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布萊尼亞克:他是不是有點極端了?
瀝青與混凝土發出一聲悲鳴。
數百噸重的路面帶著泥土和碎石,在克拉克拼盡全力的掀動下,像是一道拔地而起的城牆,瞬間遮蔽了那個閃爍著綠色死亡光芒的怪物,也短暫地阻斷了那致命的視線接觸與輻射直射。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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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衝鋒的金屬人根本來不及制動。那具足以撞穿坦克的重型裝甲,像是一頭盲目的犀牛,狠狠摜進了這道迎面拍下的大地屏障之中。
岩層崩裂,煙塵如蘑菇雲般炸開。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金屬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在碎石飛濺中狼狽地踉蹌後退。
就是現在!
克拉克的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但他並沒有讓那稍縱即逝的機會溜走。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漫天崩飛的碎石煙塵中,那一點若隱若現的綠色光芒。
雖然身體虛弱,但那名為熱視線的太陽之火,可不需要肌肉。
它只需要意志!
「我熱狗還沒吃完呢!混蛋!」
克拉克咬著牙,仿佛要把這對面那個怪物嚼碎!
滋——!!!
兩道熾烈到了極致、甚至隱隱泛著白光的紅色雷射,從他的雙眼中暴射而出,蒸發了沿途下落的灰塵,帶著數千度的高溫,跨越了百米的距離。
轟!
熱視線帶來的膨脹讓前方的岩石像手雷一樣炸開。
無數帶著極高動能和熱量的碎石彈片,像是一發貼臉爆發的霰彈槍,狠狠地轟在了金屬人胸口那塊<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綠色晶體周圍的固定裝置上。
咔嚓!
即便身處氪石輻射的削弱力場中,超人的怒火依然是超規格的。
金屬人胸口的裝甲發出一聲脆響,綠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那個像是心臟一樣跳動的裝置冒出了一股黑煙。
怪物的衝鋒徹底停下了。
它發出一聲憤怒而痛苦的咆哮,胸口的綠色光芒因為這次精密的打擊而變得極其不穩定,那種壓迫著克拉克的輻射場也隨之出現了一絲紊亂的空隙。
克拉克大口喘著氣,視野有些發黑,但他嘴角的笑容卻更深了。
誰說沒有超級力量就不能打架的?
就在克拉克準備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去拔旁邊那根斷了一半的路燈杆做標槍時。
只是就在他準備擲出最後一擊時。
「白晝朗朗,黑夜茫茫;魑魅魍魎,無所遁藏。」
伴隨著一聲高呼。
天空中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綠色光輝。
那光芒純粹、堅定,與金屬人胸口那種妖異是·氪石綠截然不同。
那是具象化的意志!
「哇哦,大個子。」
一個帶著些許玩世不恭,卻又充滿自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剛剛簡直帥呆了。」
話音未落,那漫天的綠光轟然凝聚。
一隻半透明的綠色棒球手套,從天而降。
砰!
那個正準備重啟衝鋒、處於暴怒狀態的金屬人,直接被這隻巨大的手套像是抓蒼蠅一樣,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無論它怎麼掙扎,那看似虛幻的綠色光芒卻紋絲不動,仿佛有千萬噸重。
克拉克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空中。
一個穿著綠色緊身制服、戴著多米諾眼罩的男人正懸浮在那裡。
他手裡那枚泛著綠光的戒指正源源不斷地輸出著能量。
他看著下面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半跪在坑底卻依然眼神兇狠的克拉克,吹了一聲口哨:
「自我介紹一下,雖然這種出場方式有點老套...」
「我是2814扇區守護者,綠燈——哈爾·喬丹。」
不過還沒等克拉克回應。
又是一陣無形的精神波動掃過全場。
那個還在手套下瘋狂掙扎、試圖用氪石輻射污染能量構造物的金屬人,突然像斷了電一樣,動作瞬間僵直。
原本狂暴紅色的眼睛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我來了。」
藍披風在克拉克身後無聲落下。
火星人一隻手按在太陽穴上,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心靈感應的光芒。
「它的思維核心已經被我切斷了。」
榮恩聲音平靜,「這東西的防火牆很詭異……像是被什麼東西升級了。」
哈爾·喬丹也降落了下來。
他打了個響指,巨大的棒球手套解體,化作幾條粗壯的綠色鎖鏈,將癱瘓的金屬人捆成了一個無法動彈的粽子。
不過落地後第一時間並沒有看榮恩,而是饒有興致地走到了克拉克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超人。
「嘿,榮恩,這位就是地球上最有名氣的英雄吧?」
「嘿,榮恩,這位就是地球上最有名氣的英雄吧?」
哈爾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克拉克的肩膀,但看到那一身的塵土和克拉克還沒完全消散的戒備眼神,又訕訕地收了回來,「不得不說,作為氪星人,剛才被那氪石照臉的情況下還能反打一波……」
「兄弟,你意志力不錯啊,有興趣來我們軍團試訓嗎?雖然戒指這玩意兒得看緣分……」
「哈爾。」
榮恩打斷了哈爾的滔滔不絕,他走到兩人中間,對克拉克介紹道,「超人,這位是哈爾·喬丹。他是地球的新任綠燈俠。」
榮恩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他之前一直不在地球,是因為剛被選中,去了位於宇宙中心的歐阿星接受綠燈軍團的新兵特訓。」
「這些天才剛剛結業回歸。」
「歐阿……」
克拉克原本正在平復呼吸的胸膛,在這個詞出口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那個原本已經逐漸恢復溫和的眼神,變得有些深沉,甚至……冷漠。
那個名字。
在他從幻影地帶看到的...
關於氪星毀滅的真相里,一個無法被抹去的污點。
圓環會。宇宙守護者。坐視不管。
哈爾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克拉克,又看了看榮恩,那股飛行員特有的直覺告訴他,剛才那個詞好像踩雷了。
「呃……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哈爾有些摸不著頭腦,「歐阿也就是飯難吃了點,其他其實……」
榮恩深深地看了克拉克一眼。
作為擁有心靈感應能力的火星人,儘管他恪守底線沒有去窺探克拉克的思想,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克拉克此刻散發出的那種情緒——
那不是針對哈爾個人的敵意。
那是一種失望。
一種對那個自詡宇宙維護者的古老秩序的不信任與芥蒂。
「超人。」
榮恩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這一次,他沒有用心靈感應,而是直接開口,聲音低沉:
「宇宙很大,歷史很長。」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重新變回了那個令人安心的超人。
「我知道,榮恩先生。」
克拉克轉過頭,看向一臉懵逼的哈爾,伸出了右手,「你好,喬丹先生。歡迎回到地球。」
哈爾看著那隻手,雖然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但還是爽快地握了上去:
「叫我哈爾就行。對了,待會兒搞定這事兒,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
「我想...」
克拉克打斷了他,指了指那個還在冒煙的金屬人,「在那之前,我們先得弄清楚這個吧。」
話音落下...
一個頭髮亂糟糟、穿著沾滿機油的白大褂的老頭,像是一隻受驚的鴕鳥,跌跌撞撞地從特勤局拉起的警戒線後沖了進來。
「哦天哪,天哪!別把它拆散架了!求你們!」
威爾·馬格努斯博士,這個在機器人工程學界被稱為天才與瘋子混合體的男人,此刻正滿頭大汗。
他無視了那個還被綠燈鎖鏈捆著的金屬怪物的危險性,甚至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直接撲到了那個冒煙的機體旁邊。
他掏出一個類似於平板電腦的診斷器,哆哆嗦嗦地試圖連接金屬人的接口,嘴裡還不停地碎碎念: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我在編寫『響應者』協議的時候明明加了三重安全鎖!它怎麼會攻擊非敵對目標?」
馬格努斯博士抬起頭,眼鏡歪在一邊,「這……這絕對是被篡改了!有人黑進了我的系統!」
「篡改?」
哈爾·喬丹雙臂抱胸,懸浮在半空,綠色的面罩下眉毛挑得老高,「老兄,你做的這玩意兒差點把白宮草坪翻個底朝天,現在你告訴我是『黑客』乾的?」
「我看這防火牆是紙糊的吧?我那個在歐阿星死板的薩拉斯教官要是看到這種代碼,估計能氣得把他的燈爐給吞了。」
「這不是代碼的問題!」
馬格努斯博士急得臉都紅了,「這是……這是藝術品被褻瀆了!」
克拉克沒有理會馬格努斯的辯解。
他的目光越過了這個慌亂的科學家,看向了更遠處。
那裡,硝煙正在散去。
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特勤局特工迅速分開,清出一條道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筆挺軍裝、肩章上將星閃耀的男人...
山姆·萊恩。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是一塊生鐵,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後停留在克拉克身上。
在他的身旁,是一身精緻西裝,即使在那樣的混亂中依然保持著優雅與從容的萊昂內爾·盧瑟。
而在兩人的護衛下,那個象徵著這個國家最高權力的男人...
現任總統,面色蒼白但努力維持著鎮定,快步走來。
榮恩·瓊茲第一時間閃身離去,再次出現時,變成了從遠處姍姍來遲跑來的斯旺威克,他在人類社會的偽裝之一。
「總統先生。」
「斯旺威克。」
總統看到他,明顯鬆了一口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馬格努斯博士保證過這些『金屬衛士』是絕對安全的!如果不是……超人和其他人及時趕到……」
總統看了一眼旁邊的克拉克和那個浮在空中的綠燈人,眼神複雜。
「這是一次嚴重的系統事故,總統先生。」
萊昂內爾搶在所有人之前開口了。
不過他並沒有看總統,而是徑直走到了克拉克面前,在距離他兩米處停下,臉上沒有任何心虛,甚至帶著一種極其坦誠的歉意。
「我很抱歉,超人。」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呼吸,以及制服上的塵土,「這個項目……是我資助的。」
「我本意是想為這個國家提供一種不依賴……『特殊個體』的防禦力量。但我顯然低估了這項技術的不可控性,也高估了……某些合作方的安全協議。」
他說這話的時候,極其自然地瞥了一眼旁邊還在擦汗的馬格努斯博士,甚至有意無意地把山姆·萊恩也掃進了那個合作方的範圍里。
「但我很高興你在這兒,超人先生。」萊昂內爾的眼神里流露出近乎慈父般的欣慰,「如果沒有你……今天我也許就無法站在這裡跟你道歉了。」
克拉克看著他。
「萊昂內爾先生。」
超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那個綠色的石頭……是你放進去的嗎?」
現場的空氣凝固了。
只有萊昂內爾,笑了。
「那是能源核心的一種嘗試,超人。一種……從隕石中提取的高效能源。」他坦然地直視著克拉克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怎麼?它讓你感覺不舒服嗎?」
「超人。」
山姆·萊恩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他大步走到萊昂內爾身前,用那背脊將這個平民贊助商稍微擋在身後。
他直視著克拉克,眼神中倒沒什麼感激,只有一種冷硬的審視。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得承認,你的介入……很及時,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事態的惡化。」
山姆·萊恩頓了頓,摘下手上的皮手套,「但是,超人。『鋼鐵士兵計劃』是國防部的最高機密,也是合法的國家防禦工程。」
「不論剛才那個機器人的能源核心是什麼,也不論它為何失控……那都是軍方內部事務。」
「你有力量,這很好。但力量必須受到邊界的約束。」
「我希望你不要……也不應該,憑藉你個人的喜好或所謂的『不舒服』,來過度干涉國家安全部門的行事準則。」
這是一句警告。
甚至可以說...
即便你如神明般強大,但在這裡,在總統先生面前,希望你給我們留點面子。
克拉克沉默了。
他想反駁,想問問那位將軍,如果剛才那個失控的怪物把白宮變成了廢墟,邊界和準則又有什麼意義?
但如果這樣說了...
或許只會讓自己身上那個『威脅』的標籤貼得更牢。
超人不是一般的超級英雄...
他的力量太強大了...
他擁有推動星球的力量,卻推不翻這堵看不見的牆。
「萊恩將軍。」
斯旺威克的聲音響起,他不再是那個溫和的火星獵人,而是那個在大都會運籌帷幄的國防部將軍。
「注意你的言辭。」
他的話語讓山姆·萊恩的氣勢微微一滯,「如果沒有超人,你現在應該在國防部和我解釋為什麼你正在進行的『防禦工程』差點謀殺總統,而不是在這裡向我們的救星宣讀條令。」
「這是原則問題,斯旺威克先生。」山姆·萊恩毫不示弱,「如果不加以限制——」
「好了,好了,先生們。」
一個帶著點調侃意味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萊昂內爾·盧瑟微笑著從山姆·萊恩身後走了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那即使在廢墟中依然完美的領帶結,像是完全沒感覺到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今天是值得慶幸的一天,不是嗎?哪怕稍微有點……灰頭土臉。」
他走到克拉克身邊,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那樣,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點炫耀意味地拍了拍克拉克那紅色的披風。
「我們的超人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高尚。」
萊昂內爾轉過頭,看著那位臉色蒼白的總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總統先生,不管流程如何……我想,為了表彰他把您,還有我們大家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給他頒發一枚自由勳章,應該不過分吧?」
說完,他對著克拉克眨了眨眼。
「啊……是,是的!當然!」
總統一愣,隨即連連點頭。
他的視線在克拉克和萊昂內爾之間游移,最後停留在了萊昂內爾身上。
克拉克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眼神。
那是……恐懼?
不僅僅是面對超自然力量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權力...
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本能畏懼。
但這可是合眾國的總統,他看著萊昂內爾·盧瑟的眼神,卻像是一個看著董事長的分公司經理。鎖定南瓜燈盞糕,鎖定可樂小說,鎖定《美漫農場主:開局收養惡人救世主》的每次更新。
克拉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用了,總統先生。」
他後退了一步,避開了萊昂內爾依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勳章。」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讓周圍的氣溫仿佛都下降了幾度,「只要大家安全就好。」
他看了一眼那個依然保持著完美微笑的萊昂內爾叔叔。
「還有,萊恩將軍。」
克拉克轉頭看向那個強硬的中年將軍,「如果下一次,你的『防禦工程』再次把槍口對準無辜的人……不管是不是內部事務,我都不會袖手旁觀。」
說完,他沒有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轟——!」
紅色的披風捲起一陣狂風,克拉克化作一道紅影,直衝雲霄,消失在了華盛頓的天際。
原地,只剩下風中凌亂的眾人。
還有萊昂內爾·盧瑟那雙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
天台。
這裡的風比地面的要喧囂一些。
克拉克坐在天台邊緣的水泥圍欄上,雙腿懸空,紅色的披風垂落在身後,像一面失去風力的旗幟。
他低著頭,看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穿梭的車流。
他在思考.....
可能正在宇宙追殺他的圓環會......
那個從歐阿星來的綠燈俠......
金屬人。
氪石。
萊昂內爾那毫無破綻的微笑。
還有總統那稍縱即逝的恐懼。
這一切像是一團亂麻...
「咳……咳咳……」
一陣並不算劇烈、但聽起來有些氣喘吁吁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是鐵門合頁生鏽的吱呀聲,以及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那種劃破空氣的音爆,也不是英雄從天而降的震撼。
那是皮鞋踩在碎石子地面上的聲音,甚至……帶著一點蹣跚。
克拉克回過頭。
彗星隊長亞當·布萊克正扶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另一隻手撐著膝蓋,正在努力平復呼吸。
他看起來……
克拉克瞳孔一縮。
自從上次見面到現在,其實也沒過多久。
但那個曾經如神明般強壯、能帶著他在外太空翱翔的男人臉上,歲月的刻刀仿佛在短短几個月裡加速了十倍。
原本烏黑濃密的鬢角此刻已經全白了,那身曾經撐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夾克,現在看起來竟有些空蕩。
他臉上的皺紋變深了,那種曾經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能量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
他甚至……不是飛上來的。
而是爬了整整十二層樓梯。
「布萊克先生……」
克拉克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過去扶他,但又停住了腳步。
他知道布萊克的自尊心有多強。
「呼……該死……這電梯怎麼每次關鍵時刻都罷工。」
布萊克直起身子,雖然氣息還有些不穩。
但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看向克拉克,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熟悉笑容。
「克拉克!剛才那一出『掀地板』的好戲演得不錯,但也太亂來了。」
他慢慢走到克拉克身邊,靠在圍欄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奧利奧。
還是那個味道,只是包裝紙皺巴巴的。
「還有……剛才在那幫官老爺面前直接撂挑子飛走……」布萊克拆開包裝,遞給克拉克一塊,眼神卻變得有些複雜,「那可不像是你的作風,孩子。以前的你,大概會禮貌地握個手,然後再找個藉口溜去廁所變裝吧?」
克拉克看著那塊黑白相間的餅乾,沒有接。
「他們……有些事情不對勁。」
「還有氪石的輻射,我一下會沒緩過神來...」
克拉克的聲音很低,「那個金屬人胸口的是氪石。」
「我太熟悉了。」
「萊昂內爾叔叔說那是從隕石里提取的新能源,但我……我能感覺到,那是為了對付我而設計的。」
「而且……」
克拉克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困惑,「總統怕他。您是沒看到那個眼神……那是那種看到拿著鞭子的馴獸師的眼神。叔叔……他到底想做什麼?」
「聽著,克拉克。」
過了好一會兒,布萊克才緩緩開口。
「這世界……從來都不只有黑白兩色。萊昂內爾·盧瑟也好,山姆·萊恩也好……甚至是我……」
布萊克轉過頭,看著克拉克那雙依然清澈的眼睛,眼底閃過黯然和掙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有必須守住的底線,也有……必須支付的帳單。」
他伸出手......
想去拍拍克拉克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你的路還很長,克拉克。」
布萊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煙,「比我們所有人都要長。你現在的困惑,你的憤怒……這些都是必須經歷的火焰。」
「至於我……」
他苦笑了一聲,那個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自信,只剩下一種英雄遲暮的落寞。
「我現在的『作風』,大概也只能是爬爬樓梯,給你送點餅乾了。」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覺到了。
那股在太空中曾經讓他感到不安、布萊克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流失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忽視的黑洞。
甚至...
他自氪星毀滅中獲得的新能力...
那靈知視覺正清晰的告訴他...
布萊克的身體輪廓正在變得模糊,無數細微的金紅光點正從這個將近百歲的老人身上逸散,像是一隻破碎的沙漏,正無可挽回地流向虛空。
那是生命的輝光,正在逃逸。
「布萊克先生,你的身體……」克拉克上前一步,語氣焦急。
布萊克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別瞎操心,老毛病了。換季就這樣。」
他轉過身,背對著克拉克,不讓他看到自己眼底那一瞬間的灰暗。
「行了,別在這吹風了。回大都會去吧,或者是回農場。你那個小女朋友……估計正在找你呢。」
布萊克向著那扇生鏽的鐵門走去。
「記住,克拉克。不管這世界變得多複雜……」
他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
「別忘了你第一次穿上那身紅披風時的感覺。別忘了……你為什麼要飛。」
......
「礦山?他買一座礦山幹嘛?」
大都會,盧瑟雙子塔,地下兩百米。
這裡被稱為聖殿。
一個由無數伺服器機櫃、全息投影和只有最高權限才能踏足的冷白色燈光構成的鋼鐵心臟。
萊昂內爾·盧瑟坐在一張黑色轉椅上。
他撐著下巴,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難道那個貧瘠的鬼地方,還藏著另一個『我們』?一個失敗的實驗體?還是當初墜落時遺失的備份?」
「絕無可能。」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無數的數據流匯聚成一張巨大而冰冷的綠色人臉。
那是布萊尼亞克...
或者說,寄生在這個基地核心的那個外星智能意識。
綠色的面孔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它的聲音像是由無數個合成音疊加而成,冷硬且絕對:
「主腦當年計算得非常精確。它只向這個象限投放了一個『種子』單位。最終誕生了作為『變異體』的你,以及作為『種子』的我。」
「不可能有第三個。這違反了資源配給的最優解算法。」
「此外……」
布萊尼亞克沒有廢話。
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重組,調出了一份更為詳細的交易追蹤報告,並用紅線標出了一個名字。
萊昂內爾眯起眼睛,看著那個被重點標記的名字。
「SHENDU……KENT?」
「我那個驕傲、固執、恨不得向全世界證明他比我強的兒子……為了討好肯特家的一個養子,居然不惜動用他的私人信託基金,送出去整整一座金礦?」
萊昂內爾輕笑出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大廳里迴蕩,帶著幾分荒謬,「雖然我知道他想和洛克走得更近,但這……這是不是有點太『慷慨』了?還是說,這是一種新型的……賄賂?」
「根據分析。」
布萊尼亞克的綠色面孔開始閃爍,無數關於萊克斯·盧瑟的行為數據在屏幕側邊滾動,「萊克斯·盧瑟表現出極高的『情感投資』傾向。他對肯特家族成員的贈予行為,往往伴隨著對自身家庭關係的逆反心理。」
「這並非商業賄賂。這是一種……尋求『歸屬感』的心理代償行為。簡單來說,他在購買『家人』。」
「購買家人?」
萊昂內爾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看著那份報告。
「多麼昂貴又廉價的遊戲。」
他低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冷意,「他以為送一座金山就能換來肯特的『真情』?就像他小時候以為考滿分就能換來我的擁抱一樣?愚蠢。真正的家人……不需要買。」
「比起這個……1.0。」
萊昂內爾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中多了責備,「你今天太魯莽了。」
他指的是之前在華盛頓特區的那場鬧劇。
那個原本只是一次常規軍事演習展示的金屬人項目,在眾目睽睽之下...
「雖然我用『能源不穩定』和『系統錯誤』這種萬金油藉口糊弄過去了……甚至還讓那個可憐的馬格努斯博士背了鍋。」萊昂內爾冷冷地說道,「但克拉克那個眼神……那不是信任的眼神。那是一個看著陌生人、甚至看著敵人的眼神。」
「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那種直覺……那是氪星人的本能。」
「懷疑是無法避免的變量。」
屏幕上的巨大綠色人臉依舊毫無波瀾,「我的計算結果顯示,在採集『超人』戰鬥數據的過程中,暴露風險增加了一點,但在可控範圍內。」
布萊尼亞克的數據流開始加速,一張複雜的基因圖譜在屏幕上緩緩展開。
由無數複雜的異星符號構成的雙螺旋結構。
「而且,這次的『魯莽』是必要的。」
那合成音依然冰冷,但如果仔細聽,「通過那個金屬人的近距離接觸和輻射刺激,我們成功誘發並捕捉到了他在極端壓力下的基因應激數據。」
「這些數據……正是『DOX 1.5』計劃中缺失的最後一塊拼圖。」
屏幕上的畫面一轉。
在那裡,透過厚重的特種玻璃...
可以隱約看到一個充滿了淡綠色營養液的圓柱形培養艙。
在那微微泛著氣泡的液體中,堪稱完美的人體軀殼正懸浮著。
那是融合了最頂尖基因、經過優化的氪星基因片段,以及毀滅日細胞強化後的……
完美容器。
「樣本數據採集已經達到99.99%。」
布萊尼亞克宣告道,屏幕上的綠色光芒映照在萊昂內爾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宛如惡鬼,「軀體製造階段已經接近尾聲。」
「神經連接測試隨時可以進行。一旦完成意識上傳……」
「我們隨時都可以開始撤離。」他給出了最後的結論,「在那個『超人』或者那個更加危險的洛克·肯特反應過來之前。」
「很好……」
萊昂內爾低語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再懷疑一會兒吧。」
「等到那一刻來臨……無論是超人,還是萊恩,亦或是肯特……都將成為我們新生的見證者。」
「到時候我們也不能兩手空空...」
「克拉克……所謂的『超人』,他是如此的獨特,如此的……美麗。我們為什麼不找個機會,在他最虛弱的時候把他抓起來?」
「把他縮小,或者就像處理坎多城那樣,把他做成一個永恆的標本,作為我們回歸的禮物,送給主腦?」
萊昂內爾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閃爍著收藏家的貪婪:
「我想,那個只知道收集數據的大傢伙,應該會非常喜歡在他的收藏品清單里,加上這樣一個『最後的氪星之子』吧?這可是限量版。」
大廳里陷入寂靜。
屏幕上那張巨大的綠色人臉停止了閃爍,甚至連那流淌的數據瀑布都卡頓了一秒。
「……」
布萊尼亞克沉默了好一會兒。
「……1.2」布萊尼亞克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試探,「根據我的情感模塊分析……你現在的狀態,是不是有點過於……偏激了?」
「偏激?」
萊昂內爾不屑地冷笑,「這是遠見!這是雄心!」
「你知道的……」
布萊尼亞克的數據流重新開始流動,調出了一系列紅色的警告窗口,「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我們將目標直接鎖定為捕獲超人,那麼那個名為洛克·肯特的不確定變量……他的介入概率將提升至99.9%。」
「我的風險評估模塊在尖叫。」布萊尼亞克直白地說道,「那個人類……或者說那個生物,他的危險等級是未知的。正面挑釁他,無異於自殺。」
「完成任務後,我們要馬上撤退。」
「哼!」
萊昂內爾猛地一揮袖子,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那神情仿佛他已經是全宇宙的主宰,「區區一個農場主!一個整天只會開拖拉機、跟泥巴打交道的鄉巴佬!就算他有點特殊能力,也不過是蠻力罷了!」
「難道我還不了解他嗎?!」
他指著屏幕上那具正在培育的完美軀體,聲音激昂:
「等我們完成了轉換!擁有了神的力量和神的智慧!那個洛克·肯特……不過是土雞瓦狗!插標賣首之輩!豈是你我兄弟二人合力之敵?!」
「……」
屏幕上的綠色大臉徹底僵住了。
當年為了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進行滲透,是不是給這個傢伙保留了太多的……人性中的糟粕?比如這種毫無邏輯的自大?這種盲目的自信?
這看起來簡直比我和那個還沒有完全睡醒的本體還要像個極端反派...
「……?」
「隨你……」
「只要你不影響DOX 1.5計劃的最後進程……你想去送死,我不會攔著。」
布萊尼亞克扔下這句充滿了疲憊感的話。
萊昂內爾也慢慢收起了那副狂妄的表情。
「你會明白的。」他對著黑暗低語,「哪怕是為了我自己,我也不會讓這傑作受損的。」
「畢竟……」
「不論本體還是你...你們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