中央,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截短鉛筆,就著艙門口透出的昏黃燈光,簌簌地寫了起來。

  寫完,他將那頁紙撕下,然後以一種與之前殺人滅口時的冷酷,雖略顯僵硬卻極力保持的儀態,微微欠身,將紙條遞了過來。

  紙條上的字跡工整,甚至可以說得上清秀,用的還是規範的花體字:「親愛的先生,請允許我為剛才碼頭上的小小插曲」致歉。希望沒有讓您受到過度的驚嚇。不過,我想,一位主動尋求前往伽摩拉島的訪客,其膽量與承受力,應當遠超常人。」

  措辭文雅,還帶著舊式書信的客套。

  迪奧挑了挑眉,接過紙條,目光在字跡和柯克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之間掃了個來回。

  他沒在意對方為什麼不說話,只是開口道:「柯克先生,登船前我聽中間人提過,你是一位博士」。冒昧問一句,你的大學是在哪裡就讀的?」

  柯克愣了一下,但也很快恢復平靜,接過迪奧遞迴的紙條,就著反面,再次書寫。

  筆跡依舊工整:「哥譚大學。生物科學系。博士論文方向是極端環境下的細胞適應性突變與可控畸變誘導。」

  哥譚人啊...

  那什麼行動模式都不奇怪了..

  迪奧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您不愧是哥譚出來的人才。」

  「?」

  這是諷刺哥譚盛產瘋子與罪犯?還是單純認可名校出身?

  或者,另有所指?

  柯克顯然沒完全理解這句評價的複雜意味,臉上露出困惑,但他還是選擇將其歸結為某種客套或幽默。

  他沒什麼精力去解析這句評價背後的複雜意味。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眼前這個金髮男人只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維持研究與生計的金主。

  於是他不再深究,再次低下頭寫下一行新的句子遞給迪奧,同時側過身,做了一個手勢。

  紙條上寫著:「航程需要一些時間。如果您不介意簡陋,可以下來用些簡單的餐食。我的妻子準備了一些。」

  妻子?

  迪奧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他瞥了一眼甲板上那三個還在微微滲漏、散發不祥氣息的麻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邀請他共進晚餐的男人。

  他沒有拒絕,微微頷首,跟著他便走下了狹窄陡峭的舷梯。

  船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狹窄逼仄,但出乎意料地整潔。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舊書籍、以及一種淡淡草藥混合的味道,掩蓋了大部分海腥和引擎的油氣。

  一盞固定在艙壁上的煤油燈正提供著穩定的光源。

  然後...

  迪奧看到了那個女人她坐在一張固定在艙壁旁的舊輪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但乾淨的格子毛毯。

  年齡看起來與柯克相仿,或許更年輕些,但同樣面容瘦削,帶著長期病弱的蒼白。

  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迪奧。

  接著也不待腦中正思考她是人質、實驗品、還是什麼其他東西的迪奧開口..

  那個女人已經拿起膝上的一塊小寫字板和筆,快速寫下什麼,然後舉起板子,面向迪奧。

  字跡清秀柔美,與柯克的工整不同,帶著圓潤:「晚上好,先生。我是弗朗辛·朗斯特姆。柯克是我的丈夫。很高興他能帶回一位客人。」

  放下寫字板,對著迪奧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

  笑容很淡,卻奇異地沖淡了艙內某種無形的壓抑感。

  柯克也走上前,快速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展示給迪奧看,同時對著弗朗辛比劃了幾個簡單的手語動作,弗朗辛點點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迪奧。

  柯克的紙條上寫著:「抱歉,迪奧先生。我的妻子弗朗辛雙耳完全失聰,多年如此。她也不常開□說話,更習慣文字交流。希望您不要介意。」

  「6

  」

  目光在柯克和弗朗辛之間游弋了一圈。

  丈夫。

  妻子。

  一個在黑市港口交易、面不改色製造爆炸滅口的枯槁屠夫。

  一個在孤舟的狹小船艙里,即使雙耳失聰,依舊寧靜地等待丈夫歸來、並精心準備餐食的病弱女人。

  這組合————

  竟然在這片污濁的大海上,構成了一個似乎充滿愛的荒謬小家。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倒是讓迪奧感到一種久違的趣味。

  他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重新掛起那副無可挑剔的紳士微笑,儘管他知道對方聽不見,卻依然保持著完美的禮節:「朗斯特姆夫人,晚上好。」

  「很榮幸登船,我是迪奧。感謝你們的招待。」

  弗朗辛看著他的口型,又看了看柯克快速書寫翻譯的紙條,再次露出了那個寧靜的微笑,然後在自己的寫字板上寫道:「請坐,迪奧先生。食物很簡單,希望合您口味。

  柯克也已轉身,從一個固定在艙壁上的簡易爐灶邊,端出了三個冒著熱氣的錫制飯盒,以及幾片硬麵包。

  船艙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燈光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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