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父慈子孝(二)
MementoMori從影子中升起了完整的身軀。
六隻眼睛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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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奎托斯將利維坦戰斧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換手動作。
但冥府的地面在這一刻出現了以他為圓心的環形裂紋,碎石和板岩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壓力從中間劈開,向兩側翻卷開去。
他將右手緩緩握成拳頭。
「......」
卡爾在遠處咽了口唾沫。
「你不該為了一個坐了三千年的固執鬼毀掉自己的膝蓋,老傢伙。」普魯托站在廢墟王座前,黑髮在升起的氣流中向後飄散,「你已經不再年輕了。」
「我從來沒年輕過。」奎托斯回答。
利維坦戰斧的斧刃在灰白色的光線中折射出一道冰藍色的寒芒。
「來吧。」
「父親。」
「嗡——!」
MementoMori的右臂抬起,暗紅色的拳頭帶著毀滅一切的姿態砸向了奎托斯!
地面在拳頭落下之前就已經先行龜裂了!
這一拳所攜帶的概念重量!
死亡本身侵蝕了目標周圍的現實結構!
而奎托斯只是將左手的利維坦戰斧向上一揮。
「咔嚓——!」
奎托斯的身體從原地消失了。
「砰!」
他出現在了魔神的肩膀上。
斧刃嵌入了MementoMori的頸側,冰藍色的霜花從切口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暗紅色的表皮凍結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死域。
「唔......!」
普魯托的眉心抽搐了一下。
替身受到的傷害會反饋到本體上,這是替身使者的基本法則。
但他只是皺了皺眉。
「死線。」
十條黑色的裂紋同時浮現在奎托斯的身體表面。
「呵......」
奎托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蔓延的黑色紋路。
他只是繼續揮斧。
死線在他的皮膚上蔓延著,他的心跳確實在減速,他的肌肉確實在衰退,他的壽命確實在被一秒一秒地抽走!
但他根本不在乎!
「你以為巨人和死亡對我有用?」
斧刃從MementoMori的頸側拔出,帶出了一蓬暗紅色的碎屑。
「我殺過無數泰坦!」
「我殺過冥王!」
「我殺過時間之神!」
「我甚至殺過我自己!」
「砰——!」
MementoMori被連續四斧轟然逼退!
普魯托的嘴角滲出了一縷血。
「死線對你無效。」他用手背擦掉了那縷血,「卻從不是因為你征服了死亡,不過是你已經死過太多次了。」
「死亡認不出你了,我的父親。」
「嗯。」
奎托斯從魔神的肩膀上跳下來,一斧直劈普魯托腦門!
「所以回家,我的兒子。」
「......你腦子裡就只有這一句話嗎?」普魯托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夠用了。」
「砰——!」
MementoMori的第二拳落下!
.........
「嘖——!」
卡爾看得瞠目結舌。
他在方才的戰鬥中已經領教過MementoMori的恐怖,暗紅色的魔神幾乎就是冥府本身的具象化,它每一拳都攜帶著萬物終有一死的重量。
而他自己之所以能扛住並且反擊,靠的是唯心狀態下對現實規則的強行扭曲。
可奎托斯...
只是單純不講道理的力量。
「蝙蝠俠。」卡爾聲音乾巴巴,「死線對奎托斯居然完全沒用?」
「不是沒用。」
「死線確實在侵蝕他的生命力。可他的身體已經被死亡反覆鍛造過太多次了,某種意義上他就像是一塊被反覆回火的鋼...你可以繼續加熱它,但它已經不會再變形了。」
「用人話說呢?」
「他死了太多次,死亡不想帶他走了。」
「......這不公平吧?」卡爾嘴角抽了一下,「我唯心爆種才能把死線砸碎,他就站在那裡讓死線自己躲著他走?」
「這就是差距。」黛安娜在旁邊平靜地補了一刀。
「不是。」克拉克搖了搖頭,「或許只是因為...」
「他真的不怕死。」
克拉克的超級視覺在此刻清晰地捕捉到了奎托斯的面部...
什麼都沒有。
他完全沒有恐懼,懊悔等任何情緒...
如他身體的白灰一樣,他的情緒亦是一片死灰。
「他在打仗的時候都在想什麼?」卡爾皺眉。
「大概在想今年的冬小麥什麼時候播種。」蝙蝠俠說。
「這是你的冷幽默之一麼?」
「我很認真。」
「......」
「轟——!」
遠處又傳來一聲巨響。
MementoMori的左臂被利維坦戰斧的寒氣凍結了整個前臂,冰晶從肘關節向上蔓延,暗紅色的閃電在冰層下掙扎著試圖破殼而出。
奎托斯站在魔神的正下方。
他身上的死線仍然在增加。
二十條...
三十條。
黑色的裂紋將他的身體分割成了一幅被無數墨線鉤勒的白描,每一條線都代表著一次死亡的宣判。
「他的生命體徵在持續下降。」
蝙蝠俠說,「但下降的速度正在越來越慢。」
「死線的效果在遞減?」克拉克問。
「不是遞減。」蝙蝠俠搖了搖頭,「是他的身體在適應,每一條新的死線出現,他的身體就會對抗。」
「什麼對抗?」
「活著對抗。」
「......」
「蝙蝠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幾個字結束一段分析?」卡爾抗議道。
「不能。」
「轟——!」
MementoMori掙脫了左臂的冰封,暗紅色的碎冰在空氣中炸成一片血色的冰雹,緊接著魔神的雙拳同時砸下!
兩拳。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來了來了來了!」卡爾有些激動。
奎托斯卻是以斧身迎接從上方落下的右拳。
「嘭——!」
腳下的地面從他的落足點開始,以同心圓的方式一層接一層地向外崩碎,最終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環形巨坑。
他單膝跪在坑底。
可他的另一隻手...
不知何時從右手腕的皮膚下綻放出了一條暗金色的光帶,光帶從手腕一路蔓延到指尖,將他整條右臂染成了一種介於鐵鏽和日落之間的顏色。
——混沌之火!
「砰——!」
衝擊波從兩隻拳頭的碰撞點向外擴散。
暗紅色和暗金色的閃電在碰撞面上糾纏了著炸開!
MementoMori的左拳被彈了回去。
自三千年前普魯托·肯特坐上冥王的王座以來,MementoMori第一次在正面對抗中踉蹌。
「......」
「哎?為什麼不用混沌之刃啊!」卡爾遺憾道,可隨即又迅速將雙手抱回胸前,清了清嗓子,「可惡,他們可是父子啊,怎麼能這樣相殘,克拉克!我們為什麼只能...」
「安靜。」黛安娜忽然抬手。
她雙眼眯起。
火焰女神因弗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她為什麼不去幫忙?」卡爾問。
「因為她不確定該幫誰。」黛安娜回答。
「......她不是站在普魯托那邊的嗎?」
「但她剛才聽到了奎托斯說的話。」
「奎托斯說了什麼?」
「回家。」蝙蝠俠補充。
「蝙蝠俠你他媽能不能不要這樣了!」
「不能!」
「我...」
好吧,因弗娜確實在猶豫。
她從小就在冥府長大。
她的父親哈迪斯死在了那個灰白色男人的手裡,她的母親珀耳塞福涅在之後的三千年裡獨自維持著花園中最後的生機。
而普魯托坐上了她父親的王座。
而如果她現在出手幫普魯托...
那就等於幫普魯托繼續困在這把椅子上。
可如果她不出手...
「唔......」
因弗娜咬住了下嘴唇。
「你在害怕什麼?我的孩子。」
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因弗娜猛地轉身。
珀耳塞福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白色的長袍下擺沾著花園泥土痕跡,黑色的髮絲被一根骨簪別在腦後。
「母親......」
「你在害怕他離開。」珀耳塞福涅嘆氣。
因弗娜的火焰在這一刻暗了下去。
「如果他走了......」她低聲道,「冥府就只剩下我們了。」
「冥府一直都只有我們。」珀耳塞福涅走到女兒身邊。
「他從來都不是我們的一員。」
「我知道!」因弗娜的聲音拔高了,火焰重新從髮絲間竄起,「我知道他不是我們的人!我知道他心裡放著的是那個拿十字架的女人!我知道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
「那你為什麼還要替他擋?」
「因為......」
「因為他把冥府照顧得很好。」她最終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的話。
珀耳塞福涅看著自己的女兒,嘆了口氣。
「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坐在王座上,沉默寡言,一個人扛著整個冥府的重量。」
「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嫁給他的。」
「母親!」
「冥府里的男人都這樣。」珀耳塞福涅搖了搖頭,「不過我後來發現你父親其實會說話的,只是覺得說了也沒人懂所以懶得說。」
因弗娜的火焰噼啪作響。
「那個灰白色的男人殺了你的父親。」
因弗娜的身體僵了一下。
「但他現在來接自己的兒子回家。」
「你覺得這兩件事矛盾嗎?」
「......」
因弗娜沉默了很久很久。
冥府的灰白色穹頂下,父子之間的戰鬥還在繼續。
「不矛盾。」她最終低聲道。
「殺神的是戰神。」
「來接兒子的是父親。」
「他們只是長著同一張臉。」
珀耳塞福涅微微一笑。
「去吧。」她說。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因弗娜看著母親的側臉,看了很久。
「因弗娜!」彌諾斯驚呼。
她沒有理會。
MementoMori的暗紅色身影投下了覆蓋半個戰場的陰影。
奎托斯的利維坦戰斧正嵌在魔神的膝蓋關節處,冰霜從切口向上蔓延。
因弗娜站在了普魯托的正前方。
「你在做什麼?」普魯托皺眉。
「我信你。」因弗娜說。
「......」
「你坐在這把椅子上三千年。你沒有對我和母親做過任何壞事。你甚至連冥府的一棵石榴樹都沒有折斷過,雖然我折斷了好幾次。」
「但你不快樂。」
「你從來都不快樂。」
「......」
普魯托握著安卡護符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你的父親來接你了。」因弗娜深吸一口氣,「不管你走不走,我只想告訴你。」
「冥府不是你的。」
「你離開之後。」
「冥王我也能當。」
「......」
漫長的沉默。
普魯托看著面前的紅髮女孩。
「可你守不住。」他說。
「那是我的事。」因弗娜將下巴揚了起來,「你操什麼心?你不是什麼都不在乎嗎?」
「......」
「你走不走?」
「不走。」
「那我替你走!」
因弗娜轉過身面對著奎托斯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
「喂!灰白色的老頭!」
她的聲音穿透了半個戰場。
「他不走!但我替他傳個話!」
「他不是不想走!是他覺得走了冥府就完了!」
「你要是真想帶他回去的話,就想個辦法讓冥府沒了他也能轉!」
「......」
奎托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看向了蝙蝠俠的方向。
「我已經在想了。」蝙蝠俠微微頷首。
「......」
「轟——!」
MementoMori趁奎托斯分神的間隙發動了反擊,六隻眼睛同時釋放出匯聚的紅光。
「咚——!」
奎托斯將戰斧的斧面橫在身前當盾牌,紅光打在斧面上被冰藍色的寒氣折射成了數十道散射光線,在冥府的穹頂上燒出了一排整齊的焦痕。
「別說閒話。」普魯托從廢墟王座上站起來,「既然要打,就打。」
「嗯。」
奎托斯將戰斧重新舉起。
「你這一斧下去會怎樣?」因弗娜還站在兩人之間,「你要是把他打死了怎麼辦?」
「他死不了。」奎托斯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我兒子。」
「......」
因弗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這種理直氣壯的邏輯給堵死了...
她一甩紅髮從戰場中間跑了出去,嘴裡嘀咕著什麼不可理喻之類的話。
刻耳柏洛斯的右側犬首伸過來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
因弗娜啪地一巴掌拍在犬鼻上。
「別碰我!煩死了!」
犬首縮了回去。
.........
「行了。」
奎托斯將視線從因弗娜的背影上收回來。
「繼續。」
普魯托雙手抬起,十指張開。
「我給過你機會了,父親。」他低聲道。
「三千年的冥府給了我一樣東西。」
「你知道是什麼嗎?」
奎托斯沒有回答,只是將戰斧的斧刃對準了魔神的胸口。
「是時間。」普魯托說。
「三千年的時間。」
「足夠讓我把冥府的每一條法則、每一寸疆域、每一縷死亡的氣息...全部刻在MementoMori的骨頭裡。」
「嗡——!」
魔神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在壓縮替身?」蝙蝠俠皺眉。
「密度提升意味著什麼?」克拉克問。
「記得用卡爾能聽懂的話說。」黛安娜補充。
「不是...你是什麼意思?黛安娜。」卡爾氣笑了。
「就是之前一拳能把你拍進地下十米。」蝙蝠俠說,「現在這一拳能把你拍穿冥府。」
「噢...原來是把我拿來當計量單位了。」卡爾面無表情。
「嗡——!」
MementoMori的體型驟然縮減!
「第二形態。」卡爾診斷道。
「什麼?」克拉克不解。
「BOSS戰的經典流程。」卡爾一本正經,「第一階段大體型慢速度高防禦,主角用靈活性找到弱點打出傷害,然後BOSS怒吼一聲進入第二階段,體型縮小但速度和攻擊力翻倍,通常伴隨著新的攻擊模式和背景音樂的變奏。」
「你......」克拉克苦笑。
「笑什麼?我說的準不準?」
「...其實挺準的。」黛安娜在旁邊點了點頭。
「黛安娜你怎麼總是煽風點火?」卡爾無語,「我感覺你是故意的。」
「轟——!」
第二形態的MementoMori消失在了原地。
「砰——!」
奎托斯的身體被擊飛了。
利維坦戰斧在空中旋轉了半圈後嵌入了遠處的一塊岩壁上。
「唔......」
奎托斯從地面上單膝撐起,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嗯。」
他看著手背上的血跡。
「不錯。」
「......」
「這是在誇他?」卡爾一臉難以置信。
「不是夸。」蝙蝠俠說。
「那是什麼?」
「只是確認他的兒子值得他認真打。」
「......」
奎托斯將右手伸向遠處的岩壁。
利維坦戰斧在岩壁上震動了一下,然後自行脫離,劃出一道冰藍色的弧線飛回了他的手中。
「那是......」
黛安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兩道暗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被拽了出來。
鎖鏈的末端各自連線著一把彎刃...
造型古樸的弧形短刀,刃身上鐫刻著已經失傳了數千年的銘文。
混沌之刃。
「他居然...」
亞當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波動,「這就是寓言中記載的混沌之刃?」
「你有話要說?」蝙蝠俠扭頭看向亞當。
「其實在六千年前的坎達克的古籍中也有一段關於灰白之人的描述。」亞當低聲道,「其中提到他有兩種武器。一種是冰藍色的戰斧,代表他作為守護者的身份,是克制、是理智、是暴風雪中唯一清醒的火種。」
「另一種是暗金色的鎖鏈雙刃,代表他作為戰神的過去,是憤怒、是殺戮、是將整座神山付之一炬的業火。」
「果然...」
「原來就是他啊。」亞當恍然大悟,隨即讚嘆,「事情結束之後,我一定要和他好好交流一番。」
「......」
「現在麻煩來個人給我翻譯下我聽得懂的那種,普魯托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
「......」
「奎托斯的手段將很殘忍。」蝙蝠俠總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