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春梅真正身份,玉麒麟受辱
第650章 春梅真正身份,玉麒麟受辱
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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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節,清河縣地面以前便已是熱鬧,而如今的錦繡繁華更是遠勝從前。
這清河縣的吃喝玩樂的別樹一幟,治安寧居的曠世繁盛已然傳開。
天南地北的豪商巨賈,來汴京的都會停駐幾日清河,真真是雲屯蟻聚。
大街上車馬喧闐,人煙湊集,端的是熱鬧無比。
卻見一支敲著鑼的隊伍穿行而過,眾多商旅已然是見怪不怪。
這一支隊伍,清一色皂衣短打,趕著七八輛簇新油亮的太平車。
那車上架著碩大的滾木桶,桶身箍著鋥亮銅箍,嚴絲合縫地嵌在車架里。
一眾旅客便知這是清河縣衙里專司的收穢車隊。
延請巧匠精工細造,齊整體面。
當頭推車的,是個身材魁梧膀闊腰圓的漢子,穿著清河縣雜役的青布號衣,口鼻上嚴嚴實實捂著塊浸了草藥的厚布巾子。
後面吱呀呀跟著數輛同樣的車子,一路往西門大人的府邸後院行去。
旁邊一位鬚髮花白的長者,也捂著口巾,喘著氣笑道:「大石頭,你從北邊苦寒地界過來,身子骨倒養得這般硬朗結實,這力氣,省了我們老哥兒幾個多少氣力!」
這漢子,正是那耶律大石。
他心裡憋著一股無名業火,麵皮鐵青,喉頭滾動,只覺從未如此窩囊!
想他堂堂大遼貴胄,龍子鳳孫,當年殿試金榜題名,文華殿上獨占林牙清貴名號。
而後從一知縣做起,成為封疆大吏。
更是沙場喋血,立了赫赫戰功!
這步戰馬戰無雙,萬騎之中也能取上將首級!
何等威風赫赫!何等囂張跋扈!
可如今,竟在南蠻子這這彈丸小縣,推著臭氣熏天的穢物車子,鑽營於富戶後巷!
若是這腌臢勾當若傳回遼國上京,被那皇親國戚並一眾同僚知曉,他耶律林牙這張金面,這名號,還往何處擱放?
以後怕是要被稱作耶律淋穢。
聽得老者誇他的言語,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並不答話。
另一位壯年拍著車轅,接口笑道:「這大石頭,樣樣都好,就是悶葫蘆也似,三棍子打不出個響屁!這般年紀害羞呢!」
老者笑道:「大石頭啊,我看你也莫要害羞,好生在咱們這車隊幹著,待到積攢些銀錢,幹上三五年,討個渾家暖炕頭,生幾個小石頭,這人這一輩子啊,也有盼頭,更有了活下去的力氣!再干滿十年,托西門大人恩典,有資格買個清河戶籍落戶生根,咱清河如今這般花團錦簇,賽過小汴京!西門大老爺待我們這些螻蟻般的草民,更是恩同再造。」
耶律大石自小高傲,便是父母對自己都是唯唯諾諾,難得聽得有人真心為自家打量的好,心中有些觸動,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天底下哪處不是朱門酒肉臭?哪處沒有官家貴人的通天手段?貧賤人家,連口囫圇氣都喘不勻!你不見這許多污穢車,頭一份便是緊趕著伺候縣裡富戶?頭一個,便是這西門大宅,說什麼活下去的力氣和盼頭,天下烏鴉一般黑罷了!」
那壯年聞言,急得跺腳,低聲喝斥道:「作死的夯貨!怎敢這般編排西門天章大老爺?你若有這等腌臢心思,趁早捲鋪蓋滾蛋,莫要連累我們!」
那老者忙咳嗽著打圓場:「大石頭!你有所不知。雖說我等先收富戶穢物,可卻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都是他們交了潔淨捐的!在這清河,我們尋常百姓的污穢稅,早被西門大老爺一筆勾銷了!不過每日定時,將自家穢桶提到巷口,倒入這公車便是,你想不過廢幾步路,卻又省下多少銅鈿?」
「這等光景,你且說,大遼、西夏咱沒去過,可大宋北起大名府,汴京城,南到蘇杭二州,我年輕時候也都去過,哪處百姓不苦那雜稅?且哪有我們清河這般,大街小巷,竟
能幹淨得鞋底不沾泥,連個老鼠洞都清清爽爽,這做人啊不能萬般好事都占了不是?」
「哦?污穢稅免了?」耶律大石猛地一怔,推車的手也頓住了。
老者捋須笑道:「那是自然!非但如此,還蠲免了不知多少雜稅!若遇著朝廷國稅,不能免的,自有清河縣衙替百姓代繳了去,真真是把我等身上繩子鬆了不少。這縣衙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從何來?自然是從這等坐擁金山銀海的大戶身上拔毛!他們既出了這般血汗銀子,交了不少的稅務,我等不過多走幾步路,上門收他點腌臢,豈不是天經地義,兩下便宜?
耶律大石默然無語,點了點頭。
他不比普通大帥,於武,於軍,於政,可說是沒有短板。
這些個施政民工,聯合自家行政經歷,舉一反三。
這清河縣的一整套章法,盤根錯節,井井有條,全然顛覆了他胸中那套禮法尊卑,嚴法稅入的各種道理。
可這些施政需要的是什麼?是銀子!
而這清河縣聞說那西門天章,找了一幫子豪商巨賈,專一營運這縣衙的銀錢往來,也不知是如何運營,更不知是何等翻雲覆雨的手段?
可眼前這一派笙歌太平景象,富者享富,貧者安貧,人人竟似甘之如飴,渾不似孔聖人書中所述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光景,真真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自家在此推車倒穢也有好些日子,每日早晚來兩次,可卻從未撞見那貴人一面。
可自家時間已經不夠了!
若待到年節過後,金國狼主按捺不住,與大遼重燃烽火,這偷得的片刻安寧,便如雪獅子向火頃刻消融!
到那時候國運飄搖,危如累卵!
可他那大遼陛下,此刻怕仍在捺缽行營里,圍獵逐鹿,醉享美酒罷?
耶律大石冷哼一聲!
思忖間,車輪已轉過西門大宅偌大花園,又過了高大影壁,來到西門大宅后角門。
車隊依著往例,那污水車子甫一停穩,自有那雜役的丫頭先將污穢桶子放在一旁。
便有小廝並粗使婆子,提著那桶兒,挨個兒傾倒在車裡。
而後。
照例有那得臉的大丫鬟,替大娘出來道乏謝過,再散些體面賞錢。
就這一點,耶律大石便有些佩服這西門天章的治家章法。
端的做了恁般大的官兒,手握生殺予奪的權柄,堂堂大娘還遣個代表出來謝賞,這份體統著實難得。
若是在大遼,便是七品芝麻官兒的宅門裡的丫頭出來,也敢把個鼻孔眼兒朝天翻著隨便打發,不罵便已是難得,哪裡還會謝過。
眾人皆識規矩,一個個蝦著腰斷不敢抬頭去打眼那大丫鬟的影兒。
忽聽得一個嬌脆聲音,竟不是前幾日聽到的:「都手腳麻利些,莫污了園子地磚!大娘念你們辛苦,自有賞賜。」。
耶律大石心頭突地一跳,大喜過往:「這位貴主兒果然匿在此處,總算自己對得起娘娘和先帝!」
情急之下,哪裡還顧得規矩,猛地便將頭抬將起來!
旁邊那長者唬了一跳,慌忙扯他袖子叱道:「大人後宅里大丫頭,豈是我們能覷著瞧的?速速低頭,別沒規矩!」
此時耶律大石已和春梅對上了眼,趕緊低下頭來。
春梅柳葉眉兒下,一雙水汪汪的媚眼兒,恰恰也望見了耶律大石。
她渾身一顫,哪裡不知道這耶律林牙是來尋自己的。
立時杏眼圓睜,檀口微張,顯是驚得不小。
卻也只是一瞬息的失態,那俏臉兒上的驚愕便褪去,復又掛上了那副體面從容模樣兒o
春梅眼波在眾人身上打了個轉兒,曼聲道:「這陣子你們做得勤謹,大娘心裡歡喜,額外有賞,你們且在此候著。」
說著,纖腰一扭轉身便進了後邊角門。
不一時,手托著個布袋出來,徑直遞與耶律大石:「喏,看你身板魁梧,又是趕頭一車的,想必最是吃力。這袋子與你,內里有些散碎銀子,拿去與這車隊分了罷。人人都有份兒,圖個喜慶。只是須仔細些,手腳乾淨利落,莫把那點子腌臢水兒瀝瀝拉拉,污了這園子裡清雅的地界兒!」
耶律大石面上不動聲色,只恭謹應了聲「謝大娘、謝姑娘賞」,指尖早將布袋下紙團兒撥入了自家袖袋之中。
轉手便將那布袋遞與身後的安大伯:「安老,煩您老給諸位兄弟分派分派。」
安老接過,連聲笑道道:「好好好,托大娘和姐兒的福,人人有份兒,人人有份兒!
」
又回頭朝眾人吆喝:「都隨我謝過大娘和姑娘的恩典!」
眾人亂鬨鬨謝了賞。
耶律大石便吆喝著車馬,駛出了西門大宅。
待交了差事,尋了個僻靜無人的背陰角落,耶律大石四顧無人,這才急急掏出袖中那紙團兒,展開一看,上頭一行小字:「明日,永福寺。」
耶律大石心頭一陣狂喜,總算有了回報!
而同一時間梁山上。
晁蓋和宋江兩人沉默許久。
宋江開口道:「怎麼?天王哥哥說不出話來了?」
晁蓋搖頭慘笑:「並非我是要你死,是你要把我等帶死!你的出路,是把這梁山都做你獻給官家的見面禮!可我晁蓋聚義,本是避禍求生,你心心念念只是招安做官,你以為我不知?若是讓你做了頭領,這些兄弟怕是也沒個好下場,此時說這些也晚了!好得很!
想不到你我兄弟竟落得如此下場————」
忽然頓了頓高聲喊道來人!
宋江一驚正要阻止。
可一眾頭領本就在外頭,紛紛進來。
晁蓋身體沉重,轉頭看著宋江囑付道:「賢弟保重。若那個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之主!」
言罷,一口一直吊著的氣便散了。
宋江大哭。
吳用勸道:「哥哥且省煩惱,生死人之分定,何故痛傷?且請理會大事。」
宋江哭罷,便教把香湯沐浴了屍首,裝殮衣服巾幘,停在聚義廳上。
眾頭領都來舉哀祭祀。
宋江腳步虛浮,出到廊下,面上淚痕未乾,方才那哀哭之色,轉眼淡了大半。
吳用緊隨在側,低聲開口:「公明哥哥,天王方才這句遺言,厲害得緊。他不說頭領給你,只說拿射死他的人。這話若是原樣傳出去,後患無窮。」
宋江抬袖抹了一把臉上殘淚:「我何嘗不知!他留這一句,便是埋一根刺在此,一日捉不到殺他的,我便一日坐不了頭領。」
吳用捻著鬍鬚微微一笑:「不妨。山寨里眾弟兄,大半隻識箭上曾字,哪裡辨得這裡的彎彎繞。往後咱們向外傳,只說天王遺言:殺了曾家,便為梁山之主。」
宋江心頭一動:「可方才帳前林沖,劉唐並三阮都聽得真切,曉得原話不是這般說!
」
吳用於是附耳低言:「林教頭性子軟,又和我們走得近,這些事也未曾瞞著他,絕不會出頭,劉唐、三阮雖是天王舊部,卻無調度全軍的權勢。只要咱們與眾頭領、大小嘍囉,日日這般說,傳遍水泊,日久天長,人人便只記得是拿曾家。待到拿住曾家幾人,當眾處決便是。」
宋江聽罷,沉默半晌,緩緩點一點頭。
吳用道:「事已至此,哥哥且回房,依舊守在榻前,做盡弟兄情分。外面傳言,交給我來慢慢擺布。」
自從。
山寨中頭領,自宋公明以下,都帶重孝。
小頭目並眾小嘍囉亦帶孝頭巾。
把那枝誓箭就供養在靈前。
整個梁山等待新主。
寒冬臘月的北京大名府,朔風如刀。
此時。
大名府街面灰濛濛一片。
可大名府從前的梁府,如今的趙府里,這翰林院學士趙野,新得了官身,正一身簇新官袍頭戴暖茸。
高高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來朝賀送禮的人好不得意。
無他。
只因這大名府乃是北京,身為這裡的知府,通常都兼容北京留守,河北東路安撫使並兵馬都總管!
軍政一把抓,遠超其他知府,好不威風!
這趙野一上任,整個大名府,乃至河北東路里那些世代簪纓富甲一方的豪門望族,哪個不是聞風而動?
一時間,趙府門前的青石階被各色抬禮的健仆踏得發亮,禮單流水似地遞進府去。
盧府內。
盧俊義正於後院舞弄一條長槍,虎虎生風汗氣蒸騰,哪管他外面天翻地覆。
管家李固急匆匆進來,垂手稟道:「員外爺,新任的趙留守趙大人已到任了。」
盧俊義棍勢一頓一愣,有些恍惚:「嗯?不是梁中書麼?如何說換人便換人了!」
李固陪笑道:「回員外爺,這一朝河東一朝河西,梁中書已是昨日黃花,下台了,聽聞這新上任的趙大人乃是王黼王大人的門生....」
盧俊義哦了一聲,打斷,懶得聽下去,重新舞動槍棒:「既如此,你備一份常禮,替我送過去便是,莫要失了禮數!」
李固一愣,低聲道:「主人這新官上任!送常禮怕是...
盧俊義不耐煩,正舞動風聲呼呼,高喝道:「你自己看著辦就是!」
李固躬身應了,退了出去。
心下卻道:這新任的可是個實權人物,這常禮,怕是不入人家的眼。
想罷,眼珠子一轉。
趙府內。
趙野趙大人正志得意滿。
望著面前桌上堆滿了各色禮單,將一張張禮單翻得嘩嘩作響。
旁邊師爺模樣的瘦長臉站在一旁伺候著。
「城東周大官人,赤金壽星一尊,重八十八兩八錢,城西鹽商吳老掌柜,上等貂裘十
領,南海明珠一匣!兩人都親自來了,正在為頭等著!」
趙野笑道:「這兩人倒是知趣的,告訴他們明日本官擺酒親自謝過本城父老,讓他們再來,今日先回去!」
小廝說了聲是出去,而師爺拿著下一張禮單一愣,念都沒念,把禮單遞給趙野。
趙野一看也是一愣:「這盧俊義是何人?安敢如此輕慢我,他可人來了?」
小廝答道:「老爺,盧俊義並未親自來,派了管家來!」
趙野大怒:「讓那潑才進來,我倒是要看看如何說法!」
不一會。
李固捧著禮盒進來,恭敬行禮。
趙野則眼皮都懶得抬,只含糊問:「下站何人吶?」
李固趕緊陪笑:「小人乃本城盧俊義府上管家李固,拜見趙大人!特來恭賀趙大人新禧,奉上薄禮。」
「盧俊義?」趙野看了一眼手中盧家禮單,冷笑一聲往桌上一拍!
「好個盧俊義!不過是個土財主,捐了個員外郎,仗著會使幾路棍棒,什麼河北三絕,笑話!本官新到,滿城縉紳哪個不親來拜謁?他倒好!打發個奴才來搪塞!真是瞧不
起本府啊,好好好!莫非河北東路沒了他河北三絕便不成了?豈有此理!」
李固嚇得渾身篩糠,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觸地,連聲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主人他素日裡只知沉迷於棍棒槍棒,於這迎來送往,禮節規矩上,實是個一竅不通的粗坯!絕非有意怠慢大人您吶!求大人明鑑!」
趙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聲,斜睨著地上抖成一團的李固:「不懂規矩?不懂規矩倒會花銀子買個員外身家?看來這銀子多得走錯了門路吧?還是說背後有什麼貴人?何不說出來?」
李固忙膝行兩步,臉上擠出諂媚笑容,抬頭道:「大人您聖明!他不過是個糊塗人,哪及得上大老爺您這般天子門生,翰林清貴,手握重權?」
「大人,我家主人空有虛名,身後哪有什麼貴人!實則糊塗,不識泰山!小的每每勸諫,他也只當耳旁風!可畢竟是主人,今日冒犯虎威,小的恨不能替他受了這罪過!只求大老爺寬宏大量,饒過這一遭吧!」
趙野冷笑:「你既替他受過,如何替?」
李固笑道:「小的雖是個奴才,卻深知大人的威風,對大人仰慕得緊!今日代主送禮,惶恐不安,知道禮數不周,怠慢了大人。小的這裡自家另備有一份薄禮,乃是小人專程孝敬大人您,萬望大人不嫌鄙陋賞臉笑納!」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禮單,雙手舉過頭頂。
趙野眼神一凝,放下茶碗,示意師爺接過來。
師爺打開略一過目,臉上也顯出驚容,遞給趙野。
趙野接過一看!
一個僕人送禮,倒比自家主人貴重不知道多少倍!
看來這對主僕到有花頭!
想到這裡,他似笑非笑:「你這奴才倒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竟代表你自己送禮?呵呵!本官倒是第一次見,比你家那糊塗主子強!嗯,不錯,你叫李固?本官記下了。是個伶俐懂事知道深淺進退的!日後多跟我府里管家走動走動便是。」
李固聞言,心中狂喜,只把頭磕得山響:「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恩典!小的肝腦塗地,也難報大人恩情之萬一!」
搭上了趙大人這條線日後還怕誰?
固然是驚險,可這步險棋自己終究是走對了而後。
李固回來復命,只說禮已送到,趙大人收了。
滿心以為自家主人會問些什麼,一路上還準備好了措辭。
可這盧俊義在院中正練到緊要處,頭也不回,只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休再來聒噪!」
李固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心中罵道莽夫!
躬身行禮退下。
心道拿你婆娘去火!
而後穿過走廊,熟門熟路地摸到賈氏臥房。
推門進去,一股濃膩的暖香撲面而來。
只見那賈氏只著一身杏紅紗衫,鬢角微濕,斜倚在暖帳里。
猛見李固闖進來,賈氏驟然被打斷,一股邪火登時竄起,柳眉倒豎,粉面含煞,破口罵道:「天殺的沒腳蟹!你還知道死回來?!老娘當你被野狗叼去了!這一日不見蹤影,此刻倒曉得來尋老娘?嚇!生生把老娘的好事衝散了!偏你這殺才來攪局!看我不撕了你這身賤皮!」
李固嬉皮笑臉,三兩下蹬掉鞋子,猴急地鑽進暖烘烘的被窩,一把將賈氏那身子摟進懷裡,嘴裡香道:「休惱!休惱!可人兒!還不是為了咱們這盧家的大宅門奔波?你道那梁中書在時,若不是我李固在府內外周旋打點,上下打點,這盧家偌大的家業,你我的快活窩,早被那梁剝皮尋個由頭,連皮帶骨吞吃乾淨了!」
「今日這新知府趙野,更是豺狼性子,若非我今日舍了臉皮花了血本,在趙大人面前替你男人描補,咱們這盧府,怕不是即刻就要貼上封條,把咱們這偌大的家業都充了公,把你我都鎖了去,到了那時候,你我連這暖被窩都睡不成了!賣你去勾欄里千人騎,你說,我該不該忙?」
賈氏那點怒氣早化作春水:「我管你什麼中書留守!老娘只曉得難受,你這沒良心的,既回來了,還不快些!」
李固笑道:「我的好奶奶!離了我這根救命稻草,渴也渴死你這騷狐狸了!來了來了!」
卻不知門外廊下。
燕青氣得渾身發抖,俊臉鐵青,攥緊的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心道終於被自家抓住機會發現了兩人的不軌。
果然那岳爺和西門大人說得對,果真是對姦夫淫婦!
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
竟敢在主人眼皮底下行此苟且之事!
主人待他們恩重如山,他們卻如此蛇蠍心腸,淫亂至此!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破門而入,將那對姦夫淫婦撕成碎片!
只是如何憤怒也只能強壓怒火,轉身便走。
燕青鐵青著臉來到盧俊義練武的院子,盧俊義不由得奇道:「小乙,何事如此慌張?
」
燕青強忍憤懣,一路上過來思前想後,可越想越不對!
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支支吾吾道:「主人,方才小的路過夫人房外,見到李管家進去拜見,雖是管家,終究是外男,如此頻繁出入內室,恐惹閒言碎語,於主人清譽有礙————」
盧俊義正練到酣處,擦了擦汗又重新棍勢不停,皺眉斥道:「小乙!你今日怎地如此愚鈍?李固是府中老人,內外操持,出入後宅辦些差事也是常情!夫人房中能有何事?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擾我練功!去去去!」
說罷,再不理會。
燕青碰了一鼻子灰,看著主人渾然不覺的雄健身影,心中又急又痛。
他咬碎鋼牙,心道:「主人啊主人!你一身蓋世武藝,卻怎地在這男女之事上如此糊塗!這綠油油的帽子都戴得這般嚴實了!我若明言,以主人那霹靂火爆的性子,恐立時就要出人命,殺了他們事小,讓主人吃了牢獄事大,可若不說,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對狗男女污了主人門庭?」
燕青看著依舊練得入迷的主人,想來想去一跺腳:「罷罷罷!我且去尋那淫婦,再警告她一番!若是自此兩人收手,也算是個結果!」
賈氏房中。
李固今日忙了一場累的慌著實不經用,不過三兩下擺下陣來被賈氏罵走,賈氏一場好事又被中斷,只弄得渾身燥熱,邪火難消,正自氣悶,只得又拿起那犀牛角。
恰在此時,燕青一臉寒霜,推門而入!
賈氏先是一驚,待看清是俊俏非凡玉樹臨風的燕青,那驚怒竟瞬間化作一股更猛烈的情慾!
只見他劍眉星目,唇紅齒白,一身英氣逼人,比那粗蠢的李固不知強出多少倍!
可平日裡這俊哥兒和木頭一般,別說他這般無禮闖進自己房間,便是自家靠近一步說幾句話勾搭,他便退三步便走,難道今日開竅了?
賈氏盯著他那張俊臉,只覺得渾身劇顫媚眼如絲:「小乙!我的好小乙哥兒!你來的正好!快!快過來!解解你嫂子的苦楚!」
說著竟要掀開被子,露出光光的身子撲了過去。
燕青何曾見過如此不知廉恥的場面?又驚又怒!
連連後退數步,俊臉通紅,厲聲喝道:「夫人!你好不知羞恥!光天化日,竟敢如此放浪形骸!你與李固那廝的勾當,我燕青早已看在眼中!今日你竟還敢對我起此邪念?你還有半點廉恥之心嗎?忘恩負義,豬狗不如!我念你是主人正室,再給你一次機會!若再不收斂,再與那李固行此苟且,休怪我燕青不顧情面,將你二人醜事,一五一十,稟明主人!到時,主人那寶刀可認得你是誰?主人震怒,你二人是何下場,自己掂量!」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賈氏那點淫心頓時被澆得透心涼!
她這才驚覺自己方才失態竟暴露了姦情,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哆嗦起來。
盧俊義那火爆脾氣她是慣知道的。
若真被揭穿,自己和情夫李固,頃刻間就要被剁成肉泥!
燕青怒斥完畢,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門而去。
賈氏癱在床上一時動彈不得,好半晌才緩過神,喊道自家丫鬟:「快——快去叫李管家來!」
李固匆匆趕來。
賈氏驚魂未定,哭道:那殺千刀的燕小乙!他全看見了!也全知道了!這可如何是好?盧俊義那活閻王若是知曉,你我還有命在?」
李固初時也嚇得面如土色,手腳冰涼。
但他到底是心機深沉之輩,眼珠急轉,片刻便定下神來。
壓聲道:「莫怕!莫怕!那燕青既然先來警告你,而不是立刻去告訴盧俊義,這說明什麼?說明他還有顧忌!顧忌盧俊義的面子!這便給了我們機會!」
賈氏抬起淚眼:「機會?什麼機會?」
李固笑道:「總之不管如何,只要主人未曾捉姦在床,是信他,還是信我們?這燕青既想做忠僕,留條後路,咱們就讓他無路可走!一不做,二不休——與其等他哪天在盧俊義面前點炮,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把這根眼中釘肉中刺,先給拔了!趕出盧府!」
賈氏忙問:「如何趕?那燕青自小跟著盧俊義,如何肯趕他?」
李固笑道:「這有何難?咱們只需如此這般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