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猛烈追求,倒反天罡
第602章 猛烈追求,倒反天罡
瓊英苦笑一聲,道:「義父,能坐到這個位子上的,哪個是簡單人物?你也不想想,若真是個莽夫,晉王麾下那麼多降將,為何偏偏派他去攪亂大宋北疆?大王又怎麼能聚如此多人手和兵馬!我只怕他野心越大,越不會放走我等!」
鄔梨眉頭一皺正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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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察哥已開口問道:「田虎,你可敢出戰?可有把握贏下一局?」
田虎馬上抱拳道:「王爺放心,交給末將便是!」
察哥又問:「你那邊還有人能出戰麼?」
田虎抱拳行禮道:「末將適才所說的那員瓊英女將,末將保舉她出戰。」
察哥笑道:「那日倒是見識到了她的厲害,只是未曾仔細看她,如今看來端的是文武雙全?」
田虎笑道:「末將不敢欺瞞王爺。她一手沒羽箭,真真是鬼神莫測,便是末將親自與她交手,一下不防,怕是也要中石落馬。」
察哥笑道:「那就是她了!」便命人將瓊英叫到馬前。
瓊英策馬上前,行禮道:「晉王有何吩咐?
察哥上下打量一番,問道:「瓊英,你可敢出戰?」
瓊英那張精緻的小臉上不見半分怯色,兩道柳眉微微一揚,那櫻桃小嘴微微一張:「有何不敢?」
晉王笑道:「那你就來第一場!」
對面党項陣中早出了一名虎將,名喚野利王塗,生得面如鍋底,眼若銅鈴,使一桿渾鐵狼牙棒,座下烏馬,拍鞍而出。
晉王望著瓊英溫聲道:「此人乃是野利家第一戰將,參加了多次和南國大戰,立功無數,你要小心!」
瓊英也不說話,縴手把韁繩只一抖,那匹白雪花母馬便四蹄騰空,直衝陣前。
野利王塗狼牙棒甩了個花風,喝道:「哪裡來的婦人,敢和爺爺一戰,報上姓名來受死!!」
瓊英把槍尖往地下一指,脆生生笑道:「你姑奶奶的名字,你也配問得?」
只把櫻桃小口微微一抿,兩腿輕磕那匹母馬馬腹,這馬兒跟她數年,已然是和主人心有靈犀。
便如箭矢般直躥上前。
瓊英手中梨花槍一顫,抖出碗大槍花便刺。
野利王塗嘿了一聲,將狼牙棒橫架,噹啷一聲震響。
瓊英槍尖被盪開,卻借著這股彈勁兒將槍桿一擰,借著反彈之力倏地收回,倏地收回,隨即復又刺出。
這回卻是如閃電一般直奔他左肋。
那野利身子笨拙,還未緩過氣來,見第二槍又到,只得把身子猛地往右一閃躲過這槍來,同時雙手不停,把狼牙棒高高舉過頭頂,帶起一股惡風砸將下來。
瓊英卻不慌不忙,知道這這廝走的是剛猛路子,也不硬抗,身子一靈活一閃,右手一抖,槍如出如龍,槍尖直奔野利旺榮咽喉。
野利不等自家招式用老露出破綻,急忙將棒柄橫推,噹啷一聲,槍尖刺在鐵棒之上,迸出一串火星。
各有來回,又是平手。
只是那野利王塗雖是力大,卻不如瓊英這梨花槍走輕靈。
瓊英這人是肌膚如雪,這槍是梨花白兒,這馬更是白馬!
只見這人馬槍舞動起來,渾身是白,真真如雪花紛飛一般!
那梨花槍,忽而高挑,直取面門,忽而低掃,削他馬腿,忽而中刺,直奔心窩,忽而
虛晃,誘他招架,待他棒來,槍尖卻早已撤回。
一槍更比一槍更刁,一槍更比一槍更險。
這野利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卻被瓊英速度逼得把那根狼牙棒舞得如車輪一般,護住周身要害,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
再看瓊英那匹坐騎,更是被她駕馭得四蹄翻盞,進退盤旋。
這等場面,看得兩邊西夏勇士高喊吆喝,紛紛給兩邊加油!
兩下里殺到三十餘合,瓊英眉頭一蹙,心知這般纏鬥下去終非了局。
女子這力氣耐力終究不如男子,自家如今漸漸感到力竭喘息起來。
心念之下。
便假意賣個破綻,槍法忽地慢下半拍。
野利王塗果然中計,他也是百戰而歸的血將,防禦許久等的便是對方力竭這一刻。
抓住瓊英一個破綻舉棒狠狠砸下。
這一砸便露出面門破綻來。
可說時遲,那時快。
瓊英借著馬身閃避之勢,倏地將臂一揚,嬌咤一聲:
著!
一枚石子兒便如一道灰光,噗地正中野利王塗左眼眶。
只聽得那將一聲悽慘大叫,眼前金星亂進,雙手撒了棒,捂住面門,那血便從指縫間汩汩淌出,身子搖了兩搖,「砰」的一聲,倒撞下馬,摔起一蓬塵土。
瓊英更不稍停,催馬上前,梨花槍往地上一探,輕輕一挑,那野利的頭盔便離了頭,滴溜溜飛起丈許高來。
瓊英槍尖一頓朝天,正接在槍頭上。
高高挑起頭盔恍若首級一般,在陣前走了一圈。
兩軍西夏勇士尚武成風,看得真切,也不管是哪邊陣營,鼓聲震天,喝彩聲如雷動。
党項部眾面面相覷,齊齊皺眉,不想自家悍將竟輸給一個嬌媚女將。
瓊英勒住馬,微微喘著氣,一張粉面因廝殺泛起桃花似的紅暈,細密的汗珠綴在鬢邊,幾縷青絲粘在香腮上,愈發襯得那肌膚雪白如玉,更添幾分嬌慵之態。
她高聲嬌道:「晉王,幸不辱命!」
說著把那梨花槍一甩,頭盔頓時飛向晉王。
察哥伸手把頭盔接住,大聲喝彩:「好!」
「好個沒羽箭!好個美佳人!」
瓊英策馬歸隊。
鄔梨低聲道:「我的兒,好手段!只是你可知,你歸來這一路,那晉王還在看著你哩。」
「這般無禮?」瓊英聞言,柳眉一蹙,杏眼含嗔哼了一聲。
鄔梨慌忙低聲道:「我的小祖宗,你且低聲些!這晉王在西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著西夏傾國之兵,說是西夏的戰神也不為過!便是那大宋名將劉法劉大帥,一世威名,也敗在他手,命喪陣前!」
「他若真對你起了心思,憑你這一身本事和相貌,第一王妃的位置誰爭得過你?真真是享不盡的榮華,受用不盡的富貴!比現在的日子,強了何止千倍萬倍!」
瓊英聽罷,也不答話,那腦子裡卻忽地閃過一個男人!
月光如水,那人赤著上身,一遍遍擲碎銀打葡萄,那影子還未散去,又閃過大名城前,一位穿著文官袍的俊朗戰將,袍角翻飛闖陣,兩個影子忽地交疊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又好像本就是一人。
瓊英想著想著,兩朵紅雲染了腮邊,似晚霞映雪。
心神一盪下,那雙健美修長的大腿不覺一夾,胯下那匹母馬被她夾得一怔,扭過頭來,疑惑地望著自家女主人,不明白指令為何?
瓊英正自恍惚,忽聽得耳邊一聲喚:「瓊英!瓊英!」
她回過神來,卻見田虎已騎馬過來道:「有一樁喜事要告知於你,晉王殿下見你武藝超群,替他贏了關鍵一場,心中甚喜,特傳下話來,明日要在帳中設宴,請你赴席。這可是天大的臉面,莫要失禮。」
瓊英聽了,眉頭一皺,也不看田虎臉色,手中梨花槍甩了個槍花,冷聲道:「末將初到西夏,水土不服,身上不大爽利,適才大戰又受傷了,怕是不能奉陪了。還請大王替末將向晉王告個罪。」
說完後,只做不見,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逕自往宅中去了田虎與鄔梨雙雙一愣。
那田虎臉上的笑容僵在半空,好生尷尬。
鄔梨心道:我的姑奶奶,你便是裝病裝受傷,也裝得像些,你這背挺這般直,哪有一分受傷不爽里的樣子,豈不是打晉王的臉?
田虎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臉上划過惱怒,冷哼道:「國舅,你這義女,好大的性子,得罪了晉王,倒霉的可是我等!」
鄔梨連忙賠笑道:「大王息怒,小女自幼失怙,又從小練馬步,在綠林上野慣了,不懂禮數。我回去好生說說她。」
這邊西夏準備著後續的比賽。
那邊這尤氏姊妹骨軟筋酥走在回去的路上。
廊下那尤氏雖然年過三十可和尤二姐一樣都是初經這等狂風驟雨,走路時腿根兒直打顫,攙扶著挪出院子。
兩姐妹四條腿兒雙雙軟得像過了水的麵條,走一步,腿彎便一軟,虧得互相從旁架著,才不曾跌坐在地上。
尤二姐一邊攙著她,一邊拿袖子掩著嘴笑:「我的好姐姐,起初我勸你你還做矜持,卻不想昨兒夜裡你叫得那等驚天動地,什麼親爹爹活菩薩」都喊出來了,嗓門兒都喊啞了,這會子倒裝得跟個沒事人似的。」
尤氏啐了一口,臉上飛紅:「你倒好意思說我!你自家那光景難道比我強?是誰兩條腿繃得像弓弦似的,嘴裡頭死了死了地嚎了大半夜?」
尤二姐臊得直擰她胳膊:「姐姐你嘴下留些德罷!我好歹還曉得含羞,你倒好真真氏豁出去了,我瞧著都替你捏把汗,你是怎麼受住的?」
尤氏斜了她一眼:「怎麼受住?硬吃的唄!一條命差點就交代在那裡,便是當時死了
也值了。你這嫩雛兒,才嘗了幾回滋味,哪裡懂得這中間的門道!」
二人嬉笑著挨到院子口。
尤二姐尤三姐兩人住在院子左側廂房一個鋪,右廂房住著賈珍幾位姨娘。
尤二姐來到左側廂房門口,探頭一看,尤三姐還歪在床上睡著,面朝里,只露著半截雪白的後頸。
尤二姐便住了笑,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自家打了涼水,解了衫子,拿汗巾子蘸著水,胡亂擦了擦,擦了好幾遍才略清爽些。
可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眼皮沉得撐不開,也顧不得再收拾,只把外衫一褪,便鑽進被窩,挨著尤三姐躺下。
才將身子挨著褥子,便覺著底下那墊褥有些潮潤潤的,膩在皮膚上不大爽利。
她迷迷糊糊地把手探到身下摸了一把,指頭間沾著些津津的東西,心裡只道:「想必是自家方才擦身子時,水漬未乾透,沾在褥子上了。」也未多想,腦袋一沾枕,便沉沉睡了過去。
她哪裡知道,那尤三姐一路跟著去,自打兩個姐姐在院子裡高聲浪叫聽了個全,她自家也不曉得怎麼回事,起初她還咬強忍著,後來愈聽越不對勁,竟發現自己活了這般大竟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直到被襲人驚的跑了回來。
可洗澡完躺下還不完,及至尤二姐推門進來,她慌忙面朝里裝睡,連眼皮都不敢動一
下。
此刻感覺到二姐挨在身邊躺下,又探手去摸那褥子,尤三姐一顆心怦怦直跳,直跳到嗓子眼兒,臉上早燒得跟炭火一般,心裡又羞又惱地罵自己心:「沒廉恥的小娼婦!自家兩個姐姐被人弄成那樣,你倒聽成這般!傳出去成甚麼體統?」可罵歸罵,羞得她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枕頭裡。
而尤氏推門進屋,渾身的骨頭還酸軟著,腿根子軟的,臉上卻收拾得平平整整的,一絲浪態也無。
賈珍正歪在炕上吃酒,見她進來,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屁股抬了抬又坐下,急猴猴地問:「如何?西門大人應了不曾,有沒有說哪些店面和莊子留給我們??」
尤氏自顧自走到妝檯前坐下,拿篦子慢慢通著頭髮,不言不語。
賈珍趕緊討好笑著上來說道:「奶奶倒是給個痛快話兒!」
尤氏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他沒說。」
賈珍一愣,臉上那點子笑意霎時僵住了,眉頭擰成個疙瘩,習慣性便要大聲喝斥,話到嘴邊卻陪笑道:「沒說?怎的沒說?你這————這都大半晚了,身子也給了,床也上了,他倒來個沒說?那不是咱們白吃虧了?」
尤氏手裡的篦子「啪」地拍在妝檯上,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賈珍,冷笑到道:「吃虧?是吃虧,可老爺倒說說,誰吃虧了?吃虧的是我又不是你!半夜被他翻來覆去搗弄的是我,不是你這個縮在屋裡吃閒茶的老爺!我咬著被角喊爹喊娘,你在哪裡?你
在做夢有多少莊子,有多少門面能回到你寧國府大老爺手上?如今倒問我白吃虧,給他身子的是我,受苦的是我,你倒有臉說什麼吃虧?」
賈珍被她這一頓搶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拍著炕沿道:「你這是什麼話!我讓你去,難道單單只是為了我自個?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這寧國府咱們這門子營生?若是這麼下去,過不到兩日就要先散了奴婢,接著領著榮國府的施捨開銷,你在府里能抬得起頭?我是為了你們,你倒編排起我來了!」
尤氏「嗤」地笑了一聲,也不回頭,自顧自的繼續梳著頭:「為了我?老爺這話說得可真中聽。為了我,你把我往別的男人床上送?為了我,你連自家女人被人弄了半夜,連問都不問一聲她難不難過?心酸不心酸?倒頭一句就問答應了沒有?如今人家沒說,你倒嫌我辦事不力了?你倒覺得是你吃虧了?我倒問問你,你虧了什麼?虧了一頂綠帽子?那綠帽子你自個兒親手給自個兒戴上的,怨得誰來,我可從為到尾不曾讓你戴過!」
賈珍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正想說話。
尤氏接著冷聲道:「你逼我一個良家婦人去干那等沒廉恥的事,我去了,有本事你自家去問西門大人去!你自家去問他答應不答應!」
說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繼續梳著頭。
賈珍被她這一頓夾槍帶棒噎得半晌緩不過氣來,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反了天了,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女人,竟敢如此喝斥自己。
賈珍這般醒悟過來大怒,指著尤氏罵道:「反了你了!你真是膽大包天,敢跟我這般
頂嘴!打量著我治不了你了?今日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便擼袖子要上前,巴掌就抬了起來。
尤氏非但不躲,反冷笑連連:「打!你只管打!你今兒動我一指頭,我立時就到老太太跟前去,把你這點子醃攢勾當原原本本抖落出來,讓闔府上下都聽聽,我們賈府的大老爺,是怎麼逼著自家嫡妻去給外頭男人暖床的!是怎麼眼睜睜瞅著自家老婆去給人陪夜的,老太太若是知道她孫子裡出了你這麼個有出息的東西,我倒要看看,是你死還是我死!到時候連老太太一起氣死,我看你有什麼臉面活!」
賈珍那隻巴掌舉在半空,哆嗦了半天,終究落不下去,臉上青筋都蹦了出來,嘴唇抖著抖著,硬生生把火氣咽了回去,低聲道:「你..你小聲些!你真我不敢打你?外頭有人聽見,你還要不要見見人?」
又慌忙去掩門:「是老爺我的錯,我的奶奶!你便不能給我留些臉面?這事做也做了,你我夫妻該一心往前走便是,你昨日怎麼說的,哪有不患難的夫妻不是!」
尤氏冷冷一笑,自顧自坐到妝檯前,自顧自的卸著妝發。
只是方才那場餘韻還在,兩頰泛著桃花色,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子酥軟的媚態,嘴角微微翹著,仿佛回味無窮,賈珍偷眼瞧她這副光景嫵媚光景,頓時心裡頭又酸又癢,忍不住湊上前,涎著臉道:「那個————西門大人這到底是,是怎麼什麼你的?」
尤氏從鏡子裡乜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怎麼?總之你做不到的別人都做到了,你沒嘗過的別人都嘗了?」
賈珍聽著這話熱血便涌了上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伸手便要去摟她:「我今兒也要試試!」
尤氏一把推開他,冷聲道:「你試什麼試,找你的那些粉頭去!我可沒空陪你吐口水」
賈珍被她這番羞辱得麵皮紫漲,喘著粗氣道:「你可是我婆娘,我便是只會吐口水又如何?」
說著又要撲上來用強,尤氏「霍」地站起身,退後兩步,聲音突然拔高:「你敢用強!你但凡再上前一步,我便大聲喊了!把闔府的丫鬟婆子都喊來,你再敢動我一指頭,我立時叫人把西門大人喊來!」
賈珍那點子賊膽霎時縮了回去,連忙擺手:「別別別!我不動!我不動還不行麼!
好!好!你如今攀上高枝了,瞧不起我了!你橫豎有西門大人給你撐腰,你便不把我這個正頭老爺放在眼裡了!你這放蕩淫婦!你這————」
尤氏根本不理會他,拿過一床薄被抱在懷裡,又把桌上剪子拿在手裡,冷冷道:「從今兒起,我睡耳房去,你不許進來。你若敢半夜摸過來,我便拿剪刀鉸了你!」
說罷頭也不回地掀帘子出去了,只丟下賈珍一個人在屋裡,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賈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瞅著自家婆娘走出去的嫵媚背影,這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越想越窩火,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壺,對著嘴便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壺,恨聲
道:「好————好你個淫婦——常言道:野花進了房,家花不聞香!果然婦人變心,那就是牆頭上的草風吹兩邊倒!」
而那頭襲人與花小妹兩人整理好了家中殘破的家什,守著母親靈堂垂淚。
忽聽得外頭腳步響動,推門一看,自家兄長被兩個漢子攙著進來,顯是被打的夠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肉,鮮血淋淋,只是好在都已包紮了白布.
襲人一見,先是大喜,叫了聲「哥哥「,眼淚便落了下來。
花小妹更是忍不住,只是她生來乖巧,不敢放聲,低低的嗚咽。
王三官跟在後面跨進門來,見這姊妹倆哭成一團,忙擺了擺手,笑道:「兩位莫哭了,我們已替他包紮妥當了,放心,看他的是神醫,這是他開的方子,說是瞧著皮肉傷得厲害,可骨頭沒斷,臟腑也無大礙,死不了人的。只消好好調養,將養個把月,便能下地走動了。」
說著,王三官把方子放在桌上。
襲人一聽這話,這才放下心來,忙扯了花小妹齊齊朝王三官跪下去。
王三官嚇了一跳趕緊躲開,搖頭道:「我可受不起,我們是聽大人吩咐辦事要謝,你們去謝我們家大人。還有,那姓高衙內,眼下正關在班房裡吃苦頭呢。」
襲人和花小妹聽罷大喜,眼眶兒紅紅,口裡道:「多謝這位哥哥提點!明日一大早,我們姊妹便去給大官人磕頭,當面謝恩。」
王三官點頭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帶了人走了。
姊妹兩個安頓好自家兄長,見他能迷迷糊糊地回話,心裡才踏實了些。
襲人這才起身,拉著花小妹低聲道:「小妹,西門大人既說收你做丫鬟,那是天大的福分,你可要實心實意地伺候著,半點馬虎不得。」
說著,面色難看,低聲道:「這大宅裡頭,不比咱們那小門小戶,水深的很,不說那些姨娘,但那些管事婆子,那些大丫頭,個個都是人精,你性子單純,心地又憨,誰都爭不過的,想要過的好,只一件,要好好討好大人和大娘,見了其他人嘴要甜,手腳要勤,千萬千萬不能說她人閒話,明白麼?」
花小妹眨著媚目連連點頭:「姐姐你放心,我見著老爺就笑,見著大娘就磕頭,給他們端茶倒水,不跟人吵架,誰的壞話也不說,便是受了委屈我自己吞著!」
襲人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又是酸楚又是寬慰,一把抱住了花小妹,哭道:「我的傻妹妹,你記著就好,你的命比我的命好!以後花家指望你了!」
清早。
襲人一進來便拉著花小妹來到大官人住處,噗通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襲人開口道:「大人在上,奴家姊妹兩個,謝大人救回哥哥的大恩。若不是大人出手,我哥哥那一條命,只怕就折在高衙內手裡了。」
大官人笑著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不過我今日去面聖,那高衙內說不得,便得放出來,那也是沒法子的事,誰讓他老爹會討官家開心。」
襲人忙道:「有大人在,總有一日那廝會遭報應的。大人這般的人物,奴婢相信,日後便是高太尉也不過是大人隨便收拾的。」
說著見大官人正自個兒系腰帶。
襲人連忙拉著花小妹上前,口中道:「大人怎好自家動手,這等鎖事快讓奴家姐妹來。」
襲人手腳麻利地拾起搭在屏風上的大紅官袍,抖開了,先替大官人套上一隻袖子,又繞到另一側,一邊給他穿一邊回頭教導花小妹:「你瞧好了,伺候大人穿衣,先抖袍子,莫叫褶子皺了,套袖子時要托著大人的胳膊肘,輕輕的,莫扯著裡頭的衣料,腰間的玉帶要系得鬆緊適度,太鬆了袍子拖沓,太緊了勒著大人不好喘氣,待會兒上朝時弓腰行禮都費勁。」
花小妹在旁邊看得仔細,也學著姐姐的樣子,蹲下身替大官人穿靴子。
大官人把腳伸出來,那靴筒又深又緊,花小妹小手沒力氣,塞了幾下塞不進去,急得額頭沁出汗珠子,急聲嘟囔道:「哎呀呀,這靴子怎的這般緊!」
她憋足了勁兒,鼓著腮幫子往裡塞,嘴裡頭嗬嗬地使著力,小臉漲得通紅。
襲人低聲道:「你往外撐一撐靴口,讓大人的腳趾頭先試試馬,穿實在了,再慢慢往
上提。」
花小妹照做了,果然順順噹噹穿了進去,她仰起臉來討好地一笑,憨聲道:「大人,您這靴子忒深了,奴婢這小手差點夠不著底兒!下回您穿鞋,可得記得先跟奴婢說一聲,奴婢好提前把靴口撐大了等您!」
大官人見她小臉蛋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說話比香菱還奶聲奶氣,真真是憨態可掬,倒是和香菱成一對,心道以後豈不是把尿一般抱起兩個疊在書桌上,忍不住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笑道:「這小丫頭倒機靈,嘴也甜。」
大官人收拾好吼,到了開封府門前,下了轎,今日卻不曾見到趙鼎出來迎接。
反倒是那劉公公從側門一溜小跑迎了出來,一張老臉笑得合不攏嘴,兩隻手一把攥住大官人的手:「哎呀呀!大人!可算等著您了!」
大官人微不緊不慢地道:「我讓公公那侄子捎的東西,公公可收到了?」
劉公公左右一張望,見四下里無人,才低聲道:「大恩不言謝!大人,你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真真正正都用在了刀刃上,不然咱家也不能升得這般快。大人這份情,咱家記在心裡頭,爛在肚裡頭,永世不忘!」
說著又親熱地拍了拍大官人的手背,拍得大官人一身雞皮疙瘩,把手順當收了回來,笑道:「公公客氣了。」
劉公公卻一迭聲道:「大人快別跟咱家客套!趕緊的,進大內去罷,官家還等著您呢。」
大官人一愣,抬頭看了看日頭,疑道:「這個時辰,官家不是還在早朝麼?怎的這時候召我,莫非朝中有要事?」
劉公公「哎喲」一聲急道:「大人您是不知道!高太尉今日在朝堂上,哭的那叫一個慘!一把鼻涕一把淚,聲淚俱下。官家被他哭得心煩,只能早早散了朝,傳您進去問話。
大人,您可得小心些!」
大官人笑著拱了拱手:「多謝劉公公提點。放心,早有準備!」
劉公公連忙擺手,哎喲連天道:「可折煞咱家了!大人您跟咱家說這客氣話,不是拿刀子剜咱家的心麼?我那侄子本是花家獨苗,當初若不是大人仗義出手,把他從撈出來,我劉家便斷了香火了!這些日還把後宅花園都咱家那侄子修了,不瞞您說,如今那造辦廠收益喜人,還得了工部賞賜,如今咱家與侄子兩條性命和前程,都承蒙大人您救拔,豈能叫跟咱家這般客氣!」
說著又拱了拱手,催道:「快走吧大人,莫讓官家等急了。
大官人邁步進了大內,跨入書房,抬眼便是一愣。
只見官家身旁,趙福金那丫頭正躲在龍椅後頭,朝他擠眉弄眼,一張小臉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旁邊還站著個趙嬛嬛,倒是端端正正的,只那眼睛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