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痴妻(1/3)


  受人之託,下山除魔……這句話正是『道士下山』的真意。

  聽見此言的枯槁男人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轉頭向村子裡繼續走,只不過,這次他不再奔跑了,而陳來進了村子,也逐漸放緩了腳步。

  龍虎山是典型的『張掖丹霞』地貌,有言稱『丹成而龍虎現』,於是得名『龍虎山』。

  在這附近的村落,也算得上沾得幾分福氣,戰亂極少波及到此處,在村子裡能看見不少老人、兒童,也有青壯扛著鋤頭路過,準備去勞作。

  「王禾,下地幹活嘞……」

  路過的村民見到枯瘦男人,很輕易的喊出了他的名字,喊他一同下地幹活,農民麼,主業正是這個,名為『王禾』的男子顯然也是如此。

  村民走了幾步,又看見跟在王禾身後的陳來,果然嘆氣,轉頭拉了拉王禾的衣袖:

  「咋,娟兒的事兒你還沒放下?叔跟你說了,人死不能復生,實在不行,從附近村子再給你續個弦呢?」

  「去龍虎山上請道士做法事多貴呢,做一次法事,怕是娶老婆的錢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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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臉色黑瘦稍微年長的村民顯然是知道內情的,從他話語裡,陳來能大致了解『王禾』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老婆亡故了。

  勸了兩句王禾,見勸不動,那村民只好來同陳來講話:

  「小道士,他沒錢呢,要是他央你做法事,你只當沒聽見!」  「誒,叔,都聽您的……您剛剛說『娟兒』,是他老婆不?發生什麼事兒了。」

  陳來順著杆子往上爬,和年紀大的男人說話有技巧,你先說『您說的都對,但我……』,這樣就能打聽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唉,這娃兒命苦呢……」

  壯年人的鬍子抖動兩下,鋤頭拄地上,顯然也不著急去幹活了,同陳來講起『王禾』的故事——

  且說,這王禾同李娟兒,本也就是『貧賤夫妻』,但是他們並沒有『百事哀』,反而是把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男耕女織,雖沒孩子,但萬事都算有個奔頭。

  不過呢,李娟兒善妒,她不許丈夫在外同女人講話,哪怕是年紀稍大的老婆婆都不行……這也沒什麼,畢竟王禾就是個農民,他就算想納妾,經濟實力也不允許不是?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到了李娟二十八歲那年,一場大病擊倒了她,飲食難咽、煩悶難當,終日昏睡,夢魘時來……這段時間她時常發瘋,多虧了丈夫王禾細心照料。

  「請郎中了麼?」

  「請了啊,沒用,大夫說是怪病,奇病,治不好,只是捱一天是一天,也多虧王禾有耐心,照顧的家財散盡,前幾年的積蓄都給用完了。」

  說到這,男人有些唏噓,人都言『久病床前無孝子』,對父母尚且沒辦法如此精心照顧,更別說夫妻了。

  「最後病好了麼?」

  陳來於是問,他剛剛比對了一下李娟兒得病的症狀,這和吞服了法屍的血得的病是不一樣的……如果是法屍禍害,那麼李娟兒的四肢應該很快會萎縮,並不是這樣的症狀。  「病好?怎麼可能,如此大病,耗了幾年,自然是死了,就埋在林子裡……」

  「沒有送去給虎屍佛超度麼?」

  「沒有,王禾信不過和尚,也信不過道士……哦,我不是說小道長你呢,他說一定要入土為安才行呢。」

  「嗯。」

  陳來略微一點頭,整個事件的邏輯是清晰的,這也算是農業社會裡的典型情況,抗風險能力弱……王禾同李娟兒的情況還算是比較和睦的。

  「那村子最近發生過什麼怪事麼?比如有人失蹤之類的。」

  陳來再問,王禾身上的【穢】絕不是作假,這村裡有常屍,這是毫無疑問的……是常屍就要吃人,躲藏的能力也不會很強。

  「怪事?沒有,村子最近和順的很呢,多了好幾個娃娃,原本和隔壁村搶水,現在也不用搶了,人家自己退了。」

  男人露出笑容,顯然對最近的日子很滿意,村子也是蒸蒸向上。

  「是麼。」

  陳來的腦袋轉的很快,臉上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這以上種種,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但總結起來,卻是最大的問題!

  「您忙著,既然我這次下山來,怎麼著也得給李娟兒燒兩張紙,不收錢。」  「誒,好好——王禾,你聽見沒有啊!小道長說不收錢呢!」

  王禾望了陳來一眼,悶不吭聲,繼續往家走,陳來也不在乎,跟著他『回家』。

  「嗨,這孩子……」

  壯年人嘆了一聲,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王禾的家確實堪稱『赤貧』,為了給李娟兒治病,他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但怪病就是治不好。

  神色枯槁的男人推門,他回憶起妻子亡故之前,對他說的那番話:

  「妾身患病期間,多虧夫君照顧,但妾身自知命不久矣,福德淺薄,不能同君長久。」

  「不要說這種話!」

  「妾身本以為,至少還有數月能活,至少還能陪你一段時間,可今早攬鏡自照,終知死期將至……在死之前,妾身有一事相求……」

  「夫君如此年輕,我死之後,鄉民一定勸君續弦,可妾身實在不甘心……夫君能不能發個毒誓,從今往後,絕不續弦再娶!」

  李娟兒面色蒼白,眼帶哀求,她是個善妒的女人,可善妒正意味著她對丈夫愛的深切,王禾當然答應,他本也沒有另娶的意思。

  當天夜裡,李娟兒便沒了呼吸,王禾悲傷至極,為她舉辦了喪事,而後在林中下葬。  失去妻子的創傷,需要時間來撫平,王禾悲痛歸悲痛,但他依然要活著,於是如行屍走肉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但很快,情況就變了,在李娟兒頭七那天,王禾疲憊的躺在床上準備入眠,他思念妻子不能抑制,希望她能回來……那天晚上,他感覺脖子有些癢,似乎是長發撩撥他的脖頸,轉頭一看,卻是李娟兒面色平緩的躺在他身側!

  王禾大駭,從那天開始,李娟兒每天夜裡都會回來同他『同榻而眠』,等到天光放亮,她便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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