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讓時間停止的挽留
上苑紫抬頭仰望那棵無底無頂、貫穿在宇宙中的巨樹。
絕大多數懸掛其上的果實都黯淡無光，像遺失了傳承的文明，在灰敗中逐漸消亡。
只有極少數高處的果實閃耀著光輝，可它們在她看來是那麼遙不可及，不可觸摸。
「這裡，在這裡。」
驀地，有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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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聲音！
上苑紫霎時間從這顆巨樹所帶來的震撼中抽離而出。
她想起了核爆的閃光、想起了遍地的焦屍、想起了被熱浪席捲吞噬的月之匙房間和漫天灑落的銀灰。
還有那個一直對她說「全都去死吧」的聲音，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時，她似乎失去了意識，再恢復神智就到了此地。
她下意識想使用心靈網絡聯繫關瞳，但發現根本無法這片空間使用。
「這裡！」
那個陰冷潮濕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很急躁、不耐煩。
上苑紫循著聲音方向望去，目之所及處，她看到一顆半灰半紅的果實在巨樹一角的枝條上輕輕顫動。
是它……？
上苑紫覺得不可思議，那個聲音是權柄果實發出？
可是團長，還有師靜儀都是覺醒者，他們卻都沒有這種經歷。
而且……
我的心靈力上限還差一些才能突破兩千，為什麼會擁有獲取權柄的機會？
上苑紫感覺自己思緒很亂，疼痛感一波波愈發猛烈地襲來，似乎在警醒她在現實世界中的身體情形不容樂觀。
「摘下我吧。」
那顆半灰半紅的權柄果實輕輕顫動，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你不想為慘死的櫻祈人報仇嗎？摘下我，我給你力量……」
報仇……報仇……
上苑紫腦海中浮現出遍地的蛇發會成員焦屍，那些鮮活的面孔，已全都定格在昨天。
她們會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嗎？
其他慘死的櫻祈人們，會後悔接受蛇發會管理這座城市嗎？
那些還活著的人，會不會想如果沒有蛇發會、沒有上苑紫、沒有關瞳攪和進來，布魯斯就不會把這座城市當作剷除目標。
「我們都被你和你的團長害死了啊。」那個聲音陰冷地說道，「你卻不肯為我們報仇嗎？」
上苑紫全身一震，注意力集中。
她的心靈力自體內湧現，化作一條長長的系帶伸上去，接觸到了那顆顫動的果實。
摘下。
當她的手指接觸到果實時，它哢嚓一聲從中裂開。
一條有著半灰半紅鱗片的小蛇竟從裂開的果實中鑽出，它的瞳孔中散發出邪惡與驚喜的光芒。
上苑紫與那雙蛇瞳對視，感覺到精神被牽引，自身的血脈能力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洶湧激發。
「嘶……終於，又回到了這顆美麗的星球上，嘶嘶……人類……擁抱深淵吧……」
小蛇猛地張開嘴巴，蛇牙咬在上苑紫手背上。
她明明感覺這裡是一片精神空間，可手掌還是感覺到劇痛。
這條蛇似乎通過蛇牙往她體內注入了什麼東西，她感覺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生異變。
「快！她就要不行了！」
圍攻上苑紫的機器人和改造體升華者們拚盡全力。
她周圍滿地都是金屬殘片和屍首，消滅了不知道多少敵人，可自身也已傷痕累累。
敵人發現她的鱗片有承受上限後，集中攻擊她的頭部要害，她面部的鱗片幾乎已脫落殆盡，臉上滿是傷痕。
事到如今沒人再想活捉她，每個人想的都是殺，殺死她！
「哢嚓！」
上苑紫脖頸上的一枚鱗片脫落，她的雙臂正招架另外兩側的攻擊，一個手持長槍武器的升華者大喊一聲「好機會！」挺槍刺出。
槍尖穿透她沒有鱗片防禦的脖頸，這正中要害的一槍似乎宣告了戰鬥終結。
上苑紫嘴角溢出鮮血，瞳孔一時失焦，身體搖晃著倒了下去。
「死，死了？」
圍攻的眾人一時愣住，幾秒後，有人想要大聲慶祝，聲音卻卡在喉嚨中。
只見被刺穿脖頸的上苑紫，竟然又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脖頸正中間那個血洞依然存在，可她竟然還能站起來。
「不，不可能！！！」
眾人都驚呆了，那名手持長槍的升華者更是退後幾步，幾乎陷入崩潰。
他抓準時機的全力一擊，明明應該會讓自己成為克敵英雄才對——再強的升華者，被捅穿脖子難道還能不死嗎？
站起身來的上苑紫，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已不似人類，詭異的蛇紋開始迅速爬滿她的每一寸皮膚。
「嘶……就是這樣……」
果實中那條小蛇的聲音還在上苑紫腦海中響著。
「接受這份力量……嘶嘶……成為我的眷屬……」
霍爾宮作戰指揮室里的布魯斯等人，此時看到現場這詭異一幕，都露出震驚神情。
海森博士更是目瞪口呆，不明白上苑紫中了那一槍後為什麼還不死，這已經是超越人類極限的狀況。
而且此時在屏幕畫面中，就能看到上苑紫身上的鱗片同步脫落與新生，肢體也在出現某種扭曲形變。
那種怪異的變化模樣，就像是蛇類的褪皮，讓人看著會極度不適。
「怎麼回事？她到底是什麼怪物？！」
指揮官已經抓狂，他想過如果關瞳活下來要活捉他恐怕要費一番功夫，卻沒想到情況大出所料。
現在的情況是，關瞳疑似已經被核爆炸死，但這個蛇怪般的上苑紫憑藉鱗片防禦活了下來，並且還給軍團造成了不小傷亡。
布魯斯眉頭緊鎖：「難道她要從半蛇半人蛻變成一條真正的蛇？」
「不，不對！」海森大叫一聲，「變化停止了！」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海森說得沒錯，上苑紫臉上那些詭異的蛇形紋路停止繼續蔓延，她的鱗片再生也停了下來。
「嘶……！為什麼……」
上苑紫腦海內那道聲音變得無比驚訝。
「人類……你在抗拒我的轉化？你不想報仇了嗎？」
上苑紫眼神清明，神情堅定：「我是溯源旅團的上苑紫，不會成為你的眷屬。」
「該死……嘶……人類竟敢騙我，你知道後果……！」
「我知道這份力量是維持我生存的關鍵。」
上苑紫說罷，將新獲得的力量結合自己剩餘的全部心靈力，凝聚出超大規模的石化光束。
「人類……你這麼做會死……而且你殺不死所有人，報不了仇……」
「仇會有人報的。」
上苑紫說完，將石化光束釋放。
霎時間，純粹的綠光以她為圓心綻放，周圍一圈的升華者也好、機器人也罷，被光芒照射到時全部定格、化為石塊。
數百石塊砰砰化為齏粉，這一幕嚇得在外圈包圍的人紛紛往後退，除了沒有恐懼的機器人外誰也不敢再上前。
「嘶嘶……愚蠢！愚蠢的人類！」
那道陰冷聲音第一次變得無能狂怒，它無法阻止上苑紫用它提升的血脈之力釋放這一擊。
只是，它給予的這份血脈之力原本是用於維持上苑紫生命，讓她完成轉化成為眷屬。
現在她將這份力量用於殺敵，那麼後果可想而知。
再生的鱗片褪去，上苑紫向後倒在地上，身體迅速從下往上變得青白，越來越像她石化的那些人一樣。
她知道自己也要變成石頭了，然後化成灰一樣隨風飄散，這樣的死法似乎也不錯。
只是……
那些唯命是從的機器人士兵們在命令下再次圍攻上來，指揮官不知道上苑紫會不會再次「復活」，要徹底將她摧毀才放心。
還好團長……關瞳他沒在這邊。只是，如果我還有一點點能用於心靈網絡的心靈力向他道別就好了……
石化已蔓延到面部，她已經無法動彈，只有還未石化的眼睛能活動。
機器人士兵們涌到面前，武器揮下。
時間定格在這個瞬間，下一刻無數黑色尖刺從背後刺穿它們的機械身軀，再甩飛出去。
六翼的黑色身影驟然從天而降，落在上苑紫身旁時卻輕得像一片羽毛。
關瞳半跪下來，伸手想扶起上苑紫，可左手剛接觸到後者那青白色的手臂，它便碎成一團粉末落在掌心。
石化已蔓延到上苑紫的眼瞼，她已經無法用石化後的嘴巴說話，但眼睛裡迸發出的光芒足以看出她此刻是多麼驚喜。
一滴眼淚順著她尚未石化的眼角流出，關瞳握著灰燼的左手顫抖起來，他餘光瞥到自己左手手指上佩戴的儲物指環。
如果時間會讓石頭風化，那一個能讓時間停止流動的空間，是不是就能挽留一切了？
上苑紫徹底石化的那一瞬間，關瞳手上戒指放出光芒，將她收入其中。
他還在半跪著，但此刻遠程觀戰的布魯斯等人卻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看著屏幕里的那道身影說不出話。
影子還活著，而且看起來毫髮無傷。
周圍的改造體升華者、還有那些機器人士兵、戰爭機甲這時都沒有動作，因為指揮官一時都不知該下達什麼命令。
現場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看著關瞳，看著一個以他為圓心的黑暗世界向周圍蔓延開來。
「影、是影域！」指揮官回過神來大喊，「他開啟影域了！立刻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