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自我包裝的目的
2月18日。
新規則發布已有三天，網絡輿論熱度非但沒有消退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大眾無法以「決策」的形式參與進本條規則內，卻也能以利益相關者的身份參與進來。
因此規則剛發布時不少人認為本條規則只和覺醒者有關，現在其中一些人已經改變了想法。
他們意識到，「輿論環境」本身就是這條規則的一部分。
除非那個覺醒者是不上網的山頂洞人，否則只要上網，就有可能會受輿論風向影響。
為了能影響覺醒者的決斷，爭論雙方都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
最開始還是擺事實講道理，但很快就發展到人身攻擊、甚至線下約架的程度。
每個強攻擊性的聲音，都暴露出背後強烈的求生欲。
能活到現在的人，大多數就算嘴上悲觀，心中卻普遍已在期待活到全部規則結束的新世界。
因此任何會威脅到自己生命的決策，都要打起200%的勁頭去強烈反對。
奇怪的是，連續三天過去，各國官方依然沒有明確表態，沒有公開說明官方立場到底是支持使用查詢權還是不支持。
有一些自稱各國官方內部人士的人，在升華者之家論壇里發帖爆料。
像自稱北星官方內部人士的用戶，發帖說北星高層還在猶豫。目前決策層唯一的共識就是在確定覺醒者身份前，暫時不做出最終決定。
幾個小國也有人發帖，說高層都知道覺醒者肯定不是本國人，所以對這件事沒有太在意，而是在共同推進超級城市的收尾建設。
但幾個小國引起輿論一陣熱議的內容，是有匿名用戶透露，小國高層在未公開通知國民的情況下，偷偷建設了空間折躍通道。
這個爆料一出，熱度甚至短暫超過了對覺醒者的討論。
幾個小國的網友都炸了鍋，紛紛聚集到本國官方帳號的評論區，強烈要求公開傳送門的具體位置。
納米利卡、海蘭嘉、曼奇頓三國官方很快都發表聲明堅決否認，並呼籲國民不要相信網絡謠言，要保持獨立思考云云。
不少小國國民倒是相信了這個說法。
因為坐標共振錨點極其稀缺，他們又不知道可以從升華者之家站長那裡租賃，所以覺得自己國家那麼窮，哪裡建得起空間折躍通道。
加上爆料者也沒有給出具體證據，因此這項風波很快就減弱下去。
而盧瑞作為幾個小國之首，同樣沒逃脫被內部爆料的情況。
有人爆料盧瑞除了推進超級城市建設外，還秘密進行著基因優化實驗，通過藥劑注射短時間內定向改善人類基因，並且已完成實驗驗證。
這個爆料其實之前就有過，但這次爆料人不只是空口白牙，還貼出了一些相關資料，這立刻讓可信度暴增。
各國網友對此都極感興趣，如果盧瑞能定向優化人類基因，那豈不是能批量製造超級戰士？超級人類？
尤其盧瑞國在和平時代就以先進的藥物學、生物科技聞名世界，現在搞出這種技術，似乎沒那麼不合理。
但也有大量反對者、抗議者，認為盧瑞是在做非人道實驗，和當初櫻祈的御澤純類似，必須給出交代。
面對蜂擁而至的全世界網民，盧瑞官方很快招架不住，主動發文承認。
「我們的國家研究部門的確在持續開發並疊代基因優化藥劑，但這麼做並非為了一己私利。
我們目標是讓廣大的普通人群體通過外部輔助跟上時代發展，甚至也有機會讓升華者得到更大提升，從而更好地應對末世規則帶來的挑戰。
另外，我們的研究雖然保密，但一切實驗流程合規合法。有完整的文字和視頻錄像留存記錄，絕不存在殘害實驗人員的行為，可由獨立第三方進行監督！」
盧瑞聲明發布後，圍觀的人們倒是還算滿意。
單單「願意接受獨立第三方監督」的這份態度，就在一定程度上贏取了大眾信任。
反例就是索羅馬的記憶相關研究，完全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絲毫細節都不會對外公開，只會告訴別人「技術成功了，來排隊上傳吧」。
這一點也體現在這次內部大爆料活動里。
各國幾乎都有爆料人，甚至不只一個官方內部人員匿名爆料，只有索羅馬一個都沒有。
很多人都懷疑，搞不好有權限接觸高級機密的索羅馬人，全都簽署改造同意書被布魯斯給改造了。
然而讓世界網友沒想到的是，索羅馬官方帳號居然在下午主動放出一段視頻。
視頻很短，只有幾秒。
內容卻勁爆：一座荒涼小鎮的上空，一個人揮動黑色翅膀高速飛行。
很快有人藉助專業工具，通過動態身形分析確定那人正是關瞳。
這再一次讓輿論重新聚焦在「影子是覺醒者」上，而這也正是索羅馬放出這段視頻的目的。
……
「小瞳，你眼睛不舒服嗎？」
學院，院長辦公室。
當師靜儀在十分鐘裡第三次看到關瞳抬手揉眼睛時，立刻關切問道。
「有一點。」關瞳說，「最近時不時眼睛會有點熱。」
「熱？」
師靜儀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心靈力幫他檢查一二。
「你的心靈力很穩定，身體也沒有什麼暗傷……奇怪。」
師靜儀蹙著眉：「症狀什麼時候開始的？」
關瞳想了想：「大概就是從上次在索羅馬救回艾雅之後，時不時眼睛就微微發熱。」
「難道是當時的核爆……」
「不，當時我很快就遠離了原爆點，幾乎沒受什麼影響。」
師靜儀想了想又問：「那你救艾雅的時候，用眼睛做了什麼嗎？」
「用眼睛？啊……」
關瞳想了起來。
「我當時為了把蓋利德的意識搞崩潰，對他使用了哀嚎熔爐的力量，就是人們說的猩紅恐懼。」
「……看來你眼睛發熱，就是和那份力量有關了。」
關瞳聞言仔細想了想。
如果追溯到他第一次通過稱號吞噬得到這份力量，從那往後推，這份力量他已經用了不少次。
起初還不明顯，但隨著使用次數增加，這份力量似乎在漸漸提升。
師靜儀認真起來：「小瞳，這份力量本就像是以恐懼為食。你使用得越多，它吸收的恐懼情緒就會越多，這可能就是你眼睛發熱的原因。」
「嗯。」關瞳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以後如果非必要，你還是儘量少使用這份力量為好。」師靜儀勸道，「畢竟我們都不知道它一直提升下去的後果會是什麼。」
「好，我會注意。」
雖然關瞳不認為，這份被他稱號吞噬得來的力量會反噬他，但小心一些總歸沒錯。
這時眼睛的溫熱感消退，關瞳又把話題拉回到他今天來見師靜儀的目的上。
「靜儀，有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他暫時沒有提去找葉蓮卡要了一枚戰術核彈的事，只說自己發現了韓秋的一個陰謀。
他把情況大體說了說，目的就是假如之後韓秋拿「覺醒者」的身份搞什麼么蛾子，師靜儀能有所了解，不會以為是他關瞳所為。
「韓秋是想讓世人認為他是覺醒者？」師靜儀聽完很是不解，「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
「我一開始剛從黑星那得知委託內容也很疑惑。但和那個委託代理人談過後，我隱約有點明白韓秋的目的了。」
關瞳頓了頓，給出自己的推斷。
「我認為，他要用『覺醒者』這個身份來包裝自己。」
「包裝自己？」
「對。靜儀你想，和平時代的那些騙子們有什麼共同特點？這些傢伙里，低端些的會租豪車別墅、在社媒上發光鮮亮麗的照片騙人。
高端些的會偽造高學歷、或者頻繁找機會和名流合照、弄一堆真假不明高大上的頭銜安在自己身上……這些行為的目的都是自我包裝，讓受騙目標更相信騙子的實力。」
關瞳想起那個男人對韓秋的盲信，繼續說下去。
「韓秋不可能純靠力量控制那些規則受害者，就算他很強也控制不過來。他必須要靠這些人自發信任、甚至是崇拜他，好做到讓這些人自我管理，不需要督促也會給他賣命。」
師靜儀說：「你是說，他為了包裝自己、讓別人崇拜他，會公開宣稱自己是覺醒者，用自己『韓秋』的真名？」
「可能性很大。他現在四處派人造勢，大概率就是為之後的公開宣稱做準備。」
「可是宣稱之後呢？他如果不是真的覺醒者，難道不會露餡麼？」
「的確，但那前提是有人能看到他的終端面板。如果他不公開分享，只要相信的人夠多，不是也是了。」
關瞳對此深有感觸。
人類社會本就建立在共識之上，很多歷史的真假虛實，只取決於相信它的人多不多。
如果韓秋不再只躲在幕後玩陰謀詭計，而是開始走到前台公開獲取共識……
除了更好地遠程控制那些規則受害者外，也可能是他想吃「信念之力」帶來的心靈力上限增速加成，或許還有其他未知目的。
師靜儀看著關瞳，想到剛才他轉述的那個委託代理人部分話語，又想到連學院裡最近都傳的一些風言風語，一時有點心疼他。
「小瞳，你不用把那個人的話放在心上。還有社會對你的輿論，這些都很偏頗，他們都不了解你。」
關瞳眉頭一松，點點頭：「我明白。其實我知道我也可以像韓秋那樣，告訴別人我能帶你們活到最後、活到全部規則結束後的新世界，這樣一定能贏得擁護吧。但是……我真的說不出口。」
他不是那種心口不一的人，自己內心無法確信的事，很難給別人畫大餅做保證。
「你不需要學任何人。」師靜儀摸摸他的臉頰，微笑說道，「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就算全世界都誤解你，我也會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