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神都:事已至此,先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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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沒有了那一萬英畝王國那遼闊的豪邁感。

  只有一棟稍顯擁擠、甚至有些破舊的兩層民居,擠在一排同樣破舊的房子中間,像是被生活遺忘的角落。

  一個亂糟糟的青少年臥室。

  書桌上堆滿了試卷,每一張都印著刺眼的紅色字母,C-、D、F,他們旁邊躺著幾封被粗暴撕開的信件,印著各個大學的校徽,通篇是抱歉,不好意思...

  再旁邊就是沒吃完的快餐盒,啃了一半的漢堡,薯條軟得像橡皮,番茄醬在盒底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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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都迷迷糊糊地醒來。

  窗外是刺眼的陽光。

  蟬鳴聲震耳欲聾,一波接一波地灌進他的耳朵。

  他皺起眉頭。

  煩。

  下意識地抬起手,朝窗戶的方向揮了一下。

  念力!關窗!

  窗戶紋絲不動。

  蟬鳴依舊囂張,陽光依舊毒辣,甚至連窗簾的一角都沒有被掀起。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腦袋上方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愣了兩秒,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了揮手就能截斷河流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連一杯水都端不起來。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感覺腦子裡一片混沌。

  好像......忘記了什麼......

  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耐煩地想要離開這張散發著汗味的床鋪,下意識地讓身體漂浮起來,這是他最習慣的移動方式,比走路省力,比跑步優雅。

  於是他放鬆肌肉,等待那種熟悉的失重感。

  「砰!」

  這具沉重的肉體狼狽地從床沿翻滾而下,重力像個無情的暴君,狠狠將他按向地面。

  膝蓋骨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痛。

  無法忽視的痛覺從膝蓋傳來,沿著神經一路竄到大腦。

  神都整個人都懵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那裡已經開始泛紅,明天大概會腫成一個包。

  痛覺?

  他扶著床沿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牆角的鏡子。

  鏡子很舊,邊框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鏡面上還有幾道刮痕。

  但它依然忠實地反映著站在它面前的人。

  神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張俊秀的臉。

  但不是他的臉。

  或者說......是他的臉,但不是他認識的那張。

  這張臉陰鬱、蒼白,眼眶下方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像是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沒有熔岩般流淌的金,沒有屬於那種能夠洞穿靈魂的龍之豎瞳。

  嘴唇乾裂,髮絲凌亂,散發著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後的疲憊感。

  神都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也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軟的。

  再捏一下。

  痛的。

  他將手慢慢放下。

  表情從茫然,變成困惑,再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空白。

  「......」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

  窗外的蟬鳴還在繼續,陽光還在刺眼。

  ......

  樓梯口的木地板有些受潮發黑。

  神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松垮的T恤,灰撲撲的領口洗得變形,胸口印著一個模糊不清的骷髏圖案。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戾氣。

  並非針對誰的憤怒,只是是那種被生活反覆碾壓後,習慣性地用刺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邁步下樓。

  木質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響,每一步都在提醒他這棟房子的破舊。

  轉過拐角,可客廳的景象卻像一副色彩過於飽和的油畫,毫無預兆地撞入眼帘。

  狹小的餐桌倒是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擺著四個盤子。

  盤子裡是煎蛋、培根、烤麵包,以及一杯橙汁。

  不是什麼豪華的早餐,但擺盤整齊,甚至有點精緻。

  而在餐桌旁...

  十八歲的男孩正低頭幫父親調整餐具位置。

  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袖口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好。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灑進來,落在他的頭髮上,仿佛自帶光環,他表情溫和,動作優雅,像是從某個電影畫面里走出來的完美少年。

  他的兄弟,薩拉菲爾。

  「......所以院長說,這是近十年來斯莫威爾高中第一次有學生拿到常春藤全獎Offer......」

  薩拉菲爾聲音輕柔,「他還想讓我在畢業典禮上發言......」

  「那當然要去啊!」

  一個充滿活力的運動系少女笑著接話。

  凱拉穿著緊身運動背心,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動作在腦後輕晃,露出的肩頸線條有著青春期特有的健康光澤。

  她幾乎是貼在薩拉菲爾身側,自然地伸手幫他撫平領口不存在的褶皺。

  她手指輕輕撥弄著他的領帶,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

  那種插不進第三人的氛圍,濃得像一堵牆。

  神都站在陰影里,看著光里的他們。

  薩拉菲爾則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那裡的神都。

  「早安,神都...」

  他語氣溫和,帶著理所當然的關心。

  「昨晚又熬夜打遊戲了嗎?」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空著的那個盤子。

  「快來吃早餐,今天是克拉克表哥來的日子。」

  說著,他伸手打開了一旁的電視。

  電視屏幕亮起。

  《星球日報》的台標閃過,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據最新消息,聯合國安理會今日通過決議,將對北大西洋海域的異常能量波動展開聯合調查......」

  畫面切換。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鏡頭中。

  克拉克·肯特。

  他站在聯合國大樓門口,手中握著話筒,表情自信而專注。

  陽光打在他的金絲眼鏡上,反射出一種耀眼的光芒。

  「......這次能量波動的震級已經超過了2004年的斯莫威爾隕石雨事件......」

  字正腔圓,沉穩有力。

  電視裡的克拉克·肯特,是王牌記者,那股屬於社會精英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神都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有些僵硬,像是一具不熟練操作自己身體的傀儡。

  那個男人也從廚房走出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咖啡杯,看起來和記憶中的那個父親沒什麼不同。

  同樣的臉,同樣的身形。

  但眼神不一樣,沒有那種深邃的從容,只有一種被生活磨平的麻木。

  他看到神都坐下,眉頭微微皺起,嘆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

  他語氣里只有習慣性的失望,「別整天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薩拉菲爾。

  「學學你哥哥...」

  神都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掃過餐桌。

  父親、薩拉菲爾、凱拉、還有他自己。

  四個人。

  總感覺......少了什麼......

  少了很多人......

  「......喬納森叔叔和瑪莎嬸嬸呢?」

  他下意識地開口。

  話音落下。

  薩拉菲爾的手僵在半空中,拿著叉子的動作停住了。

  凱拉嘴角那抹明媚的弧度頃刻消失。

  男人舉著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在杯沿晃蕩,險些潑出手背。

  三個人面面相覷。

  「你瘋了?」

  男人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憤怒,「你喬納森叔叔十年前就去世了...」

  他放下杯子,陶瓷與木桌撞擊出一聲鈍響,「心臟病...而瑪莎......」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願意回憶的事情,整個人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唉......」

  一聲沉重的嘆息。

  「爸爸......」

  薩拉菲爾輕聲開口,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眼神里滿是心疼。

  緊接著,那張完美的臉轉向神都,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責備。

  「你今天是怎麼了?」

  他的語氣加重了,「是在生悶氣嗎?」

  凱拉直接站了起來,她的臉漲得通紅,「神都,你太過分了!」

  「不管怎麼樣也不能拿他們開玩笑!」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自己不要衝過去揍人。

  「你難道不知道我們花了多久才走出來嗎?!」

  神都坐在那裡。

  三道視線。

  失望如冰,責備如刀,厭惡如火。

  神都坐在風暴中心,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片場的異鄉人。

  想說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辯解?向誰辯解?辯解什麼?為誰辯解?

  低下頭,神都拿起叉子,開始自顧自地吃飯。

  煎蛋已經涼了,培根的邊緣有點焦,麵包烤得太干,橙汁里飄著果肉。

  吃完最後一口,他放下叉子,站起身,甚至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他轉身朝樓梯走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咚。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咚。

  咚。

  薩拉菲爾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無奈地搖搖頭,凱拉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低聲罵了一句俚語,男人盯著杯中冷卻的咖啡,仿佛那是一口深井。

  不過就在神都剛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

  「咔嚓—」

  鑰匙轉動,大門推門。

  那個熟悉且充滿活力的聲音。

  「早上好!肯特家族!」

  聲音洪亮<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充滿著令人目眩的陽光。

  克拉克·肯特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金絲眼鏡在陽光下閃著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成功人士的氣場。

  他一進門,整個客廳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有些壓抑的空氣就這樣被注入了一股活力。

  他快步迎上去。

  克拉克張開雙臂,熱情地擁抱了薩拉菲爾。

  「聽說了,聽說了!」

  他拍著薩拉菲爾的肩膀,語氣里滿是驕傲。

  「常春藤全獎!天哪,薩拉菲爾,你太厲害了!」

  「我就知道,肯特家的血統里流淌著卓越!」

  薩拉菲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好啦......」

  「什麼還好!」

  克拉克鬆開他,像是在訓斥一個不自信的孩子,「你要有信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的未來一片光明!」

  他轉過身,看向凱拉。

  「還有我們的運動明星,凱拉!體育獎學金?幹得漂亮!」

  凱拉剛才的暴怒瞬間煙消雲散,笑得眼睛彎成了兩彎新月,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還好啦...」

  克拉克笑笑,最後將目光轉向了樓梯。

  他笑容沒有消失。

  但語氣變了,像是...在哄小孩?

  「嘿,夥計...」

  他抬起手,朝神都的方向揮了揮。

  「聽說你還在為了社區大學的入學考掙扎?」

  「別擔心,神都!「

  他笑容愈發溫和,「有些人生來就是大器晚成的...」

  神都站在樓梯上。

  他盯著克拉克。

  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那副金絲眼鏡,那個充滿自信的笑容。

  他的嘴角抽了抽。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話——

  「閉嘴!你這個曾經要和我借錢吃玉米卷的傢伙!」

  他很想把這句話喊出來。

  想看看克拉克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出現錯愕的表情。

  但他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沉默。

  徹底且無聲的沉默。

  克拉克等了兩秒,見神都沒有回應,便聳了聳肩,轉過身繼續和薩拉菲爾聊天。

  「對了,你畢業典禮的演講稿寫好了嗎?需要我幫你看看嗎?我當年可是拿過最佳演講獎的......」

  「真的嗎?那太好了,有些措辭我確實還在猶豫……」

  凱拉也湊了過去。

  「下次去大都會能不能帶我去《星球日報》參觀一下?我和薩拉菲爾都想看看真正的新聞編輯部是什麼樣的......」

  「當然可以!我帶你去見見我的同事露易絲......」

  那個男人則坐在餐桌旁,端著咖啡杯,偶爾插一兩句話。

  「克拉克,你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挺好的,叔叔。上個月剛拿到一個獨家採訪......」

  神都依舊站在樓梯上。

  他居高臨下,卻覺得自己才是被俯視的那一個。

  下方的四個人,被暖黃色的燈光包裹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圓。

  演講、頭條、獎學金、光明的未來。

  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某種和諧的交響樂。

  而他——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問他「你還好嗎「。

  沒有人說「神都,你也坐下來聊聊吧「。

  可這並非刻意的冷落,也非惡意的排擠。甚至連鄙夷都不存在。

  他們只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就像他不存在一樣。

  神都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木板在他腳下吱呀作響,身後的笑聲和談話聲漸漸遠去。

  他推開房門,走進那個亂糟糟的房間。

  關上門。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窗外的蟬鳴,還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拉開第一個抽屜,裡面是一堆皺巴巴的紙張。

  試卷、作業、被老師批註得滿是紅叉的測驗卷。

  他隨手拿起一張。

  「斯莫威爾高中·高三」

  成績:D-

  評語:神都,你再這樣下去,連社區大學都考不上,請認真對待你的未來——Mrs. Henderson

  他扔掉這張,拿起下一張。

  「代數II·期中測驗」

  成績:F

  評語:你哥哥薩拉菲爾可是拿滿分的。基因不會撒謊,你只需要稍微用點心!——Mr. Parker

  再下一張。

  「美國歷史·小論文」

  成績:C

  評語:內容空洞,論據不足。希望你能像薩拉菲爾一樣多讀書。

  神都的手停住了,他盯著這些試卷。

  他突然發現...每一張上面,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薩拉菲爾。

  他嘴角抽抽,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碎了一半,但還能用。

  他按下開機,鎖屏壁紙是一張模糊的自拍。

  他和一群看起來同樣頹廢的少年,在某個破舊的籃球場上,豎著中指對著鏡頭。

  他滑開屏幕,沒有密碼,屏幕上也停留在了簡訊界面。

  [扎坦娜]:「神都,你今天又沒去上學嗎?你爸爸很擔心你...」(三天前)

  [扎坦娜]:「神都,開心點...」(一周前)

  [扎坦娜]:「神都,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兩周前)

  什麼玩意?!這傢伙為什麼和我媽一樣?!

  神都怒氣沖沖地往下翻。

  [巴特]:「哥們,今晚來不來?我搞到一箱啤酒...」

  [神都]:「來!」

  [巴特]:「別忘了帶錢,上次你tm還欠我20塊...」

  [神都]:「滾!」

  再往下翻。

  [薩拉菲爾]:「神都,你今天又曠課了嗎?爸爸很失望...」

  [神都]:「關你屁事!」

  [神都]:「來!」

  [巴特]:「別忘了帶錢,上次你tm還欠我20塊...」

  [神都]:「滾!」

  再往下翻。

  [薩拉菲爾]:「神都,你今天又曠課了嗎?爸爸很失望...」

  [神都]:「關你屁事!」

  [薩拉菲爾]:「我只是關心你......」

  [神都]:「你少裝了!」

  對話到這裡就結束了,薩拉菲爾沒有再回復。

  「......」

  神都在床底下翻出了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封面上畫著一個骷髏,旁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Private. Fuck off.」

  他翻開第一頁。

  [2010年3月15日]

  今天老師又拿薩拉菲爾來對比我。說他數學考了滿分,我才考了60分。

  我tm真的很煩。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拿我和他比?

  翻到第二頁。

  [2010年9月2日]

  開學了。那個名字又掛在年級榜首,像塊貼不掉的狗皮膏藥。

  爸爸說他以後肯定能考上好大學。

  然後看著我,嘆了口氣。

  他什麼都沒說。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為什麼不能像你哥哥一樣?

  再往後翻。

  [2011年6月20日]

  克拉克表哥今天來了。他帶了一大堆證書。說是普立茲獎提名。

  所有人都圍著他轉,連爸爸都笑得合不攏嘴。

  我坐在角落裡,沒人看我。

  就像我不存在一樣。

  最後一頁。

  [2012年1月3日]

  我不玩了。

  這場比賽沒有勝算。不管怎麼跑,薩拉菲爾都在終點線喝茶。

  既然贏不了,那就躺下。

  做個廢物挺好的,廢物最大的特權,就是沒人會對你抱有期待。

  沒有期待,就沒有那些該死的失望。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後面的頁面都是空白的。

  神都合上筆記本。

  他坐在床沿上,盯著手中這本薄薄的日記。

  嗯...

  他已經逐漸明白一切了...

  原來他有一個完美的哥哥。

  有一個成功的表哥。

  有一個每天都在嘆氣的父親。

  他躲進這個亂糟糟的房間裡,躲進遊戲裡,躲進自暴自棄的日常里。

  因為只有在這裡——

  沒有人會拿他和薩拉菲爾比。

  「愚蠢的生存策略...」

  神都嘴角扯出一個缺乏溫度的弧度,隨手一揚,把筆記本扔回床底。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桌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左右打量了一眼,伸手按下滑鼠。

  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

  算了......

  事已至此,先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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