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姐妹齊伺候,賈家心黑,官家的任務
第603章 姐妹齊伺候,賈家心黑,官家的任務
書房裡還有個王子騰和高太尉。
王子騰站在一邊。
高太尉此時全沒了半點威風,跪在地下,面上涕淚橫流,一把鼻涕一把淚,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紅絲滿布,瞧著甚是狼狽。
他一眼瞅見大官人進來,嘴皮子哆嗦著,欲要放聲嚎啕,朝官家討個彩頭。
奈何初初表演得太過,嚎了大半個早朝,聲氣兒都散了,嗓子也啞了,只憋出些嗚嚕嗚嚕的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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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不敢和趙福金對視,那無法無天的小東西說不得又要整出什麼活來。
端步上前,方要躬身行禮,那官家卻把龍袖一甩,皺著眉頭,沒好氣地擺手道:「罷了罷了!這等虛文兒莫要在朕面前裝模做樣了。可都預備齊整了?幾時動身?」
大官人忙行禮道:「回稟陛下,都妥當了,定在明日一早動身。車馬人手俱已齊備,只消陛下一句口諭,臣便領命西行出使。」
官家鼻子裡哼了一聲,點點頭,正要再囑咐兩句,卻扭頭瞧見高俅還抽噎,登時心頭火起,喝道:「沒眼色的狗才!還哭,自打早朝哭到如今,把朕那一腔子好心思都哭得稀碎!你且消停些,給朕站到邊上聽著,若再嚎一聲,朕便著人抬你出去,省得在此聒噪!」
嚇得高俅一哆嗦,忙將哭聲咽回肚裡,退到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喘了。
官家這才把臉轉向大官人:「你倒說說,他兒子又如何惹到你這西門青天了?」
大官人畢恭畢敬回道:「回陛下話,高衙內那廝領著一班浮浪子弟,經常在汴京橫行霸道,素有惡名,不是強搶民女,便是欺行霸市,近日把我府上丫鬟的大哥捉走了,又想起陛下口諭,讓臣去西夏之前,要把京師地面肅清,臣豈敢坐視?便叫人拿下,拘在臣那衙門班房裡。」
官家冷哼一聲,拂袖道:「既如此,關那廝幾日,叫他吃些苦頭,再放出去罷了。」
大官人滿面正氣道:「陛下,這般處置,恐有些不妥——那廝平素仗著門蔭,在京里橫行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若只關幾日便放,只怕他出來故態復萌,倒辜負了陛下吩咐臣下整飭風紀的一片苦心。陛下是四海之主,一怒而天下懼,一喜而天下安,若輕易放了他,旁人只道陛下寬仁可欺,反倒不把天威放在眼裡了。」
話未說完,官家猛地一拍御案,嚇了身後兩個帝姬一跳:「又用這套來堵朕的嘴,剛剛還在朝堂上給那群清流堵了一道,偏你又來多嘴!西門天章啊西門天章,你就非要頂著這個青天的虛名,和朕拗著幹不成?」
大官人不慌不忙,躬身道:「臣豈敢頂什麼青天?那青天的名兒,看著是落在臣頭上,可臣不過是陛下的腳力。臣若是青天,那陛下便是青天頭上那輪赫赫紅日,沒陛下照著,臣不過是一片黑漆漆的冷幕,哪當得青天二字?百姓若是夸三分臣清正廉明,說臣能為百姓做主,那九分九都該歸在陛下身上。」
「百姓若夸臣一句好官,那是在夸陛下用人用得好,百姓若是罵臣一句糊塗官,那也
是臣自個兒愚鈍,不曾把陛下的聖意揣摩透徹。這青天的名聲是陛下的,臣不過是替陛下端著一會兒,等陛下哪日要收回去,臣雙手捧著還回來,半點兒不敢昧下。」
這一席話,說得高俅張大了下巴,饒是他心中恨極,也不得不贊一聲拍的妙,恨不得拿筆來抄下!
趙福金在旁扯了扯官家的袖子,噘著櫻桃小口,低聲道:「爹爹,那高家小子,有幾次在路上撞見女兒,行禮雖行禮,兩隻賊眼珠子滴溜溜,端的噁心死人!」
官家一聽,龍顏陡變。
還未說話就聽得旁邊撲通一聲,高俅嚇得魂飛天外腿,自覺跪倒!
若是辯駁,豈不是說官家最愛的帝姬說謊話?
怎麼辦?
跪吧!
心裡早把那小畜生罵了個祖宗十八代,色膽包天,帝姬都敢看,恨不能活活掐死他。
官家則狠狠剜了高俅一眼,收回目光。
雖繃著臉,卻也哼了一聲,緩了緩,說道:「行了行了,你這馬屁拍得朕牙都酸了。
既如此,便再多關他兩個月,也叫他知道些收斂。只是你打碎了高家門楣,又拆了先帝親筆題寫的玉欄,你倒好,說拆便拆了。」
「西門天章,莫說朕沒有提醒你...」說到此,官家停了停,拿眼上下打量大官人,哼聲道:「此番西去,和談只是底兒。你若只圖個和談回來,休怪朕小瞧了你。到那一步,你日後怕是沒有這般粗的脖頸這般壯的腰,在朕面前站著了。」
大官人行禮道:「臣不敢。」
官家那又是冷哼一聲:「最好是。明日動身,朕不送你了,你好自為之。」
「是!臣不敢有勞陛下相送!」
大官人方躬身要退,那高俅卻不知哪裡又生出膽氣來,膝行兩步,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道:「陛下!陛下!臣那不成器的孽子,雖是個不肖的畜生,可到底也是臣膝下唯一一點血脈,臣六十了,至今還未曾抱孫子呢。若關在那衙門班房裡————陛下,莫說一兩月了,縱然是半月,只怕臣那兒子便要活活丟了性命啊!」
他說著,扯著嗓子又嗚嗚哭起來。
官家一聽,登時勃然大怒,猛地轉過身來,龍眼圓睜,手指頭幾乎戳到高俅鼻尖上,喝道:「住口!命沒了?那也是他自找的!你養的什麼好兒子?見著帝姬都敢拿兩隻賊眼珠子直勾勾地瞧,那是你高家門裡能瞧的?怎麼的,還有什麼覬覦不成?就你家那兩個種不學無術,也敢覬覦天家?」
「莫以為朕坐在九重之上,東京里城裡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朕就不知道!你這兒子在京城裡頭,橫行霸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今日拆人鋪面,明日搶人閨女,後日又打傷幾個平頭百姓,這麼些年,御史地上來的,在朕的案頭堆了厚厚一疊狀子,都是告你高家的!朕
不說,不訓,是給你留著臉面,別給臉不要臉!」
「朕要不是看著往日老人日漸凋零,若不是看在你當年在潛邸便陪著朕蹴鞠的情分上,看你那兒子小時節朕也親手抱過幾回的份上,才沒有當場叫開封府拿了去問罪!你倒好,還有臉來哭?若再聒噪一句,朕便不管他了,直接把你那寶貝兒子交給西門天章發落!他是如何手段,你自個兒掂量去!」
高俅聽得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打哆嗦,連哭都不敢哭了,只趴在地上連連磕頭:「是是是————臣不敢了————陛下聖明————。」
官家冷哼一聲,把袖子一甩,隨手一指旁邊垂手站著的王子騰,道:「你瞧瞧人家王子騰王卿,人家雖沒兒子,可人家有外甥,雖說當年也是個不省事的,手裡頭沾過命案,可好歹人家迷途知返,知道回頭是岸,如今在東京城裡頭踏踏實實做著實業,不偷不搶不欺不霸,倒闖出一番名堂來。」
他說到這兒,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又緩緩放下,兩個好女兒趕緊給自家老爹打著扇子,官家那繼續說道:「朕上次.....聽說,那天上人間雖不過是個洗浴的去處,裡頭卻收拾得乾淨齊整,經營得別有洞天,巧思甚多,連西邊來的那些個番商,都豎起大拇指叫好,還上表羨慕我大宋有如此之地!」
「前日開封府報上來,說汴京這個月稅收裡頭,那天上人間雖說酒課不過三十餘貫,連樊樓的一半都趕不上,便是比那些尋常酒樓也差著一截,可那住稅一項,一個月就交了六十餘貫,竟是全京城頭一份!再把其餘雜七雜八的課稅攏一攏,統共上交了一百二十貫!這還不算那些季稅年稅。」
「起來吧,還跪著作甚,朕看了心煩!」官家繼續說道:「你自個兒掰著指頭算一
算,若是這東京城裡頭多幾個這等知好歹、懂上進的子弟,少一些你兒子那般花天酒地、
欺男霸女、燒錢造孽的混帳行徑,朕這龍椅也能坐得踏實些,這大宋的江山也能穩當些!
偏你高家門裡養出那麼個禍害,整日裡招搖過市,把朕的臉面都丟盡了!你倒還有臉來哭喪?要我說,你那寶貝兒子死了拉倒,你不是還有一個?」
高俅被嚇得冷汗淋漓,心中越發恨那王子騰,只站了起來縮著脖子連聲應是。
官家見他這副窩囊相,也懶得再理,只把袖子一甩,冷哼道:「滾下去吧!朕瞧見你就心煩。」高俅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躬身退了出去。
王子騰聽了官家這話,望著高俅敗退的背影,臉上堆著笑,謙道:「多謝陛下誇獎!
陛下這般抬舉,臣那外甥實實當不得。那小子不過是年輕時浪蕩過了頭,吃了些苦頭,才曉得回頭,如今不過是老老實實做點小買賣,為我汴京繁世多一些吆喝,哪敢當陛下一句夸。」
「得了得了!」官家哼了一聲,道:「朕又沒誇你,你倒替他謙虛什麼?朕心裡有數。」說著,話音一轉,問道:「朕聽聞,近來有許多僧人往汴京來了?」
王子騰一聽這話,臉上笑意登時收了收,臉色一整,肅然躬身道:「回陛下,正是。
臣已然命人嚴格約束眾多僧人統一在大相國寺掛單,如今:打西邊來了番僧一百三十四位,咱們南邊幾座名山大寺,也都來了不少有頭臉的高僧,攏共算下來,怕不有五六十位。這些人齊聚在東京,四處走動聯絡清流大臣,說是要尋林真人論道,實際上的意思,臣斗膽揣摩,是想打消陛下改佛為道的國策。」
他說到此處,看了一眼官家,小心說道:「這些人裡頭,有幾個是當年在汴京頗有名望的老僧,能說會道,最善鼓動人心,這幾日....還拜訪了太子殿下....臣怕他們時日久
了,鬧出什麼動靜來。」
「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官家一聽,登時把臉沉了下來:「讓他保持距離偏不聽!
哼!朕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你給朕好生處置,盯緊了他們,若有不軌,該拿的拿,該逐的逐!朕不想再看到什麼如那日一般,來個萬僧伏闕,鬧得滿城風雨,叫那些不明事理的百姓跟著起鬨!朕的東京,不是他們念經拜佛的地方!」
王子騰忙躬身應道:「陛下放心,臣明白。但凡有異動,臣必先處置了,絕不叫他們鬧到陛下跟前。」
官家點點頭,面色稍霽,揮了揮手道:「嗯,你心裡有數便好。去吧,這事辦妥了,朕自有賞。」
王子騰肅然領命,躬身後退兩步,方才轉身出去。
大官人交代好一應事務。
回到賈府院子,已然是夜深。
倒先愣了一下。
只見那尤氏與尤二姐,竟只穿著件薄得透肉的紗衫子,裡頭猩紅的肚兜兒影影綽綽,底下一條水綠綢褲,褲腳挽到膝彎,露出兩截白藕似的腿肚。
二人見大官人進來,慌忙齊齊跪下,也不言語,只將身子一伏,高高撅起,正對著大官人面前。
尤氏那臀,白得晃眼,厚墩墩的一撅之下,臀尖上的肉便往下墜著,顯出幾分慵懶的熟韻。
尤二姐的卻不然,緊幫幫圓溜溜地鼓著,像扣著兩個白瓷碗,年紀輕,肉就瓷實,彎腰時臀峰上凹出兩個淺淺的肉窩兒,看著便知彈手。
大官人低頭一瞧,昨晚巴掌抽出來的紫淤印子,還明晃晃地印著,紫里泛青。紅中透紫,倒像開在雪地上的梅花。
他不由抬起腳,用那靴尖兒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尤氏的臀尖。
尤氏「哎喲」一聲,拿著眼風勾著,又往大官人靴傷挺了挺,口裡呼出的氣兒都粗了些。
大官人笑道:「怎麼今兒晚上又來了?那巴掌印兒還沒消呢,你們倒是不怕疼。」
兩女卻不等他說完,膝行兩步,一人抱住他一隻靴子,尤氏解靴帶,尤二姐拔靴跟,手忙腳亂地替他脫了靴,又踮著腳去解他那身官服的紐扣。
尤二姐邊解邊說道:「我的爺,明兒你就要走,回還不知猴年馬月,我姐妹倆這心子就跟讓人拿手攥著似的,疼得抽抽。」
大官人嗅了嗅鼻子,忽地一樂:「怪道我一進門就聞著一股腥臊氣,怕不是心子不捨得罷?」
尤氏羞得滿臉飛紅,嘴裡卻道:「就是心子不捨得!」
大官人又湊近她脖頸嗅了嗅,又轉去嗅尤二姐的肩窩,奇道:「這是什麼香?倒不像脂粉味兒。」
尤氏抿嘴笑道:「我姐妹倆今兒可費了老大的勁,拿那木槿葉子揉碎了,把全身都浣洗過三遍,保證沒有可半點濁氣,讓大人玩得盡興。」
大官人深深吸了一口,笑問尤二姐:「你也洗了?」
尤二姐不敢抬頭,只把下巴點了點,兩個耳根子都紅透了。
大官人捏了捏她倆的臉蛋:「你們兩個,可真真是不要命了!」
尤氏拋了個媚眼,啐道:「好沒良心的賊!命算什麼?那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要,只管拿去!」
尤二姐接嘴道:「姐姐說得是!甭說一條命,就是十條八條,只要爺受用,我姐妹倆眉頭也不皺一下。」
尤氏趁勢歪在腳踏上,一手扯著大官人的袍角,一手攬著妹妹的後腰,仰著臉笑道:「我的大人!只要你肯把二妹收進這院子裡來,莫說受用,便是叫我姊妹倆今兒立馬死了,下輩子還投來你這院裡做貓做狗。只求伺候得大人周身舒坦,這便是我們姊妹天大的造化了。今夜便是我們姐妹的洞房花燭,往後我們姊妹倆,可全都是大人的了。只求大人垂憐,莫要嫌我們命賤,但凡留一絲雨露,也夠我們姐妹活過後半輩子了————」
那大官人一手摟著一個,笑道:「那本官救笑納了。」
而此時賈家一眾主事人聚在了一處。
梁山終於送了信件來。
賈政鐵青著臉,先看了那條子,將桌子一拍:「孽障!終日在外招搖,如今惹出這等禍事!依我說,如今朝廷正派兵圍剿,高太尉親自坐鎮,呼延將軍已然圍住了梁山,又豈容草寇猖狂,不救了,讓朝廷打下樑山,生死由之!」
王夫人哭道:「那梁山賊寇可都是亡命之徒,若逼急了,只怕先傷了寶玉怎麼辦?還是湊銀子要緊,老太太你說是不是,銀子去了還有,人去了可就沒了!」
賈珍嘆道:「可是咱們府里這幾年是什麼光景,如今我寧國府被抄了,那裡拿的出來銀兩,這會子要三十萬兩白銀,只怕把大觀園重新拆了賣磚頭,也湊不出一半來!」
賈母一直閉目不語,此時睜開眼,淚珠滾落:「我養了這些兒孫,到今日方知富貴如煙。只是寶玉那孩子,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轉向王熙鳳,「你素日管著家,庫上還有多少現銀?」
王熙鳳被問著了,低聲吶吶說道:「回老太太,這些日子被朝廷收回不少莊子,前日莊頭報帳,京里幾處鋪子又折了本,庫上內務現銀————不過一萬三千兩,還是預備給娘娘再次省親以及————」
「省什麼親!」賈母將拐杖重重一頓,「都什麼時候了,還提省親!便是把那些金銀器皿都化了,也得把寶玉贖回來!」
又問道外務呢:「內務沒錢,外務也沒錢麼?」
賈璉諾諾道:「老祖宗,這省親一趟,大觀園已然把錢花的七七八八了,還多是您拿出的體己,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們.....咳....咳....」賈母咳嗽不止。
鳳姐忙上前替賈母捶背,又對眾人道:「老太太且寬心。我倒有個主意,不妨先向幾家相好的拆借;我屋裡還有幾箱不常戴的首飾,太太那裡也有娘娘賞的幾件東西,若當了,約莫能湊些。」
賈政卻搖頭:「借債贖人,終究不是長策。況且那梁山賊寇貪得無厭,今日給了三十萬,他們若是不放人如何是好?明日又來要五十萬,你我又去借不成??不若只等朝廷發兵剿匪————」
「住口!」賈母忽然厲聲道,「你只顧你的官體!朝廷發兵剿滅梁山,刀槍無眼,寶玉還有命在?」
賈璉被忽然低聲道:「老太太,咱們現銀實在不湊手,當東西拆借也有限————可府里不是有人有錢麼,合不問她借一借?」
滿屋子人俱是一愣。
王夫人哭聲驟止,連賈政都轉過頭來。
賈母眼皮微抬,垂著目光,佛珠卻停了,只不言語。
賈珍先回過神來,道:「說的是林妹妹罷?當年林家世代勳爵,積下多少家私!姑老爺臨終託孤,那可都在林妹妹手裡攥著呢。三十萬兩對她來說不過是小數目罷了!」
王夫人頓時抬起淚眼,看了賈母一眼。
見老太太垂目不說話。
王夫人低聲道:「話雖如此————可臨終留有遺言,林丫頭的嫁資需得妥善保管,若要動用,須得————須得西門大人的印信方可。」
「西門?」賈赦一直未曾聲,此時卻道,「他要往西夏出使,啟程在即。只要他在京城之外,咱們先把林丫頭說動了,叫她親筆寫了願書,再親自跑一趟官府,憑咱們賈家的背景,不是抬抬手的事?那西門回來,見林丫頭自己點了頭,又能說出什麼來?」
旁邊賈璉點頭說道:「便是不行,讓娘娘在官家跟前遞句話,只要林妹妹肯點頭,終歸是借,又不是不還,也不過是芝麻大的事。老太太你說是不是。」
賈政皺眉道:「林家遺產,是林兄給黛玉的嫁妝,保命銀,咱們賈家縱然落魄,也不能打孤兒寡母的主意!」
賈赦哼了一聲道:「如今是寶玉的命要緊,還是你的臉面要緊?林丫頭住在咱們家這
些年,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公中的?如今借她幾個錢救急,正如璉兒所說,又不是不還!」
賈母依舊閉著眼不語。
王夫人見賈母不語,急得又跪下來,抱著賈母的膝頭哭道:「老祖宗!玉兒是您從小兒帶在身邊的,您最疼他!若再不想辦法,只怕————」
賈母終於睜開眼,她看看跪在腳邊的王夫人,又長長地嘆了口氣:「————讓我考慮一晚。」
二姐與尤氏兩個,一前一後,悄沒聲息地轉回上房。
揭開帘子,只見尤三姐歪在炕上,睡得正沉,鼻息微微,竟不似活人一般。二姐走近,輕輕喚了兩聲「三妹」,不見應答,心裡老大疑惑,暗道:「這妮子,如何睡得恁般死法?」
她站了半日,只覺腰胯酸軟,欲待仰面躺倒歇歇,孰料臀尖剛一著席,痛得她「噯喲」一聲,幾乎彈將起來。
沒奈何,只得側著身子,將一條腿蜷起,方才略略受用些。伸手往褥子底下一摸,黏膩膩潮潤潤的,眉頭便蹙在一處,恨聲道:「這霉夭的天氣,氈子怎的又潮了,叫人怎麼睡!」
正沒好氣,尤氏挑簾進來。賈珍早在外間等得不耐煩,一步搶進來,低聲問道:「如何?今日會著那西門大人,店鋪莊子的事,他可曾鬆口說還?」
尤氏頭也不抬,只冷冷拋下「沒說」二字,便撥開帘子,自顧自往耳房淨手去了。
賈珍見她這等不理不睬的模樣,一股無名火直撞頂門,咬著牙罵道:「我看你神思恍惚,心尖子怕不都掛在帳本子上了!莫不是在那西門大人跟前,被他弄日得爽利了,只顧自己受用,把咱家的正經營生都撂在脖子後頭?」
尤氏在耳房裡聽見,把帘子一摔,探出半張臉來,啐道:「既是我辦不成事,我明日不去了,可成?你只管叫你那些得臉的小姨娘們去!她們嘴甜心苦,必然替你把莊子和鋪面都侵回來!」
賈珍被她這一頓搶白,噎得瞪圓了眼,竟一時駁不回嘴來。愣了半晌,心裡盤算,若是真換了人去,這幾日的舍了老婆又低三下四的工夫豈不白費?況且那西門大人占了便宜,若就此撂開手,自己這頂綠頭巾,豈不是白白地戴定了?
而梁山那頭。
高太尉又差心腹虞候星夜趕到寨中,遞了火急文書,封皮上畫著三道朱紅圈子,催呼延灼速速破敵。
呼延灼把文書往案上一拍,背著手在帳里踱了七八個來回,皺眉道:「沒有火器圍山,這點人馬如何攻得梁山?」
正煩惱間,那彭玘卻從帳外探進來。
彭玘道:「將軍,今夜探馬報說,梁山泊賊人趁著月色,在山前那片地里挖土打樁設攔馬索。那陣腳還亂著,鐵蒺藜也沒撒勻,咱們不如趕在他陣勢未成之前沖他一陣,雖不
能全勝,好歹挫挫他的銳氣,也好對高太尉的文書有個交代。」
呼延灼聽了,走到帳門口望了望山下,照見山前那片地界隱隱綽綽,蘆葦亂石全看不真切。
他搖著頭,把大掌往帳柱上一拍:「那地勢低洼,連日晴了不過兩日,地皮看著幹了,底下卻還是爛泥塘。夜裡跑馬下去,行軍緩慢,於我千騎不力!」
話未說完,彭玘大聲道:「將軍,這可不是談兵法的時候,高太尉限了日期。今夜不偷襲,明日鐵蒺藜撒滿了,更難攻山。好歹今夜即便傷不得他筋骨,也攪了他打樁立樁的工夫,總歸是以攻代守,殺了一些反賊人頭好交差,總比干坐著等限期到頭,被太尉參一本畏敵不戰強一些,你我三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在高太尉奏摺上了。」
呼延灼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道:「傳我軍令吩咐韓滔領三百馬隊從左翼,彭玘領三百馬隊從右翼,我帶中軍二百騎,三路齊出,只許輕裝,不穿鐵甲,免得太沉陷在泥里。你我突襲完便回!」
馬隊便趁著月光明亮而去。
起初那段坡地倒還硬實,馬蹄踏下去嘚嘚有聲。
可一到山前那片開闊窪地,前哨的馬蹄才踩進去,便噗的一聲悶響,濺起的黑泥直飛到馬肚子下面。
這馬匹一開始打滑,有的前蹄落地便往側面一歪,有得後蹄拔不出來費勁。
呼延灼在後面看見,心裡一沉。
那泥地看著只是浮著一層薄水,底下卻又粘又滑。
他低聲傳令:「收韁慢行,莫催馬。」
可千騎馬隊一旦進了那片窪地,便由不得人了。
前面的馬慢下來,後面的馬擠上來。
你推我搡,這上千蹄子踩在泥里拔出來時「啵啵」作響,像拔瓶塞子一般。
就在這時,蘆葦盪里「噹噹當」三聲梆子響。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爛泥里齊刷刷豎起來一片人影:「大喊殺狗官,替天行道!」
原來梁山鉤鐮槍手早就伏在泥里,身上裹著稻草和泥漿,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出來。
那些人赤著腳,腳趾縫裡夾著爛泥,站在軟地上比馬穩當十倍。
每人手中一桿鉤鐮槍,槍頭帶月牙鉤,借著月光,便往馬腿上來。
頭一桿槍鉤住了前排一匹黑馬的前踝,那槍手弓著腰往後一拽,馬腿被扯得往側面一歪,整匹馬撲通一聲橫倒在泥里。
倒了第一匹,後頭的馬被擋住了去路,在泥里掙著要繞開,可蹄子陷得深,剛繞出兩步又被別的鉤鐮槍鉤住後蹄。
這群鉤鐮槍手們像在泥塘里捉魚一樣,一槍一匹,鉤住便拖,拖倒了再去鉤下一匹。
韓滔在左翼,他那匹黃驃馬前蹄被兩桿槍同時鉤住,槍手往後一扯,馬前膝「噗」地跪進泥里。
韓滔從馬背上跳下來,搶起槊杆橫掃,把近身的兩個槍手打翻在泥里,可更多槍手從四面圍上來,不近身,只遠遠伸槍來鉤來。
呼延灼在陣心最深處,雙鞭連揮,把近身的鉤鐮槍打飛了四五桿。
回頭看那千騎——只見整片窪地里,馬匹橫七豎八地倒著。
這不到一會,上千騎兵們紛紛倒地,有的雖還在泥里撲騰,甲葉上全是黑泥,分不清哪個是官哪個是兵。
呼延灼知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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