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布魯斯: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是我的中年危機也到了。
哥譚頻道,晚間新聞。
「......韋恩集團今日發表宣告,確認布魯斯·韋恩先生的弟弟於本周三在哥譚綜合醫院因先天性遺傳病搶救無效去世,終年十七歲。該名男子此前從未公開露面,韋恩集團方面表示,該男子出生後便因家族變故與布魯斯先生失散,直至上月才透過基因比對確認血緣關係,但在接回哥譚後......病情急轉直下......韋恩集團已向哥譚綜合醫院捐贈兩千萬美元用於遺傳病學研究......」
「韋恩家族請求媒體尊重隱私,葬禮將以家族內部形式進行......」
「啪。」
酒吧老闆把電視關了。
「我就說嘛,韋恩家的人活不長。」吧檯角落裡的老酒鬼灌了口黑啤,「他爹他媽是怎麼死的來著?」
「槍殺,就在犯罪巷。」
旁邊的計程車司機順口接了一句。
「那年我還在開夜班呢,晚上警笛響了一整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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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哥譚這地方哪天沒有警笛?」老酒鬼嗤了一聲,又往嘴裡倒了口酒,「剛找回來就死了...這到底是什麼運氣?」
「有錢人的運氣唄。」
計程車司機聳聳肩,「你看人家捐了兩千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要是有兩千萬,我能把整個哥譚的遺傳病都治好。」
「你有兩千萬你第一件事是還信用卡。」
「......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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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法爾斯教堂。
韋恩家族從第一代起就在這裡受洗。
午後。
教堂里沒有牧師,沒有唱詩班,沒有弔唁的人群。
只有布魯斯·韋恩一個人坐在第一排的長椅上。
棺材放在祭壇前方的台基上,布魯斯上午親手把蓋子合上的,合上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達米安的臉。
淺綠色的瞳孔已經被人用銀幣蓋住了,阿福說這是哥譚的舊俗,給逝者留兩枚硬幣以渡冥河。
布魯斯笑了笑。
覺得達米安死後的表情實在不像一個該死的人。
因為達米安也在笑。
一個殺了無數人,毀了半個城市,從平行宇宙帶來災難的審判者,死前的最後一個表情是笑。
布魯斯想不通這件事。
他已經想了二十多個小時了。
「老爺...」
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站在布魯斯身側。
「阿福。」
「在。」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叫我老爺的?」
布魯斯忽然問了一句不相關的話。
阿爾弗雷德微微一頓。
「您回來之後。」
老管家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念天氣預報,「既然您已經決定要承擔韋恩家族的一切了,所以我改口叫了老爺。」
「是麼......」
布魯斯喃喃著。
承擔韋恩家族的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阿福。」
「嗯?」
「他該死嗎?」
沉默。
「刨除他的身份。」布魯斯補充,「不要把他當成韋恩家的人,不要把他當成我的...刨除一切身份,只看他做過的事情。」
阿爾弗雷德將托盤放在長椅的扶手上。
「刨除他的身份......」
老管家的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以他所做之事而論,十惡不赦。」
布魯斯笑了一下。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說,「所以我沒有怪任何人。不怪迪蒙,不怪克拉克,不怪迪奧......甚至不怪那些想讓他永遠消失的人。」
「他該死。」
「可是...阿福......」
布魯斯抬起頭來看著彩窗上的聖像,「如果我變成了那樣。」
「你會對我開槍嗎?」
「不會。」阿爾弗雷德沒有絲毫遲疑。
布魯斯也沒有表現出意外。
「我的父親呢?迪克呢?他們會麼?」蝙蝠俠閉上眼睛。
「.......」
「......我不敢妄言。」
老管家嘆息一聲。
「........」
布魯斯將手緩緩抬起遮住了眼睛。
「阿福,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當然。」
從托盤旁邊拿起一隻黃銅搖鈴,阿福他把搖鈴放在了布魯斯旁邊的長椅上。
「我隨時都在門外等著您。」他微微欠身,「老爺。」
教堂的側門開了又關,一切歸於安靜。
布魯斯一個人坐在教堂內。
彩窗上的聖像在移動的光線中緩緩變換著顏色,哥譚的天空總是被雲層遮蔽,但偶爾也會有陽光從縫隙中刺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小塊亮斑,隨即又迅速被陰影吞沒。
布魯斯盯著那塊亮斑看了很久。
直到....
「在想什麼呢?」
一道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布魯斯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老師。」他低聲說。
靜靜看著一隻手從他的側面伸了過去,捏著一朵白色的小花,將其輕輕丟到了棺木上。
花瓣落在橡木表面,顯得有些寒磣。
「這可不是我記憶中,我那個沒有任何人能打倒的學生。」
洛克·肯特站在布魯斯面前。
高大的身軀正好擋住了彩窗上的光斑,陰影將布魯斯整個人籠罩在內。
「老師......」
布魯斯又叫了一聲,然後扯了一下嘴角,「我是不是很沒用。」
洛克笑了笑。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布魯斯低聲說,「達米安是該死。」
「但他不該死在一個十四歲男孩的手裡。迪蒙也不應該揹負這個,他只是個種地的孩子,他的手上不應該沾這種血。」
洛克往旁邊挪了一步,光重新落在了布魯斯身上。
「布魯斯。」洛克開口了。
「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一頭牛。」
「......什麼?」
「血屠牛。」洛克面無表情地說,「每天早上它站在柵欄門口,門明明是開著的,它就站在那兒不動,兩隻眼睛瞪著前面那條路。」
「......」
「最後一整天了,它都沒考慮好到底要不要出去耕地。」
布魯斯愣住。
「你就是那頭牛。」
洛克笑了笑,「你現在就站已經站了二十多個小時了。」
「你是對的,可你也是錯的,迪蒙是對的,可迪蒙也是錯的,阿福是對的,他也是錯的。這種事情沒有人是對的,也沒有人是錯的,它就是發生了。」
布魯斯沉默了很久。
「可我總得做點什麼。」他說。
「那就去做。」
洛克直起腰來,「但不是在這裡。不是對著一具棺材。」
布魯斯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別笑。」洛克皺眉。
「......」
蝙蝠俠的笑聲被堵了回去。
「老師,你知不知道你剛從地獄回來,第一件事就跑來告訴你的學生他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這件事本身有多離譜?」
「知道就還不去做?」
「......我該怎麼做?」蝙蝠俠難得發問。
洛克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右手在腰間摸了一下,閻魔刀在教堂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
「跟我來。」洛克說。
一橫,一豎。
「嗡——!」
十字裂縫憑空出現在祭壇前方,裂縫的另一側是...
風。
吹得教堂里的燭火一陣搖晃。
「走吧。」洛克看了布魯斯一眼。
布魯斯·韋恩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西裝的領口,走向裂縫。
.........
裂縫的另一側。
布魯斯的皮鞋踩在了黃沙上,他抬起頭來,瞳孔在強光下驟縮。
這是....
什麼東西?!
只見一顆太陽懸掛在巨大岩穹頂部,作為光源。
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這一個天然岩洞之中,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經文。
建築群從岩洞底部向上層層攀爬,白色的石灰牆壁,藍色的馬賽克穹頂,尖塔上懸掛著深綠色的旗幟,遠處的城堡群由整塊山岩雕鑿而成。
布魯斯愣住了。
建築的風格、空氣中香料的味道、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
這一切和他記憶中那段漫長修行的日子如出一轍。
「這裡是......」
「刺客聯盟的聖城。」
洛克將閻魔刀隨手擱在肩上,「阿爾塞班。」
「這就是你一直找不到你那個師傅的原因。」
他隨口道,「這座城藏在地下岩層中,入口被空間封死,除非你能直接在空間上切一刀。」
「刺客聯盟......」布魯斯喃喃道。
雷霄·奧古。
那位教會了他恐懼與意志之間關係的男人。
刺客大師。
影武者聯盟的領袖。
他在雪山中跟隨那個人修行了三年,學會了如何讓自己的心跳隱匿於黑暗之中,如何讓恐懼成為武器而不是枷鎖。
還有他的女兒。
塔利亞。
黑髮,綠眸。
肩膀上有一顆小痣。
她笑起來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偏頭。
可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布魯斯有時候會懷疑那只是一場夢,或者是別人的故事。
可達米安的出現一直都在提醒他...
那段露水情緣留下了一個孩子。
而現在...
他的老師帶著他找到了這裡,這座埋藏於群山之下的秘密城市。
難怪自己怎麼都找不到她們。
原來在這。
「老師,你這是——」
布魯斯還沒把話說完。
洛克已經抬起了閻魔刀。
隨手一划。
天上的穹頂被從正中間貫穿。
「轟——!!」
數萬噸的岩石化為齏粉,將最近的幾座建築吞沒在了塵霧之中。
布魯斯:......
他默默地看著被切掉了腦袋的地下城市。
這個開場方式是不是有一點過於直接了?
通常當他需要進入一個有重兵把守的設施時,他會提前進行情報收集,制定滲透計劃,準備裝備和退路,然後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從下水管道悄無聲息地潛入......
而他的老師選擇了直接把大門砍掉。
沙塵還沒散盡。
「嗖嗖嗖嗖——!」
黑影從四面八方湧出,布魯斯只是掃了一眼陣型,便看出了這是影武者絞殺陣,他當年在崑崙山里學過這個,十分難纏的殺陣,如果想對付他的話,需要...
把閻魔刀擱回了肩上,洛克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他甚至打了個哈欠。
「嗒。」
人群從中間分開了一條通道。
雷霄·奧古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他比布魯斯記憶中老了一些,鬢角的白髮更多了,但身上那股氣場沒有絲毫衰減。
「大師。」
布魯斯開口。
尊敬是有的。
老師教會了他做人的道理。
而大師教會了他足以在黑暗中存活的武藝。
可與此同時,隨著對這個世界了解的深入,蝙蝠俠也很清楚這個男人的手上沾著多少血,他的組織在過去的數百年間以平衡之名製造了多少屠殺。
然而雷霄·奧古沒有理他。
他雙眼直接落在洛克身上。
「您這是?」
刺客大師的語氣很客氣。
這是布魯斯認識這個男人以來,第一次聽到他如此客氣。
「看不懂麼?」洛克面無表情。
雷霄·奧古的嘴角抽了一下。
「......閣下不妨直言。」他深吸一口氣。
「我學生看上了你的女兒。」他平靜道。
整個廣場安靜了。
雷霄·奧古身神色變幻。
「您說什麼?」
刺客大師氣極反笑。
「別廢話。」
洛克的刀從肩上拿了下來,刀尖隨意地往地上一點,「把你的女兒還有我學生的孩子都交出來。」
「閣下不要欺人太甚!」刺客大師厲聲道,「你們肯特農場勢大!但我們刺客聯盟傳承數百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柿子!」
「我沒打算揉你,我只是來接人的。」洛克扭了扭脖子,「快點,別讓我和我的學生久等,我最近很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還是親家呢。」
「不可能!」
「塔利亞是刺客聯盟的繼承者!她的孩子更是聯盟未來的領袖!你當我們是什麼?一個可以讓你隨意拆散的普通家庭?!」
「差不多吧。」洛克聳聳肩。
「你——!!」
雷霄·奧古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柄。
四周的刺客們同時向前邁了半步,彎刀的刀刃齊齊翻轉。
布魯斯站在洛克身側。
他默默地關閉準備啟動正義聯盟呼叫器的耳麥。
畢竟他也不太確定自己應該叫誰來。
叫正義聯盟來增援?
增援誰?
增援自己的老師去強搶刺客聯盟首領的女兒和外孫?
還是說增援刺客聯盟來對抗自己的老師?
布魯斯·韋恩,哥譚的騎士,正義聯盟的戰術C位,此刻站在地下數百米深處的一座秘密城市中央,看著自己的習武師父和自己的種田老師即將因為女人和孩子的歸屬權問題大打出手。
「我想這就是中年危機吧?」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天晚上迪奧靠在燈柱上說的那句話。
怎麼說呢。
布魯斯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人造太陽,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黃沙。
為什麼....
總感覺真正的黑惡勢力...不是刺客聯盟....
而是他們肯特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