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秘密皇帝(九):墨菲斯/薩麥爾/家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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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宇宙,肯特農場。

  薩拉菲爾將被角掖到下巴,聲音軟糯,帶著一種要把全世界的安寧都塞進這四個字里的誠懇:「晚安,神都。」

  上面沒有回應。

  那團隆起的被窩只是像某種軟體動物般蠕動了一下,緊接著,一抹白色的冷光從棉被的縫隙間漏了出來...

  那是手機屏幕在黑暗中被調至最低亮度後的光。

  神都甚至連翻身的動作都吝嗇給予,背對著薩拉菲爾,手指在按鍵上嘎吱按動的頻率十分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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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

  如今能瀏覽網際網路的按鍵手機比一句溫情的晚安更能撫慰這條惡龍的神經。

  薩拉菲爾習慣性地撇了撇嘴,這是一種不帶惡意的失落。

  他側過身,手指摸索到床頭柜上那個被自己又又又修好了不知道幾次的八音盒。

  「咔噠。」

  發條被擰動,聲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丁零——咚——

  機械音符開始跳動。

  被窩裡的白光也熄滅了。

  神都猛地掀開被子,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坐起,豎瞳收縮,牙齒磨得咯吱作響。

  「兄長,能不能把你那該死的八音盒……」

  神都的聲音壓得很低,「……關了?!」

  可回答他的是一陣極其規律的生理性噪音。

  「呼——噓——」

  「呼——噓——」

  神都的話音甚至還沒落地,床下已經傳來了毫無防備的鼾聲。

  薩拉菲爾側躺著,八音盒還在床頭不知疲倦地空轉,而它的主人已經以一種令人嫉妒的速度切斷了與這個世界的邏輯連接,睡得人事不省。

  那一縷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的呆毛,仿佛是對神都怒火的無聲嘲諷。

  神都僵硬地維持著坐姿,額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他憤憤地重新躺倒,一把抓過被子蒙住腦袋。

  ......

  薩拉菲爾的哼唱聲是進入這個世界的唯一鑰匙。

  那不成調的小曲像是一條發光的絲線,輕易地割開了睡眠那層厚重的黑絨布,周遭的景象不再是臥室,而是迅速退化為大片乳白色的迷霧。

  這霧氣並不<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反而帶著一種陳舊書籍和乾燥星塵混合的味道,踩在腳下,有種行走在雲端與沼澤之間的綿軟感。

  「看來,今晚的入場券依舊準時。」

  帶著一種跨越了億萬年時光的溫和,那個聲音響起。

  迷霧翻湧,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

  一尊龐然大物在薩拉菲爾面前緩緩具象化...

  那是為了由薩拉菲爾對自身的認知而顯化之形態。

  璀璨的燦金鱗甲在虛空中流淌著液態的光澤,巨大的龍角蜿蜒向後,勾勒出一種既威嚴又悲憫的輪廓。

  墨菲斯...

  這位被囚禁的夢境君主,微微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薩拉菲爾小小的身影。

  「晚安,薩拉菲爾。」

  墨菲斯那覆蓋著鱗片的嘴角帶著笑意,「你那位弟弟,今晚睡得還好嗎?」

  「神都嗎?」薩拉菲爾老神在在地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地主,「他正在和被窩裡的空氣打架,大概是輸了,現在睡得像頭死豬。」

  墨菲斯發出了一聲類似風穿過峽谷的輕笑,鼻孔中噴出兩道絢麗的星雲煙霧:「雙生的螺旋總是如此有趣……」

  「不過比起神都,我擔心的還是那個不省心走丟的哥哥還沒回家...爸爸最近天天在外面找人幫忙...」薩拉菲爾嘆氣,「已經好多天沒回家了。」

  「哦?」墨菲斯眨了眨眼,「那怎麼辦?」

  「哎...」

  「還能怎麼辦?」薩拉菲爾老氣橫秋地又嘆了口氣,「等我那個哥哥回來我一定好好說說他。」

  「是嗎?」

  墨菲斯忍俊不禁,但也沒開口點破,他只是道,「那麼,今晚打算去哪個『頻道』探險?我的小訪客。」

  薩拉菲爾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對四周的奇景感到驚嘆。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那層層疊疊的迷霧,仿佛看向了極其遙遠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那個……慘慘的克拉克哥哥。」

  墨菲斯點頭,他自然知道薩拉菲爾指的是什麼。

  「如你所願。」

  夢境之主並沒有勸阻。

  他抬起那覆滿龍鱗的手爪,霧氣開始翻湧,化為漩渦。

  可就在漩渦即將成型的剎那,薩拉菲爾突然開口道,「墨菲斯先生。」

  「嗯?」

  「為什麼……我每次醒來,都會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薩拉菲爾歪著頭,「如果我記得的話,我就能告訴老爸。老爸很厲害的,他肯定能把那個慘慘的克拉克哥哥撈出來,甚至把您也……」

  墨菲斯的動作微微頓住。

  那巨大的龍首緩緩逼近,直到薩拉菲爾能看清那金色豎瞳中流轉的無數星辰生滅。那種古老的壓迫感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但轉瞬即逝,化為了無盡的悲涼與無奈。

  一隻冰涼的爪尖輕輕觸碰了薩拉菲爾的頭頂。

  「因為『注視』,孩子。」

  墨菲斯的聲音變得極其空靈。

  「記憶是坐標,認知是橋樑。如果你在清醒的世界『記住』了一些不該知曉的事情……」

  他嘆氣道,「……你會被盯上的。被那些……比我和你的父親還要古老、還要不講道理的東西盯上。」

  薩拉菲爾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什麼:「可是——」

  「有些故事,只能在夢裡閱讀,我的朋友——」

  「薩拉菲爾。」

  墨菲斯沒有給他繼續發問的機會。

  那幽藍色的漩渦驟然擴大,像是一張巨口,瞬間將那個小小的身影吞沒。

  「去吧,去做個好夢。」

  夢境之主看著空蕩蕩的迷霧,那抹溫和的笑意逐漸消散在無盡的孤獨中。

  「……在你還能做夢的時候。」

  ......

  風雪在巨大的水晶壁壘外咆哮。

  夢境的迷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這片足以凍結思維的白色死寂。

  薩拉菲爾的雙腳輕飄飄地落在了一塊浮冰之上。

  小傢伙環顧四周,對於這從地球最南端瞬間跨越到地球最北端的地理大遷徙,表現得毫無波瀾,甚至還甚至還有閒心踢了一腳地上的碎冰。

  畢竟根據那個慘慘的克拉克哥哥上次的說法...

  劇情的發展是一部心酸血淚史...

  就在自己上次好不容易用能力把他修回來後,這位仁兄顯然是自信心爆棚,轉頭就去找那個世界的壞蛋迪奧哥哥約架了。

  結果毫無懸念...

  又輸了。

  不僅輸了,還被人家從南極一路攆到了北極。

  「『韜光養晦』……」

  薩拉菲爾模仿著克拉克當時沉痛的語氣,搖搖頭,「明明就是被打得沒地方跑了嘛。」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漫天的風雪。

  在視線的盡頭,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水晶造物正拔地而起。

  它不像自己世界克拉克哥哥故事中說的那個『孤獨堡壘』,倒更像是一座屹立在世界盡頭的水晶聖城。

  巨大的稜柱體直插雲霄,散發著淡金色的暖光,那是地熱與氪星科技結合的產物,硬生生在這片死域中撐起了一個溫暖的生命力場。

  透過那些半透明的水晶牆壁,隱約可以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難民。

  數以萬計、來自世界各地、在那位皇帝統治下流離失所的倖存者。他們瑟縮在克拉克的羽翼之下,依靠著這位敗軍之將最後的倔強苟延殘喘。

  薩拉菲爾小小嘆氣,思考今天要怎麼幫助大家。

  是去幫忙治療呢?還是去修斷什麼東西呢?

  不過就在他想往前踏步的時候,一道紅藍交織的流光撕裂了天空。

  它沒有引發音爆,而是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減速曲線,悄無聲息地懸停在薩拉菲爾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張略顯滄桑卻難掩喜悅的臉龐。

  那原本應當剛毅的下巴上冒出了些許青茬,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神性,多了幾分落魄的親和力。

  「薩拉菲爾。」

  男人的聲音里透著真切的驚喜。

  薩拉菲爾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養企鵝的大哥哥!」

  克拉克原本上揚的嘴角僵硬了一下。

  他無奈地扶額,語氣里滿是那種拿熊孩子沒辦法的縱容:「……能不能換一個稱呼?這裡現在沒有企鵝了,只有北極熊。」

  「不行。」

  薩拉菲爾義正言辭地拒絕,甚至還晃了晃手指,「我們得做好區分。我家裡那個傻大個是『超人哥哥』,你是『養企鵝的大哥哥』,這樣才不會弄混...」

  「畢竟你們長得就像是從同一條流水線上印出來的。」

  克拉克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這個關於流水線的比喻,但薩拉菲爾顯然沒打算給他插嘴的機會。

  小傢伙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像是決堤的洪水。

  「而且你不知道,我家裡那個迪奧哥哥有多讓人不省心!」

  薩拉菲爾在空中氣呼呼地比劃著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吐槽世界裡:

  「哎...到現在還沒回家,多大個人了,居然讓爸爸還有叔叔嬸嬸那麼擔心...但丁最近都老是哭著說想爸爸了,問爸爸怎麼還沒回家......太過分了...」

  「薩拉菲爾...」

  克拉克低聲念了一句,他眼神複雜。

  視線越過薩拉菲爾的頭頂,看向小傢伙身後的某處虛空。

  可薩拉菲爾對此毫無察覺...

  「是吧?」

  薩拉菲爾越說越起勁,雙手叉腰,「到時候我一定要好好說...」

  話音未落。

  一種失重感驟然襲來。

  薩拉菲爾感覺自己的後衣領被人像拎小貓一樣提了起來。

  他雙腳在空中無助地蹬了兩下,隨即僵住。

  一股熟悉的氣息,順著後頸絲絲縷縷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薩拉菲爾:「?」

  他緩緩回頭,順著那隻手向上看...

  便看見了一雙能凍結時間的紅眸。

  眼神里沒有怒火...

  只有...

  「嗡——!」

  薩拉菲爾消失在那隻手上。

  ......

  夢境與現實的邊界在意識波動中坍塌。

  靜謐的夜被急促的呼吸聲填滿。

  「嗡——!」

  意識斷崖式下墜。

  「呼——!」

  薩拉菲爾從床上彈坐起來,胸膛起伏。

  冷汗浸透了純棉的睡衣,黏膩地貼在背脊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從枕邊傳來。

  薩拉菲爾轉過頭。

  那個八音盒,發條機構再度徹底崩解,精密的齒輪散落一地。

  恐懼的餘韻像潮水般未曾退去,他本能地朝著房間裡唯一的活物喊道:

  「神都!」

  聲音沙啞,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

  「怎麼了?」

  床上傳來懶洋洋的回應。

  聲音里沒有了睡前的暴躁,反而透著一股奇異的愉悅。

  神都翻了個身,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那種心情大好的輕鬆感。

  「做噩夢了?」

  他明知故問,語氣輕快得有些欠揍。

  薩拉菲爾張了張嘴,試圖拼湊起剛才的碎片。

  那雙紅眸、那窒息感……

  可隨著大腦清醒,那些畫面正以驚人的速度從腦海中褪色,只留下一種本能的戰慄。

  「……我也忘記了……」

  薩拉菲爾迷茫地撓了撓濕漉漉的頭髮,眉頭糾結成一團,「但總之……好像和……和誰有關係來著?」

  他努力回想,腦海中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色殘影,和一個讓他下意識想要立正站好的背影。

  「大概是夢見被我搶了零食吧。」

  神都隨口胡謅道,甚至還在黑暗中打了個哈欠,「或者是夢見被老爸抓去罰站……行了,別大驚小怪的,睡覺。」

  「你不是說明天要去遛狗嗎?趕緊的。」

  說完這句話,神都便不再出聲,仿佛真的入睡。

  薩拉菲爾呆坐了幾秒,有些泄氣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真是個怪夢。」

  他嘟囔著,重新躺回被窩。

  失去了八音盒的旋律,房間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薩拉菲爾縮成一團,將被子拉高蓋過頭頂,試圖尋找點安全感。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那堆碎裂的八音盒零件中,一顆微小的齒輪還在慣性下微微顫動,反射著窗外清冷的月光。

  月光下則映照著小酒館。

  喧囂被大門隔絕。

  今天的『LUX』依舊冷清。

  沒有客人,只有那一整面牆的酒瓶在昏暗中折射著幽光。

  薩麥爾坐在吧檯後的高腳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封皮泛黃的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動著。

  「……爛透了。」

  他發出一聲嗤笑,金色的中分長發隨著搖頭的動作在肩頭滑落。

  「這種『只要有愛就能拯救世界』的三流劇本,連現在的地獄三頭犬看了都會消化不良……也就只有這種無聊的作家才寫得出來。」

  不過...

  這傢伙雖然嘴上刻薄,但那雙眼睛可絲毫沒有離開書頁的意思。

  仿佛這種爛俗是他打發無聊時光的唯一佐料。

  而在吧檯另一側,克拉克剛剛將最後一摞洗得晶亮的高腳杯掛上架子。

  他擦了擦手,有些疲憊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免費的檸檬水。

  這很不對勁...他明明只是洗個盤子洗個杯子...

  天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累?!

  「啪。」

  薩麥爾合上書本,隨手扔在一旁。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仿佛還沒睡醒的眼睛半眯著,視線越過吧檯,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審視落在克拉克身上。

  「現在還沒到讓你屁股沾凳子的時候吧?肯特先生。」

  「......」

  聽到老闆的吐槽,克拉克習以為常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畢竟...

  對於這位喜怒無常、邏輯成謎的老闆,沉默往往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混蛋,你這是在冷暴力我嗎?我最討厭冷暴力了,這讓我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克拉克。」

  薩麥爾伸了個懶腰,語氣裡帶著危險的戲謔。

  「我把你重新招進來,可是做了很大心理準備的。畢竟……我對收留一個曾經差點把我家店拆了、滿嘴『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病患者,沒打幾天工就說自己要回去蹲牢子五天才能放一次假的傢伙...」

  「——心存芥蒂。」

  克拉克臉上浮現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訕笑。

  「老闆,那都是……年輕不懂事。」他有些心虛地辯解道,「這次不會了,真的。」

  「哼。」

  薩麥爾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克拉克趕緊轉移話題,試圖證明自己的可靠性:「而且我都算過了。大都會大學的課程表雖然滿,但只要我利用好課餘時間,完全有足夠的時間來這裡打工。絕對不會耽誤店裡的生意。」

  薩麥爾挑了挑眉。

  那張足以讓好萊塢影星自慚形穢的俊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

  「哦?」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吧檯上。

  「你對自己的『時間管理』……很有自信?」

  「應該……吧?」克拉克不確定地回答,「畢竟我也沒別的花銷,就想賺點大學生活費,不想總伸手跟家裡要錢……」

  「生活費?」

  薩麥爾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笑話,突然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哈哈哈哈!生活費!」

  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克拉克。

  「也是,畢竟接下來……你的『生活』可能會變得非常、非常昂貴。」

  薩麥爾止住笑,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他隨手從吧檯下抓出一把花生米,一顆一顆地往嘴裡扔,語氣變得漫不經心。

  「希望到時候,你那引以為傲的『時間管理』,能讓你即使在忙著拯救那隻快要沉沒的小貓小狗時,還能記得回來把我的盤子刷乾淨。」

  克拉克愣了一下,總覺得老闆話裡有話,但又抓不住重點。

  「那個……老闆,最近有什麼大新聞嗎?我看新聞說最近那什麼玩意沉了來著,我記得您不是說過你玩那什麼...股市?」

  克拉克轉移話題。

  薩麥爾則嚼著花生米,翻了個白眼。「誰知道呢?也許是股市沉了,也許是那幫政客的良心沉了……」

  「又或者...」他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窗外,看向大西洋的方向,「是某些被遺忘在深海里的老古董,打算浮上來透透氣。」

  看著薩麥爾這副神棍模樣,克拉克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闆,你又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裡了。」

  薩麥爾哼哼一聲,隨即雙手在吧檯後的酒架上行雲流水般掠過,抓起幾個瓶子,動作花哨得像是在表演魔術。

  而在冰塊撞擊玻璃的脆響過後...

  一杯如深海般湛藍的飲料被推到了克拉克面前。

  克拉克看著那杯液體,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遲疑。

  上次也是這樣...

  於是他就在下班路上的大都會廣場對著雕像聊了半小時天...

  「嘖。」

  薩麥爾撇了撇嘴,一臉不爽。

  「無酒精,無其他成分。」

  「加了點……薄荷和海鹽,提神醒腦的,省得你晚上回家路上睡過去。」

  克拉克這才鬆了口氣,露出那個陽光到有些晃眼的爽朗笑容。

  「謝了!」

  他舉起杯子,豪爽地一飲而盡。

  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絲淡淡的鹹味和回甘,讓原本有些疲憊的精神確實為之一振。

  酒吧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兩人偶爾的交談聲。

  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家庭上。

  「愛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挺沉的。」

  薩麥爾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檯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尤其是當你的『老父親』是個控制狂,而你的兄弟們又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時。」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到的是另一個...

  「那倒沒有...老闆。」

  「我覺得愛並不沉重,或許說因為我的家人們都很開明吧...」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黯淡,「只是我有時候我會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好,才會讓事情變得糟糕。」

  他想到了那個至今下落不明的兄弟...

  雖然洛克叔叔從未怪過他,但他心裡始終有一根刺。

  如果當時自己沒有被困在冥界...

  如果洛克叔叔不需要分心來救自己……

  也許迪奧就不會在那個混亂的島嶼上失蹤。

  但他沒有說得這麼直白,只是含糊地低語:「我的兄弟……因為我的原因,現在不知道在哪兒。我總覺得是我的責任。」

  薩麥爾正在畫圈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金色的眸子瞥了眼克拉克一眼。

  「嗯。」

  他語氣難得地沒有帶刺,「我兄弟也是這樣。一個個的,真不省心。」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那些讓人頭疼的兄弟,聊到最近大都會漲價的房租,再到哪家超市的特價雞蛋更划算。

  就像兩個最普通的打工人在吐槽生活的雞零狗碎。

  直到克拉克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哎呀,快三點了。」

  他匆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老闆。明天晚上我再來。」

  「明天?」

  薩麥爾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明天不開門。我要補覺……順便去進點貨。」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你休息吧,別來了。」

  克拉克正準備推門離開,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他本能地抬手一抓。

  攤開手掌,一枚精緻小巧的金色齒輪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齒輪的做工極其考究,上面似乎還雕刻著細密繁複的花紋。

  「這是什麼?」克拉克疑惑地回頭。

  「加班費。兼優秀員工勳章。」

  薩麥爾趴在吧檯上,頭也不抬道。

  「拿去,純金的。別弄丟了……雖然我知道你大概率會把它當成什麼破銅爛鐵塞進抽屜里。」

  他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戲謔的又補充道:

  「順便一說,集齊三十個,可以找我換一份神秘大獎哦~」

  「……」

  看著手裡的齒輪,克拉克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算什麼?

  幼兒園老師發的小紅花嗎?還是超市裡的積分印花?

  「老闆,你多大了……」

  「算了...」

  「我會努力集齊三十個的。」

  嘴上隨口道了一句,克拉克將那枚齒輪收進了口袋,貼身放好,轉身推開酒吧的大門。

  月光湧入,將那個高大的背影吞沒。

  「只是努力一下嗎?」

  聽著風鈴清脆的響聲,看著酒吧緩緩合上的大門,薩麥爾忍俊不禁。

  「到時候沒有三十個...」

  「你就自己努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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