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世界·永恆伊甸!
哥譚居民習以為常。
天上站著人。
在永夜聖主治下生活了十三年的哥譚市民對這種事倒也不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畢竟他們的聖主本人就時不時喜歡站在冰山俱樂部的天台上居高臨下地俯瞰全城,『你們都是蟲子!』的派頭已經深入人心。
但問題是今天站在天上的有幾個面孔他們從來沒見過。
「那是地獄聖主?!」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半空中那個黑風衣的銀髮身影。
閻魔刀在他腰間安安靜靜地掛著,刀鞘表面的幽藍色冷光在陰天的背景下尤其醒目。
維吉爾懸浮在哥譚中心商業區上空,冰藍色的眼睛正在平靜地注視著從北方天際線上走過來的男人。
洛克一步一步踩著空氣往這邊走。
褲腿上還沾著北極冰原的碎冰渣子。
他走在高空中,灰藍色的眼睛隔著大半個哥譚的距離落在了維吉爾身上。
說實話他還挺意外的。
他以為維吉爾應該在切開空間之後就直接離開了這個世界,至少那小子在北極說的是我想試試一把被雕刻出來的刀能不能切開雕刻者的世界。
這台詞都放出去了,怎麼人還在哥譚?
「維吉爾。」
洛克停下腳步。
兩個人之間隔著距離,中間是翻湧的烏雲和毫無自覺的雨水。
它們正從兩個足以毀滅這座城市的存在之間穿過,兢兢業業地往下落,盡職盡責。
「父親。」維吉爾頷首。
哥譚人民沉默了。
父親?
地獄聖主在叫那個陌生男人父親?
「你沒走。」洛克說。
「當然。」
「畢竟還有事情沒做完。」維吉爾低低笑著。
洛克眯了眯眼。
「維吉爾。」
「嗯。」
「閻魔刀。」老農語氣平平地說,「給我。」
「我來幫你們。」
「.......」
「我們只相信自己。」維吉爾平靜道,「我們只相信真實。」
洛克沉默了一會兒。
維吉爾微微側了一下頭,看向他身後的天際線。
兩個身影正從北方的方向靠近,一個穿著白金法袍的龍人和一個穿著圍裙的銀髮青年。
神都漂浮在半空中,黃金豎瞳半闔著。
但丁則是站在一塊被神都用念力托起來的碎石板上,雙手扒著碎石板的邊緣。
「維吉爾!!」但丁怒氣沖沖,「哪都有你!怎麼哪都有你!北極有你,哥譚也有你!」
憐憫地看了一眼但丁,維吉爾冷笑一聲。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但丁憤怒了,「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說話,你他媽倒是說話啊!」
維吉爾收回了視線。
他最後看了但丁一眼,可最終什麼都沒說。
「嗡——!」
藍光自他體內炸裂。
銀白色的頭髮在湧出的力量中向上狂舞,變成了更加純粹的白色。
瞳孔從冰藍色轉為毫無感情的純銀色,黑風衣在能量的衝擊下碎裂飄散,化作無數黑色的布條在空中紛飛。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從皮膚表面析出的深藍色甲殼,覆蓋了他的軀幹和四肢。
額頭兩側拱起,生長出兩根向後彎曲的尖角。
肩胛骨後方的皮膚被撕裂,透明的薄翼展開,翼膜的脈絡中流淌著冰藍色的能量。
魔人化。
閻魔刀在他手中嗡鳴,刀身上的藍光比平時亮了不知多少倍,幽藍色的光芒將整片烏雲照得一明一暗。
哥譚地面上那些還沒來得及跑乾淨的市民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這座城市的居民在經歷了永夜聖主的統治後已經進化出了一種獨特的求生本能,那就是在跑不掉的時候至少要留下影像資料以便日後索賠。
「嗡——!」
銀藍色的光軌。
閻魔刀出鞘!
空間沿著裂紋碎成了無數面不規則的鏡片!
每一面鏡片裡都映著不同角度的哥譚。
洛克偏頭。
刀鋒從他的耳側划過,切開了他身後的烏雲,烏雲沿著刀痕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中間露出了更深處帶著金色紋路的穹頂。
洛克伸出右手。
但維吉爾已經後撤!
收刀歸鞘、再次拔刀!
「有小代——!」
藍色的裂紋在洛克周圍交織成一個密密麻麻的網格。
但洛克只是伸出了手。
「砰——!」
次元斬竟是被直接捏碎!
不過這在一瞬之間發生的事,並沒有多少人看見!
「這是幹嘛呢?!」但丁站在碎石板上急得團團轉,「為什麼不直接把他按住啊!走過去碰他一下不就完了嗎?就像碰我那次一樣!」
神都漂浮在但丁旁邊的另一塊碎石上,法袍的下擺在風中慢悠悠地飄蕩。
「你別催了。」他懶洋洋地說,「催也沒用。」
「怎麼就沒用?!老爹那可是把我的力量也收回去過的!碰一下就行了!」
「是啊,碰一下就行了。」神都打了個哈欠,「可你得碰得到啊。」
「維吉爾,本王打了他十三年的交道,這傢伙滑不留手的程度比本王見過的任何生物都離譜,包括你。」
「你拿我當參照物?」但丁心裡一陣不是滋味,「我哪有他那麼滑?」
「你比他還滑。」神都冷笑。
「我什麼時候滑?」
「龍主五年春,偷吃我的冰淇淋。」
但丁閉嘴了。
他抬頭看著戰況,銀白色的呆毛在氣浪中飄來飄去。
心裡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維吉爾的戰鬥方式讓他想起了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神都。」
「說。」
「維吉爾他......是不是在拖時間?」
「你沒有你看起來那麼笨。」神都微微頷首。
「廢話!」但丁來了精神,「我就知道!他在給誰爭取時間?難道說是....」
黃金瞳向下,神都望向哥譚中心區域。
冰山俱樂部。
「那裡......」
但丁順著神都的視線看過去,「迪奧?」
「不然呢?」
神都聳聳肩。
但丁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半空中的戰況忽然起了變化。
洛克攥成拳頭,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而當維吉爾剛完成一次拆分空間出現在新的座標點上時,洛克已經站在了座標點的正前方。
維吉爾瞳孔一縮。
可男人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之前這隻手在但丁的鎖骨上落下的時候....但丁體內所有的力量就像被人拔了塞子的浴缸一樣嘩啦啦地流幹了!而如果落到維吉爾身上.....
不....
「砸瓦魯多——!!!」
雨滴懸停在半空。
烏雲凝固在天穹。
但丁站在碎石板上,呆毛被定格,
神都微微眯起眼。
他似乎仍保有意識,但身體也同樣無法動彈。
「嗡——!」
時間恢復流動。
當但丁重新看清天空的時候,維吉爾還在原來的位置。
洛克也還在原來的位置。
但兩人中間多了一個人。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肌肉男。
他像一堵牆一樣擋在維吉爾的前面。
但丁在生活中見過不少肌肉男,畢竟龍庭的禁衛軍每天都要操練,但這個男人的肌肉....
「迪奧......?」但丁愣住。
卻見迪奧轉過來的臉上戴著一副面具。
介於人臉和某種遠古圖騰之間,嘴部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犬齒。
面具的額心位置鑲嵌著一顆殷紅色的寶石。
正從內部向外散發著熾烈的紅光,紅光沿著面具的紋路蔓延開來。
「嗡——!」
烏雲開始旋轉。
以哥譚市中心為圓心!
以整座城市為半徑旋轉!
雲層在旋轉中被離心力拉開了一個缺口。
缺口的正中央露出了一線光。
太陽!
在這個被神都的穹頂覆蓋了十三年的天空上!
一道來自恆星本身的陽光竟是從雲層的缺口中直直地落了下來!
光柱打在了那個戴著石頭面具的男人身上。
打在了紅色的寶石之上!
「嗡——!」
太陽光的折射彷佛在一瞬之間於其中彈跳了數百萬次!
乃至都產生了破空的音效!
金色的光從手臂流到腰際,沿著肌肉的溝壑緩緩淌下來,像是融化的黃銅被澆在了一尊完美的雕像之上!
石鬼面開始碎裂。
雕像碎裂了!
碎片一片一片地從面孔上剝落下來,被風吹散成了齏粉。
金髮紅眸。
「迪奧...」但丁喃喃著。
金髮男人深吸一口氣。
看向從雲間傾瀉而下的陽光上。
但丁說不上來那是什麼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像是一個從出生起就被關在地窖里的人第一次看到了窗外的世界。
陶醉。
一種近乎變態至毫不掩飾的陶醉!
「老登。」迪奧輕輕說著。
「你知道嗎。」
他瞳孔里映著太陽的光柱,伸手掀起了自己腰間松松垮垮地纏在他腰上的破布。
但丁嘴角一抽。
卻見迪奧赤裸著站在陽光里,金髮在風中翻飛,身上每一塊肌肉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
「這才是真實的感覺。」
他張開雙臂,猩紅色的雙眼半闔。
洛克嘴角抽了一下。
就一下。
但這一下被但丁敏銳地捕捉到了。
似乎面對過於離譜的畫面時大腦自動產生的痙攣。
「迪奧。」
洛克的聲音平平地飄過來。
「嗯?」
「能不能先把褲子穿上。」
「呵....」迪奧冷笑,「叫你老登已經算客氣了。」
「你知道太陽照在真實的皮膚上是什麼感覺嗎?你不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我在肯特農場曬了半輩子太陽......」
「不一樣!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只有現在這一刻,照在迪奧·肯特身上的這束光是真的!」
「迪奧!你他媽也磕到腦袋了?!」但丁大聲嚷嚷。
「閉嘴,聖代。」迪奧甚至沒看他就回擊了一句。
但丁:....
「神都。」
「嗯。」
「剛才那個......石頭面具是怎麼回事?」
「家傳的。」神都簡潔地說。
「家傳的?」但丁皺眉,「我們家的?」
「嗯。」
但丁愣住。
他隱約覺得是有這麼個東西的...
好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還是聽誰提起過?
但越是努力去想,那些記憶就越是模糊。
「我怎麼...沒什麼印象......」但丁摸著下巴。
神都看了他一眼,卻沒多做解釋。
半空中,迪奧終於享受完了日光浴。
他收回了張開的雙臂。
「洛克·肯特。」
迪奧把這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你的孩子們不樂意被你收割。你給的力量也好,雕刻出來的命運也罷,既然已經落在了我們手裡,那就是我們的。」
「你想拿回去?」
迪奧緩緩抬起右手,「那就自己來拿!」
他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砸瓦魯多!」
時間再度停滯。
而在時間恢復的一瞬間,但丁轉動眼球掃視四周。
試圖尋找變化的東西。
但唯獨只有....
維吉爾不見了。
一道正在緩緩閉合的十字形空間裂縫,裂縫的邊緣還殘留著閻魔刀特有的幽藍色光痕。
但丁氣極反笑。
維吉爾這次進入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連個招呼都不打?
但他沒時間糾結這件事了....
迪奧動了!
金髮男人半空中向洛克沖了過去!
洛克嘆了口氣。
他側身避開了迪奧的第一拳。
拳風擦過,將他身後的寫字樓從中間轟出了一個平滑的圓孔。
「這個形態的你...似乎比以前壯了?」洛克評價道。
「廢話!」
迪奧的膝蓋跟上來了,「本大爺現在才是真實!」
也更不冷靜了。
這個世界....
卡爾是個酒鬼,迪奧是個超雄,但丁是個傻子,維吉爾是個悶騷。
總感覺很符合某人對家人的刻板印象。
洛克用手肘擋住了膝擊。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可....
洛克注意到了一件讓他微微皺眉的事情。
他碰到了迪奧。
皮膚接觸了。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和神都的情況一樣。
不....
不完全一樣!
神都的力量沒有被收回可能有別的原因。
但迪奧的情況很明確。
他身上有層被賦予的真實將他和洛克的起源完全隔絕!
「轟——!」
二人再度在哥譚上空展開了一場交鋒!
在烏雲中炸開一個又一個的空洞。
太陽光透過越來越多的空洞灑下來!
將整座永夜之城照得斑斑駁駁。
但丁站在碎石板上,脖子仰到了極限。
「他怎麼這麼強?!」
但丁難以置信,「迪奧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上次我看他打架還是在...等等,我見過迪奧打架麼?」
「你當然沒見過。」神都漫不經心,「永夜聖主從來不自己動手。」
「那他的力量從哪來的?」
「從那副面具。」神都黃金瞳微微一眯,「還有那顆紅石。」
但丁又試著去回憶那兩樣東西的來歷,可記憶的迷霧比剛才更濃了。
像是有人在他大腦的搜尋引擎里設定了一個防火牆。
所有和面具,紅石,真實相關的關鍵詞全部返回空白。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喃喃著看向神都。
但神都依舊不想給自己的狗腿子解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天空中兩道交錯的軌跡上。
兩人的速度在交手過程中持續攀升。
從音速到十倍音速到百倍音速,哥譚全城的玻璃在某一次特別猛烈的衝擊波後幾乎同時炸裂,碎玻璃和雨水混在一起從天上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在路燈的光線里折射出亂七八糟的彩虹。
直至...
迪奧率先停下。
他懸浮在半空中,雙手抱胸。
「不夠。」迪奧舔了一下嘴角。
他閉上了眼睛。
但丁則打了個噴嚏。
「什麼味道?」他四處張望。
自己聞到了花香?!
然後他瞳孔一縮。
哥譚的街道上,從碎裂的柏油路縫隙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生長。
藤蔓。
嫩綠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爬上了最近的路燈杆。
藤蔓的表面開出了細小的白色花朵,花瓣在尚未散盡的雨水中展開,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凝著一滴圓潤的水珠。
在半空中尚未來得及落地的雨滴被藤蔓纏住了。
它們在藤蔓的末端凝結成了一顆一顆金色的種子。
化為琥珀一樣的果實掛在每一根藤蔓的末端,在陽光中發出溫潤的光澤。
哥譚的天際線迅速化為了一片翡翠之色。
藤蔓覆蓋了哥譚。
翠綠色的簾幕從天空垂落到地面,簾幕上綴滿了白色的小花和金色的果實。
哥譚在迪奧張開雙手的瞬間就被改造成了一座空中花園。
不...
不是花園?!
「這就是——」
迪奧睜開了眼睛。
猩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他親手創造的這片不可能的翠綠色。
「究極替身。」
他帶著絕對自信,右手向前一推。
空間在他的掌心前方層層展開。
所有的光匯聚在迪奧的身後,形成了一個輪廓。
一個站立著由光和白花與凝固的時間交織而成的輪廓!
那是「世界」....
但不再是他們認識的「世界」!
「「世界·永恆伊甸」!」
替身的輪廓在他身後完全成形。
軀幹由交錯的白花與金色的果實編織而成,它的雙眼是兩顆殷紅寶石,拳頭上纏繞著凝固的時間碎片!
映著這個世界被創造之前最初的樣子。
在永恆伊甸之內。
時間不再停止!
時間即是存在!
在這座從灰色廢墟中強行生長出來的伊甸園裡....
只有迪奧能定義什麼是存在!
但丁張大了嘴巴。
他能看到自己腳下也開始抽出了嫩綠的芽。
「......臥槽。」
這是他今天說出最真誠的兩個字。
迪奧...
簡直是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