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眾所周知,你的哥哥們不太聰明。
斯莫威爾。
太陽直愣愣地掛在天上。
肯特農場的玉米地長勢良好。
今年這批甜玉米是洛克走之前親手選種,走的時候還是一片光禿禿的田壟,回來的時候已經比人還高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金色的陽光鋪在玉米葉上。
風從平原的盡頭吹過來,數千株玉米同時往一個方向彎腰,發出沙沙的聲響,遠遠看去像是一群正在向某位君王行禮的臣民。
神都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勾。
這大好的風光,這壯闊的田野,這臣服於自然法則之下的勃勃生機。
聖主先生覺得自己應該吟詩一首。
「黃金之穗垂於——」
「啪。」
一隻手從身後拍上了他的後腦勺。
「快給我幹活。」
「.......」
神都憤怒了。
他轉過頭。
洛克站在他身後,頭上戴著頂草帽,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
「......」
神都深吸一口氣。
忍耐。
他不跟一個種玉米的老登一般見識。
「我正在觀察。」神都板著臉說,「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勞動者。」
「巡視完了?」洛克挑眉。
「......差不多了。」
「那就去掰玉米。」
洛克遞過來一個編織袋。
神都嘴角抽抽,但還是將其接過。
可還是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金法袍,進行對比。
即便沾滿了泥點,自己法袍上的銀線依然在陽光下閃爍。
每一根絲線都是他以永恆之書抽取規則碎片編織而成,理論上每一根都可以抵禦一顆恆星的爆炸。
「啪——!」
神都伸手掰下一根玉米。
作為肯特農場的優秀畢業生。
怎麼判斷玉米是否成熟,怎麼掰的時候不把玉米杆也折斷,以及怎麼在洛克視線範圍內的時候假裝自己幹得很賣力。
這是必要功課。
一邊往袋子裡塞玉米一邊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神都隨時監控洛克的位置。
腳步聲遠了。
往東邊去了。
神都撇撇嘴,手中的編織袋隨手丟進玉米地里。
他悄悄側過頭,隱約看到洛克的草帽在玉米叢中移動,正朝著一個比周圍玉米杆還高出半個頭的黑髮身影走過去。
迪蒙正蹲在地上。
他面前擺著一排剛掰下來的玉米棒子,碼得整整齊齊,按照大小從左到右排列。
「爺爺。」迪蒙抬起頭來,「這根是我今天掰到的最大的。」
「可以啊。」
洛克走過去,頗為詫異地看了一眼那根確實粗得離譜的玉米棒。
「你小子運氣不錯,這個已經可以和我的南瓜王——無頭騎士三號比較了。」
「南瓜王?」迪蒙眼前一亮,「在哪呢?」
「被你爹加工成罐頭了。」洛克嘆息,「是我回來的晚了。」
「可惡!父親怎麼那麼壞啊!」
神都:......
好想抽這個傻兒子。
好想....
「對了,下次掰的時候注意一下根部,你這個掰法太暴力了,把旁邊那株的根都帶鬆了。你力氣大是好事,但種地的時候不能只管眼前這一根,還得看看它旁邊的鄰居受不受得了。」洛克隨口補充。
「哦!」
迪蒙認真地點頭。
「明天我輕點。」
「不用輕太多。」洛克笑了笑,「你掌握一個度就行了,就跟你餵那頭牛一樣,餵多了撐著,餵少了餓著,剛剛好才長肉。」
牛。
指的當然是血屠牛。
原本體積約等於半棟韋恩大廈的血屠牛變成了一頭正常大小的公牛。
現在在農場的牛欄里。
看起來除了顏色不太正常之外和普通公牛沒什麼區別。
喬納森對此非常滿意。
「好牛!」老農夫在牛欄外轉了兩圈,「肩高不錯,胸圍不錯,臀部肌肉發達,是頭好牛。」
「......爸,那是燈獸。」克拉克當時在一旁弱弱地提醒。
「不,這是牛。」
喬納森嚴肅道,「是牛就得幹活。」
從那天起,血屠牛就被編入了肯特農場的牲畜編制。
與獅鷲宙斯與赫拉,超級狗氪普托一同負責犁地。
畢竟它本質上是由純粹的紅燈能量構成的,力氣是無限的,一天犁二十畝地眼睛都不帶眨的。
唯一的問題是它偶爾會從鼻孔里噴出兩股赤紅色的蒸汽,把田壟上剛冒出來的嫩苗給灼焦,這個毛病洛克至今還沒完全糾正過來。
「血屠牛今天又噴蒸汽了。」迪蒙一邊撿玉米一邊匯報,「怎麼辦?爺爺。」
「你下午去給它加一次料。」
洛克點點頭,「它噴蒸汽是因為能量過剩,多消耗一下就好了。」
「為什麼能量過剩?他很憤怒麼?」
「這你就別管了。」
「.....」
「那我們要加什麼料?」
「去穀倉里找找,上次克拉克從北極運回來的礦石應該還剩一些,碾碎了拌在飼料里。紅燈能量本質是憤怒,凍土礦石里說不定可以中和一下。」
「好嘞!」
迪蒙答應得乾脆利落,扛起一袋碼好的玉米往穀倉方向跑去,十四歲的少年跑起來虎虎生風。
洛克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草帽下的眼睛裡閃過滿意之色。
是個繼承肯特農場的好苗子。
然後他轉頭看向玉米叢里另一個方向,目光變得『和善』了一個檔次。
神都連忙低頭。
「你也算父憑子貴了。」
一道聲音帶著一種特別欠揍的輕鬆。
神都嘴角抽抽,他光聽這個語氣就知道是誰。
肯特農場只有一個人敢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湊上來火上澆油。
卡爾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看戲的表情。
自從洛克回來之後,至尊小超人最近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找一個地方坐著或靠著,看神都被洛克教訓。
「看看。」
卡爾拍了拍神都的肩膀,「叔叔多喜歡這孩子,最近幾天拷打你的力度都小了。」
「......」
「你是不是很閒?」神都沒好氣道。
「很閒。」卡爾大方承認,「叔叔說今天不用我幹活,讓我休息。」
「為什麼?」
「因為我昨天把南邊的灌溉渠挖好了。」卡爾興高采烈,「一個人,叔叔說效率很高,獎勵我休息一天。」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張嘴咬了一大口,汁水濺了神都一臉。
「呸。」
神都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
「下次再這樣,我會讓黑影兵團把你的蘋果樹連根拔了。」
「你說的是穀倉後面那棵?叔叔種的啊。」
「......」
神都懶得搭理這個閒得蛋疼的至尊小超人,他把編織袋甩到身上,轉身朝玉米地里走去。
不過走了還沒幾步,便眉頭一挑,在玉米地中停下。
只見金與黑二色身影正氣喘吁吁地扛著一根木製扁擔從田壟盡頭走過來。
兩端各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至少裝了上百斤的玉米棒子。
朱庇特扛前頭,普魯托扛後頭。
神王的金髮上沾滿了玉米須和碎葉子,藍色的眼睛因為出汗而顯得格外明亮,臉頰被太陽曬出了一層薄紅。
冥王倒還是那副蒼白冷淡的樣子,看不出太多表情變化,但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暴露了他的體力消耗。
二人如今體內的力量被剝離之後,都被壓制到了凡人水平。
看著這兩個曾經分別統治天空和冥界的兄弟,神都嘴角緩緩歪了起來。
比起某兩個勞改犯,自己的待遇還是不錯的。
起碼自己沒有被徹底剝奪力量。
朱庇特是被布魯斯在審訊時注射了某種專門針對神族代謝系統的抑制劑,又被黛安娜用叛逆大劍補了一刀。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藥劑和他的身體已經融合到了細胞層面,想靠自然代謝排出去基本不可能。
普魯托的情況略有不同,他是從冥界被強行拖回來的,冥王的權柄留在了王座上,帶出來的只有一副凡人軀殼。
兩個人現在扛一百斤的玉米都會喘粗氣。
這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神都內心的不平衡感。
「......讓開。」
朱庇特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扁擔往左歪了一下差點磕到神都的編織袋。
「尊敬點,叫我什麼?」
「叔叔。」朱庇特屈辱道,「請你高抬貴腳。」
「過去吧,我的好侄子們。」
神都側身讓了一步。
雙王就這麼扛著玉米從他面前搖搖晃晃地走過去了。
神都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田壟盡頭,然後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我治不了老登還治不了你這個笨蛋?
「真是造化弄人。」他感嘆道。
「你說什麼?」
卡爾啃著蘋果,和神都站在一起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
「沒說什麼。」
「你在幸災樂禍對吧。」
「我在感嘆命運的無常。」
「那就是幸災樂禍。」
「......」
「噔、噔、噔。」
幾分鐘後,那對兄弟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從穀倉方向折返回來的。
顯然是卸完了貨,空著手往回走,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不過這次朱庇特卻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著,像是在找什麼人。
似乎是...
「祖父!」
朱庇特抬腿就跑了過去。
普魯托嘆氣,目送著自己的笨蛋哥哥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前諸神之王身份的熱切姿態沖向了一個種地的老頭。
「你不去?」神都詫異。
「不需要。」普魯托的聲音很平,「我要的從不是力量。」
「那他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他是個傻子,他當然都不知道。」普魯托搖搖頭。
不過朱庇特才不管這些。
他跑到洛克面前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要不是洛克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已經倒在玉米地里。
「祖父!」
朱庇特直起腰來,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懇切,「怎麼辦?我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洛克沒好氣道。
「不,我要種地!」諸神之王送來了堅毅的目光。
「....那你去種啊。」
「可我現在缺少了power,我需要power種更多的地!」
洛克:........
「你又來了。」他嘆了口氣。
「我尊敬的祖父。」朱庇特挺了挺胸,試圖在氣勢上找回一點神王的威嚴,「這個問題不解決,我每天只能扛一百斤的玉米,這不合理。」
「不合理在哪?」
「我是朱庇特!我本應舉起整座奧林匹斯山!」
「你現在舉的是玉米,誰讓你去舉奧林匹斯山了?」洛克面無表情。
「......可那也不能只有一百斤!」
洛克無語,他轉身走到田壟邊上,彎腰拔了一棵長勢不太好的雜草,抖了抖根上的土。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洛克邊抖土邊說,「布魯斯給你注射的那個東西,跟你身體已經密不可分了。黛安娜的叛逆又在上面加了一道鎖。藥劑改變了你的身體。」
「所以把雜質清掉就好了!」朱庇特急切道。
「清不掉。」洛克搖搖頭,「已經和你長在一起了。」
「那怎麼辦?」
洛克沒說話,只是把雜草扔進了田壟旁的溝里。
朱庇特愣了一下,然後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自己去清理體內的雜質,就和清理雜草一樣?」他喃喃著,「這是一個需要持之以恆的過程?」
「錯!」
朱庇特:「........」
「我只是想說。」洛克聳聳肩,「你需要一個人為你拔苗助長,雜草會搶奪農作物的養分,所以才需要農夫的大手把雜草去除。」
「可是...」
「什麼?」
「我覺得不用那麼麻煩。」朱庇特眨了眨眼。
他指了指洛克腰間。
「您劈我一刀不就行了?閻魔刀,您不是可以切分各種概念嗎?把藥劑從我身體裡分離出來,然後....」
「然後個屁啊然後,你這個笨蛋。」
「我剛說完的話你是只聽了前半句嗎?」洛克扶額,「藥劑和你的身體已經融合了,分離藥劑等於分離你自己,你想再分離出一個朱庇特麼?」
「......這麼嚴重?」
「你以為閻魔刀是我們家廚房裡的菜刀啊?」
朱庇特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洛克看著他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朱庇特的腦袋。
朱庇特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體驗。
他活了三千年,接受過無數凡人的頂禮膜拜,但從來沒有人揉過他的腦袋。
「祖父,那您再給我幾道雷...」
「看你表現吧。」洛克笑著打斷。
他拍了拍朱庇特的肩膀。
「你父親當年也在地里幹過活。」
「雖然那時候不是在堪薩斯,不是在這個農場,但道理是一樣的。他種地種得很好。」洛克的目光越過朱庇特的肩膀,看向了玉米地深處某個不存在的遠方,「有時候種出來的玉米甚至比我還大。」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要小看自己的潛力,孩子。」
「你要是認真幹活的話,你的表現肯定比他強。」
說完這句話,洛克揹著手就走了。
草帽在陽光下晃了兩晃,消失在了玉米叢的盡頭。
朱庇特站在原地。
你要是認真幹活的話,你的表現肯定比他強。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勉勵自己?是在暗示自己可以超越奎托斯?
如果自己比他強的話...
潛力?種地?
難道...
祖父在考察自己?!
朱庇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麼了不起的真相。
當年克洛諾斯超越了烏拉諾斯,宙斯超越了克洛諾斯,自己的母親雅典娜超越了宙斯。
是了,就像是自己透過母親繼承了外祖父宙斯的遺產一樣,難道祖父的意思是,自己必須超越自己的父親奎托斯,才有資格透過父親繼承祖父的力量?
他才會把力量重新賦予自己。
難道說這就是肯特家族的...
繼位之爭?!
老農夫很可能已經在思考如何分家產了。
如何把他那一身恐怖的力量分發給諸子。
而自己這個孫子想得到分得力量的資格,就得先超越自己的父親。
甚至這麼一想,迪蒙是神都的兒子,算輩分是自己的堂弟,那就是競爭對手!還有克拉克、卡爾,甚至喬恩....
他們都是這場力量之爭的參與者!
朱庇特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自己這位神秘莫測的祖父之所以不重新賦予他力量,是為了給他們所有人一個公平試煉的機會。
想想也是。
畢竟自己可是諸神之王,曾被賦予了老農夫體內最強雷氣的存在。
如果自己處於全盛時期,這個農場有幾個人夠自己打?
朱庇特嘴角勾起。
他已經明白一切了。
「.......」
在後方的玉米叢里,普魯托默默地掰了一根玉米。
他什麼都聽到了,也什麼都不打算說。
他現在只想起來了小時候母親說過的話。
「普魯托,你知道的,你的兩個哥哥不太聰明,所以你才要好好努力,別讓他們拖了你的後腿。」
-----------------
另一邊。
朱庇特鬼腦發動後想的這些,洛克當然一個字都不知道。
他正走出玉米地,一隻手扶著草帽,微微眯起眼睛,讓視線沿著地面一直延伸到農場的邊界。
「還是得多種點南瓜。」他自言自語道。
南瓜和西瓜被神都偷偷倒騰去了亞特蘭蒂斯,這件事他還沒有完全消氣,但也知道追究下去沒什麼意義。
肥龍做過的蠢事比這多得多,而且他挨的打也已經夠多了。
都是當爹的人了,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還是你在好。」
一道聲音平靜而溫和,「迪蒙和喬恩雖然依舊水火不容,但至少能坐下來了。」
「榮恩。」洛克隨口道,「別裝神弄鬼了。」
「瞞不過你。」
空間摺疊,榮恩·瓊茲今天用的是一張人類面孔。
深色皮膚,灰色風衣,口袋明顯鼓起來一塊,從輪廓來看是一包奧利奧。
「能見到你真好,洛克。」火星獵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更希望現在能聽到是扎坦娜對我說這句話。」洛克面無表情地回答。
榮恩無奈地笑了一下。
洛克回來之後還沒見過扎坦娜,這件事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但沒有人敢主動提起,就連迪奧也只是在那天晚上透過一個隱晦的眼神暗示了一下你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然後就被洛克同樣隱晦的眼神擋了回去。
有些事情洛克會自己處理,他只是還沒準備好。
「事情很多,洛克。」榮恩說。
「當然。」
農夫抬頭看了看天。
「分清楚前後吧,第一件事打算是什麼?」榮恩問。
「先去把薩拉菲爾帶回來吧。」洛克說。
「我還以為你會說先去趟哥譚。」榮恩遲疑道。
哥譚,布魯斯,達米安的葬禮,迪亞波羅。
「這是第零件事。」洛克嘆氣。
「第零件?」
「第零件的意思是,它不需要排進優先順序里。」洛克背過手去,「因為不管我先去做第一件事還是第二件事還是第一百件事,去哥譚這件事都會在所有事情開始之前就完成。」
「先去哥譚看看我抑鬱了的學生。」洛克說,「然後回來換件衣服。」
「再去把薩拉菲爾帶回家。」
「爺爺!血屠牛發瘋了——!!」遠處傳來了迪蒙驚恐的喊叫。
洛克嘆了口氣。
「看樣子我們得先去管牛?」榮恩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奧利奧。
「還用你說?」
洛克隨手接過,咬了口餅乾。
巧克力碎屑簌簌落下,飄散在七月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