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 因果律(2/3)
北方六鎮軍民要反,這其實已經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邊民,自古以來就是最苦的地方,外敵入侵時候受害最深,中原王朝進軍的時候要出錢出力……怎麼著都落不到個好。
陳來在宮中打聽的情報不少,他對於北魏的情況也有了一個整體了解,稍微掃了一眼胡太后手中的情報,他便已經曉得了情況。
這次叛亂,其實是前幾年朝廷出兵征伐的結果——北方柔然汗國是遊牧,和北魏一直是對手,前些年可汗放任手下劫掠六鎮,引得朝廷震動,出兵十五萬前往征伐!
結果,十五萬大軍去了草原,梭巡十幾天,沒找到柔然人的影子,無功而返,這些北魏的官軍沒有展現自己的強大武力,反而暴露了自身的虛弱……在他們走後,柔然汗國更加肆無忌憚的劫掠,讓六鎮民不聊生。
s t o 5 5.c o 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在這種情況下,北魏末期聲勢最為浩大的起義自然而然的爆發了,那些吃不上飯的、被兵匪劫掠、被中央忽視的百姓發出了最不甘的吶喊!
「滅魏者,破六韓拔陵也!」
這聲距離洛陽尚且遙遠的吶喊,此刻卻仿佛迴蕩在整個祭壇之上,胡太后強打笑意,一直撐到張上清儀軌結束,而後便匆匆將手中的軍情下放到群臣之中。
然而,陳來卻按住了胡太后的手,微微沖她搖了搖頭,想張嘴說些什麼。
台上,張上清似乎感知到了某種存在,他回頭,目光深沉的望向胡太后旁邊的『面首』,那個穿著打扮極為『現代』,有些不雅的青年身上。
「……」
陳來本欲想說,叛亂這樣的大事,要找可靠心腹來講,平叛要靠有本事的人,比如元懌,大事更要開小會——但就在他想開口的瞬間,他覺得身體仿佛被什麼東西鎖定了一般,他只要敢開口說出半個字,下一秒就會暴斃當場! 「慎言。」
張上清確實沒有料到,在這些庸碌貴族之中還有能招來『因果律之罰』的存在,這個世界存在某種必定的運行軌道,如果有人嘗試改變它,那麼就會招來懲罰。
他通過傳音入密講給陳來,這聲音沒有驚動一旁的胡太后,這蠢女人不理解陳來的動作,在見他無話可說之後,依舊將情報傳給一眾大臣。
「原來這就是觸犯因果律的感覺。」
陳來這些天同胡太后相處,言語都比較謹慎,始終沒有觸犯因果律……有可能是胡太后在床上壓根沒聽他說話,也可能他講的過於隱晦了。
而今天,他試圖改變歷史,改變北魏對於六鎮的處理辦法,這是直接對於因果律的挑戰,於是它便準備降下懲罰。
如果是【姜明子】,他也許能硬頂著將一句話講完,但如今的陳來,他只是肉體凡胎而已。
於是,他只能坐在那,目睹一切發生,看著北魏文武或驚或怒,看著眾生百態。
「太后!」
元懌最先站起來,他本是北魏皇族,對於這種大事是早有一番計較的,按照他的看法,既然北面已經叛了,那便只能靠大兵壓下去!
「請速召洛陽周邊頭人入京,召吳兵來援,還有容秀領民爾朱榮來京共商大事!他手頭有四千騎兵!」
「不可!爾朱榮塞外蠻夷,契胡之人,怎能因為他手頭有兵就召來洛陽?」 「那便請太后共邀柔然大汗,一同夾擊叛軍,如此不用動大兵,只用割地即可。」
「那更不行,柔然是我大魏天然強敵,元懌,你如何資敵!」
「劉貴!爾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要等破六韓拔陵的刀子架到頭上來才行嗎!?」
帝國的末期,通常都伴隨著意見的相左、爭吵,讓做事的人做不成事,讓想要挽救國家的人總被掣肘……陳來冷眼看著,在他旁邊,胡太后六神無主,而小皇帝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有一言!」
一名文官起身,仿佛一身剛正,他看完軍情消息後並無什麼慌亂,反而對太后的私德有一番計較——
「按照古禮,女人丈夫死後,應稱未亡人,頭去珠玉,衣不文采,太后年將不惑,卻蓄養面首,甚至帶來見眾文武,將來如何母儀天下、垂範後世!?」
一番雷霆發言,驚的胡太后有些訥訥,她實在沒想到,大敵當前,這些文官還有心思對她養的面首品頭論足……而下面那些對於平叛沒有辦法的官員,則紛紛出聲附和。
「沒錯,大敵當前,太后不能分心男色,請即刻處死他們!」
群情激奮,陳來的眼睛微微合上,完全沒有聽這些官員的話,他原本是【元叉】和【劉貴】送上來的,結果卻沒有替這二人說好話,現在也無人會保他。
「這……」
胡太后看了一眼陳來,倘若是一般的玩具也就罷了,庸脂俗粉,殺了也就殺了,奈何陳來確實美人,她還沒嘗到味就殺掉,著實不忍。 「太后,請先將諸面首下獄,待到叛亂平定後逐一發賣!」
元懌知道陳來幫他講過話,他對這個『無辜』而有些『奇怪』的面首帶著一絲同情心,於是替胡太后找了個台階下。
「好好好,就依卿言!」
胡太后連連點頭,在一旁等待的衛士則立刻上前,將原本的『貴人』扣下,帶去牢獄。
祭台之上,張上清將北魏貴族的面目皆納眼底,他冷笑,繼而苦笑,世道如此,難怪『虎屍佛』說那些話……朝堂之上,朽木為官,這些人除了能將自己的權力施加給更弱者,還能做什麼!?
相應的,他開始對那個觸動了因果律,卻在自己生死問題上一言不發的面首感到了好奇,如此奇人,怎會淪落到做面首的?
人的好奇心一旦升起,那便很難消滅,尤其是像張上清這樣的求法者,他自詡也算是見過天下濁浪百輩,可與他擦肩而過的,即將被下獄、發賣,甚至被問斬的年輕人,卻引起了他十足的興趣。
「泥丸滅度,得免地官,魂升澄正,得升天堂,或輔仙品,或生聖王。」
張上清念完最後一句咒,這場法醮在貴族們心事重重的眼神中落下帷幕。
而陳來,他被投下獄,身上戴著沉重的號枷,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