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種下未來的希望


  第482章 種下未來的希望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君一臣那同樣燃燒著野火的眼眸,在這鎮南關的深夜裡,一場關於帝國重生與擴張的宏大布局,正隨著這本帳冊的翻動,徐徐展開。

  畢自嚴不敢怠慢,那雙手雖有些微微發顫,卻依然穩健地翻過了記載著藥石糧草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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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這一頁,墨跡仿佛都透著血腥與銅臭交織的味道。

  「陛下,這第三筆大帳,名為軍餉與賞格。」畢自嚴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依前線軍報及戶部核銷,此項共計耗銀,約一百八十萬兩。」

  一百八十萬兩,聽著似乎不及那火炮軍械來得駭人,也不如那糧草醫藥來得綿長,但這卻是實打實發到每一個士卒手中的現銀。

  「細細道來。」朱由檢坐回椅中,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上的龍頭。

  「是。」畢自嚴指著帳目上的第一行,「全額軍餉,耗銀一百萬兩。」

  說到此處,畢自嚴忍不住苦笑了一聲,那是做慣了窮管家乍然暴富後的自嘲:「陛下,自我大明開國以來,哪怕是神宗顯皇帝萬曆三大征之時,這前線的軍餉也是半發半欠,甚至以朽布爛谷抵充。可此次————那是真正做到了「餉銀不隔夜」!」

  「十幾萬大軍,自集結之日起,便是雙倍行糧。這仗還沒打,那白花花的銀子便先發到了士卒手中。臣聽聞,在誓師大會上,盧象升直接讓人抬出了幾百口大箱子,當眾打開,銀光映得人眼暈。他對那些兵丁說,這銀子是陛下的恩典,發給你們,是讓你們寄回家去買田置地,安頓妻兒。哪怕戰死沙場,這份賣命錢,朝廷也絕不拖欠分毫!」

  朱由檢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朕不信那滿嘴的仁義道德能讓人不顧生死,朕只信這拿到手裡的真金白銀,能讓人的血變熱。那士兵們反應如何?」

  「何止是變熱,那是燒起來了!」畢自嚴感嘆道,「以前當兵是苦差事,是送死。如今這雙倍軍餉一發,那些兵卒看著銀子,眼睛都紅了。他們知道,只要跟著盧督師,跟著陛下,這條命就能賣個好價錢。這一百萬兩,買來的不是十幾萬個人,而是十幾萬頭要吃人的老虎!」

  畢自嚴的手指滑向下一行,聲音也變得有些乾澀:「其二,便是那駭人聽聞的————破城賞格與撫恤,耗銀八十萬兩。」

  「這一項,最是血腥,也最是立竿見影。盧督師定下的規矩,極其粗暴簡單...安南兵一顆首級,賞銀三兩;伍長五兩;百戶十兩————若是鄭那樣的逆賊頭目,或是率先登城的先登死士,賞格更是高達千金,且不論官職大小,立地封爵!」

  「最要命的是兩個字....現結。」

  畢自嚴咽了一口唾沫,仿佛看到了那慘烈的一幕:「以往報功,需層層勘驗,耗時日久,甚至還會被上官剋扣冒領。可這次,軍中專設核功司,甚至有戶部的主事帶著銀箱子就坐在中軍大帳外。士兵提著還在滴血的人頭回來,經查驗無誤,當場便是一錠大銀扔過去。」

  「陛下,您能想像那場面嗎?攻打升龍府時,那些士兵哪怕身中數箭,只要還能動,便是爬也要爬上城牆。因為在他們眼裡,那不是城牆,那是堆滿了銀子的金山!那不是敵人,那是會行走的銀元寶!」

  「尤其是那幾隊負責背負千斤炸藥去炸城門的死士,那是必死的任務啊!可盧督師給出的賞格是:生者賞銀五百兩,死者撫恤千兩,且許其子孫世襲錦衣衛百戶。招募令一出,應者如雲,為了爭奪這赴死的名額,士卒們竟差點在營門外打起來!」

  畢自嚴長嘆一聲,語氣複雜:「這八十萬兩,每一兩上面都沾著血,有敵人的,也有咱們自己的。這就是用銀子買命,把這安南的百年基業,硬生生地給買塌了。」

  朱由檢聽得入神,眼中光芒閃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屏風前,看著那其上繪製的猛虎下山圖,聲音幽幽:「畢愛卿,你覺得這手段殘忍嗎?

  「臣————不敢妄言。」

  「殘忍。當然殘忍。」朱由檢猛地轉過身,聲音變得森冷如鐵,「但這也是最大的慈悲!用最快的速度結束戰爭,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懾宵小,長痛不如短痛。若是像以前那樣拖泥帶水,打打停停,這一仗拖上三年五載,死的百姓何止萬千?花的銀子何止千萬?如今這般,雖是一時修羅場,卻是萬世太平基!」

  「這八十萬兩賞銀,不僅僅是買了大明的勝局,更是買來了南疆百年的敬畏!朕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為大明效死者,雖死富貴!」

  畢自嚴心頭劇震,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位年輕帝王的胸襟與手段。

  「陛下聖明!此乃霸王之道,亦是王道之變。」

  「這還不夠。」朱由檢擺了擺手。

  畢自嚴聞言,原本已經平復的心情再次緊繃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那如有千鈞重的最後一頁。

  這一頁的墨跡極新,顯然是剛剛核算填補上去的,但那上面的數字,卻足以讓任何一位戶部尚書當場昏厥。

  「陛下————」畢自嚴的聲音都在顫抖,「這第四項,名為....移民實邊與基建。乃是無底之洞啊!」

  「初期估算,耗銀————三百五十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關樓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若是說前面的錢是花在了殺人上,那這筆錢,則是要花在換天上。

  「細說。」朱由檢的神色依舊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數字。

  畢自嚴他穩了穩心神,指著帳目道:「陛下,這三百五十萬兩,是要將幾十萬漢家百姓,如移山填海般,生生挪到那安南去。這————這簡直是逆天之舉啊!」

  「路費與口糧,一百萬兩。」

  「這幾十萬人,多是幾省饑民,朝廷要將他們組織起來,一路向南,跋涉千里。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沿途州府開設沿途州府開設粥廠、置辦車馬、派兵護送。這每一里路,都是用米湯和草鞋鋪出來的。」

  畢自嚴說著,眉頭緊鎖,仿佛看到了那條如長蛇般蜿蜒在帝國版圖上的遷徙隊伍,「這哪裡是在遷民,這分明是在給安南輸血!這幫流民到了地頭,那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可朝廷呢?得管!」

  「是以,便有了這更要命的一百五十萬兩——安家銀與生產之資。」

  畢自嚴手指重重地點在帳冊上,那指節都有些發白,「陛下,這田怎麼種?這幫百姓手無寸鐵,更無農具耕牛。朝廷得發種子、發鋤頭、髮型耙,甚至還得發蓋房子的磚瓦木料!平均一個人頭,咱們得貼補五到七兩銀子!五到七兩啊陛下!在窮苦人家,這一家幾口能活兩三年了!這就是要把一百五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撒進安南的水田裡去聽響!」

  「還有最後的一百萬兩,名曰基建。」

  畢自嚴此時已說得有些麻木了,「安南新設行省,百廢待興。道路要修,那是為了日後運兵運糧的命脈:水利要修,那是為了防洪灌溉:更要緊的是修築棱堡據點,以防土人反覆。這些磚石、灰泥、勞力,統統都要從大明調運,或是就地高價僱傭。這一百萬兩扔進去,怕是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說罷,畢自嚴頹然合上帳冊,雙手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朱由檢:「陛下,四項合一,統共九百六十萬兩有餘!」

  朱由檢猛地回身,幾步跨到懸掛輿圖的牆壁前,一把拔出腰間並沒有出鞘的寶劍,重重地拍打在升龍府那個位置上。

  「這是一筆買賣!一筆這世上從未有過的,一本萬利的驚天大買賣!」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嘶啞,在這空曠的關樓里迴蕩,震人心魄。

  「一千多萬兩是白花了?不,朕告訴你,這是——種!」

  「種?」畢自嚴愕然。

  「不錯!種下去!」朱由檢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安南那是甚麼地方?那是天賜的糧倉!那裡稻米一年三熟,不似北方苦寒,稍有災荒便顆粒無收。你信不信?只要那幾十萬漢家百姓在那兒紮下根,而後再陸續遷徙一些大明百姓到安南,到暹羅!哪怕只是三年!三年之後,不需要朝廷再撥一粒米,安南產出的占城稻,便能沿著海路源源不斷地運抵天津衛,甚至直供京師!」

  「到時候,朕便再也不用受那漕運百萬石糧的窩囊氣,再也不用擔心北方大旱餓殍遍野!這一千多萬兩,買的是大明永世不絕的飯碗!這筆帳,你算得清嗎?」

  畢自嚴張大了嘴巴。

  「還有————」朱由檢的聲音變得極具誘惑力,仿佛那是來自深海的海妖之歌,「升龍府一開,便是打通了前往南洋的門戶。那一千多萬兩,看似是花了,實則是把大門給砸開了。此後海貿暢通,香料、木材、寶石————乃至西洋的奇珍異寶,皆可由此入貢。這海貿之利,你也見識過,一年幾百萬兩那是少說。這本錢,不出五年,朕就能連本帶利地賺回來!」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將劍哐當一聲扔回案幾之上,直視畢自嚴的雙眼:「畢愛卿,你告訴朕。咱們用這不到一千萬兩的死錢,換來了一個穩固的大後方,換來了一個永不枯竭的糧倉,換來了一條通往萬國財富的金光大道。這筆生意,朕做得,還是做不得?!」

  畢自嚴呆呆地看著那輿圖,又看看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帝王。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問題。

  在他的為官生涯里,省錢是第一要務,是保住祖宗基業的手段。

  可如今,這位年輕的皇帝告訴他:花錢,而且是瘋狂地花錢,才是中興大明的唯一出路。

  這種巨大的衝擊,讓他那一貫精明的腦子有了片刻的空白。

  燭火爆了個燈花,發出一聲脆響,打破了關樓內死一般的寂靜。

  「陛下————天縱奇才,非老臣這等腐儒所能及也!」

  「老臣這一生,在那戶部的算盤珠子裡打滾,只曉得拆東牆補西牆,卻從未見過如此恢弘的手筆!」

  畢自嚴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這錢,必須花!還要花得痛快!只要那升龍府的漢家旗幟不倒,只要那第一季稻子能收上來,老臣便是累死在這籌錢的路上,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臉去見太祖高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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