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活在當下的建議
「今天她怎麼樣了?」
李孟來到醫院,找到負責看護方倩的醫生詢問。
治安局的局長因為不放心性情大變的方倩一個人待著,擔心出什麼事,就讓她來醫院住幾天病房。
方倩自己也同意了。她在和李孟談過後,接受了後者的建議,決定積極「治療」自己。
「看起來是好了一些。」醫生說,「她現在每天很安靜,不像最初那兩天經常吵鬧。」
安靜嗎……
李孟不知道這是好轉還是惡化的跡象,如果考慮到她那些同事對她的描述,似乎像是在好轉。
他去到方倩住的房間,看到她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側臉上是一種無悲無喜的麻木。
李孟敲敲門:「方倩。」
方倩轉過頭來,眼神里的迷惘讓他心中一緊。
「請問你是……?」她疑惑又不失禮貌地詢問。
「!!」
李孟面露愕然,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方倩會忘記他?
難道……
李孟想到某個可能性,兀自冷靜下來。他沒有介紹自己,而是問道:「方倩,你是不是刪除了最近某天的記憶?」
方倩點點頭:「是的。因為我的手機上按順序寫著要刪哪一天的,我都照做了。」
李孟沉默了。
他先前在治安局和方倩談話,沒有將她已經選擇遺忘掉的真相再告訴她,那麼做就會讓遺忘變得不那麼徹底。
方倩已經選擇忘掉自己嘗試襲擊關瞳的記憶,如果再告訴她遺忘的是什麼記憶,那不等於又得重來一遍?
況且她刪掉過去的記憶後,當時的感受也會一併消失。這就很可能導致一個結果——她不相信真相。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關瞳的話也只是一面之詞,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但從當初留下的資料,從方倩父親那副拒不配合交代的表現,可以從側面證明關瞳說得沒錯。
那天除關瞳外的三人里,師靜儀相信、李孟相信,只有秦晴哪怕不願相信,但內心也隱約覺得的確如此。
否則方倩為什麼會刪掉那段記憶呢,很多時候,人們真正想遺忘的不是遭到傷害的經歷,而是傷害他人的經歷。
前者在某些時候甚至還可以提供力量,而後者……就像師靜儀所說,一個本性善良的人做了錯事,這件事很可能會折磨這個人很久很久。
李孟沒有告訴方倩她刪掉的記憶真相,而是順著她的思路,勸她乾脆刪掉所有和關瞳有關的記憶。
具體來說是盜火者降臨後的相關記憶。
兩人是高中同學,要完全刪除根本不可能。但只刪掉末世規則後的短暫幾次交集,讓關瞳只作為方倩記憶中的一個普通同學就好。
方倩接受了李孟的建議,每日零點前都會進行一次刪除。
她先前只刪除了包含自己嘗試襲擊關瞳的那24小時,這次又刪掉了那件事後包含關瞳將她趕出房門記憶的24小時。
然後她刪除了自己在平陸偶遇關瞳的記憶。
刪除了和關瞳在學院裡一個作為輔導員一個作為代課老師的記憶。
刪除了學院生殺人事件後兩人的談話記憶。
刪除了官方調查關瞳時,派人來和她談話的記憶。
那麼可想而知,這幾天的記憶也要刪,否則無法解釋她為什麼要因為一個「普通同學」的記憶而性情大變。
這麼連番刪除下來,會刪掉和李孟談話那天的記憶,又有什麼奇怪。
李孟正是意識到這一點,才沒有介紹自己,沒有提及關瞳……他不想再給方倩增加需要刪除的記憶。
刪除了這一切的方倩,本來應該恢復正常才對。可現在她給李孟的感覺,卻像是陷入一片深深的迷茫之中。
「雖然我不認識你,但你認識我,可能在我刪去的記憶裡面。」方倩看著李孟,「我現在感覺腦袋很亂,很多記憶都對不上……」
李孟緩聲道:「沒關係,你現在不需要做什麼,慢慢梳理一下。大腦的適應性很強,等它適應了就好了。」
這並不是安慰,而是事實。
就像人不想做一件事大腦會給人找各種理由。只要時間充裕,就算有些記憶出現問題,不是特別嚴重大腦應該都能「糊弄」過去,慢慢整合出一個能讓自己接受的版本。
「你應該知道關瞳吧?」
方倩這時冷不丁的一句,讓李孟心中一沉,幾乎就覺得先前的努力全都前功盡棄。
「他就是升華者『影子』,你肯定知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手機的歷史搜索記錄里,有很多條他的名字。」
李孟聽了這句,稍稍放下心來。
他掩飾說道:「你們兩個不是高中同學麼,你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影子』後,會搜索很正常。」
方倩搖搖頭:「不對。搜索記錄的日期都在很久之前,那個時候『影子』又沒公開自己的身份,我怎麼知道他竟然會是我的同學關瞳。」
「……」
「而且我記得我在學院做輔導員時,他去做了幾個月的代課老師,但我卻沒有和他溝通的記憶。這不奇怪嗎?不管怎麼說老同學來到一處,就算以前不太熟,在這個時代總歸也要見個面說說話吧。」
方倩的疑惑太合理了,以至於李孟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的這些疑問,都是記憶刪除後產生的矛盾與錯誤,細究起來簡直破綻百出。
再往深處去想,推導出「刪除的記憶多和關瞳有關」這個結論根本不足為奇。
可那樣一來,方倩勢必會想要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刪除和關瞳有關的記憶。
如果她以後再花費時間精力想找到原因、找回那些記憶,那現在她做得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方倩,我想對你說一句話。」李孟說,「那就是活在當下。」
「你既然選擇刪除那些記憶,必定是因為做決定的那個你,覺得這些記憶對你而言是負擔。如果你現在反覆糾結它們,就違背了之前做出決定的那個你的初衷。
有些經歷和記憶,可能之前的你一直想不通、放不下,所以才會做出刪掉的決定。現在既然已經忘記了,就順勢放下不好嗎?
甩掉過去的負擔輕裝上陣,專注在未來的生存和工作上,我想這才是對你來說最好的選擇。」
李孟認真誠懇的一席話說完,方倩似乎深受觸動,點了點頭:「謝謝……我明白了,我會努力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你能想通最好,你的同事們都期待著你儘快回到崗位上,都很惦記你。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人,還有你的朋友身上,或許是個不錯的辦法。」
「嗯,我打算明天就離開醫院。」
「那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李孟說罷要離開,方倩問道:「請問,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既然你的記憶里沒有,就說明這不重要。」李孟微笑道,「下次要是有機會再碰面,我再做個自我介紹也不晚。」
他說完離開,走出醫院後鬆了口氣。
看談話過程還算順利,後續方倩回歸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後,忙碌之下應該很快就會將那些矛盾的記憶忘之腦後。
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根煙出來,但卻摸到了響起鈴聲的手機。
接通後高良偉的聲音傳出:「李孟,立刻回基地,有一件重要的需要開會討論。」
「好,我這就回去。」
掛了電話,李孟隨即趕回對策研究室基地,參與會議。
幾乎在同一時間,關瞳出現在了比拉漢沙漠邊緣。
他從亞當那得知,「阿爾甘之子」部落在上條規則結束後沒有回草原,而是留在了毗鄰沙漠的廢棄小鎮上。
開始他還以為是因為路途遙遠,部落的人回去很難,這讓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送佛送到西」,應該再把人運回草原。
但亞當告訴他,部落是自願留在這裡,似乎既覺得草原那邊雜草無人清理,又覺得換一種新環境生活會更好。
不過這和關瞳沒關係,他只是來找月之匙做預言。此刻他一現身,很快就有部落成員看到他,帶他去了營地面見祭祀月之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