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絕境
「開火!!!」
隨著新上任指揮官的一聲令下,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聲音。
那是數千門能量炮同時咆哮的轟鳴。
死亡的光束如同暴雨,將黛安娜徹底覆蓋。
「哈啊!!」
黛安娜不退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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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臂交叉,神力護腕在頃刻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轟——!!!」
金色的衝擊波呈扇形炸開,那是一堵實體化的神力城牆,硬生生頂著漫天的光束逆流而上。
最前排的異形兵團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動能碾壓下炸成漫天血霧與金屬碎片。
緊隨其後的重型機甲像被颶風捲起的枯葉,翻滾著向後潰散,在一連串殉爆中化作廢鐵。
但這僅僅是暴風雨前的喘息。
硝煙未散,更多的敵人如同不知疲倦的黑色潮水,踩著同伴的殘骸再次填滿了視野。
黛安娜反手握劍,叛逆大劍在她手中拉出一道悽厲的銀色風暴。
每一秒都有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每一劍都能帶走十幾條生命。
但她身上也開始出現了焦黑的痕跡...
那是高能雷射擦過神體留下的傷痕。
一發冷炮擊中了她的肩膀,即使有盔甲緩衝,那劇烈的疼痛依然讓她揮劍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呼……呼……」
呼吸變得滾燙而急促。
在光影交錯的間隙,她用餘光瞥向身後。
那兩個渺小的身影已鑽入煙塵深處,即將消失在峽谷的轉角。
但丁那傢伙雖然平時不靠譜,但逃跑的時候倒是出奇的利索,甚至還把那個虛弱的星火扛在了肩上。
「好。」
黛安娜抹去嘴角的血跡,笑容在火光中綻放,悽美而狂野。
累贅已去,枷鎖盡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不再維持防禦姿態。
體內流淌的神血在絕境中徹底沸騰!
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金色的雷霆紋路。
「來吧!雜碎們!」
她向著遮天蔽日的炮艇發出了震碎雲霄的戰吼...
再一次,獨自一人,撞進了那片死亡的海洋。
「Amazon——!!」
......
峽谷的風像是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但丁扛著比自己還大一圈的柯莉安妲,在亂石堆里上躥下跳,動作靈敏得像是一隻成了精的猴子。
「停下!」
趴在他肩上的柯莉安妲一直在掙扎,那點微薄的力氣差點讓但丁失去平衡。
「把我放下來!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把我交出去……也許……也許他們就會放過你們。我不值得黛安娜姐姐為我流血!」
「嘖...」
但丁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進旁邊的酸液坑裡。
他穩住身形,沒好氣地拍了一下肩上那個亂動的貨物。
「你這個火星人給我閉嘴!」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聲吐槽,完全不給公主留面子,「現在是上演苦情戲的時候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火光沖天的戰場。
「用你的腳趾頭想想!那些長著蜥蜴臉和金屬腦袋的傢伙像是會講道理的人嗎?『哦,謝謝你們把公主送回來,為了表示感謝我們不殺你們了,甚至還給你們發個好市民獎』?哈!做夢去吧!」
「可是……」
柯莉安妲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可是你們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
「是啊,不到一天。」
但丁咬著牙,再一次提速,利用斯巴達血脈的怪力直接跳過了一道十米寬的裂谷,「但我就是想幫幫你...」
他緊了緊手臂,把女孩抓得更牢了一些。
「所以把眼淚收回去!省點水分!真想報恩,等活著回去以後……記得每天請我吃個雙倍草莓聖代!聽到沒!少一顆草莓我都跟你急!」
柯莉安妲張了張嘴,似乎想承諾什麼。
但命運甚至不願給他們說完這句話的時間。
當兩人氣喘吁吁地轉過峽谷最後一道彎角,迎接他們的不是逃出生天的廣闊平原,而是一堵由活體和金屬構成的牆。
前面早已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伏兵。
清一色的重裝外骨骼,清一色的能量武器,數量多到足以填滿這個狹窄的出口。
為首的一個穿著紅色披風的賽昂族軍官上前一步,手裡揮舞著一根看起來很像是權杖的能量鞭,對著兩人發出一連串急促且刺耳的嘶吼。
「嘰里咕嚕——卡拉卡——!」
但丁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問背上的星火:「這傢伙是在說『投降不殺』還是『晚飯吃什麼』?」
但他很快就閉嘴了。
因為不需要翻譯。
任何生物都能看懂那隨之而來、令人窒息的畫面。
「轟隆隆……」
巨大的陰影瞬間吞噬了兩人頭頂僅存的一線天光。
峽谷上方的雲層被狂暴的氣流撕裂,一艘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黑曜石戰艦,如同從深淵中浮起的利維坦,緩緩顯露出了它猙獰的真容。
那是真正的戰爭機器。
它的長度甚至超過了這座峽谷本身。
大得讓人覺得是不是這整個天空其實就只是一張沒洗乾淨的黑布,而這艘船就是上面的那個污點。
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峽谷里的光線暗淡得像是還沒天黑就直接被人拉了電閘。
緊接著,戰艦腹部的艙門打開了。
無數個黑色的小點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數以千計的空降兵。
它們就像是一鍋正在下水的餃子,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帶著刺耳的噴氣背包聲,將但丁和星火所在的每一寸空間都封死了。
但丁的手有些發抖。
他緊緊握著那把已經有些裂紋的小木劍,看著這鋪天蓋地的敵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力的荒謬感。
「好吧……」
他聲音有些發飄,在心中默默無語,「老爹……如果你真的在翻宇宙找我……那我建議你最好動作快點。」
「不然你真可能就要去哪個外星博物館的展櫃裡贖回你最可愛的小兒子了!」
他試圖在這堵鋼鐵之牆中尋找縫隙。
沒有...
左邊是峭壁,上面還掛著幾隻被剛才酸雨融化了一半、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蜥蜴乾屍。
右邊是一條流淌著綠色廢液的小溪,雖然不深,但只要看看那冒出來的白煙就知道,只要一腳踩進去,這雙從沃爾瑪買來的運動鞋就算是交代了。
前面是伏兵和戰艦,後面是那個正在無雙割草的暴力老姐和更多的追兵。
「這劇本不對啊。」
但丁一邊倒退一邊碎碎念,「正常來說,主角陷入這種必死無疑的包圍圈時,不應該突然有個秘密通道,或者腳底下的地板塌陷讓他掉進什麼上古遺蹟里嗎?怎麼到我這就變成了純粹的人海戰術?這幫外星人都不講武德嗎?這到底花了多少預算啊?」
「而且...你能不能別抖了,大姐。」
他能感覺到背上的柯莉安妲在發抖。
雖然這裡的氣溫確實比冰箱冷凍層還低那麼一點點...
但對於塔馬蘭人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麼極端環境......
只是那種生理性的恐懼,讓她的心跳快得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蜂鳥,咚咚咚地撞擊著但丁的脊背。
但丁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星火的位置稍微往上挪了挪。
他發現這外星公主雖然看著挺瘦,但密度似乎比地球人大一點,或者是因為緊張導致肌肉僵硬所以死沉死沉的?
「你再抖下去,還沒被他們打成篩子,我就先被你晃得暈車了。」
「我們……我們還能往哪跑?」
柯莉安妲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不敢抬頭看那些正在像蝗蟲一樣落地的士兵,那些噴氣背包的轟鳴聲在她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腳步。
「這是個好問題。非常有深度。」
但丁停下腳步,再度左看看,右看看。
那個穿著紅披風的賽昂軍官還在那邊揮舞著能量鞭,大概是在指揮那些士兵進行什麼包餃子戰術。
空中的炮艇開始降低高度,那種壓迫感讓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震動。
「根據我和我一個兄弟多年玩電子遊戲的經驗...這種時候,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掉頭!」
他猛地轉身,兩條小短腿像是安了馬達一樣,以一種極其滑稽但又充滿了求生欲的姿態,扛著那個比他還高的外星公主,義無反顧地朝著剛才跑過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等!那邊不是……」柯莉安妲驚呼,長發在風中狂亂拍打著但丁的臉。
「我知道那邊是死胡同!我知道那邊有一群瘋子!我知道我姐在那邊砍人!」但丁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在峽谷的風聲中被拉扯得有些失真。「但比起面對一艘如果不小心掉下來就能把我們砸成二維生物的戰艦,我覺得還是黛安娜姐姐那種『稍微有點嚴厲的愛』比較容易接受一點!」
「至少她砍人的時候會避開我的臉!」
不得不說...
但丁的速度很快...
跑回去的時候,讓他還能看到一場極其單調的藝術表演。
黛安娜手中的叛逆之劍已經不再發出那種凌厲的破空聲,因為每一次揮動都必然伴隨著骨骼的碎裂和裝甲的爆炸。
黛安娜手中的叛逆之劍已經不再發出那種凌厲的破空聲,因為每一次揮動都必然伴隨著骨骼的碎裂和裝甲的爆炸。
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粉碎機,而那些還在源源不斷衝上來的賽昂獄卒,在她面前就像是被捲入車輪的螞蟻,脆弱得可笑。
但這並不意味著勝利。
因為螞蟻實在太多了。
「黛安娜姐姐!」但丁的聲音在炮火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黛安娜猛地回頭,劍鋒橫掃,將兩個試圖偷襲的隱形單位攔腰斬斷。
她看到了但丁,看到了他背上那個已經快要暈過去的星火,更看到了他們身後那一團像烏雲一樣壓過來的機械化洪流...
那些從戰艦上剛下來的生力軍。
她不用問,也沒必要問。
前後的路都已經被封死了。
這裡是瓮中之鱉。
「嘖。」
黛安娜那張沾染了塵土與硝煙的絕美面龐上,沒有一絲慌亂。
相反,眉宇間閃過一絲極度厭煩的暴躁,就像是正在享受下午茶卻被蒼蠅反覆騷擾的獅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廓劇烈起伏。體內被壓抑許久的神力如同地底岩漿,順著血管奔涌至四肢百骸,空氣中甚至因為這股能量的激盪而爆出了細微的電火花。
「滾開!!!」
隨著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怒吼,她雙臂猛地張開。
護腕撞擊產生的金色衝擊波不再是定向的,像是一顆引爆的核彈,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席捲而去。
方圓百內,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的,無論是拿著槍的還是開著機甲的,全部都被這股狂暴的能量蠻橫地推了出去,清理出了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過來!」
趁著敵人陣腳大亂的瞬間,黛安娜手中的真言套索如靈蛇出洞,再一次精準地捲住了但丁和星火,手腕一抖,將這兩個累贅像甩溜溜球一樣硬生生拉到了自己身後。
「站穩!」
還沒等但丁喘口氣,他就看見黛安娜做出了一個驚人的動作。
她反手握住那把沉重的叛逆之劍,劍尖向下,然後調動起全身的力量,如同要把這顆星球刺穿一般,狠狠地扎進了腳下的岩層。
「轟隆隆——!」
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僅僅是劍鋒入土,而是某種更加恐怖的力量順著劍刃灌入了地脈。
地面開始顫抖,然後...
裂開!
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穿刺,某種狂暴的魔力順著劍刃灌入地脈。
岩石像酥脆的餅乾一樣崩解!
一道漆黑的裂縫伴隨著刺耳的地殼撕裂聲,在她面前驟然炸開。
直至煙塵散去...
一道寬達數米、深不見底的天塹橫亘在三人與無盡的機械軍團之間。
切斷了敵人的衝鋒路線,但也等於切斷了他們自己唯一的退路。
因為在他們背後,是那座高達百刃、根本無法攀爬的峭壁。
而在他們面前,是斷裂的大地,和裂縫對面那片正在重新集結、如黑色海洋般翻湧的鋼鐵軍團。
這幅構圖簡單而殘酷...
沒有退路。
沒有援軍。
只有三個人,面對一整個世界的惡意。
黛安娜拔出劍,甩掉上面的泥土,轉身背對著那道剛剛製造出來的深淵,像是一堵牆一樣擋在了兩個孩子身前。
「停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天而降,懸浮在裂縫中央。
倒並不是神...
而是一團令人作嘔...
充滿了血絲與神經纖維的光腦投影。
伴隨著它話音落下...
那些原本正要衝過裂縫的士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齊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大主腦那無數隻虛擬的複眼緩緩轉動,最終貪婪地聚焦在了黛安娜身上。
「多麼……完美的樣本。」
它的聲音里充滿了狂熱的讚嘆,「我要活的。」
命令下達,死寂終結。
下一秒,鋼鐵的洪流再次涌動。
這一次,無數的異形士兵開始用身體填平那道深淵。
讓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塹,在絕對的數量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做夢去吧!」
黛安娜咬著牙,護腕再次撞擊,將一隻凌空撲來的機械蜘蛛凌空轟成漫天零件。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砸碎一個,就會有兩個爬上來。
劈開一波,就會有另一波補上。
還有那些巨大的自行火炮在吱呀作響地調整角度,戰艦的引擎噴口散發著讓人心悸的藍色幽光。
這是一種貓捉老鼠前的戲謔,或者是大軍壓境時特有的傲慢。
黛安娜的背影依舊一動不動,那頭黑髮在乾燥的熱風中微微飄動。
她就像是把根扎進了這塊岩石里。
但丁看著那個背影,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除了會用腳踢人,會拿木劍敲蜥蜴腦袋,會嘴欠...會話癆...會吃草莓聖誕……
他似乎什麼都做不到。
甚至連跑路都還得靠姐姐開路。
「不行。」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不能就這樣算了。肯特家的人怎麼能在這種破地方完蛋?如果我就這樣掛了,神都肯定會把我的遊戲帳號繼承過去,然後把我那些辛苦攢的金幣全拿去買最丑的皮膚。」
那畫面太美,簡直比死亡更令人作嘔。
他握緊了手裡那根寒酸的小木條。
這把劍...
決定了...
姑且叫它叛逆二號。
「餵……」
柯莉安妲縮在他旁邊,那雙剛剛止住淚水的眼睛裡再次浮現出不解。
她看到這個小男孩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又或者單純是瘋了。
他正在對著面前空蕩蕩的空氣,神經質地揮舞著手裡的小木棍。
一下。
兩下。
動作毫無章法。
「你在幹什麼?」
她忍不住小聲問道,「有什麼隱形的怪物嗎?」
但丁沒有理她。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綿長...
他閉著眼,努力去捕捉那天晚上他在玉米地里感受到的那種微妙觸感。
那種空間像是一塊緊繃的布料,正在等待被撕裂的感覺。
「嗡——」
一絲極淡、但無比純粹的紅色光暈,像是蜿蜒的血絲一樣順著他的手臂流淌進木劍里。
「老爹……」
但丁咬著牙,腮幫子鼓起,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劈出一劍。
這不僅僅是一個孩子的胡鬧,這是肯特之血在絕境中的咆哮。
「南瓜大王!」
「給我出來!我要回農場!」
他對著虛空怒吼,「我知道你在聽!快讓我把這該死的空間撕開!我要回去吃我的披薩!我要回去看神都出糗!我要……」
「快給我開門啊啊啊!!!」
那把不起眼的小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紅色軌跡。
直到空氣……
真的震盪了一下。
風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