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求道(3/3)
現代人很難理解古代人那種『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興奮感,因為現代沒有這樣的事情,同樣的,也就很難理解曹雪芹被抄家,用餘生去寫《紅樓夢》的幻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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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辱升沉,一切都在上位者的一句話,而最上位的人,便是『皇帝』,所以昭昭史冊,寫的也不過四個字『爭當皇帝』而已!
「跳蚤很煩人。」
陳來被投入牢房,這裡自然不會有什麼溫香暖帳,只有鋪的稻草、蚊蟲,還有隨處可見的暗沉血跡。
「這是你最落魄的時候嗎?」
伏黑甚爾覺得這一場的體驗足夠新奇,他之前見到的陳來都過於『遊刃有餘』了,幾乎沒有什麼能夠逃得過他的眼睛,只需按部就班,他們就能奪取最終的勝利果實。
「算是吧,這一場我確實沒什麼計劃,投入的時間背景我不夠了解,在這裡的玩家也很少,更重要的是,我到現在也還沒有尋得『仙緣』,而站在求法者頂點的【姜明子】,我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陳來無視身上的蚊蟲叮咬,盤坐在稻草上,稍微將腰挺直了些,誠懇道。
「嗯。」
伏黑甚爾也點頭:「這裡的力量體系,或者說表現出來的『仙風道骨』很奇特,和以前都不一樣,如果論心,也許我也是那種一輩子登不得仙的人。」
「是啊,問心。」
陳來再度點頭,仙俠力量體系與其他力量體系最大的不同,也是深海人最難適應的一點就在這兒,想要獲得力量,心性一定要正……這東西跟品德掛鉤,想要得仙緣,得道統傳承,不明見心性是不行的。 夜半三更,牢房外的月光都已低微了,陳來的後背已有斑斑點點的血跡……跳蚤、臭蟲之類的東西是一邊吃一邊排泄,戴著枷的人,手無法去捉,自然會留下黑血。
牢房外的獄卒在搖骰子、喝酒,聲音吵鬧的不行,有的適應了的犯人已經酣然入眠,而陳來則在閉目養神。
驀然,耳邊的聲音似乎被玻璃隔住,從柵欄處吹入的風也停下,後背的癢意也止了……牢房內不知何時多了一人,卻正是身著『紫褐如上清法』的張上清!
這個留著山羊鬍的道士精神奕奕,眼睛在黑暗中亦是攝人心魄……這便是求法者!
「不必驚慌,這是我的一些小戲法,那些獄卒看不見,也聽不著我們的談話。」
張上清笑眯眯的,他望著這面容俊朗的青年,卻發現對方並無什麼驚慌之意,反而是定定的看著自己,仿佛對自己的到來早有預料。
「解。」
張上清先是一指,號枷應聲崩裂,他已打定主意,無論今日交談如何,他都會放這青年離開……王公貴族之間的傾軋,讓這麼一個前程大好的年輕人送死算什麼事情!
「多謝。」
陳來先是道謝,而後拍了拍身後那濕潤的血跡,有的已經乾涸,一觸便癢。
「你今日想對胡太后說什麼?怎會引來『罰』的?」
張上清直接了當的問了自己最好奇的問題,此處就他和陳來兩人,講出來也不會更改什麼天下大勢,說了也就說了。 「我本想說,讓胡太后法會後召見元懌,只聽他一人的話。」
「諫言?」
「諫言。」
「那就奇怪了,諫言怎會招致因果律之罰的?」
張上清更加困惑了,那些文官大臣也有『諫言』,他們也沒被警告啊。
「原本,不應該有此諫言。」
陳來望著張上清,回答了他的困惑,而如此,這位『張天師』身體一震,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趣……有趣!」
張上清若有所思,上前來摸了摸陳來的脈象和骨頭,這孩子有成為求法者的資質,但同他一樣,甚至是和以往的天師一樣,修道天賦並不是多麼優秀。
「你籍貫何處?」
「並無籍貫,我十幾日前尚在洛陽遊蕩,被元叉看中,送與胡太后。」
「那你父母安在?」 「母親在,但不在此處。」
陳來沒有講一句假話,因為張上清的眼中逸散出不少清炁,求法者神通廣大,凡人在他們面前說謊一定被看破。
「……真是奇人。」
張上清越問越是糊塗,他試圖去看陳來身上的『因果』,但根本做不到——他看其他求法者,最多是看不清,對方背負的因果他不能看,看了容易暴斃,凡人的看了會受傷,但不致命。
而陳來身上的就很特殊,對方被因果見證,因果律之罰也曾警告過他,他也與人產生聯繫、糾纏,但張上清就是看不見,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你還知道些什麼?」
張上清於是再問,這位天師的神色已逐漸嚴肅起來,這世界上出現的奇人,多是背負大機緣之人,他們對於各門各派都是寶物,而對門生凋敝的天師道而言,那就更是珍貴了。
「我知道世上真有神仙,能移山填海,還有喜食人的涅槃屍,皆為仙人所化。」
「你怎麼知道的?」
「夢中道祖點化。」
「哈,好!你這小子,似我當年!」
張上清是個有些混不吝的道人,他當年被師傅選中的時候,講話也是不正經,但就是這種不正經,反而使得他成為了這一代的『天師』,用他師傅的話來說,這是在『蓄勢』。 他問過自己的師傅,這『蓄勢』又是何意,但老頭子沒告訴他,只是讓他自己去想,讓他一定按照規矩去找下一個『徒弟』。
這規矩簡單,卻也苛刻,要入世出世,要似師非師——每一代天師都是按照這樣的緣法在尋找自己的徒弟,於是門生越來越少,香火愈發寥落。
福至心靈,張上清抬手,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你想修道麼?當仙人,當求法者,死後也許一樣會成為你夢中夢到的『涅槃屍』?」
「想。」
「事先說好,咱們天師道雖然祖上是闊過,而如今卻已經破落了,道袍、儀軌、一應法器都是自備,我卻只能當你的『三師』,一旦你入了道門,此後便是風餐露宿,修煉有成便要去除常屍、法屍……如此艱辛,可還願意?」
陳來聽見如此苛刻的條件,卻並未如張上清所想的那般『面露難色』,反而是直接俯身下拜: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