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是該回家吃飯了。
那把小木劍停在半空。
紅色的光暈還未散去。
空氣確實在震顫,甚至連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跟著跳舞。
但丁的嘴角剛揚起一半,以為自己的回城術終於生效了。
「我就知道……我是天選……」
光。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死亡轟鳴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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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停在裂縫對面的那艘黑色戰艦,腹部的一門主炮不知何時已經充能完畢。
那道甚至比峽谷還要寬的幽藍色光束,並沒有給這幾個還在那裡表演情景劇的螞蟻任何準備時間,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直直地轟了過來。
「小心!」
黛安娜根本來不及回頭,她只能將所有的神力灌注在護腕上,身體前傾,像是一顆頑固的釘子,硬生生頂在了那道毀滅光束的必經之路上。
「滋——!」
當——!
巨大的能量流瞬間將黛安娜淹沒,那金色的神力護盾在如此恐怖的當量面前,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片落葉,瘋狂顫抖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高溫。
即使隔著幾十米,但丁都能感覺到臉上的汗毛被瞬間捲曲。
岩石在融化,那道剛剛被黛安娜劈出來的裂縫在瞬間被熔岩填滿,變成了沸騰的岩漿河。
「啊啊啊啊!」
黛安娜發出痛苦的低吼。
她的雙腳在地面上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每後退一寸,周圍的岩石就崩碎一寸。
那身堅不可摧的亞馬遜戰甲開始發紅、發燙,仿佛要把她的皮膚都燙熟。
但丁僵住了。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像個笑話一樣的小木劍,看著那個在毀滅光柱中苦苦支撐、似乎隨時都會灰飛煙滅的姐姐,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就是現實嗎?
沒有奇蹟。
沒有老爹。
只有冷酷的火力覆蓋。
「戴......」
他發不出聲音。
柯莉安妲已經徹底嚇傻了,她死死抱住腦袋,身體縮成一團。
時間每一秒都是折磨。
黛安娜還在堅持,但那是用生命在堅持。
她的護盾光芒越來越暗,那是神力透支的徵兆。
「如果……」但丁看著自己顫抖的手,那上面還有剛才試圖撕裂空間留下的魔力殘留,「如果我能再強一點……」
「咔嚓。」
一聲在能量轟鳴中顯得微不足道的脆響。
黛安娜的左臂呈現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那是骨骼無法承受持續的高壓負荷而崩斷的證明。
但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或者說,疼痛已經被某種更為麻木的本能所掩蓋。
她那隻斷折的手臂依然維持著格擋的姿勢,雖然它已經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像風中殘燭。
那身引以為傲的亞馬遜神甲,此刻就像是剛從煉鋼爐里撈出來的廢鐵。
金色的甲片剝落,露出的皮膚不再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
高溫正在反噬她的肉體。
汗水剛剛滲出毛孔就被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層白色的鹽漬,混雜著血污,讓她看起來狼狽得有些猙獰。
峽谷口的岩石早已化作了一灘灘流動的岩漿,那些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戰靴流淌,發出滋滋的焦灼聲。
但但她的雙腳生了根。哪怕每後退一寸都要用血肉去填補,她也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神像,死死釘在兩個孩子身前。
對面,戰艦的指揮官似乎也被這種荒謬的頑強所震驚...
主炮的輸出功率已經開到了最大,理論上來說,哪怕是地殼也得被貫穿,可這個女人……
這個比塵埃還要渺小的碳基生物,依然站在那裡。
「加大功率。碾碎她。」
命令下達。
光束驟然膨脹,幽藍色的光輝中甚至帶上了不穩定的黑色閃電。
「唔呃……」
黛安娜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滴落在已經滾燙的護腕上,發出一聲輕響。
世界在她眼中變成了一片混亂的色塊,只有前方那道刺眼的藍光和身後那兩個模糊的小身影是清晰的。
不能退。
絕對不能退。
她就像是一座雖然已經滿是裂痕、搖搖欲墜,卻依然昂著頭顱、用脊梁骨撐起天空的泰坦。
哪怕下一秒就會崩塌成一地塵埃,但在那之前,只要還有一口氣,那道防線就絕不會從她這裡被突破。
「把我……交出去吧。」
柯莉安妲的雙膝磕在碎石遍布的凍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她像是一株被暴風折斷了花盤的向日葵,原本流淌著太陽光澤的橙色皮膚此刻蒙滿灰敗的塵土與乾涸血漬。
「把我丟出去吧……」
她的聲音破碎,「我是個瘟疫……我只會帶來死亡……求求你們……」
「閉嘴。」
前方的黛安娜頭也沒回,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有些嘶啞,但依然如同磐石般堅定,「只要我還站著……就沒有人能跨過去。」
柯莉安妲看著那個在光束中搖搖欲墜的背影,眼淚決堤。
她無法接受這種善良的犧牲。
這太沉重了。
她顫抖著舉起雙手,可掌心甚至聚不起一絲星栓能量。
天空中,戰艦擴音器里亦是傳來了那個大主腦刺耳且充滿惡意的電子笑聲。
「明智的選擇,小寵物。作為對你順從的獎勵,稍後我會優先切除你的大腦前額葉。相信我,那是一種仁慈。這樣你在接下來的實驗中,就不會感到悲傷或者絕望了。」
柯莉安妲張了張嘴...
「啪。」
一隻小手突然伸了過來,死死按住了她的腦袋,蠻橫地將那個低頭的動作打斷。
那是但丁。
他的紅色連帽衫已經被燒出了好幾個大洞,臉上全是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黑灰,像是個剛從煤堆里爬出來的小叫花子。
但他沒有看向那些遮天蔽日的敵人,也沒有看那個正在宣判死刑的大主腦。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柯莉安妲,那雙藍色的眼睛亮得可怕,像是兩團正在極度壓縮、即將爆發的恆星。
「你要回去?」
他的聲音不大,在隆隆的炮火聲中卻異常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回那個籠子裡?讓它們把你的腦子挖出來當標本?」
但丁的手指用力到有些發白,指甲甚至陷進了柯莉安妲那一頭紅色的長髮里。
「我都說了一萬遍了,那沒用!你覺得它們在玩過家家嗎?!投降只會讓你死得更快,死得更難看!」
「站起來。」
他咬著牙,像是在對自己下令,也像是在對整個世界咆哮。
「不許跪!」
「不然還能怎麼辦!」
柯莉安妲崩潰了,她指著那片壓抑得讓人窒息的天空,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
「看看天上!但丁!看看那些鋼鐵!會死的……所有人都會死的!我的堅持除了害死你們還有什麼意義?!」
「那不是理由。」
但丁搖頭,語氣固執得像是一頭拉不回來的倔驢。
「我只問你一件事,柯莉安妲……你想不想回去?想不想做那個什麼見鬼的實驗品?」
「滋——!」
天空中,戰艦的主炮充能到了極限,空氣中充滿了電離的臭味。
紫色的死亡光柱已經成型,那是最後的審判。
前方,黛安娜被一隻衝破防線的巨獸狠狠拍飛,惡狠狠地砸進岩壁里,碎石崩塌將她掩埋。
防線崩塌了。
但丁抓著柯莉安妲的肩膀,那力度幾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他對著她咆哮,像是在對著全世界宣戰。
「告訴我!你是想做一塊擺在解剖台上任人宰割的肉!還是想回那個該死的火星……去把你失去的一切、把那個把你們變成這副模樣的混蛋姐姐……把所有屬於你的東西都親手奪回來?!」
奪回來。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燒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柯莉安妲的靈魂上。
那是她在冰冷的牢籠里做了無數次的夢。
她不想死。
她不想做奴隸。她想回家。
「我...我不想……」
柯莉安妲抬起頭。
她眼眶裡那些原本代表著軟弱的淚水,在一股驟然升騰的高溫中被瞬間蒸乾。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是兩團足以融化鋼鐵的烈焰。
她對著那道從天而降、代表著絕對毀滅的紫色光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都說了!!我不是火星人!!!」
轟!
綠色的光焰從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下噴涌而出,將周圍的凍土瞬間玻璃化。
那原本暗淡的長髮在瞬間被點燃,不再是髮絲,而是一條條流淌的液態火焰,在身後狂亂舞動,將空氣燒灼得扭曲變形。
「我是塔馬蘭的柯莉安妲!!!我要把你們……全部燒成灰燼!!!」
那團綠色的火焰逆流而上,竟然真的頂住了那道紫色光柱,甚至……
在一點點地把它推回去。
那艘巨大的主艦護盾發生器甚至來不及響應,就在這一擊之下從艦腹被貫穿至艦橋。
絢爛的火球在高空炸開,無數燃燒的金屬殘骸如下餃子般墜落,在視網膜上留下大片耀眼的殘影。
「哐當...」
但丁手裡的小木劍差點掉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身邊那個剛剛發完瘋、此刻正氣喘吁吁癱在地上的女孩,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這傢伙好像……比我老爹還要猛一點?
「不是……你們火星人都這麼猛的嗎?這也太離譜了吧?你這是吃了什麼?核廢料嗎?」
柯莉安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趴在地上...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但丁剛想走過去把她扶起來,順便再感慨兩句。
只可惜接下來並不是勝利的曙光刺破了陰霾。
恰恰相反,天空死了。
「嗡——嗡——嗡——」
空氣開始共振。
那是大氣層不堪重負的哀鳴,是無窮大質量強行擠入現實維度的物理呻吟。
一艘、兩艘、十六艘、二百五十六艘……
在硝煙瀰漫的天空中,原本空蕩蕩的區域像是撕掉了一層偽裝膜。
無數巨大的黑影解除了光學隱形,如同憑空浮現的幽靈群島。
如同鋼鐵鑄造的蒼穹。
無數巨型戰艦解除隱形,它們排列得如此緊密,黑壓壓的裝甲板遮蔽了雲層,吞噬了恆星的光輝,將整個世界強行拖入了一片冰冷的鐵灰色陰影中。
抬頭不再能看見天,只能看見無數冰冷的炮口,像神明身上長滿的複眼,漠然俯瞰著螻蟻。
但丁維持著伸手的姿勢,脖頸僵硬地卡在半空。直到這一刻,柯莉安妲故事裡那些關於滅絕的描述,才從抽象的詞彙變成了具象的恐懼。
「遮蔽了我們的太陽。」
這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
這就是事實。
這支艦隊的數量多到足以把一顆恆星的光輝全部擋在外面,讓天空陷入永夜。
通訊器里,那個大主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有了戲謔,只有機械般的冷漠。
「我已經失去耐心。」
「執行……最高級淨化。」
咔嚓。
千千萬萬門大炮開始顫動,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在同一時間亮起。
紫色的高能粒子流匯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將大氣層染成了病態的霓虹色。世界末日的倒計時,甚至沒有留給人們寫遺書的時間。
「......」
揉了揉女孩的腦袋,但丁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從維吉爾那裡偷學來的狂傲,和屬於他自己的沒心沒肺。
「喂,火星公主。」
「你想回去,對嗎?」
柯莉安妲雖然不知道他這時候為什麼還要再問一次這個,但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虛弱地點了點頭。
「收到。願望確認,訂單受理。」
但丁轉過身,撿起地上的叛逆。
面對著足以將地殼剝離的星際艦隊,他學著維吉爾的樣子,甚至有些笨拙地壓低重心,擺出了一個並不標準、但在這一刻卻顯得無比神聖的居合架勢。
「毀滅他們。」
萬炮齊鳴。
但丁睜開眼。
藍色的眸子中倒映著漫天的紫光。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他是肯特家的男人。
他的血超越了時間和維度的限制!
「喝啊啊啊!」
「你們都不要阻止我...」
「回家吃——晚飯啊!!!」
他揮動手中那把巨劍。
像個試圖劈開天空的傻瓜,
不過沒關係...因為就在那宇宙未知的彼端...
一把長刀出鞘了。
或許是在斯莫威爾那個飄著現磨咖啡香氣的溫馨廚房裡,又或許是在多元宇宙之上的神聖龍庭,又或許是在天國宇宙的某片戰場。
他感知到了。
那對虛空呼喚自己的委屈。
「噌——!」
無論是炮火的呼嘯,還是引擎的轟鳴,都被那一抹突如其來的幽藍徹底抹除了。
一道細得幾乎肉眼難辨的幽藍色絲線,突兀地出現在這顆紅色星球的大氣層之外。
那不是凡俗的藍,那是液態的冷火,是宇宙邊緣的極光,它出現的瞬間,周圍所有的紅色光譜都被強行吞噬,世界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它像是神明隨手在畫布上劃下的一道裂痕。
它垂直落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霸道。
切開了大氣層,切開了軌道上不可一世的無畏戰艦,切開了大主腦引以為傲的相位護盾,切開了漫山遍野數以億計的機械軍團。
最後,那道似是切開星系的藍線...
恰好停在了但丁那把巨劍指向的前方。
連那個男孩額前被風吹亂的白色呆毛,都沒有傷到分毫。
「轟——!」
空間斷裂了。
整個戰場錯位了。
原本暗紅色的天空仿佛一面被重錘擊碎的鏡子,無數道絢爛的極光順著那道切口噴涌而出。
「噌——噌噌噌噌噌!!!」
無數道...
無數道成千上萬、數以億計的次元切口!
整個蒼穹變成了一副被玩壞的立體拼圖。
那遮天蔽日的鋼鐵艦隊,沿著無數條整齊得令人髮指的切線,在無聲中崩解成了數百萬個標準的立方體。
他們滑落、崩解,然後在空間斷裂帶引發的亂流中化為虛無的粒子。
連那一絲雲彩都不復存在,大氣層甚至都被切開,露出了後面那漆黑深邃、點綴著繁星的正常宇宙。
如果在銀河系之外俯瞰,會發現這塊大陸在這一秒內,被包裹進了一個由藍色次元裂縫編織而成的球形牢籠。
這是名為次元斬的藝術,足以將一切敵意抹除殆盡。
地面上,那如黑色潮水般的千萬大軍,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像是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樣被次元斬徹底抹去。
只剩下那座光禿禿的峽谷,安靜得仿佛亘古如此。
「你...你怎麼做到的?!」
柯莉安妲不敢置信地呢喃,「你的力量...」
可她話音未落...只見在但丁面前的裂縫......
緩緩向兩側捲曲,邊緣泛著穩定的藍光,擴容出了一個通道。
風停了。
剛才那足以震碎耳膜的轟鳴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地間只剩下那個藍色通道發出的嗡鳴。
死寂,卻並不空虛。
因為在那漩渦的中心。
有一盞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暖黃色門廊燈,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門框,以及站在那光影交界處,隨意站在那裡的傢伙。
「......」
柯莉安妲呆若木雞,但丁手中的叛逆高高舉起,黛安娜剛剛扣住護腕準備完全解放自己,可現在那根緊繃的手指卻尷尬地懸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而且...
明明身後是無數流星般隕落的無數外星戰艦殘骸,可那個男人身上卻還繫著一條畫著向日葵的圍裙,甚至左手鍋鏟,右手菜刀。
「晚飯還是太早了,現在先回家吃早飯吧,兩位。」
「記得帶上客人。」
他側過身,讓那暖黃的燈光更多地灑在懸崖前的峭壁上,嚴肅道,「今天的培根我特地多煎了一會兒,要是軟了,可能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