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四章 焚香(3/3)


  約莫半個月的時間,陳來幾乎都是在感悟和修煉之中度過,他有疑惑的地方不僅可以問師父,還可以問【千秋】

  【千秋】在忘川術院的生活相當悠閒,主要是他並非術院的『唯一弟子』,和陳來相比,他身上寄託的師門希望比較小。

  不過,【千秋】有『修仙』的底子,他對道法的接受度很高,在符籙方面也通的很快,在這方面能給陳來不少教導,甚至能教他一些天師道沒有的符籙。

  由此,陳來的進步自然是神速的,這要拜他的『記性』,更要拜他的悟性,雖然法力不甚高深,距離神通也有相當的距離,不過以他現在的能力,授他一個『正一法師』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了。

  「還真是撿到寶了。」

  張上清看著正在擦拭丹鼎的陳來,心中不能更滿意……想當年他上山,差不多兩三年才有陳來如今的進度,是他遠遠低估了陳來的悟性。

  在『學習』這方面,悟性稍差一點,在求法上就會被千倍百倍的放大,給你同樣的一本符籙法門,光理解其中詞句都需要一個月的話,你怎樣才能趕上『倒背如流、一日便成』的天才呢?

  

  不過,即便是以陳來的悟性以及天賦,他現在仍然很難理解【三景】,這法門玄奧高深,在這個階段他根本無從下手,更別說真正領會師門神通了。

  至於陳來的『本命神通』,那也是要等到他鑽研道法,到了恰當的時機,自然而然便從他的因果中長出,這不是急得來的事情。

  「陳來啊,你過來。」

  張上清招招手,從袖口中捻出一根未能燃盡的香,一雙眼中冒出如白雲般的清氣,在陳來面前稍微晃了晃:

  「能看出點啥來不?」  陳來凝神去看,眼中同師父一樣冒出淡淡清氣,在此『法目』之下,魑魅魍魎自然是無所遁形。

  那柱沒燒完的香上方是黝黑的,但這黑卻一直飄向天空,這是常屍的『穢』附著在上面,如果是法屍的話,那麼『穢』應該濃烈沖天才對。

  當然,也有道法高深的法屍,這一類法屍就超出天師道的能力範圍了,他們多的是辦法隱藏自己。

  「師父,山下有常屍。」

  「嗯,我用都功追法籙看過了,是咸通村的一個男人身上的,他每周來一次,來了上香便走,以前沒看到他身上有穢……這次卻有了。」

  張上清收起了那香,在原地兜了兩圈,而後大手一指陳來:

  「收拾收拾,下次那男人來上香,你跟著他下山,去把那常屍給除了。」

  如果是『法屍』,那麼張上清是萬萬不敢讓陳來去除的,他們天師道就這麼一根獨苗,給考驗又不是讓他去送死……不過這村裡的穢來自常屍,這便可以當做考題了,試試陳來的心性,試試他的本事。

  「弟子遵命。」

  陳來認真行禮,他確實也想試著去和萬業屍仙的爪牙碰一碰了,手中有劍,斬妖除魔,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麼?

  如此議定,張上清果真不再管此事,只讓陳來自己施為,陳來自行繪製了多張符籙……符籙是可以保存的,和法寶有所不同。

  法寶煉製起來非常麻煩,但威力也相當強大,等到陳來稍有所成之後,他定然是要開始煉製自己的法寶的,而符籙麼,大抵只有法寶的兩三成效用,威力一般,可功能較為多樣。  求法者打常屍算是碾壓局,但陳來並沒有掉以輕心,世上諸多因果,當他開始觸碰其中一條線的時候,許多線也就跟著一同顫動起來。

  沒過幾日,神色看上去更加憔悴的男人來到道觀里上香,他上山便已經是大汗淋漓,可到了道觀內卻是步履匆匆,歇也不歇,一炷香、一串錢,上了便要走,壓根不停留。

  陳來睜眼閉眼,法目再去看那人,身上的『穢』堪稱濃重,這常屍還在糾纏他!

  「有意思……」

  陳來聽張上清講萬業屍仙同求法者的矛盾,講求法者門派對於萬業的不同態度,自然也會談到法屍、常屍的種類。

  常屍有的沒有靈智,而有的則慢慢會『開智』,它們會下意識親近自己生前熟悉的人,纏上他們,用親人、朋友的面容去欺騙他們,讓他們放下戒備,幫助自己去害人。

  這樣的常屍,如果放任不管,吃的多了,時間長了,自然而然會擁有自己的【天賦神通】,在成為法屍之後,它們反而會比那些求法者變成的法屍更為難纏!

  原因很簡單,求法者即便成為了法屍,他們的意識依舊還在,不過吃人的底線卻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的消磨……這些常屍變成的法屍可就不一樣了,人家從頭到尾就沒有底線,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因此手段更卑鄙、更殘忍、更惡劣!

  在常世,產生禍害影響惡劣的,通常是常屍,而法屍做事則要乾淨的多,叫人根本摸不著首尾。

  當然,從長遠來看,肯定是法屍害人更深,殺人更多,他們的手段更像是鬥法,一不留神,縱使是求法者也容易成為法屍的盤中餐!

  「讓我來看看,你究竟藏了個什麼東西……」

  陳來雙眼盯住這舉止略有些呆滯的男人,準備隨他下山。  「小道士,下山去?」

  「嗯,下山。」

  路上,有相熟的女香客同陳來打招呼,陳來笑著應聲,而走在前面的男人猛然回頭,看見跟在自己身後的陳來,臉上露出了……露出了讓陳來無法形容的表情。

  那是悲傷嗎?好像有一點,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潰敗,這男人的身形已經形同枯槁,眼睛卻格外突出,再回頭時,他開始奔跑起來,奔跑下山,似乎是想要甩掉陳來。

  可普通人怎麼跑得過求法者呢?陳來現在沒有騰雲駕霧的本事,但他可以狂奔幾天幾夜也不會累,打通法穴的求法者,跟普通人已經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男人氣喘吁吁,他狂奔,似乎是想擺脫掉什麼命運,但很快他累了,開始喘著粗氣向前走,陳來沒有收斂自己的腳步,他只是跟著對方。

  終於,等到刻著『咸通村』三個字的牌子出現,男人這才回頭,他神色複雜,張口欲言,卻是路過的抱母雞的大娘看見陳來,開口問他:

  「小道士,下山來?」

  「啊。」

  陳來眉眼低垂,從自己的道袍中劃出那根燒了半截的香,仿佛變戲法一般將之再度點燃,一縷縷白煙蒸騰向上,模糊了道士的眉眼,模糊了道士的冠。

  他看著男人的眼睛,意有所指的說道:

  「應人所求,下山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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