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大鬧東京,賈寶玉上梁山!


  第593章 大鬧東京,賈寶玉上梁山!

  高俅聽了那班蠢材的回報,氣得五臟廟生煙,抓起案上一個青玉筆洗砸了過去。

  指著底下跪著發抖不停的奴才們破口大罵:「一窩子廢物!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看門狗!那派去寧國府監視動靜的殺才呢?死絕了不成?還不快給老爺我揪出來!」

  「是,小的立刻去喚!」

  不多時,兩個縮脖端肩的漢子,一溜兒小跑進來,撲通跪在地上,磕頭不停,口中只喊:「太尉爺我等來了!」

  「我還以為你等死在外頭了!」高俅鼻孔里哼了一聲,咬著牙問道:「你們這群賊囚攮的!讓你們盯死了寧國府的人,速速報來動靜!!」

  

  其中一個抖著嗓子回道:「回稟太尉爺!我等一群人不敢怠慢,此刻還有兩個兄弟緊跟著那林沖的車!」

  「別給老夫說些沒用的!」高俅不等他說完,一腳踹翻了一旁高几,也不管果碟茶盞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怒斥,「把從昨夜到今早,賈府有些什麼風吹草動都給我一一報來!特別是昨日夜晚發生了什麼?」

  兩個小廝嚇得魂飛魄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吶吶著,連句囫圇話也吐不出來。

  高俅見狀,眼裡的凶光大放,獰笑道:「好!好得很!定是你們兩個賊殺才,夜裡灌了黃湯,抱著粉頭快活,誤了老爺的大事!來人啊!拖下去————」

  「太尉爺息怒!息怒啊!」兩人嚇得魂都沒了,哭爹喊娘地搶著叫屈:「實實怪不得小的們啊!那寧國府車馬進進出出,黑壓壓好幾輛,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青帷子!小的們是真真分不清裡頭坐的是誰!只能————只能分頭去盯梢!」

  一個搶著補充:「小的們跟了頭一輛,那車軲轆滾得飛快,直直出了南城門,奔城外去了!有兄弟跟的第二輛回來報是那賈府賈珍,搖搖晃晃去了夏樓喝花酒!

  最後一個兄弟跟的第三輛,確實是林沖等人沒錯,誰承想下來兩人,林沖和另一位癩痢和尚打扮的,三拐兩拐鑽進人堆里,眨眼就沒影了!」

  「小的們衝進去人堆想跟,可一來人數眾多尋不著林沖,二來又怕跟緊了打草驚了蛇,實在是尋他不著,只好滾回寧國府門口守著,一直盯著宵禁梆子響,才瞧見那倆賊配軍踩著月光溜回來————」

  高俅厲聲打斷:「少他娘廢話!他們回來時,就只兩個?沒背著我兒?」

  兩人嚇得渾身一激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千真萬確!小的們拿祖宗八代起誓!就那林沖扮的道士和個癩痢和尚!在沒其他人。」

  「後來呢!」高俅沉聲道,「今早那匹林沖趕的馬車呢?可盯著了?哪兒去了?」

  「回太尉爺!」鑽地鼠頭埋得更低了,「天亮城門開後,那車就套上了,林沖賊廝趕著,車簾捂得嚴嚴實實,看方向————是奔著北城門去了,有兄弟騎馬跟著,卻不知跟失沒有,我兩回來報信,卻發現二....二爺...丟了!」

  「北城門?」高俅一拍桌案,吼道:「廢物!還愣著作死?!速去籤押房傳我火牌!

  點一隊騎兵司的騎卒!備馬!老爺我要親自去!還有,通知王黼和王子騰,就說我兒子失蹤了,極有可能在北城門賊人手上!要活剮了那幫拐帶我兒的賊囚攮的!快去!!」

  此時林沖、宋江兩個,驅趕著寧國府那輛大車,帶著高衙內並賈寶玉、徐寧三個肉票,一路直撞到汴京北城門下。

  眾人想著趁早出城去,此趟便是功德圓滿。

  可到了北城門口真真是看傻了眼!

  哪裡見過這等景象!

  此時正是汴梁城人煙最鼎盛時分。

  九門洞開才不久,進城的出城的真真如蟻群一般。

  城外棚戶的菜戶,瓜果挑子,並那些販夫走卒引車賣漿,還有那外地來趕早市的商賈。

  不是牽騾趕馬,就是推車挑擔,把那城門洞子塞得水泄不通如鐵桶一般。

  而這北門出城的人卻是最多的。

  那些急著出城的客商行旅真真是列隊如龍,車馬喧闐。

  原來這北門外,緊傍著汴河大碼頭還有渡口,不管是走水路的,還是走陸路的,把那南來北往的船隻貨物搬去清河碼頭的,盡在此處吞吐!

  這等咽喉要地,如何想要順暢出去?

  寸步難行一點也不夸妄!

  林沖並一群圍著馬車的頭領真真是無可奈何。

  宋江眼見得這般光景,焦躁起來,朝車旁柴進丟個眼色。

  柴大官人會意,忙從袖中摸出一錠雪花紋銀,足有五兩重,走到一邊。

  左右一看背轉人群裝作握手一般,把那銀兩遞與把門的小卒頭目,低聲道:「哥哥辛苦。些許茶錢,不成敬意。俺們是寧國公府上的車駕,今早府里爺們有急務,煩請行個方便,容我等先行一步?」

  那皇城司的門卒頭低頭目覷著那白晃晃的銀子,吞了吞唾沫,旋即卻擠出滿臉苦相,左右一看,雙手亂搖,陪笑道:「寧國府的賈家說起來是我們王大人親戚,小的哪敢!若是其他時候,小人便是拼著挨頓板子,也敢行這個方便。」

  「可如今這大早上的,小的若貪了您老的銀子,莫說這身狗皮要扒了去,只怕連吃飯的傢伙也難保!您老瞧瞧,這四下的眼睛,比那廟裡的羅漢還多!一隻只都盯著呢——」

  「這位爺,您別看都是商賈行客,他們背後的皇親國戚真真是多如牛毛——小的實在是得罪不起,嘿嘿,實在對不住,只得委屈爺們且耐煩等等,小人也是沒奈何!」

  一干梁山豪傑也沒法子,只能幹等著。

  可那那城門處,入城的盤查得仔細,出城的貨商又擠得凶!

  這車馬相雜,你推我搡,雖有兵丁呼喝,奈何門洞狹窄,似那腸子打了結一般,耗磨了梁山眾人不知多少辰光。

  好不容易等到通暢,忽聽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緹騎旋風般捲來,當先一匹高頭大馬上,端坐的正是那太尉高俅!

  他身邊一個伶俐小廝指著林沖那輛大車叫道:「太尉爺!快看!那輛掛著寧國府標記的便是!駕車那道士,就是那逃犯林沖!」

  高俅聞言厲聲喝道:「與我圍了!」

  左右皇騎頓時呼啦啦散開圍了上去,邊圍邊用鞭子四下抽打喊道:「朝廷捉拿逃犯,不干者速速閃開!」

  那些趕早市的百姓商販,登時你推我擠向兩旁潰散,生生在鬧市中央讓出一片空地來。

  眨眼功夫,那寧國府的車駕便被騎軍圍在核心!

  高俅勒馬當前,戟指車轅上的林沖:「呔!林沖反賊!我那孩兒,可是在你這車中?

  ,7

  林沖見行藏徹底敗露,抱拳拱手:「高太尉!別來無恙乎?令郎確在車內,好生伺候著呢!」

  高俅見自家兒子果然背綁了,氣得破口大罵:「大膽反賊!安敢如此————」

  話音未落,只聽街道另一頭又是一陣人喊馬嘶!

  卻是那王黼領著一隊開封府衙役趕到。

  幾乎同時,另一側蹄聲噠噠,王子騰也親率皇城步兵司的人馬風風火火馳來。

  王黼、王子騰二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那輛掛著「寧國公賈」燈籠的青幔大車上。

  那王黼騎在馬上,叫苦不迭。暗罵道:「這群殺千刀的反賊潑皮!早不來,晚不來,那西門管著開封府時,倒是好安穩!」

  「如今他拍拍屁股走了,這群傢伙偏來鬧騰,官家那劫怒氣未消,若再被他知曉,這汴京皇城底下竟讓這伙賊寇,連高太尉的衙內也一併劫了去————這豈不是火上澆油,罪上加罪?」

  一念之下,王黼背上冷汗直冒。

  那王子騰,更是駭得魂飛魄散!

  林沖?

  這伙梁山反賊怎麼會在寧國府的車裡?!

  又如何還劫持了高俅的兒子?

  昨日林靈素將自己請去,只說是那金槍班教頭徐寧會被劫走,教他權當不知,巡邏時候還特意避開那左近。

  可萬萬沒想到,怎麼會把賈家也裹了進去!

  林靈素啊,林靈素,你可是害苦某了!

  可他卻不知道,這宋江和林沖住在賈府並未和其他頭領交代!

  林靈素又如何能知道!

  而花榮自作主張綁來了高衙內,他更是不得而知!

  三方人馬劍拔弩張。

  高俅、王黼、王子騰齊齊厲聲斷喝。

  「林沖!速速將我兒交出來!」

  「反賊休得猖狂!放人!」

  「車內人等,立刻下車!」

  話音未落,只那車帘子被一隻大手猛地掀開!

  宋江那張癩痢臉露了出來,接著雙臂一抖。

  左右開弓,一手一個。

  將兩個肉票硬生生拖拽到車轅之上!

  左手提著的那位,正是高衙內!

  只見他一張粉臉,此刻腫得如同發麵餑餑,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開裂,鼻孔里還掛著乾涸的血跡,眼泡腫得只剩兩條縫!

  這人群中也有認識他得,不由撲哧一笑。

  這高衙內活脫脫被打的如同蛤蟆一般,哪裡還有往日裡橫行霸道的威風?

  這高衙內口中破布被拽去,便殺豬也似地嚎哭起來:「爹!爹啊!快救救孩兒!爹救我!救我啊!」

  高俅眼見自己那寶貝兒子被打得如此不成人形,青筋暴跳,眼珠充血,握著馬鞭的手咯咯作響,恨不得立時將林沖生吞活剝!

  而宋江右手提著的,可不就是那寧國府的鳳凰蛋賈寶玉!

  他平生最多的就是被一眾賈府姑娘丫鬟圍著,何曾被這麼多出鞘刀槍圍著?

  一張臉嚇得白如初雪,身子打著哆嗦,眼神渙散,待看清了王子騰怯生生顫巍巍地喊了一聲:「舅————舅老爺——是——是我啊!」

  王子騰等看清楚是誰,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失聲驚呼:「寶玉?!你————你如何竟在此處?」

  宋江立在車轅上:「諸位大人息怒!小人宋江,不過江湖上討口飯吃的草寇,豈敢真與朝廷天威並諸位大人為難?今日之事,我等也是實屬無奈,不得已借了二位小衙內、小公子暫用一用!」

  說到此處,宋江笑了笑:「只消諸位大人高抬貴手,容俺們兄弟趕著這車,安安穩穩出了這東京城到了城外安全地界,自然將這二位金尊玉貴的小爺,毫髮無損地奉還!若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那高俅眼見親兒被打得不成人形,真真是萬箭攢心,這邊心疼,可那邊心中又暗道:

  若自家做主,放脫了這群殺千刀的反賊,官家怪罪下來,可不管你兒子不兒子!

  帝王一怒,自家滿門這千斤重的干係,如何擔待得起?

  王子騰在一旁,雖也是驚怒交加,可心裡頭也有一番計較!

  賈寶玉這賈府的鳳凰蛋,在他眼中不過是脂粉枕頭,百無一用!

  今日便是死在此處,能值幾何?

  真正要緊的,是那林靈素真人務必要自己放了這群梁山賊寇!

  並且許諾,他日這群賊子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待到那時,自己再行征討,裡應外合之下,潑天也似的一場大功勞?

  兩人心中各有盤算,還未及開口,那王早已按捺不住!

  他心知若被宋江林沖走脫,自家干係不小,當下高聲:「大膽反賊!爾等在高唐州殺官造反,在梁山泊嘯聚山林為寇,又拒天兵不降!今日更是膽大包天,皇城根下擄掠官眷,真真是作死!天理王法,豈能容你?!左右!與我拿下!休放走了一個反賊!格殺勿論!」

  他身後的開封府衙役們轟然應諾:「是!大人!」

  各挺刀槍棍棒,呼啦啦便圍裹上來,與高俅的緹騎交錯混雜,將那輛大車圍起!

  宋江立在囚車旁,一雙招子何等銳利?

  他冷眼旁觀,把三位大人的神色瞧了個分明!

  聽到那王黼一聲喊叫,心中頓叫不好!

  這三個朝廷重臣,竟完全不在意手中這倆活肉票的性命!

  宋江猛地一聲暴喝:「兄弟們動手!奪馬!」

  他話音未落,只見那剛剛還混雜在圍觀人群里的十數位頭領,一個個眼中凶光畢露身形暴起,猛虎撲食般撞向最近的官軍騎兵。

  但聽得「咔嚓」、「噗嗤」之聲不絕於耳!

  有人劈手奪過韁繩,將那騎手硬生生拽下馬來,重重摜在石板地上,摔得筋斷骨折。

  有人摸出暗藏的短刃,一個翻身上馬,同時結果了馬背上軍漢的性命,順手便搶了長槍!

  剎那間,兵刃撞擊,馬匹嘶鳴,慘叫怒罵響作一團!

  人嚎馬嘶,血肉橫飛!

  這十數個頭領得了趁手兵刃和馬匹,真真是如虎添翼,蛟龍入海,又似拿餓鬼開了殺戒,凶神下了凡塵!

  這群梁山綠林本就是殺人如麻的狠角色,此刻困獸猶鬥,更是凶性大發!

  但聞慘叫聲四起!

  這些衙役捕快和養尊處優的皇城步兵、騎兵,哪裡是這群綠林煞星的對手?真真是砍瓜切菜一般!

  刀鋒過處,人頭滾滾!

  長槍刺出,血箭飆飛!

  直把那班衙役並皇城司的步騎官兵,殺得是斷臂殘肢伴著慘叫橫飛!

  哀嚎之聲直衝雲霄!

  王黼與高俅在後方看得分明,直唬得魂飛天外!

  他們原以為只宋江、林沖等幾個為首的在車上,萬沒料到人群里竟還藏著這許多如狼似虎的賊頭!

  自家帶來的這些老爺兵,撞上這群真刀真槍里滾出來的綠林好漢,恰似紙糊的燈籠遇著狂風,一戳就破,哪裡抵擋得住?

  登時間,這汴京北門左近,亂作一團。

  而城頭上皇城衛的兵丁,慌忙張弓搭箭,意欲射殺,可底下人喊馬嘶攪做一處,哪裡還分得清敵我?

  花榮早已搶得一張硬弓在手,如他這般用弓如神的,第一眼便往高處看去。

  待覷得城頭上有幾個不知死的正要放箭,冷笑一聲,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嗖嗖」幾聲,那幾個倒霉鬼便骨碌碌栽下城來。

  宋江見時機已到,厲聲高呼:「風緊!扯呼!」

  林沖聞聲,將手中鞭子狠命一抽,那駕馬車便似離弦之箭,直衝城門洞去。

  一伙頭領得了腳力和武器,隨手又殺幾個,個個策馬揚刀,緊緊護住那馬車,潑風也似狂奔而去。

  高俅躲在後頭,正要逃跑,可見到對方並不想殺自己,只望著城外逃去,頓時嘶聲喝令手下幾個殘存的騎兵:「快!快出城去,給我死死咬住他們行蹤去!」

  王黼一介書生,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便是那鮮血殘肢就已然嚇得他魂飛魄散,見到宋江等人衝出城去,慌忙急扯高俅衣袖:「太尉!速速調禁軍出城追剿啊!」

  高俅聞言,怒極反笑,劈口便罵:「王大人!我大宋律令,調五十人以上禁軍出城,須得樞密院下了兵符,再蓋上中書門下的大印!或者是官家的手詔御筆,我如何能追剿?」

  「倒是王大人你,你如今奉旨彈壓京畿,正是你的干係!還不速速下令,教北邊京畿各路的縣衙,出動巡檢衙役,先給我咬上去!待這邊拿了樞府文書,禁軍自會跟上!快著些!」

  王黼嚇得跌足捶胸,推手整理頭上烏紗,連聲催促手下速去傳令。

  一旁的王子騰冷眼旁觀,如今便是自己想要捉那群梁山反賊也捉不了了!

  自家也是一般,皇城司步兵禁軍要出城,五十人以上,也要那令!

  更何況自家是步兵,兩條腿如何追那四條腿!

  索性眼觀鼻,鼻觀心,只作壁上觀。

  而宋江一伙人潑風也似奔逃一路不停。

  只把馬匹跑的口吐白沫到了北面離汴京遠處林中。

  林里早有一彪人馬,正是秦明、李逵等人備好了替換的馬匹衣物在此接應。

  眾人滾鞍下馬,喘息未定,便忙著更衣換馬。

  馬車裡,柴進和吳用抹著汗下來,雙方自然一番問答不提。

  而林沖將那高衙內和寶玉從車裡拽出,慣在地上,又看了看裡頭的徐寧,這才抹了把汗,沉聲問道:「公明哥哥,這兩個腌臢貨,如何處置?」

  旁邊那黑旋風李逵瞪著一雙牛眼,咧嘴怪笑道:「林教頭好不曉事!俺們是做什麼的?替天行道,殺富濟貧!這送上門的肥肉,豈有放過的道理?一個是高太尉親生兒子,一個是國公府的寶貝疙瘩,自然是捆上山去,叫他家裡拿金山銀山來贖!」

  「等到榨了一道又一道,實在是榨不出了油水,到了那時候,在梁山是清燉還是紅燒,還不是俺們說了算?正好給兄弟們打打牙祭,添點油水!」

  他邊說邊用斧背敲著高衙內的腦袋,又看了看旁邊的賈寶玉,嚇得兩人差點沒昏過去。

  宋江卻不言語,只拿眼覷著地上篩糠般抖的高衙內,心中念頭飛轉。

  只一個念頭,這高衙內殺不得!

  這大宋誰人不知。這高衙內是高俅那老賊的寶貝兒子!

  而高俅是誰?官家跟前的紅人,無比信任,權勢熏天!

  非但握著皇城騎兵司,還在樞密院行走,如今更握著圍剿梁山的兵權。

  自家已經在高唐州將這高太尉得罪死了,若此刻再把他這兒子宰了,那便真真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朝堂上有這等仇敵,日後還談什麼招安?

  怕是這唯一洗白的路子要被這老賊生生堵死!

  念及此,宋江臉上堆起笑來,道:「不愧是鐵牛兄弟,說的著實在理!遠的不說,這前頭路上,少不了那些京畿巡檢的鷹犬攔路,留著這兩個活口,正好做個護身符!」

  「這兩人的家中都是破天奢靡,帶回山寨,少說也能榨出幾萬貫雪花銀,夠兄弟們快活一陣子,只是——這高衙內,倒可以先放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有些不解。

  而花榮聽了更是心頭火起,搶步上前,急聲道:「公明哥哥好沒道理!放誰我花榮都無二話,可為何偏偏放他?這廝是害死我姨母的元兇首惡!在東京城更是無惡不作!」

  「若是公明哥哥要留著他一路留著開道,抑或是帶回山寨索要贖銀,小弟都沒二話,只求哥哥榨乾後將這廝的性命交給小弟我,我要他的狗頭留給祭奠我姨媽在天之靈!為何此刻要平白放走?說起來,他也是我捉來的,若是不要他上梁山,也應由我處置!」

  花榮說罷,俊臉漲紅,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顯是怒極。

  宋江忙擺手,作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花榮賢弟,你說的不無道理,只是聽哥哥一言!你有所不知,那高太尉如今手掌禁軍馬軍,權勢滔天,隨便一調便是數個禁軍馬營,若是不放了他這心頭肉寶貝兒子,他發起瘋來,不管不顧盡起禁軍馬卒追殺,你我兄弟這點人馬,如何抵擋?真真是自尋死路?」

  花榮聞言眉頭緊皺,搖頭道:「哥哥此話雖有道理,可也略有偏頗,難道放了這廝,高俅那老賊就不派兵來追了?你我兄弟做出這等通天大事,他豈是那等善罷甘休之人?他若不追,如何向大宋天自交代?」

  宋江臉上笑容不變,嘆了口氣,拍著花榮的肩膀道:「賢弟啊,你知其一不知其二,高俅那廝不過是個弄權踢球的潑皮出身,哪裡真懂帶兵打仗,如何肯不要命的追我等?」

  「你且看如今圍剿我梁山的,不都是外調來的軍馬?這等高官寵臣,只要兒子平安回去,心思就全在兒子身上了,哪還有心思調兵遣將?聽哥哥的沒錯,這汴京城裡的官兒啊,最是顧惜自家骨血,絕不肯為了我等以身犯險!」

  他這話半真半假,在花榮聽來,來似乎有些道理,細想卻又漏洞百出。

  花榮眉頭緊鎖,想來想去只覺得這道理站不住腳。

  只是如今只有他一人說話反對,他自光灼灼想到一人,便望向一旁的林沖。

  這林沖與高俅高太尉有血海深仇,他想當然以為必然會說句公道話,與自己手刃仇敵才是。

  豈料林沖目光閃爍,竟把頭偏向一旁,只盯著地上枯葉,默不作聲。

  花榮一愣,心中冷笑。

  這時,旁邊的呂方等幾個做了暗樁的頭領,如今自家有自家的任務,也不願意見到高衙內死在梁山,真人那裡不好交代,便紛紛附和道:「哥哥深謀遠慮,放一個留一個,正是兩全其美!」

  「花榮哥哥,且聽公明哥哥的,大局為重啊!」

  「就是就是,一個肉票也能換不少銀子,只要少些危險,何必都留著?」

  花榮見眾人如此,竟無人替他說話,怒火直衝頂門!

  他肩膀一挪,猛地甩開宋江的手,厲聲喝道:「宋江哥哥!我花榮自從你來,這身官兵皮也棄了,跟隨與你,上了梁山後一顆心掏出來為你!便是水裡火里何等命令也不曾皺過眉頭!」

  「可如今,我花榮連殺個仇人你都要推三阻四不成?做人做得這般窩囊,連血仇都不能痛快了結,我這梁山待著還有什麼鳥意思?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花榮就此別過!這高衙內你們想如何發配,就如何發配,今日我能捉他,他日我再捉便是!」

  說罷,轉身便要去牽自己的馬。

  宋江一聽,心中有些慌忙,這花榮不但是一員能百步穿楊的猛將,他妹子花小妹更是在東京城裡。

  自家還答應了嫁給秦明,如此重要的人物,若讓他走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等兩頭落空的買賣,宋江哪裡肯放!

  更別說有兄弟情誼在!

  他慌忙搶上前去,一把死死拽住花榮的胳膊,哭道:「賢弟!你這是何意?你——你怎忍心棄哥哥而去?你這一走,叫哥哥如何自處?莫非為了這點小事,你我兄弟二人就要分道揚鑣不成?」

  「我心中可把你做親弟弟一般,你聽哥哥一句!哥哥對天發誓!這高衙內的狗命,權且寄下幾日!待咱們安穩了,哥哥定將他捆到你面前,是剮是殺,全憑賢弟你處置!」

  花榮本是鐵打的漢子,可心中尚軟,最見不得這等婦人作態。

  眼見宋江哭得涕淚橫流,指天畫地地賭咒發誓,反倒生出幾分悔意來,暗忖自己方才話語確實太重了些,竟逼得公明哥哥在眾人前如此狼狽。

  宋江何等精明?

  一眼望去覷見花榮神色鬆動,那哭聲立時又拔高了幾分,雙手更是死死攥住花榮胳膊不放:「賢弟!你若不留下,哥哥豈不是是背棄情誼之人!」

  說著竟作勢要往旁邊樹幹上撞去,自然是被旁邊眼疾手快的呂方、郭盛等人死死攔住。

  「花榮哥哥!使不得啊!」

  「哥哥待我等恩重如山,豈能因一時意氣便離棄?」

  「哥哥都這般說了,你還要怎地?」

  「那姓高的狗賊,早晚是哥哥砧板上的肉!」

  一幹頭領七嘴八舌,紛紛上前勸說。

  花榮被眾人圍著,耳中聽著宋江的嚎哭與眾兄弟的勸解,只覺得心煩意亂,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哥哥既如此說,小弟留下便是!只是哥哥需記住今日之言!下次若撞見那高衙內,小弟要取他狗命祭奠亡親,哥哥若再推三阻四,休怪花榮翻臉無情!」

  宋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那哭聲立時收了七八分,臉上猶掛著淚痕,卻已堆滿了笑,連聲道:「賢弟放心!賢弟放心!哥哥一言九鼎!下次當然不攔你!」

  安撫住了花榮這尊煞神,宋江踱到賈寶玉面前。

  那賈寶玉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嘴唇哆嗦著,牙齒格格打顫。

  宋江笑道:「這位公子,受驚了,我說了去渡人讓你別跟來,可你偏不聽,這也怪不得我,今日之事,實屬無奈。委屈你,隨我等上梁山走一遭了。放心,只要府上識趣,斷不會傷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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