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審判!薩拉菲爾!
第622章 審判!薩拉菲爾!
遺忘酒吧沉入死寂。
薩拉菲爾扣著那塊灰抹布。
直覺周遭世界剝落了原本色彩。
雖然他是很討厭那個樂子金髮惡魔,但畢竟是克拉克的老闆,而且還有三十個金齒輪米迦勒垂下視線,端詳著空杯子。
黃金瞳里映出杯底殘存的牛奶...
映出昏黃的壁燈,更映出某種比燈光古老億萬倍的虛無。
「請問————」
薩拉菲爾沉默了片刻,字句艱難地往外擠,「薩麥爾先生...他怎麼會...」
「你知道我兄弟當年離開天堂的緣由嗎?」米迦勒平靜道。
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回答。
隨便翻開一本神話典籍,上面都寫滿了那個家喻戶曉的劇本..
驕傲的晨星拒絕屈膝,摔落九天,砸穿深淵,淪為地獄的王。
米迦勒停下轉動杯子的手,微微搖頭。
「謬誤。詩人編造的戲碼。」
「路西法推開天堂的門,僅是他認定自己該走了。」米迦勒看著那個圈,「他說,一樁天堂里上萬高階天使,無一肯沾手的腌臢差事。」
薩拉菲爾眼睫微顫:「然後?」
「墮落。」
「他說他看到了劇本。命運的劇本缺乏黑暗鋪墊,這樣會讓光芒毫無價值。剝離了誘惑的考驗,所謂的善」不過是一具空洞的皮囊。他需要去填補那個名為惡」的空缺。」
白色的眼眸對上少年的視線。
「辰星隕滅,黑夜才足夠深。」
「於是他親手操刀,把自己塑造成惡」。」米迦勒繼續陳述,「他縱身躍出天堂的邊際。羽翼燃起業火,聖光層層剝落。直至砸穿深淵的地表,他站直身子,抹淨臉上的餘燼,衝著空無一物的虛空宣告」7
「從今往後,我便是你們的魔鬼。」
「那他————到底死於什麼?」薩拉菲爾追問。
「他自認大徹大悟。看透了從始至終毫無劇本,更無所謂的崇高使命。」米迦勒回答「造物主從未限制我們。」
薩拉菲爾看向按著抹布的手。
所以...
是他一記毫無章法的堪薩斯農夫拳,打死了路西法?
「萬物皆具自由。他便要以此踐行自由的死法。」米迦勒收回手,「他在命運的薄冊上,刮除了自己的名諱。有關他的一分一毫,就此在這個維度里煙消雲散。
「那我們為何還能————」薩拉菲爾滿眼困惑。
「我們是個例。」米迦勒截斷了他的話,「我生於造物之先,時間的長河沖刷不到我。而你,曾踏足過造物之外的留白之地。」
「那麼您降臨這間酒吧。」薩拉菲爾沉默道,「就是專門為了知會我這則訃告?」
米迦勒定定地看著他。
「不。
「」
男人反手探向背後。
如冬日取代秋日,如黑夜吞噬黃昏的一道界線。
上一秒...
坐在高腳凳上,還是個會為兄弟之死流露情緒、品嘗牛奶的過客。
下一息。
米迦勒站直身軀。
周遭的彩色琉璃窗化作了齏粉。
劍被握在了他的掌心。
並非迪奧平日裡用橙燈復刻的贗品。
這是米迦勒之劍。
純粹的原典。
劍身上沒有繁複的花紋,只有焚燒一切概念的白色聖火。
米迦勒臉上褪去溫度,只余天職。
「路西法的殞命,源於本該摒棄於凡人維度之外的權柄遭人濫用。自稱迪亞波羅的男人。他竊取了違逆凡間秩序的籌碼。」
劍尖緩緩抬起,鎖定薩拉菲爾的心口。
「追溯權柄的源頭...」
「條條框框,全數指向同一個姓氏。」
「肯特。」
「你的父親。你的兄弟。你自己。」米迦勒宣讀判詞,「你們手中攥著的事物,已然擊穿了人類所獲准觸碰的紅線。」
薩拉菲爾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住酒櫃。
「路西法用他的方式維繫著這根鋼絲。他縱容你們,觀測你們,偶爾推波助瀾。他貪圖好戲,想探底你們在所謂劇本中的上限。」
劍尖上的白火跳動了一下。
「但他死了。」
「鋼絲斷了。」
大天使眼底亮起審判的白光。
「執天界之名,我於此地裁決肯特。」
「自此刻起。肯特家全員。押解歸天,受造物之源重估。」
「若你們達標————」
「若未達標————」
宣判戛然而止。
薩拉菲爾從跳躍的白色焰心裡,讀出了後半句判決。
抹除。
「隨我折返受審。孩子。」米迦勒踏前一步。
薩拉菲爾大腦運轉,他的智慧正在告訴他..
夢之砂、矢量操作、規則·復愈,無數超級力量在心中翻湧。
可....
他要對抗的是米迦勒。
創世的右臂,上帝的代行者。與神相似。似神者。
咬咬牙,薩拉菲爾正欲調動魔力一「啪。」
一團明黃色的物體從盲區劃出一條拋物線,糊在米迦勒臉上。
香蕉。
表皮帶著熟透的棕色斑點。不偏不倚,正中米迦勒,更是啪嘰一聲果肉炸裂,香蕉泥糊了神明半張臉。
空氣沉悶。
隨後,現實被生生掰彎。
米迦勒的身軀從原地蒸發。碎裂的彩色琉璃窗嚴絲合縫地重組,顴骨上的香蕉泥化作虛無,連空氣中甜膩的果香也被抽取得乾乾淨淨。
米迦勒重新定格在五秒前的位置。
手持聖劍。
大理石面孔。
戰甲纖塵不染。
但有些事物確確實實改變了。
角落裡,波波四腳朝天砸在木地板上。他翻著白眼,四肢蜷縮。長滿毛髮的黑猩猩臉上,凝固著荒謬的困惑,仿佛他在意識斷片的最後一秒,察覺到自己幹了一件震爍古今又愚不可及的蠢事。
因果覆寫。
米迦勒剔除了香蕉存在的合法性。
而波波支付了代價..
哪怕是喝了智慧之泉的猩猩,腦容量在因果重組的碾壓下,亦承受了反噬。
薩拉菲爾瞳孔地震。
視線在倒地猩猩和持劍神明之間游移。
米迦勒再度平舉聖劍。
「我拒絕複述第三遍。孩...」
「當!!!!」
金屬爆鳴。
一柄漆黑重劍架住米迦勒下劈的聖劍。
吉姆。
在吧檯後面擦了一輩子酒杯、頂著騎士盔甲的老男人。
手裡攥著那柄與他畫風不符的兵刃一夜之劍。
四尺長鋒。通體漆黑如墨。刃口流淌著星雲碎屑般的幽光,似是將整片夜空都強行封在了這條細長的刀口裡..
吉姆大臂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豆大的汗珠從額頂落下。
他一步未退。
「別在老子的地盤撒野啊!麥可——!」
字句從他的牙縫裡往外蹦。
米迦勒垂眸,俯視著老酒保。
「退下!夜之主!」他呵斥。
「薩拉菲爾!」吉姆沒理他,「現在帶著尼祿,逃!」
薩拉菲爾的腳底板仿佛生了根。
他不拋下這個老酒保。
「吉姆先生——我能擋」」
「閉上嘴!!」
吉姆嘶聲咆哮。
他翻轉手腕,將夜之劍橫攔胸前,劍尖垂直朝下。隨後,以一種毫無防備的自毀架勢,雙手握柄,狠命扎向身前的空氣。
夜之劍的鋒刃撕開了空間壁壘。
夜之維度的入口。
一扇翻滾著深邃星雲、通往無盡未知的漆黑大門。
吉姆借著劈砍的慣性擰轉身軀。
抬起右腿,一腳重重蹬在薩拉菲爾的胸骨上。
巨力襲來。
少年向後跌出,撞進那扇漆黑的裂縫。
尼祿剛壓低重心準備駐足,吉姆的左腿已經橫掃而至。
兩人一前一後,跌入夜的深淵。
裂縫邊緣開始向內塌陷閉合。
薩拉菲爾在失重的墜落中拼死翻轉上身。
視線穿過越來越窄的光明他窺見了結局。
米迦勒之劍貫穿了酒保的胸膛。
從左胸刺入,從後心透出。
劍刃上附著的白色焰流包裹了吉姆半個身軀。
老男人的雙手還死死握著夜之劍。
但此刻的神器正在哀鳴..
劍脊上崩開裂痕,暗物質化作黑煙向外溢散,如垂死掙扎的星體。
「嗡——!」
大劍抽出。
失去支撐,吉姆的身軀仰面向後倒去。
倒下的半空中,他視線穿透了即將合攏的維度裂隙。
撞上了薩拉菲爾赤紅的雙眼。
老酒保咧開嘴,嘴唇無聲地開合。
薩拉菲爾自然能讀懂那個唇語。
「美夢的味道......很不錯。」
裂縫徹底咬合。
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
怒火灼燒了理智。
薩拉菲爾伸出右手,五指在虛無的墜落中猛然向上張開。
夢之砂。
他無暇思考這東西是何時攥在手裡的。或許是吉姆踹出那一腳時,他跌退的本能讓他摸向了暗袋。又或許,早在米迦勒推開酒吧大門的那一瞬,他就已經做出了預判。
揚起手臂,薩拉菲爾將一小把砂礫丟向自己面龐。
光。
刺目的白光沖刷掉黑暗。
醇厚的奶香鑽進鼻腔。
瓷杯微溫的觸感貼合著指腹。抹布正搭在左手手腕上。
薩拉菲爾穩穩地立在吧檯內側。
吧檯正前方,坐著生著四條手臂的藍色惡魔。
梅菲拉斯的下頜剛剛張開..
「來杯——
」
「忘川拿鐵。加雙份牛奶。」
薩拉菲爾搶斷了他的話頭,手腕一送,直接將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白瓷杯推到惡魔眼皮底下。
男孩正不可遏制地發著抖,但他強迫嘴角掛起一抹微笑。
若是旁人湊近了細看。
便能察覺清澈的眸子裡,血絲已經爬滿了眼白。
梅菲拉斯硬生生咽回了後半句話,叮著杯子愣了神。
「————你怎麼」
「本店的專享盲猜服務。」薩拉菲爾語速極快。
幾分鐘後。黑甲惡魔步履蹣跚地上前。
「主啊,來點」
瓷杯推到了他的手邊。
夢之砂彈入。
聖光注入。
做個好夢。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那個男人馬上就會推開那扇門。
他必須趕在光芒照進來之前,把所有的漏洞填補上。
「波波。」
薩拉菲爾繞出吧檯,單膝蹲在猩猩偵探所在的圓桌旁。
波波正抱著一杯香蕉奶昔吸得津津有味。
「如果過幾分鐘,有個渾身發光、看著很刺眼的男人走進來...千萬別扔任何東西。
聽清了嗎?特別是香蕉。」波波停下吸管,歪著毛茸茸的腦袋:「呃...為什麼?他會生氣?」
「因為扔了你會暈死過去。你會失去意識。」
波波撓了撓下巴,認真思索了兩秒:「————那如果他掏出武器呢?要傷害你或者大家呢?」
薩拉菲爾愣了愣。
心臟顫動了一下。
「————那也絕對不要扔。」他咬緊後槽牙。
波波看著少年的眼睛。
猩猩偵探嚴肅地放下吸管,把桌上備用的香蕉拿起來,鄭重其事地塞進了自己的馬甲口袋。
「行。我不扔。」波波拍了拍口袋,「但我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薩拉菲爾無奈地笑笑,打算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木門。
吉姆剛好抱著一箱酒水走出來。
薩拉菲爾擋住他的去路。
活生生的吉姆。
頭盔反著光,啤酒肚把盔甲頂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吉姆先生!」
薩拉菲爾直視吉姆的眼睛,「待會天界會來人。衝著我來的。」
吉姆放下酒箱的動作懸在半空。
「誰?」
「米迦勒。」
吉姆瞳孔地震,手裡的玻璃酒瓶脫手砸在地上,碎渣四濺。
「所有人,全部離開酒吧!」
薩拉菲爾不再壓抑聲音,魔力順著喉管擴音。接著一把抓起吉姆的胳膊,將吉姆拽到吧檯內側的死角。反鎖代表著天界的大門。三道聖光結界疊加上雙重夢境法陣,在門外築起一面無形的之牆。
然後...
米迦勒還是來了。
結界連半點阻礙作用都沒起到。
大門向內敞開。
金甲男人踏入酒吧。
一切按部就班地重演。走向吧檯。落座。
「牛奶。」
索然無味的複述。
路西法的訃告。
冰冷的審判詞。
拔劍。
但這一次...
沒等米迦勒舉劍刺向薩拉菲爾。
波波丟出了香蕉。
老酒保雙手反握上了夜之劍,從吧檯內側的視覺暴起,龐大的身軀躍上檯面,以一記兇悍的下劈直取米迦勒後頸。
漆黑的暗物質刃鋒切開空氣..
停住。
刃面發出嘶鳴。
劍體開始沸騰溶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大天使甚至沒回過頭看一眼偷襲者。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左手。
隨意地向後一揮。
白色的火焰從指尖剝離,化作一條游蛇穿透了吉姆的胸膛。
劍斷。火燃。肉體被洞穿。老酒保仰面倒下。
「住手——!」
薩拉菲爾手臂再次揚起。
夢之砂再次覆面。
吧檯。燈光。抹布。
.
藍色惡魔梅菲拉斯坐在高腳凳上,張開嘴巴。
「來杯—
「」
砰!
一杯滿到溢出的熱牛奶被狠狠砸在惡魔面前的桌面上。
「我要的不是這個————」梅菲拉斯皺起眉頭,剛想發作。
「喝。」
薩拉菲爾雙手撐在吧檯上。
向來溫和清澈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擇人而噬的地獄之火。
「我————好————」
高高在上的嫉妒公爵被這股毫不掩飾的火焰震懾得縮了縮脖子。
他乖乖端起瓷杯。
「喝就喝,凶什麼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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