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似你這般不忠 不悌 不仁之徒,有何


  第138章 似你這般不忠 不悌 不仁之徒,有何資格談《皇明祖訓》

  孫傳庭臉上的所有謙恭和沉鬱都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屬於帝國利刃的鋒銳與決絕。

  他不再是那個前來求助的謙臣,而是代天巡狩的欽差,是皇帝意志的延伸!

  「秦王朱存樞,接旨!」

  孫傳庭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清涼如春的殿宇里炸響。

  朱存樞和他身邊的太監、長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對至高皇權的敬畏。

  孫傳庭展開聖旨,那明黃的綾錦上,一個個用硃砂寫就的字仿佛都帶著血。他不再使用溫和的語調,而是用毫無感情充滿壓迫感的官方聲調,一字一頓地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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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君視民如草芥,則民視君如寇讎。今陝西大災,民不聊生,此為國之大難,亦為宗社之深憂。秦王朱存樞,世襲罔替,享國恩二百餘載,理應為天下宗室之表率。」

  「然,朕以家書泣血相求,汝竟以些許錢糧搪塞敷衍,視朕如無物,視百姓如螻蟻,視祖宗江山如私產!是何心哉!」

  「茲命爾,秦王朱存樞,即刻開啟王府糧倉,出糧十萬石!並從王府銀庫中,支出白銀三十萬兩!由陝西巡撫孫傳庭統一調配,用以賑災!若有延誤,以延誤軍機論處!欽此!」

  「嗡」的一聲,朱存樞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十萬石糧食?三十萬兩白銀?

  這不是讓他捐助,這是在抄他的家!

  憤怒、羞辱、恐懼……種種情緒在一瞬間衝上了朱存樞的頭頂,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孫傳庭,那白淨的臉上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狀若瘋虎。

  「孫傳庭!」他嘶吼道,「你……你敢矯詔!?」

  「《皇明祖訓》里何曾有過強征藩王錢糧的道理?我王府的田產錢糧,皆是太祖高皇帝所賜!你這是違背祖制!你這是大逆不道!」

  朱存樞拒絕伸出雙手去接那道聖旨,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孫傳庭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並且,在這一片冰冷的外表之下,孫傳庭的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來了!和陛下下旨時預料的,一模一樣!

  孫傳庭壓下心頭的震動,將那份源自九重天闕的敬畏化作了此刻無堅不摧的鋒芒。

  「王爺,看來您還沒明白。」孫傳庭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更充滿了凜冽的殺意,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皇帝親口說出時的重量,「《皇明祖訓》是讓宗親屏藩帝室,不是讓宗親在帝室危難之時,坐視江山崩塌!」

  他一字一頓,如同金石相擊:

  「你坐擁金山銀海,眼看百萬生民餓死,眼看流寇四起,動搖國本!這,才是最大的違背祖制,才是最大的大逆不道!」

  這番話從孫傳庭口中說出,猶如一把早已淬鍊好的利劍,精準地刺向了朱存樞最後的防線。

  孫傳庭心中瞭然,陛下賜下的不止是那道聖旨,更是這柄能斬斷一切狡辯的利刃。秦王的每一個反應,都恰好是主動迎上了這鋒銳的劍刃!

  這一刻,孫傳庭心中再無波瀾,剩下的唯有作為君王之劍的決絕,面上更顯森然!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混合著個人意志與皇權天威的氣勢,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向朱存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王爺你只記著太祖爺賜了你富貴,卻忘了太祖爺為何要賜你富貴!」

  「坐視百姓死亡,罔顧聖上天恩,此為不忠!」

  「同為朱家血脈,天子節衣縮食,你卻奢靡無度,此為不悌!」

  「手握巨糜而不救萬民於水火,此為不仁!」

  孫傳庭每說一句,朱存樞的臉色就白一分。

  「似你這般不忠、不悌、不仁之徒,有何資格談《皇明祖訓》!」

  孫傳庭的呵斥,如利劍穿心。

  朱存樞被徹底激怒了,他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孫傳庭的鼻子尖叫道:「放肆!你一個外姓之臣,竟敢如此辱罵本王!來人!給本王把這個狂徒拿下!」

  滔天的怒火徹底吞噬了他,那點僅存的理智也在孫傳庭這番誅心之言的烈焰中被焚燒得一乾二淨!

  然而孫傳庭似乎早有預料,他根本不理會朱存樞的咆哮,而是轉身對外面高聲道:「王爺既說府中拮据,連三百石糧都拿不出。那聖旨上所言十萬石,想必是朝廷訊息有誤。為免錯怪王爺,本官奉旨,需親自查驗王府糧倉,以證實王爺清白,回報聖聽!」

  說完,他竟真的抬腳就要往外走!

  這一下,徹底擊中了朱存樞的死穴。

  查驗糧倉?

  那裡面堆積如山的糧食一旦曝光,他朱存樞哭窮的謊言將成為天下最大的笑話,而抗旨的罪名將再也無法洗脫!

  「攔住他!給本王攔住他!」朱存樞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誰敢讓他踏出這個門,本王誅他九族!」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甲冑摩擦的刺耳聲響,數十名王府護衛從四面八方湧入庭院,將整個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是秦王府豢養的私兵,眼中只有秦王,沒有皇帝。

  冰冷的矛尖,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個身著緋色官袍,孤身一人的巡撫大人。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

  孫傳庭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面對著黑壓壓的兵刃,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些護衛,看著他們身後那個色厲內荏的秦王,而後,緩緩地一字一頓:

  「秦王朱存樞,」

  「聚兵行兇,以抗聖旨!」

  「此罪——」

  「罪同謀逆!」

  孫傳庭的目光平靜如深潭,那句輕飄飄的「罪同謀逆」卻如九天驚雷,在朱存樞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謀逆兩個字像兩座無形的大山,瞬間壓垮了他所有的囂張與狂妄。

  他臉色煞白,手腳發麻,眼睜睜看著孫傳庭在那群不知所措的護衛自動讓開的通道中,一步一步從容地向外走,他想開口呵斥,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對皇權的驚懼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他就這麼癱在椅子上,放任孫傳庭走出了王府大門。

  大殿裡死一般的沉靜。

  朱存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華貴的衣袍。

  就在他心神俱亂之際,一名下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王爺!不好了!那孫傳庭真的帶人去咱們的糧倉了!說要按旨開倉!」

  「什麼?!」

  朱存樞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那瞬間的驚懼被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

  去他的皇權!去他的謀逆!那是他的糧!是他朱存樞的命根子!

  「他敢!」朱存樞狀若瘋魔,雙目赤紅,血氣直衝頭頂!他指著門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來人!調集護軍!給本王殺過去!攔住他!不計一切代價給本王攔住他!」

  親兵隊長心頭一顫,但看著王爺瘋狂的神情,不敢有絲毫違逆,怒吼一聲率著一隊精銳護軍如狼似虎地沖向了糧倉方向!

  朱存樞被幾個下人手忙腳亂地抬上轎子,一路顛簸著朝糧倉趕去,搖晃的轎廂中他只有一個念頭:誰動我的錢糧,誰就得死!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謀士騎著快馬,不顧一切地衝到轎旁,一邊狂奔一邊聲嘶力竭地喊道:「王爺!王爺!出大事了!」

  「還有什麼事比糧倉更糟!」朱存樞煩躁地吼道。

  「是陛下的罪己詔!還有那封……那封家書!」心腹謀士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幾乎是撲到了轎子邊上,「就在孫傳庭進府宣旨的同時,整個西安城的各處布告欄……全都貼滿了!是同一時間!滿城都在議論啊,王爺!」

  轎中的朱存樞身子猛地一僵,並未如遭雷擊般失態,反而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他沒有去問那道申斥他的聖旨有沒有被貼出去。

  不用問了。

  霎時間,一層冰冷的汗珠從他的額角猛地滲出。

  他雖然跋扈,卻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罪己詔,是天子在向天下人示弱,博取萬民的同情與忠心。家書,是以宗族親情占據大義名分,是在規勸。

  這兩樣東西一貼出來,皇帝就已經是立於不敗之地。

  那接下來呢?

  如果他朱存樞識大體捐出錢糧,那是他身為宗親的本分。

  如果他抗命不遵……

  朱存樞的瞳孔驟然收縮!

  先以君王之責動天下,再以家人之情勸宗親,最後,若宗親不從.

  這不是在向他要錢!

  這是要將他朱存樞,架在全陝西軍民的怒火上活活烤死!

  「嗡」的一聲,之前強行壓下的眩暈感此刻才猛然爆發,朱存樞眼前一黑,整個身子重重地撞在轎壁上。

  下了轎子,當他被人魂不守舍地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趕到糧倉時,眼前的一幕則徹底將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推進了萬丈深淵

  喊殺聲震天!

  他的親兵們已經和孫傳庭帶來的少量兵丁打成了一團!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更讓他亡魂皆冒的是,幾個孫傳庭手下的士兵已經被砍倒在地,雖然看起來還沒有斃命風險,但殷紅的鮮血已經染紅了衣甲,在地上拖出刺目的痕跡!

  見血了!

  他的目光猛地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了那個人。

  孫傳庭就站在糧倉大門前紋絲不動,他身後是緊閉的倉門,他身前,是廝殺的兵士。

  他沒有看那些打鬥,只是靜靜地看著朱存樞。

  而在孫傳庭手中,那捲金黃色的聖旨依舊被緊緊握著,在混亂與血色中散發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朱存樞的怒火在這一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熄滅,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朕在碼了,在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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