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迪亞波羅真走運。
第610章 迪亞波羅真走運。
夜風吹過菜壟,捲起幾片碎葉。
迪亞波羅鬆開手臂,將新神輕輕放在菜地邊緣那片沒有翻墾過的硬土上。失去支撐的格蕾爾亦如人偶般癱軟在帶著泥土腥味的地面上。
金髮男人站直身體,泛著幽綠光芒的眸子,投向站在灌木叢陰影里的農夫。
「新叔叔,是吧?」他開口,語氣里掛著一層薄薄的禮貌,像是在某個慈善晚宴上與商業對手寒暄,「自我介紹一下。迪亞波羅·亞歷山大·盧瑟。血緣關係上,我應該叫洛克·肯特一聲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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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攤開雙手,指了指地上萎靡不振的格蕾爾。
「大家都是肯特家族的人。今晚這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私人會面。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帶著這位女士離開?」
農夫沒有回答。
寬大的草帽的陰影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覆滿灰白皮膚的下頜。農夫之子握著生鏽的鐵斧,靜靜地站在原地。
清冷的月光潑灑在他袒露的胸膛和雙臂上。暗紅色的圖騰紋身順著左眼角一路延伸至胸肌。
似是尊透出無盡蒼涼的古希臘雕像。
迪亞波羅嘴角的笑意淡了。
「我真沒有惡意。」他攤開雙手,掌心朝外,「只是來接一位生意夥伴。人已經接到了,不會給學院添更多麻煩。所以,能否讓我離去?」
奎托斯依舊沒有回答。
迪亞波羅將攤開的雙手收回,插進西裝褲袋。他偏過頭,嘴角刻意保留的禮貌弧度已經盡數褪去。
既然不給面子,那還是用拳頭說話吧。
肯特家的家族傳捅就這樣。
「嗡」
蜂鳴聲在迪亞波羅背後響起空氣扭曲。
一具人形實體從虛無中剝離而出。
不似尋常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見的虛無,祂肉眼可見。
【緋紅之王·超越星辰】
紫金色的類人形輪廓。穿戴著仿若浸透了血色的緋紅紗衣,頭頂荊棘編織的王冠。沒有五官的面孔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暗紫色的獨目,瞳孔深處流淌著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冷光。
懸浮在主人身後半米處,替身雙臂交疊抱在胸前,紗衣的下擺無風自動。
KingCrimson!
迪亞波羅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了。
連同他的呼吸、氣味、乃至踩在泥土上的重量,都在這一秒被徹底抹除。
緊接著下一秒。
他憑空出現在奎托斯正後方兩米處。
反物質的虛化」空間完美掩蓋了他的移動軌跡。
直至他跨出虛數空間,重新錨定現實。
紫金色的重拳轟向奎托斯的後腦勺。
然後在半空中停住,紋絲不動。
「嗡——!」
」
替身自虛空中重新凝聚。
右臂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紫金色的臂鎧完完整整地套在拳面上。替身的手臂與他的手臂重疊,五指捏緊,骨節分明。
迪亞波羅的視線定格。
他低頭看向自己和替身的手。
手是完好的。
替身亦是正常。
他確信自己已經他從反物質的虛化」空間裡完整地退了出來。他的拳頭實打實地存在於這層現實維度里。
但...
就是碰不到。
「砰!
「」
砂鍋大的拳頭撕裂空氣,帶著悶雷般的音爆。
脆響令人牙酸,金髮男人雙腳離地,向後倒飛而出。
但在身體即將砸進泥土的前半秒。
迪亞波羅的身影再次消失。
接著,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奎托斯側後方五米開外。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的灰白色農夫,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沒用的。」
這便是【緋紅之王·超越星辰】的權柄。
對四維時間的絕對削除。
就在剛才被擊中的剎那,迪亞波羅直接將「受傷」這個結果,從時間軸上刪去了。
正如積雨雲在天空中翻滾,卻在未及降下暴雨前,便不知不覺中徹底消散。猶如烈火剛剛點燃便熄滅,連火焰自身都未曾意識到燃燒的過程。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不會留下。
在這個既能削除「過程」,又能削除「結果」的絕對領域裡,敵人的任何攻擊動作,最終都會變成一具沒有意義的空殼。
哪怕存在過程,也永遠無法達到傷害他的結果!
「沒用的。」
迪亞波羅抬起手,背後的替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紫金光芒,「你的暴力,在我的規則面前毫無意義。根本傷害不了我。」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放我離開。」
奎托斯沒廢話,只是踏碎了地面的土塊,順便給農田犁了個地。緊接著灰白色的殘影迎面又是一記直拳,直取迪亞波羅的胸膛。
迪亞波羅眉頭緊鎖。
野蠻人。
他不打算再挨第二下。
於是心念一動,緋紅之王的能力再次發動。
這一次,他不僅要刪除結果,他要刪除這個過程。
時間軸在迪亞波羅眼中斷裂。周遭的色彩褪去,世界變成了只有灰白線條的立體幾何。他清晰地看到奎托斯揮拳的軌跡,正準備在這被刪除的時間縫隙中側身避開,然後予以致命一擊。
可就在他準備移動的瞬間。
那隻灰白色的拳頭,竟然直接擊穿了那些灰白的幾何線條。
它沒順著被刪除的時間軸消失,而是蠻橫地砸碎了維度的斷層!
沉悶的骨肉碎裂聲在夜風中炸響。
迪亞波羅再次倒飛而出。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摔在菜壟上,壓爛了一大片剛長出嫩葉的甘藍,泥土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
「咳————」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噴在黑泥上。
迪亞波羅撐著地面,抬起頭,滿眼皆是見鬼般的震駭。他難以置信地抬起手,摸了摸嘴角不斷湧出的溫熱血液。
痛覺是真實的。
能力失效了?!
「咚!」
不.
他將奎托斯出拳的整個動作序列全都砍掉,只保留最初的蓄力與最終的收拳。拳頭應該打不到他。拳頭應該在因果律的層面上,直接跳過擊中這一步直接進入收拳才對!
迪亞波羅這一次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勢,眉頭皺緊,綠色的瞳孔首次閃過了不屬於表演的真實困惑。第一次可以解釋為偷襲。第二次呢?第二次他已經刪去了過程。
拳頭不該碰到他,如河水不該撞上河心的巨石。
除非—
他的思緒停了一下。
迪亞波羅站起身,接過替身遞來的手帕,擦掉嘴角的血,抹平西裝前襟的褶皺。
不對。不是自己的替身出了故障。也不是男人的拳速超越了時間。問題出在那個男人身上。出在他周圍,被月光染白的空氣里。
是那個男人身體周圍的時間流————在彎曲。
迪亞波羅眯起眼。
他看到了。
月光被微不可察地扭曲了。在奎托斯灰白色的軀體四周,時間在繞行。如河水遇到一塊扎進河床的巨石,水流在接近石頭表面之前便自動分開,從兩側繞過,再在石頭後方匯攏成原樣。時間本身在主動迴避這個男人的存在。歲月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迪亞波羅終於明白了無視時間刪除的重拳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存在於時間中。
可這完全不可能!
這個結論太過荒謬。
任何擁有質量、能量、信息、因果鏈的實體,都必須存在於時間這條單向奔涌的長河裡。這是宇宙運轉的底層鐵律。除非他體內有某種東西,某種對時間擁有比緋紅之王更高權限的存在,正在替他拒絕一切外來的時間操縱。
四維生物?乃至五維生物?!
高維邏輯在迪亞波羅腦海中轉動。
但也沒別的可能,只有這個男人體內融合了某種對時間擁有權限的本源力量才能解釋。
甚至這種權限,遠遠高於緋紅之王。
就如同下級官吏站在衙門口,對著門內坐著的宰相不敢宣讀聖旨。
「該死————」迪亞波羅吐出一口血沫,「爺爺這次撿回來的又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奎托斯把肩上的斧頭換了個角度。
就在迪亞波羅盤算著如何逃逸時。
「你在操控時間。」他開口。
迪亞波羅沒接話。情報已經泄露了。自己的能力、替身的名字、刪除因果的核心機制,全都在剛才那幾次交手中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
而他對眼前這個男人,除了對方是洛克·肯特在第三世界收養的兒子、曾經屠殺了整個奧林匹斯神系之外,情報欄里一片空白。
「我殺過時間。」奎托斯坦然道。
「6
「」
「是誰?」迪亞波羅沉下聲音,試探著。
奎托斯抬起左手按在胸膛上,按在早已不再跳動的心臟。
不復猩紅的鐵灰色眼眸鎖向前方獵物。
「他叫,柯羅諾斯。」
泥土翻卷。
奎托斯沒停頓,沾著黑泥的拳頭再次砸向迪亞波羅面門。
迪亞波羅眉頭擰在一起。
King Crimson!
紫金色的替身【緋紅之王·超越星辰】在身後浮現。
刪除時間。
色彩再次從世界剝離,萬物陷入灰白色的靜止線稿。迪亞波羅側開身子,看著那隻粗糙的拳頭沿著被刪除的時間軌跡,從自己的殘影中穿透而過。
他切斷了因果。
他再次抹去了自己被打中的結果。
可接著異變再次陡生。
被緋紅之王強行挖去的四維時間,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平滑地癒合。
那個灰白膚色的男人,其存在本身的概念實在太重了。重到時間流都無法將其沖刷。
被刪去的結果,崩成了一條牛皮筋。
「啪「」
虛空中似乎響起了一聲爆鳴。
修正力以一種粗暴的方式介入。奎托斯本該打空的拳頭,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與時間的流逝,直接違背了物理學的三大定律,沿著被拉扯的因果線,原封不動地彈了回來。
軌跡歸位。
「咚!」
拳骨砸在迪亞波羅左臉上。
悶響傳出。
金髮男人甚至來不及做出防禦姿態,整個人便雙腳離地,呈一條直線向後倒飛而出。
他撞斷了菜地邊緣的三根粗壯木樁,在泥地里型出一道長達十米的深深溝壑,最終撞在一塊景觀石上才停歇下來。
「咳咳————」
迪亞波羅狼狽地單膝跪地,吐出一口混著幾顆碎牙的鮮血。他伸手抹了一把高高腫起的臉頰,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金髮此刻沾滿了泥漿。
「也太不講道理了吧?」他抬起頭,幽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抓狂,「這就是卡爾嘴巴里的新手保護期?」
話音未落。
遠處通往後山的小徑上,傳來了極其細微卻極速逼近的破風聲。
「奎托斯!給我留個活口啊——
I
「」
男孩的嘶吼撕裂了夜風。
伴隨著這聲大喊,又有股湛藍色的刀光,切碎了沿途夜霧。
但丁和維吉爾到了。
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從學院建築的陰影中接連躍出,紅色的風衣與深藍色的風衣在月光下獵獵作響。
迪亞波羅眼角抽動,嘖了一聲。
一個不講道理的遠古凶獸已經夠讓他頭疼了,再加上兩個同樣流著變態血液的惡魔崽子。
一旦形成三麵包夾,哪怕他擁有緋紅之王..
必須速戰速決。
徹底抹除最大的變數。
緋紅之王紫金色的光芒暴漲。
迪亞波羅毫不猶豫地再次發動能力。既然不能選擇刪除對手的攻擊,那他就直接刪除自己移動的過程。
世界再次化為灰白。
無視正在奔襲而來的雙子,迪亞波羅直接將自身剝離出當前坐標,在被切斷的時間夾縫中閒庭信步。
一步,兩步。
他來到了奎托斯的正前方。
西裝袖口下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穩穩貼上農夫灰白的胸膛。
「結束了。」
迪亞波羅在心底冷語。
緋紅之王頭頂寶石閃爍,無窮無盡的能量順著他的掌心注入進奎托斯體內。
這是反物質。
是足以在這個宇宙中,將一切正物質從亞原子層面徹底剝離、湮滅的終極毀滅之力。
時間,恢復流動。
色彩填滿世界。
從後山小徑衝出來的但丁和維吉爾,身形僵在半空。
只見迪亞波羅鬼魅般出現在奎托斯的正面,手掌貼在男人灰白色的胸膛上。濃郁的紫黑色反物質能量,正順著接觸點湧入奎托斯的體內。
「奎托斯—!」
但丁驚愕。
維吉爾眼底殺意沸騰。
迪亞波羅的嘴角高高翹起。
他贏了。
任憑你的概念再重,任憑你如何無視時間的規則。
只要你是構成這個宇宙的正物質實體,在反物質湮滅面前,最終的結果只有化為虛無。
哪怕路西法來了也必須遵從!
66
「」
奎托斯微微低下頭。
藏在草帽陰影下的眼眸,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正眼看向了面前的金髮男人。
連被激怒的波瀾都沒有。
琥珀色的瞳孔深處,只有蔑視。
這眼神迪亞波羅太熟悉了.
就像是一個老獵人,安靜地看著一隻剛斷奶的狼崽子,正站在枯骨堆上,滑稽地模仿著早已死去的狼王的嚎叫。
高高在上。憐憫,且覺得吵鬧。
被這種眼神注視..
該死的..
「裝腔作勢。」
強行壓下被激起的過去回憶,迪亞波羅冷哼出聲。
反物質能量繼續輸出,紫黑色的死光吞噬了農夫身軀。
湮滅開始。
灰白色的皮膚、暗紅色的圖騰、堅硬的肌肉紋理、乃至深處的白骨。一切都在接觸到反物質的瞬間,解離成細微的塵埃。
從胸膛開始,蔓延至四肢,最後是頭顱。
不過眨眼之間。
方才還戰神般的農夫,此刻已然在原地徹底蒸發。連一片殘渣、一滴鮮血都沒有留下。只有鐵斧噹啷一聲掉在失去主人的黑泥上。
夜風吹過,吹散了最後點紫色的能量殘光。
「迪亞波羅,你竟敢————」
但丁穩穩落地,雙眼因暴怒而充血。
紅色的魔力在周身沸騰,地面上的碎石失重般漂浮起來,他舉起力量之刃就要往自己的胸口插。
但...
「別急。」
維吉爾按住他的手,目光看向前面。
因為站在他們對面的迪亞波羅,臉上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從容。金髮男人的臉色依舊沉重,宛若有股瀕死般的惡寒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毫不猶豫,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向後發動空間摺疊,身形瞬間暴退。
而也就在他雙腳剛剛落地的剎那。
原本奎托斯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的空氣中,響起了某種詭異的律動。
「咚一—!」
心跳聲,心跳不斷!
散落在空氣中的塵埃亦沒有消散,它們竟是開始倒卷!
森白的骨骼憑空構建,肌肉纖維交織咬合,血管里重新注滿滾燙的金紅神血。最後,灰白色的皮膚再度覆蓋全身,暗紅色的戰紋在胸口驟然點亮。
奎托斯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甚至草帽都依然穩穩地戴在頭上,他面無表情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生鏽鐵斧。
逆轉反物質湮滅...
對他來說,就好像只是拂去一粒灰塵平平無奇的輕鬆。
但丁愣住了。
周身沸騰的魔力熄滅。
維吉爾若有所思。
「這次————」
迪亞波羅深吸一口氣,「你又殺過誰?」
他明白了。
除了時間,這次竟然..
連死亡這個概念本身,都對這個男人無法生效。
將鐵斧扛回寬闊的肩膀上。
奎托斯抬起頭,視線越過迪亞波羅,看向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平靜的聲音在靜謐的清晨響起。
「死神,塔納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