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卡爾:好嘛,我又是計量單位了。


  奎托斯左手持利維坦戰斧,右手持渾沌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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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藍色的寒氣從戰斧的斧刃向外蔓延,暗金色的火光從鎖鏈的鏈節間向上攀升。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身體上同時啟用。

  左半邊覆滿白霜,右半邊燃燒著餘燼!

  「來。」

  就一個字。

  可普魯托能感覺到...

  面前這個男人變了。

  之前那個用斧頭一下一下劈砍的奎托斯,是一個在種了太多年玉米之後懶得全力出手的中年人...

  而現在這個...

  「MementoMori。」

  普魯托低喝。

  黑紅色的魔神從他的身後再度衝出,兩三米高接近光速!

  「砰——!」

  奎托斯用利維坦戰斧的斧面格擋了這一拳,冰霜和死亡概念在接觸面上激烈碰撞,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概念衝擊波!

  可他的右手已經甩出了混沌之刃!

  暗金色的鎖鏈在空氣中畫出了一道弧線,彎刃切入了MementoMori的右肩關節!

  「嗤——!」

  暗金色的業火從切口湧入。

  「什麼...?!」

  普魯托的面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MementoMori的右肩正在被某種力量溶解!

  構成替身的精神結構本身正在被混沌之火一層一層地灼燒分解!並且.....

  在往這個男人身上注入力量!

  「我與最強的替身使者交戰過。」

  奎托斯的聲音從風暴中心傳出來。

  「我亦是被那最強的替身養大。」

  「我研究了很久...」

  「最後...是混沌之刃,它是我在塔爾塔羅斯最底層、面對原初存在的時候磨出來的最後一道刃!」

  「它能切開一切。」

  「包括精神構造體。」

  「——包括替身。」

  「沒想到,最先體驗上他的會先是你,我的孩子。」

  「嗡——!」

  MementoMori的右臂在混沌之火的灼燒下開始從肩關節處崩解!暗紅色的碎屑從切口處飛散出去,在空氣中燃燒成了一片金紅色的星雨。

  普魯托咬緊牙關,他的左手猛地抬起。

  「死——!」

  百條死線。

  一百條黑色的裂紋同時浮現在奎托斯的全身!

  密密麻麻的黑線將他的身體切割成了上百塊即將崩解的碎片。

  「如果十條對你無效的話,那就一百條。」

  「如果一百條還不夠。」

  「那就一千條。」

  「總有一條會殺死你。」

  「萬物終有一死。」

  「這就是我和她的羈絆!父親!」

  「......」

  奎托斯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黑色裂紋,他緩緩走上前去。

  「嗯。」

  「你在做什麼?」普魯托皺眉。

  奎托斯沒回答,他只是邁步走向MementoMori。

  普魯托持續疊加著!

  兩百條!三百條!

  「停下來!」普魯托怒喝道,「你再走下去你真的會死!」

  「那就試試看,我愚蠢的孩子。」

  奎托斯走到了MementoMori的正面。

  魔神俯瞰著這個灰白色的男人。

  它獨臂抬起,奎托斯仰起頭。

  死線甚至在他的視網膜上也畫出了網格狀的黑色裂紋,他的視野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吞噬。

  「你的替身叫MementoMori。」

  「勿忘你終有一死。」

  「你知道這句話最早是誰說的嗎?」

  「......」

  「是羅馬人。」奎托斯說。

  「凱旋的將軍站在戰車上接受萬民歡呼的時候,身後會站一個奴隸。」

  「奴隸的唯一職責,就是在將軍耳邊反覆說這句話。」

  「勿忘你終有一死。」

  「這句話在提醒那位將軍...」

  「提醒...你還活著!」

  「......」

  死線停止了增長。

  因為奎托斯每一寸皮膚上都覆蓋著黑色的裂紋!

  「你懂什麼啊?!混蛋!!!」

  普魯托終於怒吼出聲,這個平靜了三千年的男人終於怒吼出聲!

  「我是死者之王!我即哈迪斯!我即地獄!我即冥府!我...我就是死亡身邊最忠實的僕從啊!」

  「......」

  「這是愛情嗎?」克拉克皺眉。

  「這個在我們那一般被叫舔狗。」卡爾蚌埠住了。

  與此同時,MementoMori的左拳終於落了下來!

  「砰——!」

  奎托斯的身體在衝擊中被掀飛了出去,滿身的死線在這一擊中碎裂了大半,他就這麼跌落在碎石之間。

  「奎托斯——!」

  克拉克瞳孔一縮。

  「別動。」蝙蝠俠按住了他的肩膀。

  「但是...」

  「看。」

  克拉克順著蝙蝠俠的視線看過去。

  奎托斯從碎石中站起來,隨即繼續往普魯託身前走。

  「......」

  「你到底是有多倔?!」冥王嘶吼。

  「你猜你最像誰?」

  普魯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MementoMori再度揮拳!

  「砰——!」

  奎托斯又一次被擊飛。

  「你瘋了嗎?」普魯托咬牙切齒。

  「你要這樣走到什麼時候?」

  「走到你願意停手為止。」

  「......」

  「我不會停手的!」

  「那我就不會停步。」

  「砰——!」

  「你到底為什麼不能接受?!」普魯托的聲音在冥府的穹頂下迴蕩,「我不需要你來接我!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我有我的王座,我有我的法則,我有我的....」

  「你有什麼?」

  「你只有一枚十字架。」

  「......」

  普魯托沉默了。

  「我也是這樣過來的。」奎托斯說。

  「三千年,在塔爾塔羅斯的最底層,一把利維坦戰斧放在膝蓋上,坐在那裡等著有東西爬出來好讓我有事情做,直至最後在無人的地獄中發了瘋。」

  「唯一能證明你還活著的,就是手裡的東西。」

  「我是戰斧。」

  「你是十字架。」

  「道理是一樣的。」

  「......」

  「可你從塔爾塔羅斯出來了。」普魯托低聲道。

  「嗯。」

  「你是怎麼出來的?」

  奎托斯沉默了一會兒。

  「天塌了。」他說。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有一天頭頂的石頭碎了,光照進來了。我就出來了。」

  「......」

  「所以你是在等天塌?」普魯托喃喃道,「可我的天沒塌,是你...是你主動打破了冥府的穹頂讓光進來!是你們!」

  「你又理解錯了。」奎托斯搖了搖頭,「我現在要收回以前的判斷,你是我四個孩子裡最笨的那個。」

  「我在等什麼都無所謂。」

  「重要的是,光照進來了之後,我選擇了走出去。」

  「......」

  「我就是你的光,我的孩子。」奎托斯將右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你也可以選擇,走吧,和我回家。」

  這是老農夫第三次說出了這個詞。

  普魯托說不出話來,他雙眼愣愣地看著老農夫蒼白的手臂,嘴唇蠕動即將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赫拉克勒斯來也——!冥府!你們的大力神回來了!」

  也就是在這個微妙的節骨眼上,一聲中氣十足到足以讓半個冥府產生回音的吼聲,從入口平原的方向轟然炸開。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個身材壯碩、肩批獅皮的男人正從灰白色的霧氣中大步流星地走來,肩上扛著一根橄欖木大棒。

  赫拉克勒斯。

  而在他身旁...

  塔納托斯一臉生無可戀地跟上他的的步伐。

  「你...你慢一點......」塔納托斯喘著粗氣,「還有你能不能別扛著那個東西走路?你每轉一次肩膀那根棍子就會扇到我的...」

  「慢?男人不知道什麼叫慢!」赫拉克勒斯頭也不回,橄欖木大棒在他肩上換了一個位置。

  「嘭。」

  「——臉。」

  「......」

  「不好意思。」赫拉克勒斯隨口道,但步伐絲毫沒有放慢。

  塔納托斯揉著自己的鼻子。

  他今天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先是被一個穿紅藍緊身衣的氪星人一拳打暈,然後是那個氪星人的哥哥帶著一個蝙蝠和一個拿劍的女人來問路,他堂堂死神被當成了導航。

  緊接著在他好不容易把那三個人指引到了正確的方向之後...

  在他偷偷從諸神黃昏跑路之後。

  赫拉克勒斯這個混蛋居然又從入口平原那邊冒了出來,二話不說就揪著他的斗篷讓他再帶一次路!

  「我是死神!赫拉克勒斯!我忍了你三千年了!」塔納托斯在第三次被橄欖木大棒扇到臉之後終於爆發了。

  「塔納托斯,你幹什麼呢?上一次我來冥府的時候你不也給我帶過路?」

  「那是三千年前!」

  「所以你應該對路線很熟。」

  「......」

  塔納托斯氣極反笑。

  「你笑什麼?」他瞪向了正在遠處捂嘴的卡爾。

  就是這個罪魁禍首。

  開啟了他一天的悲慘生活。

  「沒有沒有。」卡爾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一個...哲學問題。」

  「什麼哲學問題?」

  「如果死神是給人帶路的那他到底是死神還是冥府的前台接待?」

  「......你!」

  「赫拉克勒斯!」克拉克在旁邊抬起手打了個招呼。

  赫拉克勒斯循聲看過來。

  「兩個?」他詫異,「你們居然兩個都在這?」

  「他被下藥送來的。」蝙蝠俠指了指卡爾。

  「我來救他的。」克拉克指了指自己。

  「我來勸架的。」黛安娜微笑。

  「......」

  赫拉克勒斯將視線越過眾人投向了遠處的戰場。

  奎托斯的手還伸著,普魯托的替身還懸在半空。

  他的表情變了。

  從嬉皮笑臉變成了一種凝重。

  「老傢伙......」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你也認識普魯托?」蝙蝠俠問。

  「我當然認識普魯托。」赫拉克勒斯放下了肩膀上的大棒,棍尾杵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他們三兄弟小時候我都抱過呢。」

  「......」

  「那個女人...我想大概是死亡女神吧...」

  赫拉克勒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個酒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看了就是她離開了這孩子。」

  「走去哪了?」克拉克追問。

  「死亡回到了她本來的位置。」赫拉克勒斯隨口道,「死亡又不是保姆。」

  「只不過對普魯托來說......」

  「......」

  一個從小沒有母親的孩子,坐在冥府的王座上守著養母般的女人交給他最後一份囑託。

  「算了!閒話少說!現在好戲要開始了!」

  赫拉克勒斯將大棒豎靠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著戰場的方向。

  「不是,你剛才還在深情鋪墊背景故事呢怎麼忽然就切成觀眾模式了?」卡爾嘴角抽了一下。

  「感動歸感動,戰鬥歸戰鬥。」赫拉克勒斯理直氣壯,「你以為奎托斯伸手只是想打感情牌?」

  「難道不是?」

  「......」

  赫拉克勒斯咧開嘴笑了。

  「當然不是。」

  「否則這場架就白打了。」

  「嗡——!」

  奎托斯向前邁出了那一步。

  「砰——!」

  「普魯托。」

  他站在了兒子面前,兩步之遙,他依舊是伸出手掌。

  「他這不就是打感情牌嗎?」卡爾無語,「接下來又要說回家是吧?」

  「好近——!」赫拉克勒斯卻沒搭理卡爾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雙拳握緊,渾身的肌肉在戰鬥本能的驅使下不自覺地繃緊,「再一步!再走一步!」

  「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角斗場的觀眾。」卡爾忍不住吐槽,「再一步到底能幹嘛啊?!」

  「安靜!你根本不瞭解奎托斯!奎托斯有個原則是...事不過三。」

  「事不過三?」

  「因為這是半神的戰鬥!拳頭和拳頭之間的每一寸空氣都是被必須要記錄下來的是史詩!」

  「而如果其中有人一直拒絕投降,那麼奎托斯可不會忍...」

  「啪——!」

  一個掄圓了的巴掌。

  「蕪湖——!」

  赫拉克勒斯看著被奎托斯一巴掌扇飛的普魯托,開心地大叫起來。

  「該死,那我們現在的定位是什麼?拉拉隊?」

  「你們的定位是幸運的旁觀者!在羅馬角斗場買最貴的票也看不到這種場面!」

  「他說的確實沒錯。」亞當雙手負在身後,少有的附和赫拉克勒斯,「六千年來我見過無數場戰鬥,但父子之間的角斗...確實稀有...」

  「呱——!我特麼的要扯旗了吔!」

  赫拉克勒斯眼冒紅光,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一塊岩石上,岩石從中間一分為二。

  塔納托斯驚恐地向旁邊挪了兩步。

  普魯托在那邊也捂著臉站起身。

  可他卻無路可退。

  「別過來。」

  「不。」

  「我說了別過來!」

  「不。」

  普魯托的右手再度張開!

  奎托斯的身體在這一瞬被死亡完全吞沒!

  「真的有人能活下來嗎?」克拉克喃喃自語。

  「好——!」赫拉克勒斯哈哈大笑,「讓我看看你怎麼破!讓我看看!奎托斯!」

  「你現在到底是站哪邊的?!」卡爾抓狂道。

  「我站贏的那邊!」

  「你這個牆頭草!」

  「噓...」

  赫拉克勒斯一把捂住了卡爾的嘴,「認真看!」

  黑色的雕像...

  「咔嗒。」

  表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從心臟的位置開始,一道暗金色的光透過了千層死線的封鎖!

  「咔嗒...咔嗒...咔嗒...」

  裂紋在擴散,金色的光從每一道裂縫中滲出來...

  像是一顆...

  黑色的太陽。

  「你......」

  普魯托的聲音開始顫抖了。

  「你怎麼可能......」

  「......」

  「我說過了。」

  「死亡認不出我。」

  「砰——!」

  千重死線在金色的光芒中同時炸裂!

  黑色的太陽在冥府中升起!

  奎托斯站在原地,滿身的金光緩緩消退。

  「不......」

  普魯托向後踉蹌了一步,可後背已經貼著王座。

  「還要繼續嗎?」奎托斯問。

  「......」

  MementoMori在他身後的陰影中緩緩下沉。

  二十米的身軀一寸一寸地沒入了地面之下,暗紅色的光芒在消退,六隻眼睛一隻接一隻地閉上了。

  最後閉上的是中間那對。

  然後就只剩下了一個黑髮青年和一個灰白色的中年人,面對面站在冥府的廢墟之上。

  「嗒...嗒...嗒......」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一個老人從灰白色的霧氣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他雙目失明。

  一頭灰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面容上刻滿了歲月的紋路,可紋路卻不是苦難的痕跡,只是見證過太多故事之後自然沉澱下來的厚重。

  赫拉克勒斯臉色一變。

  「你這個王八蛋?!」他氣極反笑,「終於捨得從你的花園裡出來了?」

  老人拄著木杖停在了赫拉克勒斯面前,失明的雙眼對著半神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

  「花園裡的花會自己開。」他爽朗地笑了笑,「可故事不會自己寫。」

  「父親再度找到了兒子。」

  「這種事不記下來,太可惜了。」

  赫拉克勒斯咧開嘴。

  「你可太不像話了,臭小子。」他搖著頭笑,「你在花園和女神住了這麼久,連冥府都知道別來打擾你。結果一有大戲你就顛顛兒地跑出來了?」

  「我是詩人。」老人聳了聳肩,「詩人不記錄神話就是瀆職。」

  「而且這一場...」

  「比當年的那場父子大戰好看。」

  「......」

  「荷馬。」蝙蝠俠低聲道。

  克拉克轉頭看向蝙蝠俠。

  「盲詩人荷馬。」蝙蝠俠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人類文明史上第一位有名字的詩人。」

  「...他在冥府?」

  「他死了三千年了,克拉克。」蝙蝠俠說,「當然在冥府。」

  「但是他住的不是亡魂該去的地方。」赫拉克勒斯補充道,「這傢伙在享樂花園呢,嘖...這個該死的小白臉。」

  「不要造我的謠言。」荷馬從腰間摸出了一塊東西。

  泥板,與一根刻寫用的骨筆。

  三千年了他還用這套工具。

  「灰白之人持斧入冥,」盲詩人低低笑道,「其子坐冥王之座三千年,以死亡為鎧、以沉默為城。」

  「頭寫完了。」

  「接下來就看結局怎麼收了。」

  「......」

  「你就不能用希臘語寫嗎?」赫拉克勒斯皺眉,「你不覺得現在用這種語言寫出來的史詩念起來怪怪的嗎?」

  「時代變了,赫拉克勒斯。」荷馬拄著木杖慢悠悠地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坐下來,「現在地上的人都說這種話。」

  「你在冥府怎麼學的地上的話?」

  「女神偶爾會放一些新的靈魂住進來陪我解悶。」荷馬將雙手搭在木杖的頂端,下巴擱在手背上,面朝戰場的方向,「文人、詩人、哲學家、偶爾還有幾個科學家。我跟他們聊天。」

  「你不是看不見嗎?怎麼聊?」

  「我看不見,但我聽得見。」

  「......」

  荷馬微微側頭。

  失明的雙眼準確地看向了戰場上父子二人的方向。

  「噓。」

  他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

  「別說了。」

  「接下來,就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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