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星空下的故事。
月光灑在肯特農場的小徑上。
兩道影子被月色拉扯得極長,在地面上交錯、分離。
洛克走在前面,閻魔刀已經收回進肯特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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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背影依然透著一種平時少見的沉重與蕭索。
迪奧跟在後面,腳步有些虛浮。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只不過這份沉重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他們轉過穀倉,看到那熟悉的燈光時,迎接他們的不是預想中的擔架隊或焦急等待的家人,而是一場……
「汪!汪汪!!」
一條體型碩大、通體雪白的大狗,正脖子上繫著一塊鮮紅的床單,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在農場上空興奮地轉著圈圈。
而在大狗的尾巴上...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大狗用一種類似放風箏的姿勢拉著的...
正是薩拉菲爾。
地面上,農場裡的動物們亂成了一鍋粥。
一隻棕熊和一隻灰狼正在下面跟著跑,眼神里滿是的驚恐。
幾隻鳥兒撲騰著翅膀亂竄。
甚至連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公獅鷲宙斯,此刻也正張開翅膀在低空盤旋,似乎隨時準備充當人肉墊子,接住可能掉下來的薩拉菲爾。
洛克原本緊鎖的眉頭垮了下來。
他無奈地捂住臉。
「Krypto……」
洛克放下手,衝著天上那道白影喊了一聲:
「下來。」
聲音不大,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聲呼喚。
但效果立竿見影。
天上的大狗猛地一個急剎車,那雙本來還在放飛自我的大眼睛眨了眨,立刻露出了一陣無辜的表情。
它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用那寬闊的後背穩穩托住薩拉菲爾,然後像一片羽毛一樣輕盈地降落在洛克面前。
尾巴搖得出現了殘影,舌頭吐出半截,氪普托蹲坐在地,一臉討好地盯著洛克。
薩拉菲爾從氪普托的背上滑下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洛克身後的迪奧。
「迪奧哥哥!!」
小傢伙感覺脖子有些癢。
但還是下意識地開心撲過去。
迪奧挑眉...
這小傢伙...是裝不知道...還是真當做夢?
不過就在迪奧要開口之際...一道白色的屏障橫插進來。
氪普托突然警覺。
它歪著頭,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盯著迪奧。
一人一狗開始了一場詭異的對視。
迪奧眼皮抽動,看著這條脖子上繫著紅色床單、剛剛還在天上cosplay克拉克的大白狗:
「(個_個)……」
氪普托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它微微調整角度,甚至挑釁般地把頭歪向另一側:「(?_?)?」
看著這滑稽的一幕,洛克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心情倒是真的好了很多。
「你又把床單掛氪普託身上了!」
洛克走上前,伸手把薩拉菲爾從地上抱起來,順手扯了扯氪普托脖子上那塊隨風飄揚的紅床單:
「我不是說了嗎?別學神都那一套!老是讓小氪Cosplay你克拉克哥哥幹嘛?你克拉克哥哥又不是狗,也不吃狗糧。」
薩拉菲爾撓了撓頭,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理直氣壯地反駁:
「可是……這樣不帥嗎?」
他指著威風凜凜的氪普托:「那個什麼……『超狗』的壓迫感!」
洛克沒好氣地捏了捏兒子的臉,轉頭看向身後那個還在和狗對視的迪奧:
「行了,別瞪了。都先回家吃飯。」
迪奧收回目光,看著這一地雞毛的農場,看著正在教訓弟弟的父親,看著那條傻裡傻氣卻格外忠誠的大狗。
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真實感,讓他產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三人一狗朝著門廊走去。
可就在即將踏上木質台階時,洛克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迪奧和薩拉菲爾擺了擺手:
「你們先進去,順便帶這條傻狗去後院洗洗爪子。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趴在父親肩頭的薩拉菲爾立刻不幹了,小嘴瞬間癟了下來:
「又要忙……大騙子。」
「這幾天都不在家……」
童言無忌,讓迪奧正準備推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幾天都不在家。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洛克略顯疲憊的背影上。
迪奧抿緊了嘴唇,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風中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扯了扯薩拉菲爾的衣頸,將這個沉甸甸的弟弟提在手,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
溫暖的燈光混著燉肉的香氣瞬間包裹了全身,驅散了北極冰原殘留的寒意。
瑪莎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
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響,她下意識地回頭。
手中的湯勺在看到那個滿身風塵的青年時,噹啷一聲落回了鍋里。
她沒有多問,只是衝上去,給了這個難得讓人操心的孩子一個大大擁抱。
「太平洋好玩嗎?」
瑪莎鬆開迪奧,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帶著責怪,更多的是心疼:
「這些天一點消息都沒有,電話也不通……我們都要擔心壞了!下次再去這種偏僻的地方旅行,至少要每天報個平安,知道嗎?」
被這樣直白而熱烈的關懷包圍,迪奧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僵硬地拍了拍瑪莎的後背:「很好……風景不錯。我沒事,嬸嬸。」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瑪莎擦了擦眼角,推著他往客廳走,「快去洗洗手,飯馬上就好。」
迪奧點點頭,只可惜剛一走進客廳...
那股溫馨的氛圍瞬間被一陣充滿殺氣的稚嫩童音打破。
沙發前的地毯上,正上演著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霸凌。
一歲半的維吉爾手裡拿著一把玩具武士刀,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未來的他倒是別無二致...
除了他的手...
正一下又一下地往拿著玩具刀往但丁身上劈。
一邊劈,嘴裡還一邊念叨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台詞:
「You shall die!」
「You shall die!」
「You shall die!」
但丁被打得哇哇亂叫,卻又無法反抗,只能抱著木劍在地上打滾,試圖用並不存在的走位躲避攻擊。
說實在的……
這真是一個肯特家至今未解的謎題。
明明是雙胞胎,明明一起吃奶長大,甚至但丁吃得比維吉爾還多,長得也更壯實一點...
但每次打架,那個整天只知道傻樂的但丁,總是會被這個一臉冷酷、仿佛已經看透紅塵的維吉爾按在地上摩擦。
旁邊的克拉克正蹲在不遠處,一臉糾結。
他想拉架,但二人每次這樣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奇怪的兄弟互動,他這個做大哥的實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而就在維吉爾舉起木劍,準備進行下一輪攻擊時...
嗡——!
時間靜止了。
灰色的色調覆蓋了整個客廳。
迪奧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走過去,把你死我活的兩個小屁孩拎起來,分別放在了沙發的兩端,還沒收了維吉爾作案工具。
時間恢復流動。
維吉爾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但丁則趁機抓起木劍,隔著空氣對著維吉爾的方向狠狠地虛劈了一下,以此宣告精神上的勝利。
「呼……」
看到這一幕,克拉克終於鬆了口氣。
他抬頭看到站在那裡的迪奧,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迪奧,你回來了?」
「......」
迪奧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角落裡,神都正縮在沙發里玩著手機,屏幕的幽光映照著他那張顯得有些網癮少年的臉,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
地毯另一端,薩拉菲爾正被氪普托壓在身下,那條熱情的舌頭給他洗著臉。
還有克拉克那張總是寫滿溫和的臉...
以及那兩個還在互相瞪眼、精力旺盛得仿佛永遠打不完架的兄弟。
這裡不需要他燃燒靈魂去換取升維的資格。
這裡不需要他時刻計算著犧牲的概率。
這裡不需要他去當那個孤獨的救世主。
迪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肺葉里那些積攢已久的、屬於另一個維度的灰燼,終於被這一口人間煙火氣徹底置換乾淨。
這是他的坐標。
是他無論在多少個平行宇宙中迷失,都能牽引他回家的錨點。
這裡只有傻傻的動物們、永遠打不完的架、還有那頓永遠不會缺席的晚餐。
這是他不同於其他迪奧的...
「……嗯。」
迪奧低聲應了一句,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實的弧度:
「我回來了。」
......
晚餐結束。
餐桌上的熱鬧逐漸散去,但洛克的位置依舊空著,那裡只有一片冰涼的陰影。
迪奧放下餐巾,便率先起身離開了農舍。
克拉克看了一眼迪奧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默契地抓起兩瓶汽水,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廚房裡,喬納森正在洗碗,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盤子。
他透過窗戶,看著兩個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們都長大了好多啊……」
喬納森的聲音很輕,混在水聲里,像是一句自言自語。
瑪莎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殘局,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看著那三張空出來的椅子,眼神變得溫柔而懷念:
「是啊……一晃眼,十八年就過去了。我還記得那個晚上,洛克把他抱著,還有後來……他們在那個小搖籃里,才那麼一點點大,連哭聲都細細弱弱的。」
喬納森擦乾手,走過去攬住妻子的肩膀,笑著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別讓眼淚掉進盤子裡,親愛的。」
「無論他們長多高,飛多遠,在那之前……他們在我們眼中,永遠都是那么小的孩子。」
......
斯莫威爾的夜空清澈高遠,繁星如鑽。
晚風吹亂了迪奧的金髮,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整理,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漆黑的麥田。
直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還有狗爪子踩在地上的輕響。
克拉克追了上來。
他手裡拿著兩瓶汽水,身邊跟著那條總想往迪奧身上蹭的白色大狗氪普托。
迪奧用餘光瞥了一眼那一人一狗,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嫌棄:
「怎麼?大晚上的想讓我幫你遛狗嗎?」
克拉克笑了笑,沒有在意迪奧的話。
他走到迪奧身邊,將其中一瓶汽水遞了過去。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克拉克指了指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眼神明亮:
「在夏天結束的時候,在冒險結束後……我們要分享各自的故事。」
「雖然這個夏天還沒過完,但我猜……你的故事袋子已經裝滿了吧?」
接過汽水,感受著玻璃瓶身傳來的冰涼觸感。
迪奧沉默了片刻,看著手中那瓶橘色的液體,腦海中閃過伽摩拉島的陰謀、平行宇宙的神戰、那個升維的暴君,還有那個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又是足以寫成一本書的經歷。
「故事嗎……」
迪奧漫不經心的撬開了瓶蓋。
「那可不是什麼童話故事,克拉克。聽完了,你這種乖寶寶可是會做噩夢的。」
「沒事。」克拉克也打開了汽水,輕輕碰了一下迪奧的瓶子,發出清脆的響聲,「我有超級睡眠,不做夢。」
「……白痴。」
迪奧罵了一句,但還是仰頭喝了一大口汽水。
「那就從……那座該死的島開始說起吧。」
汽水已經喝掉了一半,氣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覺逐漸消散。
迪奧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沒有誇張的修辭,也沒有過多的情感渲染。
「……就是這樣。」
迪奧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聽著裡面液體撞擊玻璃的聲音,眼神投向那片無法觸及的虛空:
「那道牆封死了一切。無論是那個妄圖升維成神的瘋子,還是那個妄想拯救一切的傻子……都被砌進了牆的另一面。」
他轉過頭,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盯著克拉克:
「簡而言之,克拉克,我可能剛剛錯過了一個宇宙的葬禮。」
何其宏大。
又何其荒謬。
「你呢?」
迪奧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似乎想從這沉重的話題中掙脫出來,「別擺出那副悲天憫人的樣子,我也沒見你比我輕鬆多少。說吧,童子軍,你又錯過了什麼?」
克拉克的手正搭在氪普托柔軟溫熱的脊背上。
聽到迪奧的問題,他的動作僵了一下。
「我……」
克拉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雙手曾經舉起過飛機,阻擋過洪水,甚至在剛才的故事裡,另一個他還阻擋了反物質射線。
但在這一刻,這雙手看起來是那麼的無力。
他苦笑了一聲,重新撫摸著小氪的頭,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我……去給一個文明送了終。」
聲音很輕。
不需要解釋那個文明的名字,也不需要描述恆星是如何熄滅的。
但僅僅是這一句話,就足以讓人感受到那種看著無數生命在眼前消逝、看著輝煌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最終只剩下一片死寂宇宙的絕望。
比起迪奧錯過的葬禮,克拉克是親手合上了那個棺蓋。
穀倉頂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風還在吹。
它不知疲倦地掠過枯黃的玉米地,發出沙沙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