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千古暴君,朕擔了!但這句罵名,朕…擔不起
第508章 千古暴君,朕擔了!但這句罵名,朕…擔不起
「軟黃金?」
這三個字一出,花廳內的溫度仿佛瞬間升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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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自嚴到底是管錢的祖宗,眼睛微微眯起,那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比油燈還亮:「范侍郎所言,可是皮草?」
「正是。」
范景文拱手道,他的思路被皇帝這驚世駭俗的理論一旦打開,便如江河決堤,再也收不住了,「臣在關外巡查,發現這幾年氣候愈發寒冷。所謂天災,對我中原農耕是滅頂之災,但對那北境的野獸而言,卻是天賜的福報。」
他指著地圖上黑龍江那蜿蜒的線條,語速極快:「越是冷,紫貂、銀狐、海狸這些畜生的皮毛就越是厚實,針毛如鐵,底絨如絲,光澤如水,不沾風雪。當年建奴為何能起家?靠的不僅僅是搶掠,最初便是靠著在撫順馬市,用人參和貂皮換取大明的銀兩和鐵器!」
「而如今————」范景文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建奴沒了!那些控制皮草貿易的女真貴族都被陛下殺乾淨了!這片林海雪原,如今是陛下的!那些紫貂在林子裡滿地跑,就像是滿地的銀錠子在跑啊!」
朱由檢讚許地點點頭,大袖一揮,接過了話茬:「不錯。范卿算過帳嗎?」
「一張上好的紫貂皮,若是按照往年互市的價格,或許只值二三十兩銀子。但若是運到江南蘇杭,賣給那些鹽商巨賈官紳地主,做成大氅,便可翻上五倍!」
朱由檢冷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窗外那茫茫大海的方向:「但這還不是大頭。若是裝上朕的大福船,運到泰西歐羅巴————那裡的冬天也是死冷死冷。那些紅毛番的國王公爵,為了顯擺身份,哪怕是一張殘次的海狸皮,都願意掏出等重的銀子。若是極品紫貂,那就是.....等重的黃金!」
「十倍!二十倍,幾十倍的暴利!」
畢自嚴心裡的算盤珠子瞬間撥得啪作響。
作為大明的財神爺,他對數字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當聽到滿地銀子、幾十倍暴利這些詞彙時,他之前的那些聖人教誨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幾十倍————」畢自嚴喃喃自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陛下,利潤雖高,但帳不是這麼算的。那裡地廣人稀,建奴雖滅,但野人部落尚存。若要在這無主之地收割皮草,必然要駐軍控制。一旦駐軍,就要修城,要運糧,要發軍餉,要置辦冬衣。這一來二去,哪怕有金山銀山,怕是也被後勤給拖垮了。」
「這就是朕要說的第二點。」
朱由檢走回到案前,提筆飽蘸濃墨,在一張上好的宣紙上,力透紙背地寫下了四個大字——
武裝商棧。
字體鐵畫銀鉤,墨跡淋漓,藏著股肅殺與貪婪交織的血腥氣。
「誰說朕要修城了?誰說朕要派大軍去駐守了?」
朱由檢將毛筆隨手一扔,轉身看著畢自嚴,冷笑一聲:「那地方苦寒,種不出糧食,那就別種!別在那兒搞什麼編戶齊民,別派那些讀四書五經讀傻了的酸儒去教化野人。沒用!那是浪費!」
「那——不設官府?那如何管轄?」范景文驚問道。
「朕要的,是公司。」
朱由檢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誘惑:「戶部牽頭,工部配合,皇室內庫出資三成,再招募晉商、徽商入股,給朕成立一個大明東北貿易公司!」
「公司?」
「也就是大號的特許的帶刀的商號!」朱由檢解釋道,「這公司不設總督,只設大掌柜。沿著黑龍江、松花江....畢竟水路運輸成本最低...建立帶有棱堡的貿易點。這商棧里,也不養常規的大明正規軍。」
「不養正規軍,若是野人來搶,或是沙俄犯邊,何人來守?」畢自嚴追問。
「賞金獵人。」
朱由檢緩緩吐出這四個字,仿佛吐出了四把帶血的刀。
「告訴兵部,那些即將退伍的老兵,尤其是那些在戰場上殺紅了眼,回鄉後也種不好地的;告訴刑部,那些原本要流放西南的囚犯,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再告訴流民,只要有膽子,敢拼命的。」
「給他們發火槍,發烈酒,發鐵鍋,發鹽巴,給朕發一張獵人執照。」
朱由檢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撒網的動作,「把他們撒出去!像撒種子一樣,撒進那片林海雪原!」
「告訴他們,那林子裡的紫貂就是銀子,那河裡的沙金就是富貴!只要憑本事弄到手,拿到商棧來,公司按市價的一半收購!現結!給銀元!給物資!」
「至於剩下的一半利潤,歸他們自己!」
「朕不僅不用給他們發軍餉,他們還會為了那一夜暴富的機會,為了那張獵人執照,把命都賣給朕!他們會自發地維護商棧的安全,因為商棧在,他們才有銷貨的地方!」
畢自嚴此時已經完全顧不上君前失儀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年輕的皇帝。
這是什麼手段?
這是把人性的貪婪,變成了大明拓土的先鋒!
這是把那些不穩定的閒散人員,那些潛在的暴徒,變成了為帝國輸血的工蟻,變成了不知疲倦的狩獵機器!
「這————這簡直是————」畢自嚴顫抖著嘴唇,想說有違聖道,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此乃驅狼吞虎,以暴制暴——若是如此,戶部不僅不用撥款,反而每年能從這貿易公司分紅?」
「聰明!」朱由檢大笑,重重地拍了拍畢自嚴的肩膀,「朕的江山,必須是盈利的!
必須是賺錢的!」
但他隨即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他的手指重新點回地圖,這一次,指向了更加遙遠的尼布楚,指向了那個名為雅克薩的地方。
「當然,光有錢還不行。朕還要這裡的一樣東西....戰略位置。」
「范景文。」
「臣在!」范景文此刻也被皇帝描述的瘋狂藍圖激得熱血沸騰,高聲應答。
「這貿易公司的第一期目標,不僅僅是每年向關內輸送十萬張皮草和五千根巨型造船木料。」
朱由檢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壓抑,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朕收到風聲,極西之地的羅剎國,那些長著黃鬍子的野蠻人,正跨過烏拉爾山,像一群餓狼一樣向東蔓延。他們也在找這軟黃金。雖然建奴沒了,但若是咱們動作慢了,讓這群羅剎鬼占了黑龍江,大明的頭頂上就永遠懸著一把刀!」
「所以,武裝商棧必須沿著黑龍江一路向北,給朕一直頂到尼布楚!要把這扇北大門,給朕徹底焊死!」
「一隻蒼蠅都不許從羅剎國那邊飛過來!」
花廳內,沉默。
窗外,珠江的潮水拍打著堤岸,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像是時間的腳步,一步步踏在畢自嚴和范景文的心口上。
「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過來————」
畢自嚴反覆咀嚼著這句霸道至極的話,若是換作旁人,他定會嗤之以鼻,斥其為窮兵黷武的瘋話。
——
但此刻,看著那位站在輿圖前背影蕭索卻又巍峨如山的帝王,他心中的震撼卻如驚濤駭浪般翻湧。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最後一絲疑惑。
「陛下。」
畢自嚴拱手,語氣恭謹而低沉,「臣懂了那裡的利,懂了皮草的貴,也懂了以商養軍的法。但即便如此,為何要急於這一時?既然那是苦寒絕地,那羅剎國離得更遠,他們又能在那裡翻起什麼浪花?咱們只需守住黑龍江一線,徐徐圖之————」
「依舊是徐徐圖之?」
朱由檢猛地轉過身,發出一聲似是自嘲又似是悲涼的輕笑。
「畢卿啊,你知道朕有時候夜不能寐,怕的是什麼嗎?」
朱由檢緩緩踱步,走到那扇洞開的窗前,任由江風吹亂他的鬢髮。
「朕怕的不是流民,不是建奴,甚至不是那正在東進的羅剎鬼。朕怕的,是三百年後的史書上,後人戳著朕的脊梁骨罵.....罵朕明明手裡握著刀,卻把這天底下最肥美的一塊肉,拱手讓給了別人!」
「肥肉?」范景文看著那片代表著冰雪的白色區域,一臉茫然,「陛下,皮草固然珍貴,但那是玩物,非國本。若說那凍土之下還有比中原沃土更珍貴的東西,臣————實難想像。」
「這就是你們的眼界局限了。」
朱由檢轉過身,眼眸深邃,仿佛兩口古井,藏著通往未來的秘密。
「錦衣衛在關外探查多年,結合前元留下的堪輿圖殘卷,朕才窺得那天機的一角。」
朱由檢走到地圖旁,手指不再輕浮地點劃,而是重重地按在了西伯利亞那廣袤的腹地,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范景文,你只知那是苦寒之地,滿眼皆是凍土。殊不知那凍土之下,是天賜的大明武庫,是取之不竭的薪炭!」
「武庫?薪炭?」兩人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朱由檢的神色肅穆:「宋人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曾載,延州有猛火油,出於地底,遇火即焚,水不能滅,乃是守城攻敵之利器。而在這極北之地的沼澤之下,這種黑色的油脂多如地下泉涌!
隨便一鏟子下去,冒出來的不是水,而是這黑得發亮的油!」
「還有煤。」
朱由檢頓了頓,指著京城的方向,「如今京師百姓,冬日取暖皆賴西山之煤。但西山的煤終有挖完的一天,且煤層漸深,開採不易。
「但在那冰原之下,這種黑色的石炭不是埋在深井裡,而是就露在河床上,露在山崖邊!綿延千里,厚達數丈!無需打井,只需像挖土一樣去鏟!」
「除此之外,還有那種高品位的磁鐵礦,含銅的山脈————」
朱由檢猛地抬起頭,聲音低沉而透著寒意:「你們那是只盯著眼前的帳本,朕盯著的,是百年後,數百年後的國運。」
朱由檢大手一揮,仿佛將那片蠻荒之地攬入懷中:「那裡有數不盡的參天巨木,有挖不完的露天煤鐵,有流淌不盡的猛火油!」
「朕今日若不取,嫌棄它冷,嫌棄它遠。百年之後,若是那羅剎國占了去呢?」
畢自嚴和范景文的腦海中似有驚雷炸響。
他們從未想過這麼遠。
儒家教導他們謀萬世,往往是謀仁義道德的傳承。
而眼前這位皇帝,謀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生存資源,是幾百年後,大明手裡還握著一把餘糧。
「陛下深謀遠慮,臣————萬死不及。」
畢自嚴聲音顫抖:「若真如陛下所言,此地乃是未來鑄造兵器,支撐國運的根本之地——那便是寸土不可讓!誰敢讓,誰就是斷了子孫活路的千古罪人!」
「不僅寸土不可讓。」
朱由檢沒有停下,他的手指沿著黑龍江口一路向南滑動,最終停在了一處看似不起眼的海岸線上....那裡,此刻,還是一片荒蕪的漁村。
「錦衣衛的密探在這極東之地,尋到了一處海灣。」
朱由檢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渴望,那是陸權帝國對海洋最原始的嚮往。
「那裡三面環山,形如麒麟角,灣內水深如墨,風平浪靜。」
「最關鍵的是....」
朱由檢死死地盯著范景文,「即便是在這苦寒的北境,受暖流所佑,那裡的港口在漫長的冬季里,大部分時間....不凍!」
「不凍港?」范景文在東北經略過,瞬間明白了這個詞的含金量。
「沒錯,唯一的,通往東大洋的不凍港!」
朱由檢的眼神變得熾熱,「一旦大明的水師在此駐紮,便是扼守住了極北出海的咽喉!」
「我們要從這裡出海,向東!越過那片大洋,那裡還有新的大陸,還有未知的世界!
「」
朱由檢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朕要叫它.....鎮美港!」
「那裡,必須插上日月旗!必須那是大明的軍港!」
花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范景文看著那個小小的海灣,只覺得那裡不再是地圖上的墨點,而是一隻深邃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大明的國運。
「臣————明白。」
范景文深吸一口氣,「為了這口黑血,為了這不凍港,吾輩,當要把那界碑扛到鎮美港去!」
「好!」
朱由檢轉過身,背對著兩人,再次望向窗外那無盡的蒼穹。
此時,殘陽如血,將江面染成一片金紅。
朱由檢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卿等當知,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
「然,國運之爭,寸土必爭;生存之地,毫釐不讓!」
「朕讀史書,見漢武揮鞭,雖有窮兵黷武之譏,然自此之後,漠南無王庭,漢家兒郎幾百年不用擔心被胡虜擄去為奴。這,便是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朱由檢微微仰頭,仿佛在與虛空中的列祖列宗對話:「朕不願做那守戶之犬,哪怕背負萬世罵名,哪怕被士大夫指著鼻子罵貪婪成性,朕也要做那一頭貪狼!」
「因為朕知道,這個世界很大,但留給弱者的位置很少。」
「我們今天不去占,不去搶,不去在那冰天雪地里撒下大明的種子。當列強環伺,當堅船利炮轟開國門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到那時,他們會哭著翻開史書,指著朕的名字罵:朱由檢啊朱由檢,你當年擁有最好的火槍,最忠勇的臣子,你為什麼不多走一步?為什麼不多占一寸?!」
「千古暴君,朕,擔了!但這句罵名,朕————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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