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千古留名,美婦霸道!


  第641章 千古留名,美婦霸道!

  那玳安侍立在大官人身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暗罵不止:「好個奸滑小糊猻!誰承想這廝馬戰無雙,拍起馬屁來,竟比老黃狗見了肉骨頭躥得還快!老子話頭還沒遞到嘴邊,倒被這小猢猻搶著把梯子搬走了!莫非——這廝竟又是一個平安,來克老子的不成?」

  想到此處,玳安腳下卻不動聲色狠狠碾了下去!

  「哎喲!」楊再興正威風八面,腳背上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只當是玳安哥哥又有什麼緊要提點,趕緊湊了湊,壓低了嗓子:「玳安哥哥!方才小弟那番做派,可還威風?沒漏詞吧?」

  玳安牙根都痒痒拍了拍楊再興的肩膀:「好!好小子!一字沒漏!」

  

  楊再興笑道:「嘿嘿!小弟這些夜可沒白熬!對著牆根兒念了百八十遍,背得滾瓜爛熟,就等著今日呢!」

  玳安心中那個氣,心道:真真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難怪都愛藏手絕招!

  而那些部落首領,雖一個個心頭不服,恨不能立時發作。

  偏生今日乃是冬至大節,西夏國中頭一等要緊的禮數,晉王察哥威望猶在,縱有潑天

  大的怨氣,也只得強咽下去!

  一時間,殿上鴉雀無聲,無數目光怒視大官人。

  卻在旁側便走出一名壯年大漢,滿臉虬髯,冷笑道:「宋使大人,這等下作手段暗箭傷人,算不得本事!今日乃大典,我們且不與你計較!明日獵賽之上,你可有種下場,與我等真刀真槍放對?」

  大官人聞言,瞥了一眼,慢悠悠問道:「何人?」

  那大漢沉聲道:「某乃野利元重!如今野利部當家作主之人!還是那句話,今日看在晉王面子我等便罷了,明日獵場,你敢不敢來?!」

  大官人淡淡道:「沒聽過!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本使面前吆五喝六?本使奉大宋天子聖命,代天巡狩,言出法隨。你可能代表得了你西夏國主麼?」

  「我...你」

  一句話噎得野利元重麵皮紫漲,竟答不上話。

  旁邊那些部落族長,見狀紛紛用自家番部語罵得嗡嗡作響!

  野利元重深吸口氣,冷笑道:「某雖不能代我皇,可你那大宋漢人所謂的戰神劉法,他那顆狗頭,正是被某部兒郎親手割下!也是某親手將那狗頭懸在旗杆之上,曝曬三日,又掛於城門示眾!哈哈哈!便是你們大宋漢人奉若神明的戰神,也不過是某刀下的豬羊草狗,任人宰割罷了!」

  大官人臉上那點笑意倏然斂去,裝過頭來上下打量這野利元重,忽的一笑,問道:「你可有子裔?」

  野利元重一愣,被問的沒頭沒腦,答道:「我有一子野利王塗,乃是我族第一猛將,正在晉王麾下效力,如何?」

  大官人笑道:「那就好!憑你這點不知所謂的叫囂,也想激怒本使,本來只當是狗吠,不過,如今本使倒真有了幾分興致,這樣,明日我必去,你記得帶上你那寶貝兒子野利王塗!」

  野利元重與一眾族長聞言,心中暗喜,只道激將法成了。

  野利元重抱拳,臉上擠出幾分假笑:「好!使者大人果然痛快!那某便帶著兒子在獵場之上,恭候大駕了!」

  恰在此時,殿後傳來內侍一聲拖長調子的高唱:「聖駕到一!」

  便見西夏國主李乾順滿面春風地步入大殿。

  他身著吉服,一臉喜氣,目光掃過殿內,一眼便瞧見兩位吐蕃大頭領正由侍者包紮手掌。

  他眉頭微蹙,問道:「兩位大首領,這是怎的了?」

  晉王察哥上前一步,躬身將方才殿上爭執之事,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番。

  李乾順聽罷,面現不悅,如今這等大事,這些首領也敢公然挑釁宋使,怕是有心攪黃和談。

  這群人越來越放肆了!

  李乾順深吸一口氣,沉聲斥道:「大宋使者乃是代天朝皇帝陛下前來議和修好的貴賓!爾等竟敢如此輕慢無禮?再有下次,定懲不貸!」

  接著他轉向眾臣,語氣稍緩:「按舊例,朝賀之前,可還有緊要朝務需奏?若無,冬至大典這便開始吧。」

  「陛下!」一人已越眾而出,正是濮王李仁忠。

  濮王李仁忠朗聲道:「臣有奏!」

  李乾順笑道:「今日冬至佳節,濮王有何等要事,非要在此時上奏?」

  濮王李仁忠滿面肅然:「臣要彈劾晉王李察哥!」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便連大官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暗忖:這戲————又唱的是哪一出?

  這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禮,乃是李乾順同父異母的兄弟!

  而晉王李察哥,卻是當今國主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若非如此親近,李乾順怎會將舉國軍權盡付其手?

  又怎麼還會讓他參議朝政?

  這濮王李仁忠豈能不知其中利害?

  又為何偏選在這冬至大典眾人到齊之時,當眾彈劾權傾朝野的晉王?

  真真是耐人尋味!

  李乾順更是有些意外:「晉王有何罪狀?濮王且奏來。」

  濮王李仁忠聲音沉痛而有力:「陛下!晉王察哥,手握我大夏軍權,位極人臣,本該以身作則,體恤軍民。然其不知收斂,驕奢淫逸!竟仗勢在興慶府內強買民園,驅趕百姓,大興土木,為自己修建奢豪府邸!此等貪縱不法、侵害黎庶之舉,實乃國蠹!懇請陛下明察!請陛下嚴懲!」

  而後高舉手中奏章:「有證物,證人供詞和臣調查結果,皆在此!」

  李乾順聞言讓人接過看了看,猛地轉頭盯向晉王察哥,喝道:「察哥!濮王所奏,可有此事?!」

  晉王察哥連忙出列,伏地叩首:「臣死罪!臣確是看中了一處園子,想著建個小小的別院以作休憩之用,許是手下人辦事毛躁,驚擾了百姓,臣有罪————臣御下不嚴,罪該萬

  死!」

  「混帳東西!」李乾順勃然大怒,戟指罵道:「朕待你何等恩厚?將舉國兵馬託付於你!你便是如此報答朕的信任?立刻!將那什麼院子給朕拆了!占的地,一毫一厘不得少,悉數退還原主!再罰你三年俸祿,充作賠償,撫恤被擾百姓!你可服氣?」

  「臣叩謝陛下天恩!臣罪該萬死!回去後即刻拆了去!」晉王察哥連連叩頭,。

  殿上群臣面面相覷,臉色各異。

  有驚疑不定的,有暗自冷笑的,也有低頭不語裝聾作啞的。

  大官人將此情此景看在眼裡,他既有從前那些閱歷,又在朝堂這麼些日子,更久在蔡京那等老狐狸身邊被指導,這等伎倆便是一看就明白。

  方才濮王彈劾時便覺蹊蹺,此刻見晉王如此惶恐認罪,心中更加雪亮。

  他暗暗嘆息一聲:這晉王察哥,真乃人傑也!以他今時今日之威權地位,莫說強占一處園子,便是十處百處,也自會有無數人爭著搶著孝敬上來,唯恐巴結不及。縱有一二不識相的愣頭青不肯出讓,以晉王之能,略施手段,便可讓其無聲無息,何至於鬧得滿城風雨,竟被濮王捉住如此多把柄,更在這等萬國矚目的大典之上當眾發難?這分明是晉王自導自演的一出自污好戲!

  想來自打他陣斬大宋名將劉法,立下了這不世奇功,聲威如日中天,心中便已開始忌憚自家功高震主!

  今日此舉,不過是故意授人以柄,自損清譽,以安自家親哥的君心罷了。

  真真懂得明哲保身之舉!

  而後再沒有不開眼的文臣上奏。

  便開始了冗長的冬至大典儀式,無非是祭天拜祖,山呼萬歲,再一干亂七八糟的儀式,看得大官人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捱到儀式結束,便是宮中賜宴。

  殿內一時觥籌交錯,笙歌悠揚,倒也顯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那西夏國主李乾順,果然又如前次宴席一般,只略坐了坐,便拍拍屁股,道了聲「眾卿自便,朕還要禮佛!」

  便在宮娥內侍簇擁下,施施然轉回後宮去了。

  聖駕一去,百官便沒了顧忌,殿上氣氛登時松泛了許多!

  這群文武大臣們推杯換盞,言語也放開了些,除了沒有喊酒拳,倒顯得比皇帝在時更熱鬧幾分。

  大官人高踞上席,自斟自飲。

  背後玳安和楊再興偶爾低語。

  卻見那晉王李察哥端著酒杯,滿面春風地踱了過來,全無方才被當殿斥責、罰俸拆院時那副惶恐狼狽的模樣。

  「貴使,本王敬您一杯!」晉王笑容可掬,舉杯相邀。

  大官人亦含笑舉杯:「晉王殿下適才演得不錯!」

  晉王察哥一愣,哈哈大笑,湊過腦袋來低聲道:「就知瞞不過貴使!」

  大官人笑道:「這幾日可讓本使一頓好找!殿下軍務之繁忙,當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不是要本使等上數月吧?」

  晉王打了個哈哈,渾不在意:「哎喲,瑣事纏身,瑣事纏身,這不是正建園子嗎,怠慢了貴使,本王之過,自罰一杯!」

  說罷仰頭飲盡,又道:「貴使放心,哪裡敢再讓您等上數月?這幾日,就這幾日,本王定當親赴貴使行轅,咱們好生商議那兩國和談之事,絕不敢怠慢了!!」

  大官人也一飲而盡,舉杯示意空杯,笑道:「好!那本使就在行轅之中,掃榻以待晉王殿下了。」

  兩隻老狐狸目光一碰,各自心照不宣!

  彼此呵呵一笑!

  晉王又寒暄兩句,便轉身去別處應酬。

  晉王前腳剛走,那班西夏的漢臣便圍了上來。

  為首的曹勉、薛元禮,臉上堆滿了笑,帶著一干漢臣文官齊齊向大官人敬酒。

  這邊漢臣還沒退站在一邊,那邊廂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禮又領著幾個党項文臣上前。

  舒王李仁禮當先舉杯,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西門先生,方才殿上那些粗鄙首領多有衝撞,言語無狀,還望先生海涵,莫要同那些莽夫計較。」說罷一飲而盡。

  大官人依舊笑容可掬:「舒王殿下言重了,些小齟齬,何足掛齒。」

  舒王李仁禮放下酒杯,神色轉為莊重:「先生有所不知,我等兄弟雖是党項之身,卻自幼仰慕漢家儒學,通讀詩書。只看我皇室子弟名諱,便知一二,太子名仁愛,我兄名仁忠,我名仁禮,皆是取儒家仁德精義————」

  大官人點頭附和:「確是如此,仁愛仁忠仁禮,貴國崇儒之心,可見一斑。」

  那舒王李仁禮趁熱打鐵,聲音懇切道:「正因如此,我等文臣,常拜讀先生那名篇上元、苦情諸詞闕,真真是心馳神往,憧憬有之,恨不能親見先生風采!不想今日冬至良辰,先生大駕光臨我夏國,得償所願,更於我等同席飲酒,不知我等————可有天大的榮幸,再請先生即席揮毫,賜下一闕新詞?此詞若能留在我西夏青史之上,供後世儒學子弟瞻仰習誦,實乃我夏國文壇千秋盛事啊!」

  此言一出,不只是舒王眼巴巴望著,旁邊的濮王李仁忠,連同剛剛退開未遠的曹勉、

  薛元禮等一干漢臣,紛紛又端起酒杯,圍攏過來,口中連聲附和,極盡吹捧央求之能事:「舒王殿下所言極是!」

  「懇請文宗不吝賜墨!」

  「此乃我西夏文壇之幸!」

  「還望先生成全!」

  大官人被這陣仗弄得一愣,心中暗叫一聲:好傢夥!這馬屁拍得山響!

  自家懂得這西夏得詞還真不多。

  不過幸而當年來此地時,那詩歌大道上刻錄的第一闕顯詞記得尤為深刻。

  只是此刻念及兩次來此地,已是相隔千年,這不同的繁華交織,心頭不由湧上百般滋味。

  他輕輕嘆息一聲,笑道:「既如此,本使便留下一闕,諸君聽好!」

  一眾文臣大喜,齊齊鞠躬拜謝!

  引得晉王察哥和一干武臣部落首領也齊齊住聲,望了過來!

  大殿一片安靜!

  唯有一個清朗聲音高聲道:

  水悠悠,路悠悠,隱隱遙山天盡頭,關河又阻修。

  古興州,古靈州,白草黃雲都是愁,勸君休倚樓。

  一曲《長相思》,詞句清麗,意境蒼涼,道盡了塞上邊地的悠遠與愁緒。

  滿殿文臣,頓時鴉雀無聲!

  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只是口中反覆低低念誦著那詞句:「水悠悠,路悠悠————古興州,古靈州————白草黃雲都是愁————」

  這越念越是心驚,越念越是狂喜!

  「妙啊!絕妙好詞!」舒王李仁忠第一個擊掌讚嘆,激動得鬍子直抖。

  曹勉老眼放光,鼓掌叫絕:「直白!朗朗上口,意境深遠,真乃天籟!」

  薛元禮亦是大聲喝彩:「一語道破我大夏山川形勝,千古興衰之象!道盡邊塞悲涼,令人拍案!」

  「此詞一出,必成我西夏千古絕唱!」

  「上元文宗,名不虛傳!我等今日能親耳恭聆,三生有幸!」

  「你我眾人,怕都要因親歷此詞誕生,而隨文宗之名,共留青史了!」

  一眾文臣你一言我一語陶醉於詞境,爭相讚譽!

  紛紛幻想史書提及次詞,說不得也能提及自己,這豈不是青史留名的大事!

  忽見一個腦袋從人縫裡鑽了進來!

  竟是那少年才俊斡道沖!

  他雖頂著西夏少年第一人的名頭,頗受陛下和一眾文臣重臣賞識,但畢竟官職低微,這等場合只能排在末席,連上前都沒資格。

  此刻只見他滿臉狂喜,手中緊緊攥著一方素白手帕,上面赫然用墨筆飛快抄錄了大官人方才吟誦的整首【長相思】!

  「先生!西門先生!」斡道沖擠到最前面,高舉著手帕:「學生已將先生妙詞記下!

  斗膽懇請先生在此帕上署下尊名!還有————還有這首詞牌名【長相思】,也請先生賜下!」

  這一嗓子,驚雷炸響!

  滿殿文臣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個個氣得七竅生煙,麵皮紫漲!

  「好個賊子!好大的狗膽!!」

  「不當人子!簡直不當人子!」

  「後輩鼠輩!焉敢如此無禮搶來前頭!」

  幾個文臣指著斡道沖的鼻子痛罵。

  「這廝!這廝是要搶這青史留名的潑天機緣啊!」

  眾文臣心中雪亮,這斡道沖此時衝出來求署名,待這西門天章大筆一落,他斡道沖的名字和這方手帕,便成了這首西夏絕唱的第一見證!

  日後青史說到這闕詞,少不了提到斡道沖的名字!

  這功勞,這名聲,豈非穩穩噹噹隨詞流傳後世?

  多少書生日夜苦讀,文臣夢寐以求,不惜觸柱死諫以求,為的是什麼?

  為的不就是名垂青史?

  可今日這麼好機會,竟被這小子鑽了個空子,輕易得手!

  那舒王李仁禮更是氣得渾身篩糠也似抖起來!

  這求詞的主意本是他起的頭,風頭也本應由他這位王爺來領,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一這感覺,真真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若非在這大庭廣眾國宴之上,他幾乎要指著斡道沖的鼻子,破口大罵汝母汝祖來!

  大官人哪裡能想到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他接過斡道沖殷勤遞上的筆,看著那方手帕,淡然笑道:「此詞麼,乃是本使前日登臨高樓,遠眺這千年不變的山河大地,忽起羈旅之思,念及家中可人兒,於是乎,一份山水豪情,一份兒女私情,兩相交織,纏綿悱惻,這才妙思得之,想起來這份功勞也應該落在那可人身上。」

  他提筆遞還給斡道沖:「你來寫吧,便喚作【長相思.思可人】」

  斡道沖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他連忙接過筆,屏住呼吸,端端正正提名。

  寫罷,他又眼巴巴、可憐兮兮地將手帕捧還給大官人,眼神里滿是哀求:「先生——您看——這個..」

  大官人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枚小巧玲瓏玉印,對著印泥哈了口氣,然後穩穩噹噹地往那手帕左下角空白處一按!

  「啪!」

  一個清晰的紅印鈴了上去。

  赫然在目!

  「好了!」大官人將手帕遞迴。

  斡道沖如獲至寶,雙手顫抖著接過,看著那那方鮮紅奪目的,狂喜得幾乎要暈過去!

  這不是傳家寶是什麼?

  旁邊那曹勉人老成精,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堆上笑臉伸出手:「斡家小子!快!快給老夫掌掌眼!!」

  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禮等人也如夢初醒,紛紛伸手去搶:「快拿來本王看看!」

  「給本王瞧瞧!」

  斡道沖更是鬼精,哪裡肯給?

  他反應快如脫兔,一把將那方手帕塞入袖中,同時高聲作揖:「諸位老大人!兩位王爺!學生該死!學生方才多飲了幾杯,此刻突感身子不適,頭暈目眩,實在支撐不住了!學生告退!失禮!失禮了!」

  話音未落,他拔腿就跑!

  一溜煙衝出大殿!

  一群文臣大怒,終於忍不住大罵::「小賊!站住!」

  「無禮豎子!不當人子!」

  「斡道沖!汝母婢也!」

  「日後莫要見到老夫!」

  「氣煞老夫也!」

  一眾文臣眼看追不上,只得圍著你一句我一句品味新詞,倒把大官人丟在了一旁。

  而賈府冬至這日。

  那邊黛玉喊著媽媽。

  這邊寧國府眾人拜祭完祠堂回來。

  齡官自打因為長得容貌拔尖,尤有些像黛玉,便被尤氏討了來,便撥在自家並二姐三

  姐跟前使喚,成了三房共用的丫頭,不拘哪位奶奶喚一聲,便得緊著過去支應。

  齡官當時便暗忖道:「阿彌陀佛,只要不是那些老爺跟前聽差暖房,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這邊賈珍祭祖回來,便先去和賈璉等人灌了幾盅黃湯,身上火躁難耐。

  回到院子,恰見尤二姐、尤三姐打廊下娉婷走過!

  這尤二姐豐腴軟膩直追自家老婆尤氏,那尤三姐,分明是未破瓜的閨女,偏生冶艷妖媚天成。

  這一家三姐妹都是妖妖嬈嬈。

  賈珍看得喉頭髮緊,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拉扯尤三姐。

  不防尤氏在後頭看到,兜頭便是一頓潑天價的臭罵:「你敢!!灌了幾口馬尿便忘了形,自家祖墳上的香火氣兒還沒散盡,你就敢出這種事,真真是餓鬼投胎,沒個廉恥的東西,你若再打我們姐妹注意,仔細我去老太太那裡說個明白,還有,你也不怕大人回來?」

  賈珍麵皮紫漲,灰溜溜收了手,雖被罵得狗血淋頭,卻又不敢發作,想起那西門大人,如今捏死自己怕是別螞蟻還容易,只得悻悻然往外便走。

  行至院中,心事翻湧上來。

  思及自家真實倒霉。

  寧國府早被抄得七零八落,昔日的潑天富貴俱成泡影。

  那尤二姐、尤三姐的滑膩身子,本事自家囊中之物,如今是再沾不得了。

  便是自家那婆娘尤氏,也早成了他人掌中玩物隨意取樂的玩意兒聞房中那香露味後院都走了多回,可自己竟連摸都不能摸,多看幾眼也吃頓排瑄。

  最可恨是府中僅剩的體己銀錢,竟也把持尤氏手中!

  這破敗門戶,真真連個立足之地也無!

  正自怨毒,抬眼卻見齡官裊裊娜娜打角門進來。

  這小妮子雖穿著尋常丫鬟的青布衫子,卻掩不住那一段天然風流體態,面若芙蓉,腰似楊柳不盈一握。

  賈珍邪念頓生,暗道:「老虎吃不著肉,捏個雀兒解饞也好!」

  便涎著臉湊上前,口中胡心道:「好個俊俏的小蹄子,這身段兒————比那畫上的美人還————」

  豈料尤氏如影隨形,剛進了屋子又出來聽到,指著鼻子便是一頓夾槍帶棒的叱罵!

  罵得賈珍麵皮紫漲,屁也不敢放一個,灰溜溜遁走了事。

  齡官這才將一顆懸著的心放進肚裡,暗念阿彌陀佛。

  尤氏罵走了賈珍,轉頭便喚齡官:「還不快些進來!奶奶們要沐浴了。」齡官忙不迭跟進去伺候。

  只見內室暖香氤氳,水汽蒸騰。尤氏並尤二姐兩個,顯是慣了,也不避諱這新來的小丫頭,竟當著她的面兒,褪了綾褲,露出兩團一般白膩豐隆的臀肉來。

  那腴肉顫巍巍光緻緻,渾圓如滿月,高高拱起,正對著熱騰騰的浴盆。

  齡官慌忙低了頭,只管舀熱水、遞香胰子、奉上那西洋來的玫瑰香露,心內卻暗暗納罕:「這兩位奶奶恁般愛潔!浣洗之工忒也精細,也必得用溫水香露里外乾乾淨淨,一絲兒醃氣味也無。」

  接著出去換水,回來間只聽尤氏對尤二姐道:「大人的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咱們這身子卻得日日漿洗乾淨,一絲兒馬虎不得。保不齊他哪日回來,一時興起要用,須得是現成清爽的才好奉承。」

  尤二姐聽了,嗤嗤浪笑:「姐姐說的是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儘是些房中秘語。

  齡官一個小雛兒,何曾聽過這等露骨言語?

  又想到那位大人到底是誰?

  總絕不會是大老爺賈珍!

  這大奶奶竟姐妹一起偷人說的這般明目張胆?

  可到底是誰?

  越聽越臊得耳根通紅,故意咳嗽一聲,見裡頭兩人不說話了,方才端著香露盆子走了進去。

  不多時,兩人洗畢,渾身香噴噴地換了乾淨衣裳。

  尤氏便喚齡官:「跟上來,且去四姑娘屋裡坐坐。」

  還未進門,便聽得裡頭喧嚷。

  還未掀簾進去,只聽見裡頭幾個老婆子圍著惜春,苦口婆心勸解,伴隨著入畫的哭聲。

  又聽惜春冷笑:「我雖年紀小,這話卻老成!你們不讀書,不識字,自然都是些睜眼瞎子,泥豬癩狗!瞧著氏明白人,倒反誣我糊塗!」

  尤氏掀帘子進去,強壓著火氣,揮手斥退了那些婆子,道:「敢情你是狀元、榜眼、

  探花郎,古往今來頭一個才女!我們都是那起子糊塗油蒙了心的下流胚子,自然比不得你心明眼亮,您看可好?」

  惜春又是冷笑道:「狀元、榜眼又如何?就沒個糊塗的?只怕他們那點墨水,越發看不透世情,解不開的糊塗扣子更多!」

  尤氏那假笑也掛不住了,索性也拉下臉來:「姑娘好生厲害!方才還是才女,轉眼倒成了得道的高僧大德了?真真是新鮮!」

  惜春說道:「我若真能了悟,今日便不會捨不得一個入畫,你來的正好帶她去吧!」

  尤氏笑道:「好!好一個冷心冷麵的主兒!怎麼捨不得?這不就捨得了!」

  惜春冷笑:「古人說得好,不作狠心人,難得自了漢!我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麼要被你們這群污濁腌臢的,帶累壞了我!」

  尤氏聽了這話,心中暗罵:「你倒嫌我們髒?你且去照照你那身骨頭!須知你才是正根兒姓賈的!你父親偷嫂子生出的你,如今倒有臉嫌我這後來填房?!

  這念頭滾了滾,話到嘴裡終究沒說出來:「怎麼就帶累了你?分明是你的丫頭手腳不乾淨,你管教無方,倒平白無故地攀扯起我來!我忍了這半日,想著你是小姐,給你留著臉面,你倒越發蹬鼻子上臉,只管拿這些戳心窩子的混帳話腌臢人!你是那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我們這等下作人,日後自然不敢親近,免得污了小姐的清名!可入畫這丫頭,今兒我偏不帶走!有本事,你連你那個親爹也別認!」

  說罷,也不看惜春臉色,賭氣地一甩帕子,扭身便往外走。

  惜春對著她的背影,冷聲道:「你不把她帶走,我早晚也要攆走,寧國府從此不來人,倒省了許多口舌是非,大家各自清淨!」

  尤氏懶得搭理,帶著齡官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院門,尤氏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斜眼瞥見齡官跟在身後,低眉順眼,臉蛋精緻,一聲不吭,倒顯得格外乖巧。

  她心頭那點邪火稍平,暗忖道:「家裡那兩個妹妹,雖說二妹床上也放得開,可三妹又還未言明!自家把這丫鬟要來跟著自己,就是圖她臉蛋漂亮,身段又好,能通房替我拴住大人的心,日後方便站穩腳跟!既如此,以後私密事就瞞她不得。還得下些水磨功夫,好好籠絡住這丫頭的心才是。今日這事,正好試她一試,看她嘴巴嚴不嚴,值不值得託付些體己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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