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傳銷傳到肯特家頭上來了?
第585章 傳銷傳到肯特家頭上來了?
風雪未歇。
弗伯斯收斂了周身的神性。
這位高高在上的恐懼之神,臉上擠出友善的笑容,踏過一地腥臭的惡魔殘屍,走向奎托斯。
奎托斯無視這個靠近的陌生人。
他走向一棵被風雪壓斷的松樹,舉起剛飲過魔血的伐木斧,手起斧落,砍下粗壯的枝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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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伯斯停在半步之外。
他看著少年灰白皮肉下賁張的肌肉群,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他誇讚山頂那座隱約可見的農莊規模宏大,誇讚奎托斯劈砍時的爆發力。
這位戰神的巡遊使者甚至彎下腰,伸出那雙慣握神兵的手,從雪地里撿起幾根粗糙刺手的松木,替奎托斯碼放整齊。
「你的體魄遠超凡俗。」弗伯斯將木柴堆好,琥珀色的眼眸盯著少年,「這是神賜的天賦。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一直在芸芸眾生中尋找像你這般強悍的勇士。」
奎托斯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頭,赤紅色的視線在弗伯斯臉上刮過。
「我的力量,是我父親給的。」
少年語調生硬。
他腦海里浮現出洛克在烈日下徒手開山、在泥地里指導他發力的場景。
父親說過。
這才是力量的源頭。
與虛無縹緲的神明毫無瓜葛。
弗伯斯沒動怒。
面對凡人的無知,神明向來寬容。
他維持著溫和的笑意,繼續拋出籌碼,詢問奎托斯是否渴望建功立業,是否想將這份天賦兌換成實質的權力。
奎托斯毫無反應。
他轉回身,斧刃再次揚起。
灰黑色的金屬在冬日寡淡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切入木紋。
木屑飛濺。
弗伯斯並不氣餒。
他開始描繪一幅更為宏大的圖景。
他談論戰爭的藝術,談論被吟遊詩人傳唱百年的史詩,談論英雄的榮耀。
「英雄?」
奎托斯劈柴的動作頓住。
斧刃卡在木樁里。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
「是的,英雄。」
弗伯斯捕捉到細微的停頓,他跨前一步,聲音壓低,「只要你點頭。」
「戰神阿瑞斯願意收你為座下第一勇士。你將斬殺世間最可怖的怪物,獲得神明的親自賜福、享受不朽的榮耀、以及————」
弗伯斯勾起嘴角。
他沒有繼續往下羅列金錢與美色的俗套。
「如果想成為英雄。」他退後半步,讓出道路,「就跟我走吧。這段時間,我會在山腳下的村莊等你。」
風捲起地上的雪沫。
奎托斯盯著卡在木頭裡的斧刃,沉默。
他拔出斧頭,插回腰間。
接著他彎下腰,用粗麻繩將劈好的柴薪死死捆牢,雙臂發力,將沉重的木柴連同那兩袋換來的粗鹽,一併扛上肩頭。
腳下的積雪被驚人的重量壓出深坑。
少年轉過身,迎著風雪向山頂的農莊走去。
弗伯斯立在雪地中,雙手負於身後。
他看著寬闊的灰白背影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交錯的林線深處。
虛偽的友善從恐懼之神臉上層層剝落。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弗伯斯抬頭,視線鎖定高原的盡頭。
誰能料到。
受眾神賜福、統御亞馬遜女戰士的無瑕女王,在奧林匹斯神殿中以高潔著稱的希波呂忒。
居然頻繁避開耳目,獨自潛入這片荒涼的高原。
甚至,屈尊降貴,與一個在泥地里刨食的粗鄙男性農夫有染。
若非他前些時日追蹤一頭越界的魔獸,偶然路過這片林區,暗中蟄伏觀察了數日。
高坐雲端的諸神,至今仍全然不知這場堪稱褻瀆的醜聞。
不過,此刻的奧林匹斯,倒也無暇顧及一個亞馬遜女王的私生活,更顧不上她私自生養的血脈。
一場巨大的恐慌正籠罩在眾神頭頂。
神王宙斯在數月前的雷霆深眠中,窺見了一角毀滅的未來。
德爾斐的神諭吐出滿地鮮血,拼湊出神王的夢境:
一頭從虛無中爬出的凶獸,將帶來真正的諸神黃昏。它會咬碎神殿的立柱,將奧林匹斯的榮光拖入永夜。唯有誕生於神性與泥土交匯之處、未受神殿規矩束縛的狂怒勇士。方能以凡兵斬斷凶獸的咽喉。
預言一出,神界譁然。
從太陽神阿波羅到智慧女神雅典娜,所有主神都在暗中發力,翻找人間,試圖搶先揪出那個符合條件的勇士。誰能掌握這把救世的利刃,誰就能在即將到來的動盪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阿瑞斯自然也不例外。
而此刻弗伯斯找到的灰白色少年,更是契合了神諭的條件。
女王的私生子。
擁有神明血脈,卻長於泥濘的農莊,不受奧林匹斯教條的管束。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其潛藏在骨血里、足以將一切活物撕成碎片的狂怒。
弗伯斯垂下視線,看著地上的惡魔殘骸。
為了測試這件兵器的成色,他不惜耗費神力,強行在這片山域鑿開了一道極細的塔爾塔羅斯裂縫,將這群飢餓的惡魔驅趕至村落。
結果堪稱完美。
弗伯斯轉身,走向山腳。
他不急。
英雄,這個頭銜似乎對這個擁有力量卻困於泥沼的少年而言,是美酒。
他只需要在山下安靜等待,等待幼獅自己咬碎牢籠,循著血腥味找過來。
順著蜿蜒的山道向下走去。
弗伯斯暗紅色的斗篷在風雪中翻飛,獵獵作響。他沒有動用神力飛行,反而耐心地用包裹著青銅脛甲的雙足,一步步丈量著這片偏僻的高原土壤。
他心情極佳。
狂風如刀,卻連他髮絲的邊緣都無法觸及。
神性的力場自動排開風雪,將嚴寒隔絕在外。
這位執掌戰爭陰影的恐懼之神,嘴角挑起一抹愉悅。
太蠢了。
奧林匹斯山上那群端坐在白玉王座里的親戚們,實在蠢得令人發笑。
他又一次回望隱沒在風雪高處的農莊。
雖然受諸神賜福的淨土,亞馬遜一族的最高統帥,被視作純潔與力量化身的希波呂忒女王,竟在這片連神廟都不建的荒山野嶺,與一個低賤的凡人農夫苟合。
這是樁足以釘在奧林匹斯聖火柱上的醜聞。
但弗伯斯絲毫不打算揭發。
揭發能換來什麼?赫拉的幾句稱讚?還是剝奪希波呂忒的王權?
毫無價值。
他要的,是在泥巴里打滾、連句廢話都不願多說的灰白少年。
弗伯斯踩碎腳下的冰層。
他迎著風雪,暗金色的神力在舌尖跳躍,用古老的神語,低聲吟誦起懸在諸神頭頂的絕命讖言:「穹頂的白玉柱泣出猩紅的淚滴,雷霆的主宰墜入無可逃避的夢魔。金色的權杖在至高王座上剝落鏽跡,命運的紡線纏上死亡鎖鏈。」
「被期許兩次降生的狂歡之主,紫色的葡萄藤在無明業火中乾癟。神酒傾倒,化作浸透焦土的劇毒,繼任者的王冠碎裂於狂妄的暗夜。」
「深淵底部張開飢餓的巨口,凶獸披掛著灰蹚過冥河。它撕裂星辰,踏碎所有神聖的居所。」
「聖火在暴戾中熄滅,直到星辰墜落,日月失去往昔的尊嚴。」
「直至泥土與神血孕育的狂怒破開鐵圍。不戴神冠、不守教條的泥濘之子甦醒。他游離於神殿之外,於荒野中汲取光輝,帶著凡俗的兵刃逆流踏入諸神的法庭。」
「唯有這未被聖火盲目的無名勇士,方能刺穿凶獸咽喉,扼殺災厄的源頭。去荒野中尋覓這把救世的帶血利齒,神明將賜予他榮光,換取諸神的永壽。」
弗伯斯放聲大笑。
智慧女神雅典娜派出無數使者在各大城邦的王室中尋找救星。太陽神阿波羅用神光掃蕩著每一座宏偉的角斗場。
只有他,戰爭與愛神之子。
耗費神力撕開塔爾塔羅斯的裂隙,放出惡魔,在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荒山野嶺,提前找到了這把救世的刀。
只要將這把刀收入阿瑞斯摩下,借他之手斬殺蒼白凶獸。父親阿瑞斯必將取代宙斯,成為新一任的神王。
至於那少年如果不識好歹。
弗伯斯瞥了眼農莊,冷笑一聲。
戰爭的怒火向來不留情面。
收斂笑意,恐懼之神正準備繼續下山。
可...
這一次腳步剛邁出半寸。
動作生硬卡在雪地之中。
風停了。
弗伯斯瞳孔收緊。
身為執掌戰爭陰影的恐懼之神,阿瑞斯與阿芙羅狄忒的純正血脈。
他竟控制不住雙臂的痙攣,抬起雙手,按上青銅甲冑下的心口。
「咚。」「咚。」「咚。」
這是什麼感覺?
神心在告訴他..
逃!逃得越遠越好!
「荒謬————」
弗伯斯咬碎了牙齒,金色的神血順著嘴角溢出。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神格,試圖驅散這股壓制。
他是恐懼的主宰。
世間萬物的戰慄都是他神座前的養料。他怎麼可能被恐懼反噬?
是誰————
究竟是什麼東西?!
弗伯斯僵硬地抬起頭,盯住前方的風雪。
風雪帷幕之中,空間開始扭曲。
十步之外。
一個人影毫無預兆地佇立在暴雪中央。
對方身上裹著件寬大的漆黑兜帽長袍,衣擺垂在雪地上,卻沒有沾染半點雪屑。兜帽壓得極低,完全遮蔽了面容。
弗伯斯看不透那件斗篷下的形體,甚至無法感知到對方生命體徵的跳動。
活物?死物?神明?惡魔?
毫無頭緒。
唯獨一處例外。
風雪之中。
兩道金光毫無阻礙地撕裂了兜帽下的陰影,轟然爆射而出。
如鎏金般流淌著威嚴的黃金瞳!
金光所及之處,漫天風雪根本來不及落地,甚至連融化成水的步驟都省去了,直接在半空中被不講道理的威壓生生湮滅成虛無。
弗伯斯張開嘴,試圖吟唱戰鬥的神言。
發不出聲音。
藏在兜帽下的金色豎瞳,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
「咔嚓。」
弗伯斯引以為傲的青銅神甲表面,自發崩開數十道細密的裂紋。護體神力如紙糊般寸寸碎裂。
兜帽向後掀開。
「轟——!」
用來偽裝的人類體態輪廓徹底撕裂。狂暴的熱浪排山倒海般向外推擠,將周遭十丈之內的風雪直接氣化成高溫蒸汽。
一尊巍峨的金色龍人拔地而起,立於白毛風肆虐的林徑正中央。
粗壯的後肢踩碎了凍土,布滿鋒利倒刺的骨翼在身後半展,強壯的尾部拖拽在地,掃開大片積雪。暗金色的鱗片在冬日寡淡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盲的寒光。
弗伯斯仰起頭。
琥珀色的眼球向外凸起。
在這個由神明統御的希臘世界,體型往往與位格直接掛鉤。
而在恐懼之神的視界裡,眼前這頭憑空出現的龍獸,其投下的陰影已然遮蔽了整片天穹。
這份壓迫感,絕不亞於被關押在塔爾塔羅斯最底層的遠古泰坦。
「你剛才,念叨什麼來著?」
龍人低下頭。
巨大的金色豎瞳俯視著渺小的神只,嗓音透著漫不經心的傲慢。
弗伯斯牙關緊咬。
他伸手拔出腰間裝飾華麗的青銅短劍。暗紅色的神火自劍格處湧出,纏繞住鋒利的刃面,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你是個什麼東西?!」弗伯斯雙手握劍,「逃出深淵的泰坦殘黨?!還是預言裡的凶獸?!」
龍王懶得施捨一個正眼。
「搞傳銷搞到我們肯特家頭上來了。」龍人嘆了口氣,巨大的鼻腔里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白煙,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鄙夷,「你算是我見過的第一號蠢貨。」
弗伯斯聽不懂這些怪異詞彙。
他只聽懂了赤裸裸的蔑視。
屬於奧林匹斯主神的驕傲強行壓過驚懼。他雙手舉劍,神力催動到極致,朝著龍人的面門悍然揮斬。
暗紅色的劍氣脫刃而出,切開漫天風雪,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半月形血刃,直逼目標。
龍人沒有閃避的動作。
他甚至連抬手的興致都欠奉。
一面巨大的倒十字魔法陣在他身前的虛空中毫無預兆地展開。金紅色的魔力流光在陣紋中遊走。
「嗤。」
暗紅劍氣狠狠撞上倒十字法陣。
劍氣沒入法陣,連半點聲息都未曾溢出,直接受更高維度的規則力量生生抹除、吞噬,歸於絕對的虛無。
弗伯斯眼角抽搐。
他張開嘴,爆發出一聲毫無理智的怒吼,企圖用聲浪驅散心底越發濃重的死氣。他拖著短劍,踩碎冰層,迎著龍人發起衝鋒。
神都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爪。五根鋒利的勾爪張開。
一團純金色的龍焰在掌心匯聚。
面對刺來的暗紅神劍,龍王不閃不避,粗壯的手臂掄出一個半圓。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弗伯斯的臉上。
青銅頭盔崩碎。
恐懼之神的頭顱遭巨力摧殘,硬生生在脖頸上偏轉了一百八十度。刻薄英俊的臉完全轉向了後背。
弗伯斯被嵌在了岩壁的積雪上。
神明當然並不會死於凡俗意義上的頸椎斷裂。
金色的神血在弗伯斯扭曲的脖頸處瘋狂翻滾,奧林匹斯的神性細胞拼命增殖,試圖強行將擰斷的頭顱復位,修復這具遭逢重創的軀殼。
但他低估了這一巴掌的重量。
殘留在臉頰上的金色龍焰,早已順著碎裂的顱骨縫隙,如附骨之疽般滲入他的神經網絡與神格底座。
「啪!」
這是執掌萬物終局的災厄之炎。
也是定義終結與毀滅的爆破。
世間萬物、宇宙星辰,皆有其壽命盡頭。
這股火焰便是將時間尺度無限壓縮,強行拉扯著弗伯斯的神體。
先是點燃,再是燃燒,最後奔向必然的寂滅與熱寂之態。
如果薩拉菲爾在場,便會發現自己兄弟的這一手。已然隱隱觸摸到路西法點燃星辰那一手的門檻。
「轟——!」
最後一發龍炎炸開。
神血乾涸。
弗伯斯的軀體從外至內,從青銅甲冑到神明骨血,一寸寸崩解沙化。
電光石火間。
一位高高在上的奧林匹斯主神,化作一灘黯淡的灰燼。風雪一吹,散落於林間的泥濘中,連證明其存在過的神性光輝都未能留下半分。
神都收回右爪。
他甩掉掌心殘存的灰燼,眼底沒有半分殺死神明的敬畏。
「唉。」
龍王嘆息,望向高處農莊的方向,語調里充滿慈愛。
「別怪我,我的兄弟。」
「外面的世界太險惡,畫大餅的騙子太多。你還年輕,這水太深,我怕你把握不住。
這種髒活累活,還是交給你寬宏大量的兄弟來代勞吧。」
話音剛落。
神都龐大的龍軀邊緣,開始閃爍出不穩定的幽藍色噪點。
金色的鱗片大片大片地剝落、透明。
夢之砂的維持時效即將見底。
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這具正在脫離第三世界的精神投影,煩躁地嘖了一聲。
「真是的。」龍王抱怨連連,「就該叫大蝙蝠多從萬能腰帶里摳幾顆砂礫出來。」
「這才打了兩巴掌就沒電了,完全不夠用。」
幽藍色的光芒猛然一縮。
巨大的龍人徹底消散在風雪中。
林徑重新歸於寂靜。
除了幾棵斷裂的松樹,再無任何異狀。
數日後。
積雪融化大半。
奎托斯扛著兩大袋積在自家糧倉的陳麥,順著山道走下高原。
走到山腳下的村莊入口,停下腳步。
他把麻袋扔在路邊的石碑旁,抱著雙臂,靜靜立在原地。
等了一刻鐘。
兩刻鐘。
——
路過的村民畏怯地向他點頭致意,他皆視若無睹。視線在村口那幾條通往外界的泥濘土路上反覆梭巡。
沒有任何暗紅色的斗篷。
沒有任何華麗的青銅甲冑。
自稱戰神的巡遊使者、滿口承諾著神明祝福與不朽榮耀的男人,連半個影子都沒出現0
奎托斯等了整整半個時辰。
寒風吹過他寬闊的肩膀。
少年收回視線。
赤紅色的眼眸里沒有失落,只有某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他彎下腰,重新將沉重的麥袋扛上肩頭。
父親聽完自己經歷後的吐槽話語,再次在現實中得到完美的印證。
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饋贈。
那些穿得光鮮亮麗、在路邊攔截強壯年輕人,張嘴就是功名利祿、去大城市建功立業的陌生人————
根本不是什麼神明的使者。
說穿了,就是一群專門在荒山野嶺拐賣青壯年勞動力的奴隸販子。
奎托斯搖搖頭,大步邁進村莊集市,走向熟識的鐵匠鋪。
還是換兩袋鹽巴和幾把新鐮刀來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