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維吉爾的秘密
肯特農場...
總是會發生一些靈異的事。
但農場不鬧鬼,這是洛克做出的官方聲明。
他用那種溫和但不容置疑的語氣無數次強調...
這裡只有勤勞的家禽、脾氣暴躁的獅鷲,以及一群能量過剩的孩子。
可但丁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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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從當年那場草莓棒棒糖失蹤案開始,他就堅定地認為...
這個家裡絕對藏著某種超自然存在。
特別是在去年的夏天。
當時他幫老爹清理了一整天的獅鷲糞便,獲得了一根據說是從大都會某家高級甜品店限量發售的草莓奶油雙色螺旋棒棒糖。
他把那根糖藏在了冰箱最深處,甚至用錫紙包了三層,並且在上面寫了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但丁的命。
第二天早上,糖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折得工工整整的便簽紙,上面用極其優雅的花體字寫著:Sorry
是維吉爾的筆跡!
可當他氣急敗壞地衝到維吉爾身前質問時,他那個永遠板著臉的親生哥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不吃糖。」
維吉爾的回答極其冷淡。
「糖分會影響我的發揮。」
但丁不信。
他繼續鬧,克拉克、迪奧、薩拉菲爾、神都、甚至把這事鬧到了扎坦娜那裡。
可爸爸聽說後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白毛,說了句:「也許是獅鷲偷吃的。」
扯淡。
獅鷲只吃爸爸種的魔改南瓜,它們連甜味都聞不出來!
而且從那之後,類似的靈異事件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在農場頻繁上演:冰箱裡的草莓聖代,隔三差五就會少一份。
明明前一晚還數過是六個,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五個。
神都珍藏的奧利奧餅乾整盒整盒地人間蒸發。
連薩拉菲爾親手做的蜂蜜曲奇,都會在等待冷卻的時候神秘消失三分之一。
每一次,維吉爾都是最大嫌疑人。
每一次,他都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否認三連:
不是我。
我沒有。
鬧夠了沒有!
而每一次,但丁都因為缺乏證據以及打不過維吉爾而只能咬牙切齒地忍耐!
直到今天。
他終於找到了機會!
......
午後的陽光塗抹在堪薩斯廣袤的田野上。
但丁趴在穀倉二樓的窗台上,手裡拿著一個從喬納森叔叔那借來的望遠鏡,盯著不遠處的背影。
維吉爾。
七歲的維吉爾·肯特,身高已經接近一米四,比同齡的但丁高出了足足七厘米。他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藍色襯衫,下身是黑色的長褲,脖子上掛著屬於他的藍寶石項鍊。
最扎眼的,是那頭借了克拉克哥哥髮膠從而梳到油亮反光的銀白色背頭。
「裝什麼大人啊……」
但丁嘴裡嘟囔著,眼神卻沒離開過那個籃子。
那是一個柳條編織的野餐籃,外面還繫著一條淺藍色的絲帶,一看就知道是這傢伙讓瑪莎嬸嬸準備的!
而且但丁依稀能看到裡面裝著...
聖代...奧利奧...畫板?
「他要一邊吃一邊畫畫?」
但丁皺起眉頭。
這不對勁。
維吉爾從來不會邊吃東西邊活動,他唯一一次參加戶外野餐活動,還是被老爹強行拖去參加斯莫威爾小學的春遊,結果全程坐在大巴車最後一排看奇奇怪怪的書。
那他現在這是……去哪吃東西?
維吉爾換好鞋,提起籃子,頭也不回地朝著農場後門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都一模一樣,就像是被某種強迫症支配的機器人。
但丁等他走遠了,才從窗台上跳下來。
嗯...
從二樓直接跳下來...
......
肯特農場很大。
大到即使是在這裡住了七年的但丁,也沒有把每一個角落都探索完。
尤其是後山那片區域...
那裡被家裡人統稱為禁忌森林。
不是因為那裡真的有什麼妖魔鬼怪。
而是因為那片森林的地下,據說埋藏著凱拉姐姐曾經的家...
當年隕石雨砸出的巨大氪石礦脈。
雖然那種綠色石頭大部分都被爸爸收起來了,但爸爸總說那裡還有輻射...
據說就是因為這些輻射滲透到地表,導致那裡的植被生長得格外詭異...
樹幹會扭曲成螺旋狀,蘑菇能長到半人高,甚至薩拉菲爾還言說曾經有隻野兔在那裡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長出了鹿角。
所以洛克的規矩很明確...
沒有大人陪同,禁止靠近。
可維吉爾現在就正朝著那個方向走。
但丁跟在他身後大概五十米遠的地方,利用玉米地和草垛做掩護。
越往後山走,陽光就越稀薄。
那些原本金燦燦、讓人昏昏欲睡的光線,在穿過森林邊緣那些畸形樹冠的時候,被切割成了一片片帶著綠色調的斑駁陰影。
維吉爾在森林入口處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裡,仰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些幾乎要把天空完全遮蔽的巨大樹冠,然後……
咚。咚。咚。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身邊一棵扭曲橡樹的樹幹。
三聲,節奏工整。
像是某種暗號。
但丁屏住呼吸,把自己縮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到——
那棵樹的樹冠,動了。
接著樹皮的縫隙邊緣跳動著不穩定的空間火花,發出噼啪的聲響。
七歲的但丁眨了眨那雙蔚藍的大眼睛。
他撓了撓那一頭亂蓬蓬的銀髮,看著自家老哥那筆挺的背影消失在裂縫那一頭,小腦瓜里不僅沒有絲毫對未知維度的恐懼,反而升起了一股憑什麼他能玩我不能玩的攀比心。
「切,耍什麼帥。」
但丁撇了撇嘴。
片刻後...
思考著維吉爾剛才的動作,帶著一種莽撞的自信,一頭扎進了那道即將消失的樹洞之中。
嗡——
世界在顛倒。
原本熟悉的肯特農場、金色的玉米地、溫暖的陽光,都在跨過界限的那一刻被生硬地切斷。
但丁站穩腳跟,抬起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微微張大了嘴巴。
這裡沒有太陽。
天空像是被打碎後又胡亂拼湊起來的彩色玻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色。
巨大的岩石碎塊違背了重力法則,懸浮在虛空之中,整個世界荒蕪、死寂,只有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發出類似幽靈的嗚咽聲。
這裡是阿扎拉斯(Azarath)與地球的位面間隙。
而就在這裡...
但丁看到了他那個失蹤的哥哥。
維吉爾正坐在一塊巨大的浮空岩石平台上。
哪怕是在這種詭異的異次元,他依然保持著那種讓但丁看著就想揍一拳的優雅。
而最讓但丁感到離譜的是——
維吉爾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把白色的廉價塑料椅。
這種通常出現在斯莫威爾大商超打折區或者路邊BBQ的椅子,被他坐在屁股下面...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不知名書籍,正低著頭念誦著:
「在那裡,一切皆秩序與美,奢華、寧靜,亦有逸樂。」
而在那把塑料椅子對面,一塊平整的黑色石頭上。
坐著一個穿著深紫色兜帽長袍的女孩。
她看起來比他們大一點點,蒼白的皮膚像是個瓷娃娃,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睛。
但最讓但丁火冒三丈的並不是這裡有個女孩。
而是那個女孩手裡正捧著一個精緻的玻璃杯...
那是肯特家專用的甜點杯!
杯子裡裝的,正是今早他在冰箱裡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都沒找到的、最後一份限量版草莓聖代!
她一邊用小勺挖著聖代送進兜帽下那張看不見的嘴裡,一邊安靜地、專注地聽著維吉爾念詩。
偶爾,她還會微微點一下頭。
「……」
這一刻,但丁覺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維——吉——爾——!!!」
男孩的吼聲在這片空曠的荒原上炸響,驚起了遠處一小片懸浮的紫色碎片。
「你竟然把我的聖代給別人吃!」
但丁像是一隻炸毛的小獅子一樣沖了過去,一個二段跳跳上了石頭,指著那一臉淡定的哥哥,氣得手都在抖:
「你……你竟然偷了最後的草莓聖代?!」
「我找了一上午!我都準備去審問氪普託了!結果你竟然偷偷帶到這種鬼地方來給……給……」
但丁看了一眼那個紫衣女孩,女孩面無表情地又挖了一勺冰淇淋,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種無視讓但丁更加抓狂了。
他指著維吉爾大喊:
「而且……你竟然在約會?!」
「你完了!維吉爾,你這次徹底完了!這麼大的事你竟然敢瞞著家裡!早戀!」
「我要回去告訴爸爸!我要告訴克拉克、還有迪奧!」
「......」
維吉爾冷著臉,沒想搭理這個傻弟弟的意思。
「我要告訴神都!」
「……」
塑料椅子上的少年緩緩合上了手裡的詩集。
那種優雅的念詩聲停止了。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甚至連那個正在吃冰淇淋的紫衣女孩都停下了動作,她微微側過頭,雖然看不見表情,可但丁能感覺到兜帽下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維吉爾慢慢地站了起來。
「唰——」
他將手搭在腰間。
明明那裡只別著一把用來練習的普通橡木刀。
但在這一瞬,那把木刀仿佛被某種藍色的幽火包裹...
然後...
全部被他胸口的藍寶石項鍊吸收殆盡。
不過這不影響維吉爾微微壓低重心,做出了那個但丁熟悉到骨子裡的起手式,「看到了不該看的,要麼閉嘴,要麼……挨揍。」
但丁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維吉爾臉上那種你可以選擇,但後果自負的冰冷。
他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怕。
是氣。
氣到想哭。
「你……你個……」
但丁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就打!」
......
片刻後。
但丁抽著鼻子,落寞地穿過那道水波蕩漾的維度屏障。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著哭。
屏障合上了。
荒蕪維度重新歸於寂靜。
維吉爾收刀入鞘,轉身走回那把塑料椅子旁。
那個女孩還坐在石頭上。
她放下了已經吃完的聖代杯,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後用一種好奇的聲音問道: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紅色笨蛋嗎?」
女孩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空靈的回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維吉爾點了點頭。
接著從籃子裡拿出一塊疊得工工整整的防水布,鋪在地上。
再從裡面取出了一本素描本、一盒彩色鉛筆,以及一個可攜式畫架。
「開始吧。」
他的語氣依然冷淡,但那種冷淡里藏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期待。
女孩沒有說話。
她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赤腳踩在那片龜裂的灰白色大地上,紫色的兜帽長袍在她身上顯得有些過大,走起路來像是一團移動的陰影。
最後走到維吉爾面前五米遠的地方,站定。
然後——
身體開始扭曲。
一種極其自然像是水流改變形態一樣的轉化。
紫色的長袍融入了她的皮膚,黑髮化作羽毛,骨骼發出咔咔聲重組。
眨眼間,那個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渡鴉。
羽毛是純粹的的黑色,每一根羽毛的邊緣都閃爍著微弱的暗紫色螢光,體型比正常渡鴉稍大一圈,翅膀展開時足有一米二的翼展。
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
四隻。
兩隻在正常的位置,如深淵般的猩紅。
另外兩隻長在頭頂兩側,稍小一些,但同樣是紅色,像是某種古老惡魔的標記。
渡鴉歪了歪頭,發出一聲低沉的...
「嘎。」
然後撲扇著翅膀,優雅地落在了那塊巨石的邊緣,擺出了一個側身的姿態。
坐在畫架前,維吉爾拿起鉛筆,盯著那隻渡鴉。
他開始畫畫。
手很穩,畢竟這五年來,為了練習劍術的精準度。
握筆、持刀、甚至用筷子夾黃豆。
所以他的線條自然很流暢,從渡鴉的喙尖開始,沿著頭部的弧線,勾勒出頸部、胸腹、翅膀的輪廓。
他甚至能畫出那四隻眼睛裡的神韻...
那種古老悲傷卻依然高傲的光。
但他總覺得自己畫得不好。
維吉爾停下筆,盯著素描本上那隻已經有了七成相似度的渡鴉,眉頭緊緊皺起。
不對。
總感覺不對。
他畫出的只是一隻渡鴉的軀殼,卻沒有捕捉到那種讓他在兩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被深深吸引的東西。
那種東西無法用線條描述。
......
畢竟那是在294章的故事了...
薩拉菲爾心血來潮,他把剛學會走路沒多久的維吉爾,託付給了赫拉。
維吉爾記得很清楚。
那隻母獅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評估這個兩腳獸幼崽夠不夠塞牙縫。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
丑。
不僅是丑。
獅鷲的羽毛和皮毛交界處參差不齊,翅膀上有幾根羽毛是歪的。
維吉爾本能地想離那東西遠一點。
他踉踉蹌蹌地後退,小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
然後,他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屬於斯巴達血脈深處的本能。
他手指划過空氣,卻仿佛摸到了某種看不見的幕布。
那幕布很薄。
他只是輕輕一扯——
撕拉。
空間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的對面,不是肯特農場,不是堪薩斯,甚至不是地球。
那是一片邊緣。
一個位於維度與維度之間、現實與虛無之間的、沒有名字的灰色地帶。
維吉爾透過那道只有半米寬的裂縫,看到了——
一個女孩。
她看起來比他大一點,也許是五歲左右。
她蜷縮在一塊巨大的石柱殘骸後面,抱著膝蓋,整個人縮在陰影里。
穿著一件沾滿了灰塵的紫色斗篷。
她在哭。
無聲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害怕被什麼東西聽到一樣。
她的身上閃爍著紅光。
那光從她的皮膚下滲出,一明一暗,像是某種快要失控的能量正在她體內沸騰。
維吉爾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什麼是可憐,什麼是同情。
他只是覺得——
她很好看。
不是那種人類定義的可愛或者漂亮。
而是一種秩序感。
她就像是一件藝術品。
於是維吉爾步履蹣跚地走向她。
他的手裡還握著半塊餅乾,那是從但丁那順來的。
接著他就把那半塊餅乾伸了過去。
面無表情,只是遞過去。
女孩抬起頭。
她的臉被兜帽遮住了一半,但維吉爾能看到她的眼睛...
正因驚訝而微微睜大。
她看著那塊餅乾,又看了看這個只有兩歲、卻面無表情得像個小大人的銀髮男孩。
她伸出手,接過了餅乾。
「……謝謝。」
她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維吉爾點了點頭。
然後,他用那雙還不太靈活的小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吃完餅乾,站了起來。
紅光在她身上劇烈閃爍了一下——
然後,她變成了一隻渡鴉。
黑色的,有四隻紅眼睛的渡鴉。
她撲扇著翅膀,飛到裂縫前,歪著頭看著維吉爾。
維吉爾的眼睛亮了。
他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了這個世界上第一件真正好看的東西。
......
維吉爾重新睜開眼。
他看著素描本上那隻畫了一半的渡鴉。
五年了。
他每周都會偷偷來這裡,帶著聖代、餅乾、有時候是一本詩集。
她會變成渡鴉,讓他畫。
他會念詩,讓她聽。
這是他們之間無聲的交易,也是他唯一的秘密。
但很可惜——
五年來,他一直沒能畫好。
維吉爾握緊了鉛筆。
「抱歉……但麻煩再來一次。」
他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
渡鴉歪了歪頭,發出一聲輕柔的咕。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說: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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