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僅剩的真實。
哪怕是閻魔刀。
「嗡——!」
「挺癢的。」
卡爾冷笑一聲。
維吉爾身影一閃,收刀歸鞘。
下一瞬他已經後退了百米開外,站在了另一座冰脊的頂端。
風雪在他黑風衣的下擺處翻捲成一個小型漩渦,銀白色的短髮被吹得貼住了左半邊臉頰。
「日冕形態?」
維吉爾面無表情地說,「你居然一直開著。」
「廢話。」
卡爾扭了扭脖子,身上隱隱迸發出耀眼的金光,「我一天24小時曬12小時太陽,偶爾還得用紅太陽刺激一下自己。」
「你猜我開著這個黃金形態是為了誰?上次你偷襲我的時候我可是在洗澡。」
「所以你現在連洗澡都開著日輪形態?」
「被捅過一次的人都會學乖的。」
卡爾微微眯眼,「維吉爾,你那把破刀上次捅穿我左肺的時候就不太舒服,這次我可不打算再給你機會了。」
維吉爾默不作聲。
他右手微微張開,藍色的光芒在掌心匯聚。
次元斬!
刀刃經過的軌跡上,空間玻璃似的碎裂開來,無數細小的時空碎片在裂口處翻湧著,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不同角度的北極風暴!
只要你存在於這個時空之中,這一刀就必然命中。
這是閻魔刀最高等級的應用,理論上可以斬斷一切!
維吉爾見過這一刀切開山脈,切開海洋,切開地殼。
在他的記憶里...
無論那份記憶是真實的還是被...
雕刻出來的...
這一刀從未失手過。
藍色的裂隙穿過了卡爾的身體。
時空在他周圍碎裂成數百片不規則的鏡面。
「嗡——!」
「......」
維吉爾微微挑眉。
卡爾站在碎裂的時空正中央,竟是毫髮無傷。
「你在用次元斬砍一個能徒手打碎現實的人。」至尊小超人的雙眼在停滯的昏黃風雪中亮了起來。
他隨手一揮,懸浮在周圍的時空碎片向他的拳頭匯聚。
破碎的空間,破碎的時間。
破碎的現實本身全部被他攥在了拳頭裡!
「砰——!」
一拳砸碎。
是的,他把被次元斬切碎的時空間本身給打碎了。
這是一個很荒謬的概念。
空間的碎片還能再碎一次?時間的裂縫還能被打出裂縫?
但卡爾就是做到了。
或者說,他覺得自己能在這個世界上做到,於是他便做到了。
衝擊波轟然涌動!
現實的時間重新開始流逝!
維吉爾被氣浪直接推出,在空中翻卷了數圈之後他才堪堪穩住身形。
「......卡爾。」
維吉爾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我原本以為,」他輕聲說,「普通的手段就足夠了。」
卡爾嗤笑了一聲:「別告訴我你還有......」
「......?」
卡爾瞳孔一縮。
維吉爾的身體在發光。
銀血色的光從他的皮膚下滲透出來,他的頭髮從銀白變成了純白,瞳孔從冰藍變成了沒有感情的純銀色,黑色風衣在湧出的力量中碎裂飄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深藍色的甲殼....
從額頭兩側生長出來的彎曲尖角。
從肩胛骨後方撕裂而出的透明薄翼,脈絡中流淌著藍色的能量。
魔人化!
「唰——!」
閻魔刀在魔人形態下發出了完全不同的聲響。
卡爾的笑容收了起來。
「這才對嘛。」他說。
下一瞬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轟——!」
北極的冰蓋向外炸裂開來,兩人移動的速度已經超越了這個世界空氣填充真空的能力,以至於他們經過的每一個座標都會在數秒後才產生一次恐怖的衝擊爆炸!
連續爆炸。
爆炸的軌跡就這麼從北極向南延伸了數百公里!
「轟——!」
北極圈上空雲層被打出了一個窟窿,冰蓋表面無數條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萬年冰川在崩解!
數以億噸計的冰塊從斷裂處墜入深海,激起的浪花高達百米!
在這片混沌的中心。
兩道光軌交錯著划過天際。
一藍一紅。
每一次交匯都是一次劇烈的爆炸!
維吉爾的刀和卡爾的拳在一秒內碰撞了數百次。
魔人化後的閻魔刀終於能夠在卡爾的皮膚上留下痕跡了。
而卡爾的拳頭也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描淡寫地穿透維吉爾的防禦!
五五開。
兩人心裡都清楚。
在這個層級上,在被人刻意限制了力量人,他們在將潛力開發至上限後就算是打到天荒地老也分不出勝負。
但沒有人停手。
卡爾想救下所有人。
維吉爾只想在審判來臨前酣暢淋漓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不管怎麼說!
兩種截然不同的理由,盡皆驅動著同一個結果!
風雪在兩人之間匯聚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風暴!
風暴中心。
藍與紅交替閃爍。
兩人在風暴正中相對而立。
維吉爾的魔人化形態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卡爾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周身的金光在頭頂忽明忽暗地閃爍!
風暴收縮。
所有的氣流、碎冰,全部被兩人的力場吸入了中間那個不斷縮小的空間裡,壓縮,壓縮,再壓縮!
「維吉爾!」
「卡爾!」
「給我...」
爆發的前一瞬。
「住手——!」
聲音從風暴之外傳來,攜帶的力量直接將風暴從正中間一劈為二。
左半邊向左散去,右半邊向右散去。
中間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而在通道的盡頭。
一座斷裂的冰山頂部,一個銀髮青年站在那裡雙手叉腰。
呆毛精神抖擻地豎著。
「夠了!」
但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們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維吉爾和卡爾同時僵住。
「但丁?」卡爾猩紅的雙眼微微眯起。
維吉爾蹙著眉頭,閻魔刀轉向冰山。
「大膽!」
但丁在冰山頂上跳腳。
「龍庭新主在此!你們也敢造次?!」
兩人對視了一眼。
卡爾幾乎要笑出來了。
「他是不是瘋了?」卡爾偏過頭看向維吉爾,「你弟弟一個做聖代的不知道怎麼把神都打死了,現在又想來打我們倆?」
維吉爾沒有回答。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冰山上那個手叉腰的身影,銀色的魔人化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情緒。
「等會兒....這小子這麼自信....」
「維吉爾。」
卡爾收回視線,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他身後是不是還站著個人?」
「......」
維吉爾沒有說話。
「我說過了!」
但丁在冰山上叫喊著,表情寫滿了正義凜然,「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今天不管是誰,都得給我個交代!」
說著,他嘴角歪起一個弧度。
「看看這是誰!你們這兩個不孝子!」
銀髮青年側過身去。
冰山頂部拿到健壯的輪廓從他身後露出來。
男人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風暴散去後的冰原。
他什麼都沒有做。
可維吉爾瞳孔猛地一縮。
藍色的甲殼褪去,角與翼縮回了皮膚之下,瞳孔恢復了冰藍。
他甚至不是有意識地解除了魔人化,是他的身體自己做的決定。
卡爾的身體也在顫抖。
金光在他周身晃蕩,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細胞在做出一種違反意志的反應,它們在停止燃燒,它們在對那個站在冰山上的男人發出歸順的訊號。
卡爾咬緊了牙關。
他竟是用意志力硬生生地把正在熄滅的太陽重新點燃了。
「父親。」
「叔叔。」
二人低聲道。
洛克微微眯眼,看著二人。
冰山頂上,但丁的表情從得意洋洋迅速轉變為了困惑。
他發現畫面不太對勁。
按照他的設想,這兩個傢伙看到老爹之後應該直接和神都一樣跪地求饒,可現在維吉爾和卡爾的表情里.....
疲憊?還是釋然?
「該來的還是來了。」維吉爾說著把閻魔刀收入鞘中,
銀白色的短髮被風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但丁。」他深吸一口氣,「你知道了嗎?」
「.......?」
「維吉爾?」但丁一下給整茫然了,「你什麼意思?」
維吉爾沒看他。
而洛克灰藍色的眼睛裡,一直存在的溫和淡了幾分。
「我原本以為會有更多的時間。」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猩紅色的雙眼緩緩恢復為藍色,又從藍色中滲出一絲猩紅,反覆不定。
「您到得比我預計的要快。」
「你們在說什麼?」
但丁在冰山上急了,「有沒有人能說人話啊?!」
沒人理他。
維吉爾的目光落在了洛克的身上。
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洛克終於開口了。
「從第一年開始。」維吉爾回答。
「你呢?」洛克看向卡爾。
「比這個臭小鬼晚一點。」卡爾嗤了一聲,雙臂環抱在胸前,「大概是第三年,有一天晚上我在喝啤酒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應該是不喜歡喝啤酒的,那麼肯特家到底是誰愛喝啤酒呢?」
洛克沉默了。
「您不用那個表情看我們。」維吉爾平靜地說,「我們很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丁不知道?」洛克問。
「不知道。」維吉爾和卡爾異口同聲。
冰山上的但丁急得快要原地起飛了。
「你們到底在聊什麼!為什麼不帶我!」
維吉爾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笨蛋弟弟。」他說著把視線收了回去。
「所以。」洛克從褲兜里抽出了那隻手,五指張開又攥緊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你們打算怎麼辦?」
風雪在四人之間呼嘯。
卡爾和維吉爾對視了一眼。
「我的方案比較簡單。」卡爾開口了,「打一架。」
洛克皺了皺眉。
而看著洛克皺眉的樣子,維吉爾忽然笑了一下。
「父親。」
維吉爾說,閻魔刀在他腰間輕輕一震,「我不打了。」
但丁:「啊?」
「我要走了。」
「去哪?」洛克問。
「我現在還不想結束。」維吉爾抬起右手。
閻魔刀無聲出鞘。
刀尖在虛空中劃出一個十字。
空間沿著十字的軌跡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縫隙,縫隙的另一頭是一片洛克看不清的混沌。
「如果我是被雕刻出來的。」
維吉爾站在裂縫前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所有人。
「我想試試,一把被雕刻出來的刀,能不能切開雕刻者的世界?」
銀白色的身影邁入了裂縫。
十字裂口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洛克沒有阻止。
他皺著眉看著那道裂縫消失的位置。
「餵——!」
但丁在冰山上抓狂了,「維吉爾!你去哪!給我回來!」
沒有人回應他。
卡爾懸浮在半空中,看了一眼維吉爾消失的方向。
「這傢伙倒是走得灑脫。」
然後他轉過身來,正面朝向了冰山上的洛克。
耀眼的金色輻射將周圍的暴風雪蒸發殆盡!
「叔叔。」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說我不想死呢?」
洛克看著他。
「你不會死。」
「沒有了力量和死有什麼區別?」
「......」
「來吧,叔叔。」
卡爾張開雙臂。
猩紅色的熱視線在他眼眶中沸騰著。
「讓我看看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你。」
「......好。」洛克說。
他邁出了一步。
冰山在他腳下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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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
維吉爾站在冰山正門前,身上還掛著北極的冰碴子。
閻魔刀在鞘中輕輕一震。
「咔。」
門鎖從內部斷開。
冰山俱樂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畢竟空間本身被人動過手腳。
吧檯上散落著幾隻沒洗的酒杯。
角落裡的留聲機還在轉,但唱針已經走到了黑膠唱片的最內圈,只剩下沙沙的底噪在空曠的大廳里迴圈往復。
維吉爾穿過大廳。
VIP包廂的門半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漏出來。
迪奧正坐在沙發上。
面前的矮桌上擺著一杯紅酒和一盤沒動過的芝士。
「我以為你會去地獄。」他說。
「一片混沌的死寂,看不到絲毫出路。」
「.......」
「卡爾呢?」
「還活著。」
迪奧抬起頭。
「你知道了?」他問。
「從第一年就知道了。」維吉爾回答。
迪奧咧嘴一笑。
「維吉爾。」
「......?」
「那麼,你是來拿東西的,還是來告別的?我的弟弟。」
維吉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閻魔刀。
「我來確認一件事。」
「......」
迪奧沉吟了片刻。
他轉過身朝著包廂後方那面嵌在牆壁中的書架走去。
上面擺滿了各個年代的書籍,從羊皮卷到精裝硬皮,從拉丁文到日文,排列得密密匝匝。
迪奧按在了書架最底層一本燙金封面的《神曲》上。
「咔嗒。」
書架後面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跟我來。」
迪奧走了下去,維吉爾跟在他身後。
走到底部時,空間豁然開朗。
一個很小的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石台。
石台側面嵌著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迪奧將手伸了進去從取出兩個東西。
一副造型介於人臉和某種遠古圖騰之間,嘴部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犬齒的石頭面具。
以及一顆鴿子蛋大小,通體殷紅的紅色寶石。
石鬼面,艾哲紅石。
迪奧將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了石台上。
「這是?」維吉爾微微皺眉。
「這是真實。」迪奧猩紅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輝。
「........」
維吉爾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
迪奧冷哼一聲,他將右手懸在石鬼面上方。
石鬼面表面遊走的紋理忽然加速,似是感應到了某種呼喚!紅石的內部,自發的赤芒也在同一時刻變得更亮了一些!
「維吉爾。」迪奧收回了手,「你有沒有試過用閻魔刀切一樣東西,然後發現切不開?」
「從來沒有。」
「當然。」迪奧輕笑道,「因為它們都不是真實。」
「雖然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怎麼想的。」
「但毫無疑問。」
「這副面具。」
「這顆紅石。」
「和你的閻魔刀一樣。」
「是這個世界為數不多僅剩的.....」
「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