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蕎麥客(2/3)
「一路往北走，略微往東去一點，這條金絲很細……馬上就到了。」
跟同陳來一起上路的譚聞生施展自己的【耳中人】神通，這【天賦神通】本就是每個求法者的本能，稍微一講便能完美掌握，難度很低，之前譚聞生會整出來的事兒，那純是外行才會犯的低級錯誤。
現在，那個跟他一樣的『小人兒』坐在譚聞生自己肩膀上，一邊觀察金線，一邊控制自己的身體跟上陳來……這是陳來的要求，他雖然猜測這些金線的主人是萬業屍仙的手下，但還需要確認一番，最好的辦法就是順著那金絲，找一個驗一驗。
順著金線，譚聞生和陳來找到了一處村子，在村外有大片大片的蕎麥地，在這個時代，麥客也是個活人的生計，做農活割麥……眼下正是豐收的季節，能看見麥田裡抬起又低下的帽子，這些帽子隔一段時間出現一次，每次都會向前前進許多。
「割蕎麥，這村子裡的佃工不少啊。」
譚聞生顯然對這種農活也不算陌生，他雖是教書的，但是縣裡能讀書的孩子，也有不少幫忙家裡做農活，他聽得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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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工？如何見得。」
「喏，那面田埂上站著的便是督工，如果佃戶少的，是根本不會請這樣的閒差，只有佃戶多了，才會有閒錢請這樣的工……他要看的便是這些人出力多少，如果有刈麥客割的慢了，而且次次都慢，就會結清工錢，換其他人來。」
「哦，還有末位淘汰制。」
陳來失笑搖頭，中國畢竟人多地廣，在這片土地上，除了工業革命沒能爆發之外，其他的什麼制度創新，該有的全有，在提升效率、增強管理這方面，地主豪強也有話說的。
「末位淘汰……嗨，你這道士嘴裡的怪話還挺多，不過也算貼切。」
譚聞生點點頭，大概就是這意思，肩膀上的小人則順著金線又看了看，突然，他面色一變： 「來了！那線越來越粗了！在往我們這邊靠！」
伴隨他這句話一道響起的，還有一個分外蒼老的聲音：
「鬼來了，鬼來了！快跑啊！」
田埂上的督工聽見這聲音，聞聲去望，夕陽之夏，只能看見蕎麥地中冒出來一個紅髮的，約莫一丈高的大鬼，作四足奔跑態，所到之處，蕎麥盡皆倒伏。
於是他也只能跟著喊一聲『鬼來了』，自己先撒腿跑，那些原本在刈麥的麥客全都丟下手頭的工具，轉頭向村內逃去。
「金線？」
陳來對這景象稍有奇怪，但譚聞生卻直接點頭：「金線連著那個紅頭髮的鬼，就是他！」
「跟上去看看。」
陳來沒急著動手，他的一雙法目能透過厚厚的蕎麥遮擋，鎖定那法屍的位置……這『鬼』確實是法屍，只不過，這頭法屍速度卻異常的慢，出來吃人的時機也不對。
……
「鬼來啦，鬼來啦！」
「嘿嘿，還想割麥……想得美，讓你們把麥田都兼去了，村里人還有活路麼。」 那個最先發現『鬼』的，也是一直在大喊的蒼老聲音，他在蕎麥地中慢悠悠的跑著，一邊跑還一邊嘀咕些什麼。
這老頭本名『安泉』，是長山村本地人，他在村裡有一塊麥田，如此播種、收麥，活了幾十年，直到近些年來，平靜的生活才被打破。
長山村內原本有一戶姓田的富戶，一開始他只是田多一些，錢富裕些，其他人有田有力氣，能餵飽自己，大家相安無事……但這不是世道漸漸亂起來麼？這姓田的富戶覺得不安全，便開始雇些青皮混混，強買強賣，開始兼地。
如此手段，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一開始他只是富些、強些，可靠著『災年放貸，豐年強並』的方式，田姓人家漸漸成了長山村里唯一的地主豪強，出手闊綽，同北魏朝廷派來的命官也能說上話，成了這裡的無冕之王。
沒了地的農民，自然也就只能仰仗田氏的『佃戶』工作為生，說是自由人，和農奴也沒什麼區別，安泉老了，他的那塊地自然而然也被看上，要低價兼了他。
「小童啊，嘿嘿，咱們走，等過兩天再回來嚇他們一嚇，看看他們還敢不敢刈麥了。」
安泉回頭，那紅髮『鬼』瞬間止步，不再追逐老人，同時碩大的眼睛往旁邊一望……這蕎麥地里竟還有人在幹活，只不過神色麻木，根本對旁的事情毫不關心，也不怕鬼！
「小童啊，他們都是長山村里要活不下去的人了，既然活不下去了，怎麼還會怕死呢？」
「會怕鬼的，只有田地主和他手下的人，指望麥田過活的麥客，見到鬼也只會拿起叉子和弓來相抗！」
安泉說著，將手舉起，摸了摸那鬼的頭髮，像是馴養什麼動物一般……
「爺爺，我餓了。」
那大鬼口吐人言，聲音竟稚嫩如童。 「嗯，把這蕎麥背上，再撿些柴火，咱們今天便又有飯吃了。」
安泉撿起那田地主僱人割的蕎麥，一捆捆放在安童的背上，想了想，又拿下幾捆，送於那幾名面色麻木，勞作不止的長山村村民。
「拿去吃吧……千萬別告訴姓田的，是童童回來了。」
「誒，我們曉得的，老爺子。」
窮苦人之間默契的交易達成，安泉於是讓安童先去村外等他，自己回去拿些調味料出來，順便再誇張誇張鬼的恐怖，嚇嚇姓田的。
安童背著蕎麥向外走，他的肚子仍然在咕嚕嚕的叫，安泉則慢慢走回長山村。
剛剛在追逐的時候，安童其實真的想要吃掉爺爺……他的靈智已經漸漸難捱過飢餓，爺爺弄的蕎麥則根本填不滿他的肚子，他要吃人！
行至森林邊緣，安童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靈動狡詐起來，他像孩子一般，將背上的東西放下……他要回去吃人，吃田氏的人，他的神通很厲害，不會有人懷疑是他幹的，爺爺也不會懷疑！
只要按照金光說的做，只要爺爺不發現，沒關係的，死的都是些惡人！
安童身形如同旋風般消失，而在他身後的林中，陳來用法目，毫無波瀾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