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大仇得報!潑天豪賭!
第645章 大仇得報!潑天豪賭!
又提到劉法,莫說一眾西軍,便是那群綠林豪傑都各個臉色一變。
更別說劉正彥雙拳緊握。
大官人臉上笑容不變:「劉法將軍的仇,我等自然是要報的!可那是軍國大事!跟你我今日這冬至解怨的賭鬥,是兩碼事!野利頭領,廢話少說,這事也簡單,你到底能拿出什麼心意來請動我這些御前行走下場一戰?」
野利元重沉聲道:「我野利部有上好的青白鹽!味道純正,毫無苦味!可比你們宋人吃的那些苦咸池鹽,腥臊海鹽強上百倍,如何?」
青白鹽?
大官人心中一動,這可是鹽中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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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若能弄來,轉手就是金山銀海!
可這等物什少了也沒多少銀兩,須得大批,這長途押運回去也是麻煩,說不得路上還得被那四路大帥薅去不少!
大官人臉上擺出一副嫌棄到極點的模樣,懶洋洋地一揮手,對著旁邊的扈三娘道:「三娘,給這位野利頭領開開眼,瞧瞧你家老爺平日裡用什麼漱口!」
扈三娘會意,玉手一翻,從袖中掏出一個繡工精緻的香囊。
冷笑一聲,指尖一挑,香囊里的一個小布袋便拋向野利元重!
野利元重下意識伸手接住,打開一看,裡面竟是晶瑩剔透的上等青鹽!
「看見沒?」大官人嗤笑一聲,「這等貨色,也就配給本使早晚漱漱口,清清牙縫裡的腌臢氣!你們野利部好歹也號稱西夏五大部族之一,就這點兒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敢拿出來現眼?有戰馬嗎?拿個千兒八百頭出來?」
野利元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把布袋狠狠丟回,臉色鐵青。
千頭戰馬?
那是部落的命根子!別說拿出來賭?
這戰馬乃是大夏嚴控物資,拿出來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他下意識瞥了眼高台上,只見國君李乾順和晉王察哥都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野利元重把心一橫!
娘的!
那吐蕃兩個頭領連夏國劍都敢在陛下面前拿出來,老子怕什麼?
牛羊馬匹?
這宋使連這等精貴的青鹽都用來漱口,牛羊豈能入他眼?
他高聲說道:「好!宋使大人眼界高!青鹽看不上,可這戰馬乃我大夏重物,絕不能動!我野利元重豁出去了!我這裡有西域鑌鐵鋼錠數百斤!夠不夠請動你麾下好漢?」
西域鑌鐵?
大官人差點跳起來!
真真是狂喜從天降!
這玩意兒比夏國劍這等華而不實的東西可要稀罕百倍!
那西域鑌鐵不就是烏茲坩堝鋼!
天生的雪花旋螺紋路,最是貼合馬戰,乃是打造上好槍頭的絕世材料!
方才他捅阿蒙那一槍,若那槍頭是這鎮鐵打造,螺旋勁力至少能暴漲三成!
直接就能把那瘊子甲捅個對穿!
此物遠勝中原的灌鋼,百鍊鋼!
端的是削玉斷鐵,吹毛斷髮,最難得的是刃口堅利異常,連續劈砍重甲也不易卷口!
大宋的槍頭,扎幾次鐵甲硬骨就翻卷了,得重新磨鋒,而鑌鐵槍頭,那真是如自家一般持久,唯一缺點就是太硬太脆,做槍頭容易崩斷————
可那又如何?
只要有足夠的料子,把槍脊做厚實些便是!
至於增加得這點重量,於自家摩下這群虎狼之將,動不動幾百斤甩來玩的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別說大官人,滿場大宋大夏武將,聽到西域鑌鐵四個字,眼珠子都綠了!
誰不想有一把鑌鐵打造的無雙兵器!
而大宋這邊。
一道道熾熱貪婪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大官人背上,恨不得自家大人立刻答應下來。
大官人咳嗽一聲,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見慣大世面的模樣,心道果然這西夏諸部,勾連西域,手裡頭的好東西真是深不見底!
大官人笑道:「野利頭領果然是個爽利人!痛快!那本使便應承了!昨日吩咐你帶令郎來,令郎在何處??」
野利元重還未及答言,身後便聽得一聲炸雷也似的暴喝:「呔!」
只見那野利王塗,身材魁梧騎著一匹捲毛烏騅馬,勒馬而出。
大聲道:「宋人們,爺爺便是野利王塗!那日陣前,劉法那廝的頭顱,便是爺爺身邊親衛一刀剁下的!什麼大帥,也不過如殺雞屠狗一般,一對眼珠猶不能閉!你們這些南蠻子,可敢放個響屁出來?」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聲嘶嚎:「狗賊!休得猖狂!」
一騎快馬直射將出來!
正是那劉正彥!
他橫槍當胸,一雙眼睛早已赤紅如血,盯著那野利王塗和野利元重!
聽聞父親劉法死後,竟至雙眼怒目圓睜,猶然不能瞑目!
此刻那對自幼便熟悉不敢對視的眸子,便在他眼前晃動!
胸中那股鬱結的悲憤之氣猛地一撞,頂得他喉頭髮甜,一股咸腥味兒直衝口鼻,竟是將自己內唇生生咬爛了!
他恨啊!
恨自己幼時只知一味貪耍,未曾好好接過父親那軍法衣缽,如今只得憑著一股子血氣尋機報仇!
他恨!
恨父親臨死之際,自己這做兒子的竟未能守在身邊,盡最後一點孝道!
他更恨自己無用!
竟讓老父在生死關頭,還要懸心他這不肖子的前程性命!
可又有何用!
父親死了!
再多的悔恨,再多的言語,他也聽不到了————
一念至此。
劉正彥死死盯向前方,牙關咬得幾乎要碎裂開來!
野利王塗勒住馬,斜眼睃著來人,瓮聲瓮氣喝問:「兀那宋狗,報上名來!爺爺槍下不死無名之鬼!」
劉正彥將手中亮銀槍一抖,寒光點點:「劉法之子,劉正彥在此!今日取你狗命,祭奠我父亡魂!」
野利王塗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怪笑:「哈哈哈!妙哉!妙哉!原來是那劉法的兒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今日正好,教你父子倆在黃泉路上做個伴兒,爺爺也是積了陰德了!來來來,讓爺爺瞧瞧你這小崽子有幾斤幾兩!」
說罷,座駕一個飛撲過來,手中鐵槍帶著鳴鳴怪風提起便刺。
劉正彥也不答話,挺槍便迎。
兩桿槍登時絞作一團,槍纓亂舞,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
一個西夏軍中悍將,勢大力沉,槍槍如泰山壓頂!
一個悲憤填膺衙內,一心報仇,槍槍如同歸於盡!
兩匹馬在場中盤旋,塵土飛揚!
眼見這劉正彥不要命一般,單反遇上不致命的殺招便直接迎了上去,只為換上一槍取對方性命!
這野利王塗如何敢換,不由得畏手畏腳,滿是驚險!
這般不要命打法看得兩邊陣中人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捏汗。
大官人冷眼瞧著,眉頭一皺!
玳安最是伶俐不過,立刻貓著腰湊上前來,垂手聽命。
大官人眼不離場中惡鬥,吩咐道:「去,速喚龐萬春、張俊兩人來!」
須臾,兩騎飛至。
大官人沉聲道:「都瞧仔細了!倘若劉正彥吃了虧,你兩個不顧什麼規矩,只管開弓,務必保住劉正彥性命!」
龐、張二人連忙叉手應道:「末將省得!大人放心!」
玳安在一旁,低聲道:「大爹且放寬心。這些日子,小的冷眼瞧著,劉衙內不是纏著史教頭討教,便是與楊再興那廝廝拼對捉,槍法精進得很哩!想是無礙。」
大官人聞言,側臉問侍立一旁的楊再興:「哦?再興,依你看,如今劉睜眼比划起來,能敵你幾合?」
那楊再興搔了搔頭皮,回道:「回大人的話,如今————如今末將使上七八分氣力,約莫能打他三個。」
大官人倒是一愣,追問道:「那先前呢?」
楊再興咧嘴一笑:「先前?小的初來咱們清河縣那會兒,隨便能放翻他這模樣一群!」
大官人微微頷首,目光又投向場中。
只見那劉正彥雖是名將之後,在父親管教下馬戰底子極厚,又仗著一股血氣,槍法使得潑風也似,竟與野利王塗鬥了個二十來個回合旗鼓相當。
豈料那野利王塗膂力驚人,久戰之下,劉正彥畢竟年少,臨戰經驗畢竟不足,漸漸氣力不加,槍法便顯出幾分散亂!
此刻正被野利王塗一桿大槍裹住,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野利王塗早就察覺,臉上獰笑,口中兀自不乾不淨地辱罵,槍勢愈發狂猛,招招不離劉正彥要害。
眼看劉正彥汗透重甲,槍尖亂顫,似已力竭。
野利王塗覷個破綻,獰笑一聲,挺槍便是一記直刺,直取劉正彥咽喉!
說時遲,那時快!
劉正彥頭一偏躲過這殺招,似乎力怯,猛地一撥馬頭,竟似要敗走。
野利王塗哪裡肯舍,催馬緊追不捨,口中狂笑,眼見追上雙手持槍就是一攘,口中道:「小崽子哪裡走!」
就在兩馬錯鐙,野利王塗鐵槍將及未及劉正彥後心的一剎那!
劉正彥身形在鞍上猛地一擰,腰身爆發出驚人的力道!
他根本不去看身後,這些日子苦練的絕險殺招便已出手!
手中銀槍似一道回頭閃電,從肋下反手疾刺而出!
這一槍,快!准!狠!
刁鑽至極!
正是自家這些日子苦練的那搏命一擊回馬槍!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悶響!
那野利王塗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射出驚駭恐懼光芒。
再低頭一看。
胸前已然沒入半截槍尖!
他猶自不信,可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便轟隆一聲重重栽下馬來!
這劉正彥一槍穿起野利王塗的屍體,便往自家陣營跑!
「還我兒子屍首來!」那野利元重見愛子野利王塗轟然墜馬,登時目眥欲裂,一聲怪叫,勒馬就要撲上前去!
他身後幾個剽悍的野利家部將,也紛紛拔出兵刃,口中嗬嗬作聲,便要圍堵劉正彥:「兀那宋狗!休走!納命來!」
只聽嗖嗖兩聲銳響,兩支鵰翎箭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地釘在野利部將的馬前尺余之地,驚得那幾匹戰馬人立而起!
正是龐萬春與張俊,此刻弓弦猶自嗡鳴!
「呵呵呵————」大官人端坐馬上,慢條斯理地道,「怎麼著?野利頭領,這輸了陣仗,便要掀桌子耍賴,不講道理地混戰一場麼?你們大夏皇帝再在此,莫要失了體面!」
野利元重勒住坐騎,望著已然把屍體甩在自家陣營前的劉正彥,一張老臉氣得紫漲,戟指大官人:「宋狗!你宋人殺我愛子!輸贏不分,手段毒辣!今日若是不比完整場!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走出這賀蘭山!」
大官人聞言撫掌大笑:「哈哈哈!走?誰說我們要走?野利頭領,你那許諾的西域鑌鐵,可還沒雙手奉上呢!本使豈能空手而歸?」
他眼風一掃,掠過在場其餘各部蠢蠢欲動的頭領面孔笑道:「本使冷眼瞧著,諸位大夏的頭領,似乎對我大宋都憋著一股子勁兒?怎麼?也忍不住了?正好!今日冬至,殺伐決斷的好日子!
這口怨氣,咱們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一併了結!省得你們一個個車輪戰似的上來,忒也麻煩!」
「我大宋的好兒郎,今日就在此擺開陣勢!任爾等各部挑選你族中最能打的勇士,只管輪流叫
陣來攻!只要你們拿得出像野利頭領那西域鑌鐵般的好物事做彩頭!如何?這買賣,公平得很吧?」
野利元重聞言,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湧上狂喜!
他本就想鼓動各部勇士輪番上陣,憑著自己這邊人多勢眾,精兵強將,還怕耗不死那幾個宋將?
正愁沒個由頭,不想這宋使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賭棍,自己送上門來!
他強壓喜色,猛地撥轉馬頭,對著各部頭領嘶聲大吼:「諸位!都聽見了!宋使都開了金口!
此時不取,更待何時?!都拿出壓箱底的好東西來,讓宋人開開眼!如今我野利元重兒子可都死了!!!」
他話音剛落,那罔氏乃部的族長罔山魁沉聲道:「我罔氏乃部上了!出上好彩織駝絨貢毯兩千匹!做彩頭!宋使大人,可否?」
大官人眉頭一挑,心中飛快盤算:「這貢毯,一匹在東京城裡少說也能賣出三十兩雪花銀!兩千匹————便是六萬兩!價值可是不低了」
還沒等他點頭。
河西回鶻部的首領也不甘落後,用生硬的漢話高叫:「我河西回鶻一族!出上品和田美玉一百顆!!」
又有南山羌的族長已搶著喊道:「我南山羌!出上好羚羊角五百對!專治熱毒驚風,大宋地界買都買不著的好貨!」
大官人眼睛更亮,這羚羊角確實是稀罕藥材,大宋哪裡會有這東西,只能巴巴的盼這邊商交易過來!
橫山羌的漢子也不示弱,聲如洪鐘:「我橫山羌!出黑狐皮五十件!張張油光水滑,絕無雜色!」
「嘶————」大官人這回是真的心頭一跳!
他自家本就是在清河做著綢緞皮貨生意,深知其中門道。
貂皮、旱獺皮雖貴,東京城的大鋪子裡也不是沒有。
可這純黑如墨的狐皮?那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
一件便價值不菲,更引得豪門婦人趨之若鶩!
大官人眼前不由得浮現出自家那些妖精似的絕色婦人們!
紛紛穿著那珍貴的黑狐皮襖,松松垮垮地披著,裡面寸縷不著!
上半截兒,油光水滑的黑色狐毛襯著雪膩的皮肉。
兩團鼓脹脹顫巍巍的白膩脯子,只堪堪被那毛茸茸的皮子遮住半邊,勾人魂魄!
特別是秦可卿那奶白色的龐然大物和李瓶兒腴大白如雪的大肥腚。
再被這黑色皮襖一襯托,光想想自己便有些火氣來了!
若是下半截兒也別穿,只緊裹著各色包臀絲襪兒!
或是黑色,或是紗紫,或是白透,再緊緊貼在那大小不一的滾圓挺翹的肥臀上,豐腴肥美不一的兩瓣肉兒。
還有金蓮兒桂姐兒那兩個小蕩婦保不准研究出什麼花樣來,再加上粉團兒月娘小團兒香菱,嘖嘖,加上哪幾個越發騷浪的外室和林夫人!
這些東西怎麼也得弄回去!
必須拿下!
此時又有部落紛紛獻寶。
「我橫山羌族壓乳香安息香三百斤!」
「我族壓藏地牛黃一百塊!」
「我族上等麝香五十囊!」
一時間,各種稀世珍寶的名頭此起彼伏,聽得大官人耳朵嗡嗡作響。
起初他還盤算著這值多少銀子,算計著值不值得!
可聽到了後來,這名目繁多,各個價值不菲,竟也聽得麻木了!
已然是挑花了眼,哪裡還算得過來?
「罷了罷了!」大官人豪氣干雲地一揮大手,「本使都接下了!有多少,要多少!咱們見真
章!」
那罔山魁見大官人應得痛快,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宋使大人!我們各部族可是把壓箱底的家當都掏出來了!您呢?莫非就想靠著您這張巧嘴,空口白牙用你這大宋皇帝使者身份地賺走我們這許多寶貝?若是你們輸了,拍拍屁股走人,我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麼也沒撈到?這買賣,可不公道!」
這話一說,一眾族長反應過來!
那是,這廝殺一場,總不能半點收穫都沒!
紛紛叫囂附和!
「這是說的哪裡話!」大官人眉毛一揚,似笑非笑,「罔族長是怕本使賴帳?多慮了!」
他轉頭對玳安道:「玳安,把它請出來!」
玳安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捧出一個用明黃錦緞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事,再一層層解開錦緞。
裡面室一根通體朱漆,頂端飾以三重氂牛尾旄的華美節杖!
正是代表大宋天子威儀的旌節!
大官人一把接過,高高擎起!
日光下,那朱漆節杖與金飾旄尾熠熠生輝!
他朗聲喝道:「諸位!此我大宋天子欽賜旌節!旌者,主賞!節者,主殺!旌節所在,如君親
臨!此乃皇權信物,國之重器!西陲六路,見此旌節,如見我大宋皇帝陛下!今日,本使便以此旌節為押!壓不壓得住爾等這些————駝絨、美玉、狐皮?若是本使輸了,這等國之象徵,盡可拿去!」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莫說那些部族頭領一個個目瞪口呆,便是遠處帳篷里觀戰的西夏皇帝李乾順和晉王嵬名察哥,也是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
把天子旌節拿出來做賭注?
這————這簡直是亘古未聞!
贏了自然風光無限,可若是輸了,這不就等於把大宋皇帝的臉面、把大宋的國威,都當眾輸給了西夏諸部?
這位西門他的眼裡,當真就沒有半分對大宋皇帝的敬畏?!
帳中,耶律南仙秀眉緊蹙,低聲自語:「此人————莫不是個天生的賭徒?竟敢把一國旌節押上賭桌!他若輸了,還有何面目回返南朝?」
她身旁的曹貴妃心頭猛地一喜,差點脫口叫出聲來!
她強壓激動,眼波流轉間已轉了千百個念頭:「輸了才好!輸了才好!他若不能回宋——把他藏匿在自家別院深處,日夜播種,豈不是一定能懷上?」
想到此處,不能回去才好,已然脫口而出!
耶律南仙奇道:「妹妹此言何意?他不能回宋————又如何?」
曹貴妃這才驚覺失態,連忙掩飾道:「我的意思,此等行事果決不拘一格的人才,若不能回宋,實乃大宋之憾事!對我大夏豈不是好事!」
耶律南仙櫻唇一動,心道這西門天章就如此有把握?
而於此同時。
大宋北邊和遼國邊境上。
晁蓋一夥,點起三軍,數十日行軍已然迤邐行至曾頭市前。
此時正打探虛實。
抬眼望去,好個險惡去處!
但見一遭野水環抱,三面高岡簇擁,那塹壕河道九曲盤繞,濠邊柳林密密層層。
端的銅牆鐵壁!
彼時曾頭市里,曾長者並膝下五個兒子,立在寨牆上,也把那數千人馬覷得分明。
長子曾塗嗤笑道:「父王,我等避到這窮鄉僻壤,倒引得一撥撥毛賊上門探爪!端的晦氣!」
次子曾密也接口道:「聞得是甚麼梁山泊的好漢,也敢稱替天行道?不如放他們回去,給大宋皇帝送幾隻跳蚤!」
老三曾索、老四曾魁性如烈火,吼道:「父王,何須囉唣!待孩兒幾個點起人馬,沖將出去,一頓刀槍,管教他鳥獸散!省得聒噪,攪了父王清夢!」
老五曾升也叫一聲正是,便待轉身去取兵刃。
曾長者卻不言語,只把一雙老眼覷定蘇定,笑問:「蘇先生,兀自沉吟,想些甚麼?」
心道自家這趟隱居,最大收穫便是得了這蘇定這等人才。
足智多謀,秀才出身,又文武雙全,於是倚為心腹。
自家那點來歷根腳,也早不瞞他。
蘇定慌忙躬身施禮道:「王爺恕罪。學生思忖,不知林牙大帥可曾尋著貴人蹤跡?若天幸尋得,此番梁山賊來攻,正是天賜良機!我等假意抵擋一陣,示個不敵之狀,便藉機棄了這曾頭市,悄然引軍北歸大遼。豈非如魚脫鉤、鳥出樊籠?神鬼不知,端的乾淨!」
曾長者聽罷,冷笑道:「蘇先生,你道我耶律淳,定要巴巴地回去,扶保我那皇帝侄兒不成?
19
蘇定也不點破,只微微一笑,慢條斯理道:「王爺明鑑。依林牙大帥臨行所料,怕只怕開春之後,上京便要遭了金人鐵騎合圍了————」
曾長者聞言,長嘆一聲,心知瞞不過這伶俐秀才,苦笑道:「唉!大遼江山,竟敗壞至此!那昏君耶律延禧,殺賢妻戮太子,屠戮忠良,便是耶律大石這等棟樑之才,也被他貶來這南邊苦寒之地,我大遼的氣數,怕真是燈盡油枯了!」
長子曾塗見狀,沉聲道:「父親!大廈將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躲在此處,終非長久之計!
不如順勢隨林牙大帥回去,或能盡一份心力!」
曾長者又是一聲長嘆,蕭索道:「罷了罷了!可憐那對母女,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竟連她們尚護不住,又有何面目,何本事去護那搖搖欲墜的江山社稷?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說道此處已然是意興闌珊,「爾等聽著,哪個出去應戰,只許敗,不許勝!略作抵擋,便閉門不出。待耶律林牙回時,便做個潰敗模樣,棄了這寨子,隨他————回大遼去吧!」
幾個兒子聽了,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齊齊抱拳,轟然應喏:「是,父王!」
而晁蓋與眾頭領正待細看那曾頭市險惡處。
忽聽得柳林深處一陣鑼鳴鼓譟,唿喇喇撞出七八百虎狼軍漢來!
當先一條好漢,頭戴一頂熟銅盔,身披一副連環甲,正是曾家第四子曾魁。
這廝把鋼槍一抖,扯開破鑼嗓子叫道:「呔!梁山泊里反國草賊!爺爺正思量拿你幾個解官請賞,不想天送功勞到我手裡來!識相的,麻溜兒滾下馬受縛,省得爺爺動手,叫你等皮肉受苦!」
晁蓋登時心頭火起,三屍神暴跳!
未等他言語,早有一騎飛出陣去。
正是豹子頭林沖!
兩個也不搭話,就在這曠野平川之地,槍來矛往,殺作一團。
兩邊軍士擂鼓的擂鼓,吶喊的吶喊,鬥了約莫二十餘合,那曾魁槍法雖也精熟,卻只覺兩條臂膊漸漸酸麻,槍尖子只管往地下栽。
便虛晃一槍,撥轉馬頭,帶著人馬退回林子。
林沖也不追趕,勒住韁繩自回陣營。
晁蓋見狀,只得引軍回寨。
眾頭領聚在中軍帳里,商議攻打曾頭市之策。林沖道:「哥哥休急。只消引軍到他市口搦戰,覷他虛實動靜,再作區處。」
晁蓋便點起五千精兵,在那曾頭市口開闊處,排開陣勢。
一時間,擂鼓聲吶喊聲,震得四野山響!
曾頭市上聞得動靜,只聽得三聲炮響驚天動地,寨門大開,大隊人馬潮水般湧出。
三通鼓罷,陣勢列定,卻見曾家軍陣里,咕嚕嚕推出七八輛陷車來,一字兒擺在陣前!
那長子曾塗,騎在馬上,拿刀尖指著梁山軍陣,咧著嘴高聲笑罵:「反國草賊!睜開你那狗眼瞧瞧,認得爺爺這活囚籠麼?在我曾家府里殺你,倒污了爺爺的手!今日定要將你等一個個生擒活捉,塞進這鐵籠子裡!解上東京,發給官家領賞,再一刀刀零剮了,方消我心頭之恨!識趣的,趁早跪地求饒,爺爺或可賞你一個囫圇屍首!」
晁蓋聽了這番惡毒言語,他哇呀一聲怪叫,哪裡還按捺得住?
挺起手中鐵槍,也不顧主帥身份,催動坐下馬,直取曾塗!
眾頭領見晁蓋如此,唯恐哥哥有甚閃失,慌忙招呼一聲,全軍掩殺過去!
兩下里頓時攪作一團!
可這曾家軍馬不知為何,並不死戰,只虛張聲勢抵擋一陣,便如潮水般,一步步緩緩退回寨中。
林沖等一眾頭領,死死護定晁蓋,急急收兵回營。
點檢人馬,倒是折了一些兄弟。
「這曾頭市不是也是如我們一般?怎得兵馬如此厲害!」晁蓋回到中軍大帳坐在交椅上,長吁短嘆。
林沖劉唐等一眾頭領點頭。
林沖說道:「觀對方陣容,進退有序如一人一般,絕不是簡單賊匪!」
眾頭領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勸解道:「哥哥且寬心!休要愁悶,仔細傷了貴體!便是往日宋公明哥哥領軍,也非百戰百勝,也曾有失手處。好歹後來都轉敗為勝!今日這場混戰,不過折了些人馬,又不曾真箇輸與他曾家,哥哥何苦如此憂悶?」
晁蓋只是垂著頭,不言不語!
而後。
一連輸日,每日使人到曾頭市前搖旗吶喊,百般辱罵搦戰。可那曾頭市寨門緊閉,吊橋高懸,竟如縮頭烏龜一般,連半個鳥人也不見出來!
只叫晁天王在營中,越發悶損起來。
而此地一切情況,早有人暗暗報給了梁山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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